第五章 聽見了墜入愛河的聲音。

星期五的晚上六點半。在女子籃球社好意供我們使用的學校體育館內，我們一羣人正揮灑着汗水。

「防守的基礎就是『單手距』。跟對手保持一隻手的距離，然後壓低重心！」

「好！」

「很好……對，就是這樣。視線直直盯着對手不放……要是對方往左右移動，就馬上跟上去！」

「我知道了！」

「如果對手擺出投籃動作，就要儘快阻攔！雖然對方也有可能轉爲傳球，但不用在意，讓他傳沒關係！總之，只要不讓對方越過或是投籃的話，就是藤田學長你贏了，這樣想就好！」

「瞭解！」

從我們初次練習之後，經過了一個星期。結束了較長的投籃練習之後，我喝着飲料休息，一邊看着藤田與秀明的一對一斗牛……不，應該說是防守訓練。

「……藤田很厲害呢，做得很好耶。」

「……確實。老實說，這是個令人高興的誤判。」

藤田從那之後，每天都會參加練習。雖然他一開始還充滿了菜鳥的生疏感，但經過這一週的練習之後……說突飛猛進可能不至於，但確實進步了很多。

「……雖然也只有防守做得好就是了。」

「……也足夠了吧。」

老實說，在要碰到球的運球與投籃方面，藤田還完全是初學者程度。然而在防守上，他的成長卻十分迅速，這或許可以說是他的一種才能吧。聽說他在小學的時候曾經在少年體育團踢過足球，大概是因爲這樣，所以纔對這方面比較敏銳。

「也是啦～我這輩子從沒想過，竟然會有人能毫無怨言地做『螃蟹步』做個不停啊。」

「確實。畢竟就連現役球員都會受不了嘛。」

還有就是，藤田非常有體力跟毅力。

「──唔！可惡！你也太強了吧，秀明！」

「哈哈哈！我怎麼能輸給藤田學長你這個初學者呢！」

正在我想着這些的時候，秀明華麗地越過了藤田，進球得分。藤田爲此露出了十分不甘心的表情。不不不，光是能緊咬着秀明不放，就已經很厲害了好嗎？還有，你什麼時候開始會用名字稱呼秀明瞭啊？社交能力也太強了吧，喂。

「可是，藤田學長你的防守已經很不錯了喔。而且，我覺得也沒必要全都擋下來纔行。」

涼子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不……

「因爲是正南學園和東櫻女子啊。要調查到入學的球員有誰，某種程度上不難。而且現在這個時代有網路，兩支隊伍也都有部落格啊。」

「本人或親近的人可能感覺不出來……但連我前陣子遇到桐生同學的時候，都還是有點怕怕的。妳們不覺得嗎？」

「別把人當成魷魚乾好嗎。」

「不過，藤田學長你真的進步很多耶！我有好幾次都很驚險。」

「好好好。」

「藤田學長你有這樣的防守技巧與體力，想必會讓對手很不好受。只要持續盯着不放的話，一開始可能還好，但到了尾盤，對手的體力可能就跟不太上了。」

「……你真的很沒神經呢，藤田。」

只要好好叮囑他的話，我想他應該是能保守祕密纔對……見我煩惱的樣子，桐生有趣地笑了笑。

「他會說出去嗎？那就不邀他了。」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要我死死纏着對手，妨礙到底對吧！」

我想這對主婦力高強的涼子應該不是問題纔對……

不，我說真的。話說藤田，別擺着那種表情把手放到我肩膀上好嗎。超讓人不舒服的耶。

「什麼抓到關鍵啊！不說防守，藤田學長你的運球還完全不行不是嗎！這方面也要練習纔行！」

「咦……難得我覺得好像抓到了關鍵耶！」

「涼子？怎麼了？」

「……無可奉告。」

藤田說着敲了敲手掌。

這時，桐生加入了我們的對話。見我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桐生聳了聳肩。

「少來了，別害羞啦～桐生同學？妳在跟浩之相處的過程中，心房漸漸被他打開了對吧？我懂，我懂的！浩之他就是這種傢伙嘛！」

「……這、這樣啊。真是讓人不知道該高不高興的評價呢。」

我這麼回應智美的話，同時拿起球準備再次開始練習。

「藤田學長！顧着打一對一是不行的！接下來是運球的『基礎』練習！」

「……說笑的啦。被浩之你這麼說我是沒關係，畢竟娶個主婦力高的女孩子當新娘也很棒對吧？」

「我大概預測到對方隊伍的球員有誰了。另外也用網路查了他們過去的表現，你之後有時間看看嗎？」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都猜對……但要不要分析看看？」

這時，涼子朝我搭話道。她手中拿着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怎麼了？

「愛……愛！？藤、藤田同學，你、你在說什麼啊！？」

「理沙說得沒錯。我也是一開始還有點那個……但桐生學姐人很溫柔嘛。」

「……這樣啊。那麼，晚點來我們家看怎麼樣？畢竟晚餐也還沒喫，不介意的話，就喫完晚餐再走吧？當然，是邀大家一起來。」

「也不準拉長音！總之！給我拿着球到體育館角落去！在我說好之前，你都要半蹲着練習運球！而且不可以看着球！」

「回答一次就行了！」

「……我本來以爲是涼子要做菜的。」

「因爲，最近桐生同學她……該說變溫柔了嗎？或是不那麼帶刺……總之大家都說，她比較不像以前那樣，給人『蠻橫千金』的感覺了。」

「……那藤田呢？」

「……真的是。藤田同學，你沒神經到極點了。」

「辛苦啦，藤田。」

「開玩笑的啦。我想一定沒問題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之後還要跟他們友好相處，我不太想有所隱瞞。」

藤田說着，轉頭看向了有森和藤原。兩人對看了一眼之後，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但依然點了點頭。

藤田用手背抹去汗水，沒好氣地瞪向了我說道。還替你留面子……

「你這樣說，幾乎就等於是承認了喔。」

「浩之，可以打擾一下嗎？」

藤田這麼說着，臉上的笑容與其說是奸笑，反而更像是高興的笑容。怎麼說？他願意祝福我是很開心啦，但……

「……什麼？」

當我們終於抵達時，面對高聳的公寓大樓，藤田等第一次來的人都一臉呆滯地向上望，接着搭乘巨大得幾乎能裝進大象的電梯時，也爲此喧鬧了一番……但無論如何，總算是到家了。接着我們便喫起途中在便利商店買的便當，享受短暫的晚餐時光。

「這話什麼意思？」

「……那樣你能接受嗎？要是他放水的話。」

「……我跟你說，浩之。我也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高中女生。說我有女子力我可以接受，但說我有主婦力，我還是會覺得有點不滿喔。」

「但是，對手是更強的學校的一年級生吧？」

「……妳應該會做省時料理之類的吧？」

「哪種傢伙啊？」

「……嗯，要是藤田運球和投籃變強的話，應該會是個很好的球員吧。」

「雖然我本來就抱有期待，這麼說也怪怪的……但妳還是老樣子好厲害啊。」

……預測對方的球員？咦？辦得到嗎？

涼子說着鼓起了臉頰。是這樣嗎……那真是抱歉。

兩人這麼拌嘴着，邊朝體育館的角落移動。欸，我說你們好好相處行不行？

◆◇◆

藤田乘勢說到一半，有森卻加入了對話打斷了他。看見有森，藤田浮現了有些不情願的表情。

「……仔細想想確實不好啊。反而會覺得火大。」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倒是覺得省時料理也很厲害……給人主婦力很高的感覺。」

「……各位，就此打住吧。尤其是雫！妳是學妹吧！」

「啊……被越過也是沒辦法的吧。畢竟秀明他是縣內強校的候補球員啊。」

「我就說吧！？藤田學長很怪對吧！！」

涼子以前就很擅長這類的情報蒐集……沒想到如今還是一樣。

「我還差得遠啦。還是很簡單就會被秀明越過……你說我該怎麼辦纔好，浩之？」

「沒錯沒錯！只要能做到這點就完美了！」

「好～」

「不過，嗯……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呢。」

此時秀明拿着球加入了對話。嗯，我也覺得藤田確實進步很多。

「愈嚼愈有味道的傢伙。」

「……藤原學妹和有森學妹的話，就算知道了也不會說出去吧？」

「嗯，會做是會做啦……但我好歹也是學姐，多少想顧一下面子嘛。如果是第一次喫我的料理的話，我還是會想做完整的料理給他們喫啊。」

「只要從中把能擠進一軍的人排除，二軍的人也排除，再挑出剩下的三軍……應該說，潛力新星，就能大致掌握有誰了啊。」

「……不知道耶，我自己是覺得我沒變那麼多……東九條同學你有什麼感覺嗎？」

而且那還是因爲傳言導致的。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

「不，等等。妳說預測對方隊伍的球員……怎麼做的？」

於是，我們一行人便從學校搭兩站電車，前往我心愛的家……嗯，雖然可能沒有到心愛啦，但我最近已經開始覺得，那裏住起來比老家還要自在。在途中，早已知道我跟桐生是未婚夫妻，並且在同居的人暫且不提，藤田、有森，還有藤原三個人對這件事實皆報以驚叫，令桐生見狀不禁笑着說『反應真不錯呢』。而在說明背後原委，並要求他們三人保密之後，他們都爽快地答應，讓我鬆了口氣。

「如果時間多一點的話我是想做啦～可是，雖然明天不用上學，但要是太晚回去，大家的爸媽也可能會擔心嘛。」

聽了兩位學妹的話，桐生臉上浮現了有些不上不下的表情。嗯，想想也是啦。聽到『本來還覺得是蠻橫千金，但相處後才知道其實不是那樣』這種感想，也沒有人會高興吧。

「哎，都是多虧了浩之把桐生同學結凍的心靈融化呢。這就是愛啊，愛！」

確實。在進攻時，精神上的穩定也是很重要的，要是心浮氣躁的話，往往怎麼投都投不進。就這樣說來，靠藤田的防守讓對手失去冷靜也是不錯的策略。

「……這話什麼意思，藤田？」

「太捉弄桐生同學也不太好，我就先說到這吧。總之，祝你們永遠幸福～」

「期待他做到那個地步就太苛刻了吧。不過比起不會，還是會一點比較好就是。」

「還成分……」

「好～！既然決定了就繼續來練習吧！秀明，再跟我打一次一對一──」

桐生說着露出微笑。這樣啊。既然妳無所謂的話……

「咳、咳嗯！總之，這話題就先別說了！比起那個，我們快走吧！」

「要說的話，我也只有最一開始感覺到妳蠻橫千金的成分啊。」

「……」

「呃……那、那個，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但雖然我聽智美學姐說過『別擔心！她不是壞人』，還是覺得有點……那個……是一起練習之後，才覺得桐生學姐好像也沒那麼壞……」

聽我這麼問，涼子輕輕點了頭。

涼子咯咯地笑着說道。那副樣子實在十分可愛。

「這樣排擠他的話，未免太可憐了吧！！不，這……」

「好啊。機會難得，就大家一起喫晚餐，順便增進感情吧！」

「……是沒錯。」

「哦，浩之。你的學弟是怎樣啊？也太不可愛了吧！你幫忙說說他，叫他替學長留點面子好不好！」

……大家瞪向藤田的視線令人感到刺痛。哎，他也不是個壞人啦，嗯。

「……是這樣嗎？」

「……那麼，要嗎？晚點來我們家？」

「……有人花心了喔，桐生同學。」

「哇、哇哇哇！妳、妳不在意嗎？桐生學姐！」

「……還真行呢～浩之。」

「……總覺得浩之哥在我心中形象的要改變了。」

「……話說，東九條學長，你怎麼可以在未婚妻面前，跟別的女生眉來眼去呢？這樣不是太差勁了嗎，桐生學姐！！」

「……就、就算妳問我……」

「可是！妳難道覺得可以放着不管嗎！妳說呢，理沙？」

「就、就是啊！桐生學姐，賀茂學姐確實是強敵沒錯，但妳也不能輸給她！」

「對啊對啊！說到底，桐生學姐！青梅竹馬就是註定要輸啦！就是天生的敗犬啦！」

「雫！別說那種失禮的話啊！我可還沒有輸好嗎！」

「……啊啊，這麼說來，智美學姐也是青梅竹馬呢。話說，原來智美學姐妳也……！？」

「……不行嗎？」

「不，是沒有不行，但……呃，不會太沒品味了嗎？東九條學長耶？」

……總覺得他們說的話對我愈來愈不客氣了啊。我這麼想着，不禁眯起眼瞪向了涼子。然而面對我的眼神，涼子只是咯咯地笑了笑。

◆◇◆

晚餐過後，涼子開始在我們家塞了八分滿的客廳設置起某樣東西。

「那是什麼？」

「這是能讓電視播放網路上的影片的裝置喔。」

「……還有這種東西啊？」

「嗯。如果電視本身不支援的話就沒辦法了，但還好浩之你們家的電視有支援。」

「……說是『浩之你們家』，但其實是靠桐生家的財力買下的就是。」

「他是北山西中學的小林同學。打的位置是中鋒。」

「你想打贏不是嗎？畢竟論實力的話是他們比較強，我們得用上所有手段纔行啊～」

「……有種很方便作法的叫『言語攻擊』喔～浩之。」

「……那麼厲害的傢伙會被當成三軍，跑來參加男女混合組嗎？」

她停了一拍。

面對滿臉笑容的涼子，桐生露出了有些氣憤的表情。此時，看着這兩人的互動，藤田把手輕輕放到了我的肩上。

確實。畢竟他比我高太多了啊。

「這是國中時期的樣子，所以現在也可能比較魁梧一點……但我想大概不會有太大改變。他的打球風格也是比起用身體碰撞，更偏向活用他的修長的手腳去搶籃板球。」

「全盛期的浩之的話，一定不會輸給他的。再怎麼說，你都是我們國中的王牌球員啊。要是國三的時候沒有發生那種事，我想浩之你一定也帶領球隊晉級全國賽了吧。所以，這個球員就交給浩之你來對付了。相對地！藤田同學你要努力壓制住中西同學！甚至要贏過他也沒問題喔！」

如果順利，他可能很快就會退場。然而面對我的想法，涼子露出了黯淡的表情。咦？

我們這樣就行了啦。

「是啊。我會把影片的網址傳給你，你再回去看看。」

「完全有可能。只不過，她雖然位置靈活，打得也不錯，但是並沒有特別突出的地方～就只是樣樣都行，但是樣樣都七十分的感覺。」

「……這樣啊。」

「我說得太簡略了呢，抱歉。這是因爲，秀明他有辦法自己分析。如果考慮到他的對手有可能換人的話，或許多看一下會比較好……可是說到底，因爲身高差的關係，就連浩之大概也擋不下他。既然這樣，我想就不用做太多說明了。」

桐生說着皺起了眉頭。面對這番反應，涼子露出了苦笑。

「喔、喔……妳還真激動啊。」

「那是就理想的情形來說吧。」

「好。」

「我又不像浩之跟智美你們一樣會運動～所以需要靠頭腦啊。」

「……不是我的負擔大嗎？」

「現在跟我們同屆的二年級生，據說對正南來說是球員程度比較差的一屆。所以，他們似乎判斷把優異的球員安插進二年級的隊伍也沒有什麼好處。而既然這樣，他們也就希望明年可能當上正規球員們先累積豐富的實戰經驗，透過團隊比賽來磨練的樣子。畢竟如果面對學長的話，怎麼樣都會打得比較綁手綁腳。」

「……話說，這我辦不到吧？」

「──怎麼了，桐生同學？」

「嗯。當然，那樣是可以簡單達到一定的強度……但要是晉級全國賽的話，就會遇到強校了不是嗎？我覺得面對強校，這樣的隊伍很容易就會輸掉了。因爲，面對全部都是七十分的球員，只要讓一個一百分的球員在擅長的領域全力發揮就行了。」

見有森說得相當激憤，藤田稍微有些嚇到。

「校際賽預賽的時候，他在決賽上因爲五犯離場過。他當時也是因爲被防守者盯得太緊，情緒浮躁所以犯規的。所以呢，要是他被初學者的防守擋下來的話，到時候……」

「我都這麼努力教你了！你可不能輸了啊，藤田學長！」

「所以……我想藤田同學的負擔會很大。」

「戰略？」

「她可是策士啊。要說的話，她大概是我們這羣青梅竹馬之中最腹黑的。」

「……是藤田的對手啊。」

「我明白了。抱歉中途打斷妳。」

「……嗯～身高算高……不過動作不太像小前鋒耶。」

那是誰啊？

「……是喔。」

「不不，他是全國賽隊伍的王牌吧？我辦不到啦！」

「反正總有一天都同樣會變成你的東西，怎麼說都無所謂啦。」

「……不對嗎？」

就算當不了一軍……應該也至少能擠進二軍吧……？

「……算了，就暫且當作是那麼回事吧，桐生同學。」

「正南學園和東櫻女子就是做得到這點的隊伍。在球員陣容雄厚，球技頂尖的球員比比皆是的隊伍裏，全能卻平庸的人往往會被埋沒。說起來有點可憐就是了……但總結來說，荻原同學在這之中並不是需要特別注意的球員。智美完全可以壓制住她。」

「做之前就氣餒有什麼用啊！再說藤田學長，你都已經會防守了，好歹努力防守行不行！！」

「如果是全盛期的我……」

「好了好了，冷靜點。而且，他也是有弱點的。應該說容易太激動嗎……或是說，精神面上不太穩定。」

「智美妳的對手是小前鋒，所以會是她。跟中西同學同一間國中畢業的荻原同學。」

「是我的對手啊。雖然身高很高，但很瘦弱的樣子呢。」

「……不是暫且，就是這麼回事。」

「嗯……雖然隊伍裏會希望有個荻原同學這樣的球員沒錯，但要是所有人都像她那樣的話，我想隊伍一定沒有辦法變強。」

「……嗯，準備好了～那麼我們就來看吧。我挑出有可能成爲對方球員的人，把他們國中時期的影片找了出來。首先是……這一位。」

「那麼，桐生同學也有可能跟她對上囉……？」

他是校際賽八強的球員對吧？我負擔不大嗎？

「藤田學長，我前陣子不是說過你是大前鋒了嗎？你爲什麼記不得啊！」

涼子說着，臉上的笑容瞬間轉爲燦爛的笑。在我一旁的藤田見狀忽然發起了抖。怎麼了？

「是嗎？」

「咦？這傢伙是我的對手？話說，原來我是大前鋒？」

「那個，我覺得說明有點過短了……我本來以爲還會多看一下他打球的樣子……光是這樣的話，我不太懂。」

「呵呵呵。是呢～能那樣就好了呢～」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浩之你光是對付他，可能就會忙不過來，恐怕很難再分心幫忙藤田同學了。」

在某種意義上很厲害啊。

「饒了我吧！？要我早起更辦不到啦！」

別說多餘的話好嗎。

「藤田學長！怎麼可以還沒上場就說喪氣話！既然這樣的話，投籃也要特訓了！明天我們從早上就可以使用體育館，所以你要過來晨練！五點就起牀！」

「……我本來以爲，賀茂同學是更像天使一樣的溫柔女孩子。」

「……少囉嗦。」

「再來是下一位。這位是──」

「沒關係。那麼下一位。我會先把男生的部分一起介紹。他是打大前鋒的中西同學，原本就讀隔壁縣的國中，在全國中學校際賽出場過。雖然是大前鋒，但外線跟內線都能進攻，是個很全面的球員。」

「是因爲浩之你的對手……是東京大手町中學的水杉同學。」

「……你也真是辛苦呢。」

「是嗎？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我好像理解你們之間的力量平衡了。你可真是辛苦了，浩之。」

「……那樣就很夠了吧。」

涼子臉上浮出了奸笑，這麼說道。嗯，作爲戰略也不是不行啦……

「是去年校際賽八強的國中喔。而負責指揮這支隊伍的，就是水杉同學。他可是帶領普通的公立國中晉級全國賽，甚至奪得八強的大功臣，是個不管在技術面或精神面都很強的球員。」

該說不愧是正南嗎……咦？可是，等等……

「……他會知道藤田是初學者嗎？妳是指看動作看得出來？」

涼子迅速開口，打斷了我。

「是啊。據說她從國一到高一長高了二十公分喔。所以，她是從一號位到四號位都會打的全能型球員。可以說是典型的搖擺人。」

「……原來如此。」

確實，跟同屆的同學一起打的話能發揮得比較自在，團隊默契也會更加進步。嗯，雖然就正南那樣競爭激烈的隊伍來說，可能也會有反效果……但考慮到這方面，他們可能是把每個位置的球員個別分散了吧。

「……某種意義上，跟我正好相反呢。」

「……大手町中學的水杉？」

「但我覺得，如果是全盛期的你，絕對不會輸給他喔。」

聽有森這麼說，藤田爲難地搔了搔頭。哎，別生氣啦，有森。一般來說，一下子對初學者說『你打大前鋒喔』，他們會不懂也是正常的。

「……真的假的。」

「等、等一下！！這、這樣就可以了嗎？」

「我是在想，浩之你可能沒辦法那麼靈活地行動～」

「……好了，那麼涼子，接着來看女生球員吧！我的對手是誰？」

「啊啊！我好像在雜誌上看過他！」

「……也太腹黑了吧，喂。」

「畢竟怎麼說都還是市民大賽嘛。況且正南隊上已經有很多優秀的後衛了，再加上，這跟正南的戰略也有關係。」

確實我的體力是衰退了一些沒錯……但如果只是一場比賽的話──

「雖然涼子的期待有點沉重……但我就加油吧。」

「……總之，藤田的對手雖然強，但是個暴躁的人對吧？既然這樣，只要我也過去包夾他，讓他動搖的話……」

「不對，不是那樣。」

涼子操作着手機這麼說道，畫面上於是出現了一個高個子的男生。是中鋒嗎？

聽桐生這麼說，涼子瞬間不滿地鼓起了臉頰。哇，要開戰了！？我爲此不禁緊張了一下，但涼子的表情很快轉爲了苦笑。

有森與藤田一下子吵鬧了起來。涼子則不顧他們，輕輕對我說了聲『期待你的表現喔』。是嗎。既然被期待了……我就努力看看吧。

「……大手町中學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是因爲我已經不是現役球員了嗎？」

智美若無其事地說道，把雙手擺到了後腦勺。見她不是特別緊張的樣子，想必是覺得有勝算吧。

「那麼……再來是桐生同學的對手了……」

「嗯。是怎麼樣的強敵呢？」

「……抱歉，這我有點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嗯。不，某種程度上是預想得到啦……比方說這個人。」

涼子這麼說着，讓畫面上出現一位綁着馬尾的女孩子。她的身高跟桐生差不多，就籃球員來說並不算高，是典型的後衛體格。

「她也是在全國校際賽上場過的後衛球員，但本行其實是控球后衛。得分後衛應該是負責取分的位置纔對，但她的進攻能力並不是太強。」

「可是，東九條同學的對手……叫什麼來着？水杉同學？」

「嗯。」

「不是還有跟他組成雙控衛這個辦法嗎？兩個人都當控球后衛，然後由水杉同學負責進攻得分。」

「妳真清楚呢，桐生同學。確實，雙控衛是有可能的安排，但是……」

「但是？」

「……我會覺得，聯合隊伍採取雙控衛有點不太合適。因爲指揮系統不統一的話，會造成球員混亂。只不過……我也覺得，好像只可能是她了。」

「是這樣嗎？」

「是東櫻女子的後衛球員，又是一年級生，再考慮實力方面的因素，她應該是比較好的選擇了～」

『雙控衛』是指場上同時有兩個控球后衛的狀態或戰術。根據比賽情況與隊伍搭配性，這樣的戰術確實有可能獲得成功，但要是隊伍配合不佳，就很難有所成效。如果即使如此，對方仍然選擇採取雙控衛的話，要不是因爲他們每個人都能力超羣……

「……就是因爲瞧不起市民大賽，是嗎？」

「我想是吧。畢竟也不是能往上晉級的比賽，對他們來說可能有一半是休閒性質。」

「……那樣的話，有點讓人不滿呢。」

老實說，這方面就是最大的──

「……別笑啊，有森。」

「來吧，藤──咦？」

聽有森這麼說，桐生看向我，以眼神詢問意見。這個嘛……

「又沒關係。啊！我下次可以把它上傳到網路上嗎？」

「……咦？」

星期六早上。由於女子籃球社的好意，我們從前幾天開始就得以在早上也使用體育館，因此這天我接受了桐生『我們稍微晨練一下吧？』的邀請，與她一同前往了學校的體育館。結果我們纔剛抵達，便聽見裏面傳來運球的咚咚聲。桐生察覺那道聲音之後，疑惑地歪了歪頭。

「……非常抱歉，那時候是小的我失禮了。」

「浩之！傳球！」

「……問題就在於怎麼順利製造空檔……」

「……這麼說來，我也被你叫過蠻橫千金呢。」

「那，等東九條學長接到我傳的球之後就開始喔！」

「……真認真呢。」

「……是這樣嗎？」

他就這樣跑到我身旁，做了個U型轉彎，拋下追在身後的桐生跑向籃框下。

「怎麼了，東九條同學？」

面對兩人瞪視的眼神，藤田低頭道歉。好、好了啦，妳們兩個，這傢伙雖然沒神經，但也不是壞人嘛。

「從早上六點開始練的……所以大概有兩小時吧──啊。」

「……是啊。我開始覺得好像打得贏了呢。」

兩人這麼說着，露出了神祕的笑容。怎麼回事？

「我說過有勝算的對吧？涼子就是其中一個勝算。」

「別擔心！我是不會傷害女孩子的！」

◆◇◆

「……哎，算了。那麼就讓我見識看看吧，你們所謂的必殺技。」

待在籃框下撿球的有森看見我們，也鞠躬向我們打了招呼。我舉起一隻手回應他們之後，走到了藤田身旁。他滿身大汗，能看出練習相當激烈。

「交給我吧！用左手扶着球，投出去！」

我於是照藤田所說，把球傳給了他。於是，在籃框下無人防守的藤田就像剛纔一樣，用漂亮的投球姿勢投出球，進球得分。

「OK，藤田學長！很完美！不枉費我們做了特訓！」

「……你到底練了多少次啊？老實說，我嚇到了。」

就在我們說話的同時，有森把球傳了過來。藤田順利接下那顆球，隨後用完全看不出是初學者的漂亮姿勢，出手投籃。球就這樣沒有碰到籃框，直接進了籃網……哇，好強！

「但你可是傷了我的心啊，藤田學長。你說我高大。說我高大！！」

「是的！請見識看看我跟藤田學長想出來的必殺技吧！」

「我又沒打過籃球，沒辦法啊！話說，妳快給我刪掉！那是黑歷史啊！」

「嗯……要練螃蟹步也是可以，但還是來練習傳球吧。啊，說是練傳球，但不是要你傳球，而是要你練習接。難得東九條學長也在嘛。現在的藤田學長的話，應該足以成爲戰力了吧，東九條學長？」

「……對了！機會難得，就請桐生學姐來防守看看吧？」

「啊，學長、學姐！早安！」

「嗯，事情就是這樣……總之，我把會成爲大家對手的球員資料，還有可能的後備球員的資料都整理在這裏了。來，浩之。」

藤田雖然與有森伴着嘴，但仍然一一接下有森傳來的球，接連投出。

「是可以……但他們說是必殺技，是『必定會殺死人』的意思耶……沒問題嗎？主要是我的安全方面。」

秀明說着，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真年輕呢～秀明。

藤田這麼說着把球投出。球隨後在籃框上咚、咚地彈了兩下之後，順着籃框轉了進去，穿過籃網。

「……現在才八點耶？我本來以爲我們會是最早來的……」

「是機會呢。」

「嘿嘿嘿，是嗎？畢竟我練得很勤啊。」

「……你還真早。練很久了嗎？」

「因爲涼子當經理的能力很不得了啊。這次還只是找網路影片而已，國中的時候，她可是親自跑到對方隊伍去偵查呢。」

「……好厲害。藤田同學，你進步了很多啊！」

「太天真──咦咦！？」

桐生將視線轉向我問道。面對她的疑惑，我默默點了個頭。

畢竟我們也不是務求上進的運動員。如果對方要小看我們，那就給他們小看也正好。就讓我們到時候聽他們說出『事情不該是這樣的』這種敗家犬的哀鳴吧。

「……藤田？」

「妳不必謙虛沒關係的。」

「啊？要、要傳球嗎？」

桐生說着露出微笑，而面對她的話──

「……你有辦法嗎？」

「有森妳也有幫忙他練習嗎？」

藤田有些害羞地伸手在鼻子下擦了擦。不，這真的很讓人驚訝啊，喂。

「……咦？……唔！喔喔！」

我這麼想着，伸手打開體育館的門。隨着那扇有些鬆動的門『唧唧──』一聲打開，我看見一位正在練習投球的男學生的身影。是藤田。

「不是好像打得贏。是會贏。」

「謝啦。」

「……藤田？」

「好～這樣是……第兩百球！給我漂亮地投進去啊！」

「……怎麼樣，有森！很完美吧！？」

「是嗎？沒有那回事啦。」

「那麼……預備，開始！」

「因爲他跑來跟我說『我不太懂投球姿勢，妳快教我』啊……你們要看我用手機拍的影片嗎？真的是傑作耶。」

「……賀茂同學，妳真厲害。真虧妳能調查得這麼詳細呢。」

「是吧？一般來說，不會有隊伍會在市民大賽做到這個地步對吧？面對這種休閒活動，沒有人會去調查對手的隊伍，進行分析，甚至擬定對策。雖然剛剛也說過同樣的話，但如果對方要小看我們，那就給他們小看正好。」

「……是誰在練習嗎？」

「OK──！」

涼子說着，從書包中拿出一本筆記本遞給我。我向她道謝後，接下來翻了翻。隨後，一旁的桐生見到筆記本中鉅細靡遺地記載了對手的身高、體重、打球風格，以及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等資料，訝異地瞪大了眼。

「浩之！」

「那是哪來的公開凌虐啊！怎麼可能可以！妳說那種話未免太殘忍了吧！」

「傳球──還不用！」

「哎，藤田學長他一開始還很不像樣就是了。那副投球姿勢……咯咯咯……」

但沒想到，藤田又瞬間停下，折返往反方向跑。桐生慌忙停下腳步，再度追趕藤田──喂！這次怎麼朝我衝過來了啊！

「沒錯！東九條學長，你一定會嚇一跳的！」

「早上去學校前會先投兩百球……然後放學後練習完，會再到家附近的籃框投個一百球左右吧。」

「……是啊。」

這樣練，會變強也是當然的啊。話說，原來你家附近有籃框啊，真羨慕。

「我知道了。」

「……能請妳試試看嗎，桐生？」

「賀茂同學是勝算？」

若是現在的藤田，只要我傳給他……嗯，在他空檔的時候傳給他，他應該有辦法把球投進。不過畢竟他的對手是身高挺高的大前鋒，要是被防守的話，可能會有點困難。

桐生說着走到藤田面前，背對了籃框。見到她這麼做，藤田與有森笑了笑……但，那副笑容是怎樣？看起來很邪惡耶。

「呼、呼……哦？這不是浩之跟桐生同學嗎？早啊。」

「哼哼哼……我可是有必殺技的。妳說是吧，有森？」

正因爲我們會做到一般來說不會做的事，所以才能打贏比賽啊。

「啊？」

一轉眼，藤田已經往右方跑去。桐生一時之間露出了呆滯的表情──但該說不愧是她嗎？下一刻，她馬上動身跟着往右跑。

──什麼？

「……每天三百球啊。」

「我嗎？」

「都是多虧了妳！多謝妳陪我練習投球！」

「太好了──！投進了！」

「……嘖。投歪了。再一球！」

「當然！接着是什麼？『螃蟹步』嗎？」

「不是在謙虛……我這次真的只是普通地查一下而已。畢竟兩邊都是有名的學校，所以很容易查得到資料……而且，現在國中生的比賽都會上傳到影音網站上，調查起來一點都不難。這個時代還真棒呢～對於室內派的我來說，真是太讓人感激了。」

「是嗎？這反而是個機會吧？」

有森說完，從籃框下把球傳給了我。我接下球之後──

「製造空檔的方法？交給我吧！」

「好好好，那我們接着練別的囉。反正你體力一定還用不完對吧？」

「這是藤田學長你努力的成果啦！唔唔──！做這麼多都有價值了！」

藤田和有森這麼說着，在籃框下互相擊掌慶祝。呃……咦？

「來吧，再一次！東九條學長！」

有森再次把球傳到我手上。

「唔唔……竟然跑來跑去的！給我看着！下次我一定會擋住！」

「擋得下來的話就試試看啊！我的必殺技──『小狗歡喜繞庭院作戰』！」

「你的命名品味是怎樣！就不能取得更好聽一點嗎！？」

桐生的嚎叫響徹了整個體育館。

◆◇◆

……十分鐘後。

「……呼……呼……」

現場能看見的是，跪坐在罰球線上氣喘吁吁的桐生，以及絲毫不見疲態，雙手叉腰一臉若無其事的藤田。

「……什、什麼啊……那、那樣……跑、跑來跑去……跑個不停……」

「……別說話了，桐生。來，喝點水。」

「謝、謝謝你……東九條……同學……」

桐生說完，把我交給他的瓶裝水湊到嘴邊，一口氣喝了個精光。接着她似乎終於緩過氣來，以怨恨的眼神瞪向了藤田。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累呢，藤田同學。」

「這點程度對我來說是小意思啦！」

「沒錯沒錯！畢竟藤田學長可是體力怪物嘛！」

……確實。雖然桐生剛纔幾乎都在奔跑，但藤田的運動量更是在她之上。結果藤田居然還能這麼有精神。

「……原來如此，這或許是個好策略也說不定。」

「只不過……就是，怎麼說？我剛剛也說了，我並不是在勉強自己練習啊。我只是單純覺得很開心而已。」

「可是，我一定沒有藤田學長你練的那麼多……也沒有那麼拚命。」

「哇！有、有森？妳怎麼了？妳的臉超紅的耶！」

有森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猶豫了一下之後，仍然開口說道：

藤田說着，朝我瞄了一眼。

「話說……你到底是怎樣啊，藤田學長？」

「要是同伴有難，一般都會出手相助吧！」

「你發現了嗎，學長？確實在人多狹窄的場上，可能沒辦法跑得像剛剛那麼靈活……但要是藤田學長到處橫衝直撞的話，應該會讓對手的防守產生混亂。」

籃球落到地面，發出了『咚』的聲響。

「就是……我是籃球社的不是嗎？」

「……就說了，妳不用那麼自卑。我也不是什麼聖人君子，這麼做當然對我有好處啊。」

「啊──！爲什麼會不懂啊？浩之他可是那麼困擾耶！」

有森說着低頭道歉，那副樣子甚至令人覺得有些同情。見有森這樣，藤田臉上的苦笑更深了。

「──我的同伴會開心啊！這不就是最棒的好處了嗎？」

「也很夠了……不過我說的不是實質上的東西。」

「對、對不起！總覺得這樣說很失禮又難看，還顯得自己心胸狹小，很討厭……總、總之，對不起！！」

「怎麼了？話說，妳恢復過來了啊。」

「問題不在那裏啦！我是說，藤田學長你應該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吧？結果你就是一直打籃球、打籃球……是怎樣？你愈打愈享受了嗎？」

「……那你又爲什麼練得那麼勤呢？」

面對藤田這麼斷言，有森呆愣地張着嘴。藤田見狀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有森吞吞吐吐了一陣，接着才小聲說道：

藤田忽然慌張地叫道，上前關心有森。而我此時望向有森的臉──

有森說着，一臉無趣地在原地拍着球。

「……欸。」

「那還用說嗎？」

「……是啊。」

說守喪有點誇張……但，嗯，是有點走投無路的感覺。

「啊啊，不是啦。」

「就、就是……你不做自己想做的事，那麼拚──努力練習籃球……那、那個……」

「……啊……啊……啊嗚……」

「……有嗎？我頂多只能請你喫雀甜之類的喔。」

「是啊。」

「──！」

「而且……妳剛剛說我很『拚命』對吧？我跟妳說，我可一點都不拚命喔。」

「……到底爲什麼？」

「……咦……爲什麼？我真的很感謝妳，不希望看見妳不舒服的樣子啊。我雖然做不到什麼，但好歹讓我照顧妳吧。好嗎？」

「對吧！我也是想說難得藤田學長是體力怪物，不利用就太浪費了！雖然他之前投籃完全投不進，所以派不上用場……但既然現在他投籃已經這麼準，就沒理由不拿來用了吧！」

「……對不起，我真的不懂你在說什麼。」

「……可、可是……那、那個……」

「……這也算是籃球的基本啊～」

「……？……唔！！我、我沒似！」

「……那是在說，我不覺得打籃球開心──」

「是嗎？可是我完全不覺得累啊。」

「……怎麼了？」

……因爲怎樣？咦？只有我不懂嗎？我這麼想着，把視線朝向桐生和有森，但她們也都一臉呆愣的樣子。太好了。藤田，你還是說國語吧。

「我？問我怎樣……什麼意思？」

其實也不限於籃球，基本上在有傳球的行爲的運動中，最重要的就是甩掉防守，製造空檔。只不過在有對手的賽場上，要做到這件事相當困難，而依靠體力深不見底的藤田來執行這隻有他做得到的作戰，確實是個好選擇。話說，這傢伙意外地有潛力，是鑽石的原石啊。

有森說着，把球抱在胸口，向藤田低下了頭。面對有森的舉動，藤田先是默默看着她，隨後搔了搔頭說道：

「別這麼說。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都是靠藤田學長自己的努力啦。」

「爲什麼啊！看妳臉那麼紅……去保健室……現在還沒開啊。要去醫院嗎？」

「……難道我練習，讓妳有什麼不滿？」

「什麼叫『沒似』啦。喂，妳的臉真的很紅耶。沒問題嗎？」

「明、明明都練得那麼勤了？你是想說那樣算不上……」

「我前陣子在雀甜遇到你們的時候，你們一副像是在守喪的樣子不是嗎？記得吧？就是我決定參加這支籃球隊的時候。」

有森紅着臉一步步後退，藤田則是不停進逼。雖然場面有點怪異……但、嗯……也沒關係吧。

「……抱歉，發這種牢騷。藤田學長你明明很努力練習，我不該潑冷水的。」

「不……是沒有不滿啦……」

「……可是，還不知道這個作戰在敵我總共十人的場上能發揮得怎麼樣……啊啊，不過……」

「那、那是什麼呢？藤田學長你所謂的好處……」

「──！！什、什麼啦！藤田學長，你想讓我沒命嗎！！」

「……呃……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耶？『因爲這樣』到底是怎樣？」

「……我就把它加入手牌運用了。謝啦，有森。」

「啊……那個，怎麼說？抱歉。」

「不，就是說……我並不是喜歡籃球……嗯，雖然最近是覺得好玩啦，但總之，我沒有籃球社的人們那麼喜歡籃球。」

聯合隊伍的話尤其如此。再加上藤田的對手是個暴躁的傢伙，要是他被逼得不能照自己想要的打，搞不好會氣瘋。

「啊……也是啦。確實我也想去電子游樂場打遊戲之類的……可是，投籃練習很有趣啊。雖然基礎練習有點無聊就是了。」

……總覺得，我好像輸掉了。她說。

「我也不需要什麼好處啦……哎，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啦。浩之他有困難，我能夠幫助他，而我愈努力，就愈能幫上他。既然這樣，我當然會努力啊。跟喜不喜歡籃球沒有關係。」

「……是啊。」

「沒、沒問題啦！我、我沒事的，你別那麼靠近我！」

「就是啊……一般都會這麼做的吧？」

「不、不用！我、我真的沒事的！！你不要對我那麼好啦！！」

「就是因爲這樣啊，有森。」

「多虧你給我的水。話說回來……」

「所以，妳別那麼自卑了。老實說，我超感謝妳的……而且妳的建議也確實都很準確啊。能感覺得出來妳真的很喜歡籃球。」

「你當時很困擾吧，浩之？」

「就、就算你誇我，也沒有什麼好處啦！」

聽我這麼回應，藤田點了點頭。

「……藤田學長你……明明就……沒、沒有好處啊……」

……嗯。我懂。就算我們贏了比賽，對藤田也不會有什麼好處。雖然是這樣沒錯，但要對剛剛纔說了『要爲同伴努力』的藤田說出這句話，心裏還是會有點牴觸。總覺得這樣說，就表示自己會期待有什麼好處。

「一般來說，就連我們籃球社社員都不會練得那麼勤喔。何況你還是早上晨練，放學練習完後又回家練……那樣絕對練過頭了啦。」

「……」

藤田說着，臉上的苦笑轉爲燦爛的笑容。

「不……我纔是。」

「當然不能說好嗎。所謂的『拚命』啊，是用在討厭的事情上的。比如讀書之類的。就像是，我很喜歡格鬥遊戲，那妳覺得有幾個玩家是拚命把必殺技的指令記下來的？答案是零啊，零。大家都是喜歡才這麼做的。職業玩家的話還另當別論……但我們這些一文不值的業餘玩家都是這樣。對於在做喜歡的事情的人，是不能用『拚命』這個詞的。」

「唉……是無所謂啦。」

「浩之他遇到困難，然後，我有辦法幫他。這樣的話，當然會想努力吧。咦？難道妳不會想努力嗎？討厭啦～有森學妹，妳真冷淡～」

「妳、妳沒事吧！？」

「不、不能這麼說嗎？」

「……嗯。」

「怎麼了？」

桐生說着，面色有些紅潤的樣子。

「那種說話方式是怎樣啦！當、當然會想努力啊！是會努力沒錯……！」

藤田說着看向了我。

「……開玩笑的。我想也是啦，畢竟就算我對妳說了那麼沒神經的話，妳還是願意幫我嘛。我就覺得妳是個好人。」

有森這麼說着，有些無奈地看向了藤田。而藤田本人受到那股視線，不禁露出了呆愣的表晴。

有森挺起胸膛這麼說道。說得也是。

……發覺她滿臉通紅，雙眼水潤地望着藤田。仔細一看，她甚至連手跟嘴脣都在發抖。咦？她該不會連自己手中的球掉了都沒發現吧？

「不是啦。我可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啊。這種事，怎麼能說是『拚命』呢？」

有森慌忙搖着雙手說道。見她這副反應，藤田露出柔和的笑容。

「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有人墜入愛河的瞬間。有點……不，應該說，非常地……那個……讓人心動呢！！」

「……是嗎。」

這麼說來，妳很喜歡看戀愛小說嘛。話說，連我也是第一次這麼明確地見到墜入愛河的一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