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帶到的新住處……不會太超過了嗎?
《突然有了未婚妻,沒想到對方竟是聞名全校的『蠻橫千金』,這該如何是好?》 · 疎陀陽 · 9481 字
在桐生的帶領之下(她並沒有牽我的手)(譯註:日文「帶領」也有「牽着手」的意思。),我跟着搭上電車,經過二十分鐘左右,來到了兩站外的目的地。而當我看見站名之後,不禁瞪大了眼。
「……這不是新津嗎?」
『新津』是我所居住的城市中相當有名的地點,是號稱當地『田園調布(譯註:東京都大田區西北部的地名,爲日本代表性的高級住宅區。)』的高級住宅區。因爲不算是鬧區,因此連住在這座城市十七年的我也頂多只來過一、兩次,而且都是爲了幫老爸的工作跑腿。
「……咦?難道說,妳爸買的高級公寓……是在這裏?」
「對啊。」
「……妳不是說離學校很近嗎?」
「搭電車二十分鐘算近吧?從我家開車到學校可是要一小時。」
「妳每天都從那麼遠的地方通勤喔。」
我都不知道。話說,原來妳是搭汽車上學啊。怎麼說?真的很有大小姐的感覺……
「……咦?可是,要是妳搭汽車上學的話,應該多少會引起話題吧?」
但我沒印象有漆黑的高級車停在校門前過。
「因爲我在走路十分鐘的距離外就先下車了。」
「爲什麼?這樣不是很麻煩嗎?」
要是我的話就直接搭到校門前了。
「還問爲什麼……天英館高中是普通的私立高中不是嗎?要是讓漆黑的高級車停在這種學校的校門前,你覺得會怎樣?」
「……肯定會遭人嫉妒吧。」
「對吧?雖然我很習慣承受他人的惡意了,但也不想刻意去招惹。考慮到這點,走個十分鐘反而輕鬆得多。」
「不過……新津啊……」
「怎麼?不滿嗎?」
「也不是不滿……怎麼說?讓我覺得有點緊張。」
「……是嗎?」
「是啊。」
要不是爲了幫老爸跑腿,我恐怕也不會想來這裏。
「別那麼失禮行不行?我父親只是開公司的,做的是IT方面的生意。雖然做法確實有些強硬……但據他所說,他是以正當的做法達到今日的成就的。他還說『我承認自己走在圍牆上,但我有自信不會掉下去。』。」
再度嘆氣之後,我們兩人戰戰兢兢地走了進去。一踏入內,率先迎接我們的是一整面磨得發亮的大理石地板。
……不知道怎麼說纔好了。我這麼想着,跟桐生一起走到電梯間,搭上大到可能連大象都塞得下的電梯,一路到了最頂層。
「……真驚人啊。」
「同樣的『血脈』經歷幾百年一路傳下來的話,特徵也會比較明顯。還有,感覺古老的家族中俊男美女也會比較多。雖然是我的個人意見。」
「確實。」
「要是你突然不出現,她們八成也會覺得奇怪……無所謂,她們兩個人知道也好。」
「畢竟這一帶住的都是有錢人,而且也有不少人社會地位也很高啊。」
「也就是說,在這裏不會遇到學校的同學囉?」
「那邊的標示牌上面寫的……要說真假的話,肯定是真的。」
「我其實在上星期六之前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啊~」
「抱歉。我對涼子和智美說了。」
「因爲本家的房子大得要命,而且親戚們也都很有名望,所以我以前只是覺得我們家應該挺有錢的吧。但也因爲這樣,我星期六聽老爸說他欠了錢的時候實在很無言。」
該怎麼說……實在令人不敢置信。有必要豪華到這種地步嗎?
「……話說回來,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啊,可能會有點微妙。」
「……你『啊』什麼啊。讓我感到很不安喔。」
「妳認識她?」
「你覺得我有能聊這種事的朋友嗎?」
「沒關係。我說過吧?我也沒想要交。」
不不,與其做到那種地步,買個小一點的獨棟房子不是還更省錢嗎?我這麼想道,桐生於是也點了點頭。
感覺要是聽了價錢,我至今爲止建立的價值觀就會徹底崩壞。
「儘管問。如果是我能回答的事的話。」
「……這裏有那麼貴嗎?」
「…………就是這裏。」
「……妳也會用『真假』這種詞啊。話說回來……真驚人啊。」
「……」
「不知道耶。現在一想,我的親戚明美的說話方式確實就像個大小姐一樣。我一直覺得讓人很不舒服就是……」
「確實。不過若是東九條家這樣的名門,親戚還是多少會有些相像吧。」
「在派對上見過幾次。是個很引人矚目的女性呢。」
她接着問我『你也不想吧?』,我於是點了點頭。說起來,的確是不該自找──
「應該也不是完全遇不到……但跟在學校附近租公寓比起來,在這裏遇到的機率低得多。畢竟我也不想被人問來問去的。」
「知道了。順帶一問,妳那邊呢?」
「……是啊。」
「──爲兩個高中生準備這種房子太扯了吧。」
說真的,冷靜一想,爲什麼老爸會去跟桐生的爸爸借錢啊?我們家難道被討厭了嗎?
「……是啊。」
「這樣啊……那也許是你們東九條家的教育方針吧。」
「是啊。想知道多少嗎?你聽了應該會嚇死就是。」
「就常識上來說,一對高中男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傳出去不太好聽對吧?」
「……」
「……景色真美啊。」
「什麼事?」
「……唉。算了,反正對鈴木同學和賀茂同學,遲早都會瞞不住的吧。你們三個總是一起上學對吧?」
「嗯,我也是這麼想……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父親很堅持要這棟大樓。這樣也好吧,反正房子大也沒什麼壞處。」
「要說的話,確實是很好的房子呢。畢竟價錢很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是。」
她說着『差不多快到了』繼續往前,我於是默默跟在她身後。新津本身就已是高級住宅區,但此時周圍的建築又顯得更加高級──具體來說,像是佔地範圍難以估量的日式大宅,或是圍牆矗立,一看就覺得可能有好萊塢明星住在裏面的西式別墅等。而正當我望着這些價格無從想像的住家時──
「……」
桐生歪頭,露出『這就是你所謂微妙的問題?』的表情,我於是默默搖了搖頭。
由於實在太超乎常理,令我不禁嘆了口氣。
「明美?哦,你說東九條明美小姐?」
「……三十二樓,最高樓層。順帶一提,格局是5LDK。」
「對啊。童話故事裏面經常出現帥氣的王子和美麗的公主對吧。那不是當然的嗎?既然是一國的統治者,長相好看的人想怎麼挑都行。」
這整條街都莫名充滿了一股『高級』的感覺。彷彿連在附近慢跑的熟男大叔,和帶狗散步的婦人都散發了高貴的氣質。
「真假……」
「是這樣沒錯。」
「……我也有同感。話說,這裏好像還有健身房跟游泳池。」
「不是喔。」
「然後,既然妳是獨生女,也就表示……我跟妳結婚之後,總有一天會繼承你們家的公司……是這樣吧?」
「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會讓子女就讀天英館高中的家長,一般來說財力都不足以在新津買房子。而且這一帶都是高級住宅區,沒什麼會吸引高中生來的景點。」
「……我也稍微懷疑過這件事……但我們姑且是堂親。」
確實是有這麼回事啊,比如哪裏的王子跟電影女星相戀結婚之類的。既然是美人女星的孩子的話,就遺傳上來說長相也會比較好看啊。
「你在說什麼啊?雖說很高級,但新津也不過是新興的住宅區而已。你要不是生不逢時,在古代也會是個華族的大少爺啊,完全不會配不上這裏。」
「負面謠言?」
眼前是一棟高聳入雲的公寓大樓。樓層數……一眼望去,應該有三十幾層吧?面對這彷彿豪華旅館一般的建築,我不禁看傻了眼……還有桐生也是。
「……真的假的。」
「那當然啊。啊,你該不會……」
「…………真的假的。」
「嗯。」
桐生說着,用感應卡解開了門鎖。不愧是5LDK的房子,室內空間大到可以開派對了。
要問什麼驚人的話,那就是──最頂層只有兩戶。也就是說,除了我跟桐生要住的那間以外,只有另一戶人家。
「呃……那個,妳有兄弟姐妹嗎?」
「雖然在意過多也不太好,但要是同一層的鄰居是怪人的話很麻煩吧?據說我父親本來還想把另一戶也買下來……但最後沒辦法的樣子。」
「這麼說感覺就是不正當啊。」
走到窗邊一看,高樓層的景觀果然不是蓋的。
「……要是電梯壞掉感覺會很不便呢。」
「抱歉。」
「……原來如此。」
「……咦?不是嗎?」
「……妳也是第一次來?」
「我有種強烈的格格不入感。」
聽我這麼說,她歪了歪頭。
「……是啊。也只能說出這種程度的感想了。」
「呃……那麼,我們的事是不是別說出去比較好?」
明美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跟長相不起眼的我確實完全不像。雖說如此,但堂親之間不像應該也不奇怪吧?
「我要再問一次……是這樣嗎?」
「就是……我跟妳姑且是未婚夫妻對吧?」
「那個,我雖然知道妳們家是有錢人……但妳爸是怎樣?難道是幹了什麼骯髒事致富的嗎?」
「……在幾樓?」
……哦哦,絕對零度的視線。雖然對有特殊癖好的人來說可能是獎勵,但對我來說實在令人心驚膽戰。
「開玩笑的。應該說,他說是開玩笑的……雖然他的眼神沒有笑意就是了。」
「話題扯遠了。會選擇新津,除了剛好有適合的房子之外,也有減少負面謠言的目的。」
「是這樣嗎?」
「我是獨生女喔。」
「沒有一開始就提醒你的我也有責任,別在意。不過,不準再繼續散播下去了!事情絕對會變得很麻煩的!」
「……不用了。」
「不……你們真的是親戚嗎?」
「……感覺這裏奢華到了極點啊。」
「……啊。」
「幹嘛?」
「……抱歉。」
「是啊。」
「會繼承公司的是我。你會以入贅的形式進入我們家,並將姓氏改爲桐生……雖然你八成是會進入公司沒錯,不過倒是沒有要你參與營運的打算。再說,你會經營公司嗎?」
「我就是覺得辦不到才問的。」
「雖然這麼說不好聽,但我們追求的是『東九條』……是這個『名號』。你只要安心過着衣食無缺的生活就行了。不過要是覺得沒面子的話……是可以答應讓你當個掛名的董事。」
「……總覺得我好像小白臉啊。」
「可說雖不中亦不遠矣吧。所以儘管對你很抱歉,但你真的會陷入被圈養的狀態喔。生活會過得像是被囚禁一樣。」
「……真的假的。」
「……雖這麼說,但我也並不打算太過束縛你。你還是可以有某種程度上的自由……對了,我就趁這個機會跟你說了吧。」
「什麼事?」
面對我的疑問,桐生像若無其事一般──
「──你要在外面養女人也無所謂喔。」
隨即說出了驚人無比的話。
「噗!養、養女人!?妳在說什麼啊!?」
「我稍早也說過,我沒有自信可以愛你。當然,我會盡身爲『配偶』應盡的義務,但能不能以『戀人』的方式來對待你這點還很微妙。」
「……確實,妳剛剛也說過啊。」
「可是,這樣一來你不就得一直忍耐了嗎?這樣實在對你不好意思,所以……啊,不過要確實做好避孕措施喔。要是有私生子會引起騷動的。」
「妳一個女高中生別說什麼避孕啊!不……可是這樣……還是不太好吧?」
「沒什麼不好吧?不如說,你再要求多一點也沒關係喔。畢竟這件事較大程度是因爲我們這邊的任性。」
「不,也許是那樣沒錯……但要這麼說的話,妳的情況不也一樣嗎?彼此彼此吧。」
總感覺她對我們的『未婚夫妻關係』似乎挺能接受的啊。不,雖然她爲此吵鬧也很讓人困擾就是了……然而,針對我的想法,桐生搖了搖頭。
「……不,並不一樣喔。因爲想要東九條的名字這件事是出於我,和我們家的任性啊。」
要說的話,也許是這樣沒錯。
桐生說着思考了一下,隨後露出恍然的表情。
「那是指『你們家』不是嗎?但你自己又是如何?要不是你們家欠了錢的話,你應該不會接受跟我定親的事吧?」
「妳這麼說真不像個大小姐。這可是垃圾食物耶。」
「……好!我要來做料理了。」
「──我跟你不同。我是自己想要『東九條』的名字。」
我大大嘆了口氣,回應桐生的話。好歹做點料理吧,這樣食材們太可憐了!
「放洗澡用的熱水……」
「你看得出來?」
桐生說完,把視線轉向窗外。
「…………咦?」
「──……」
「誰知道。反正就到時候再想吧。」
「不,我並不打算完全交給妳一個人,但……」
「……是有沒錯啦。」
「雖然我不會拿來用就是了。」
我想她可能在家裏都是喫營養均衡的食物,也沒有什麼機會喫垃圾食物這類的東西。雖然有點浪費食材,但畢竟也不會馬上就壞掉,所以偶爾喫一下垃圾食物也好,是嗎?我朝她問道。
「就是這個啊。」
「好喫的東西就是好喫啊。而且也沒必要因爲是垃圾食物就瞧不起吧。」
那樣一來,營養方面也許是萬無一失了沒錯……唉,沒辦法了。
桐生說着滿足地點了點頭,接着『碰』一聲關上了冰箱門。
「我說妳……剛剛不是說了會『盡配偶應盡的義務』嗎?」
「一兩天不掃又不會死。」
她說着,吐了一口氣。
「爲什麼啊!?我叫外賣喫就好了!」
「……這點事我還是會的好嗎。再不然也可以叫宅配啊。」
「雖然你可能對此沒興趣,也難以相信,但那樣的社會到現在依舊存在。進一步說,其實是不是『東九條』都無所謂。只要是『那種』家族的話,任誰都行。」
這麼說是沒錯。這麼說是沒錯啦,但……
「是啊,因爲沒那個必要嘛。家裏就有傭人了,與其自己做,不如交給專業人士會更美味啊。既然如此,我沒必要勉強下廚吧。不覺得嗎?」
「既然是東九條本家在用的,那肯定沒錯了吧。」
「那是京都有名豆腐店的包裝……還有那邊的紙箱上的標誌,我在本家也看過。」
「……做家事又不算配偶應盡的義務。」
「錢的事不用擔心也沒關係……然後現在也有健康宅配便當這種東西不是嗎?」
「我知道只要塞進洗衣機就能洗乾淨了。」
「我之前也說了,我因爲身爲『暴發戶』而受了不少屈辱。我就是不甘心別人說『她不過就是有錢而已』,所以才努力讀書、運動,甚至也在美容上下了工夫。然而我愈努力,就愈被當成『暴發戶』看不起。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也受這種委屈。所以我希望我的孩子有着古老──而且顯赫的家世。」
「……啊?」
「……還『顯赫的家世』,有這麼誇張嗎?」
「……也是呢。機會難得,就讓你來幫我決定吧。」
我接着看向了閃閃發亮的水槽,可用的空間十分寬敞,三人一起做料理都綽綽有餘。喂喂,有這樣的水槽不用跑去叫外賣的話,好浪費妖怪(譯註:日本1982年播映的公益廣告中出現的妖怪,會在夜晚出現嚇浪費食物的人。)會出來嚇人的啊。
「……出軌這種事,還是不對吧?」
「這種豆腐真的很好喫。雖然不太想這麼用……但沒辦法。啊,取那個的三分之二,然後切成兩公分左右的塊狀。」
「打掃呢?」
「是、是嗎?我不太懂……」
「……等一下。那個,我們之後要住在一起對吧?」
聽我這麼說,桐生露出一副慌張的臉。
「妳試試看。」
「……廚房借我用一下。」
「不,我不是在談這種文字遊戲!」
「我也沒有瞧不起……但要是每天都喫外賣的話,對身體和錢包都不好喔。」
「……懂了嗎?我們家方面,我和父親都有所求。可是,你們家方面只有你父親有所求。既然這樣,要是你自己不要求些什麼的話,不就不公平了嗎?」
「我說,廚房借我用。我來做晚飯。」
我丟下一臉呆愣的桐生,再度打開了冰箱的門。裏面擺放的食材彷彿在說『哦?終於輪到我們上場了嗎?』
「不,就說了,我們家也是因爲需要錢啊。」
「……採買呢?」
冰箱裏面如寶石般陳列着各種食材,彷彿早已坐鎮在此,就等待着這一刻。
「……這水槽還真棒。」
然而她可愛地歪了歪頭,如此宣言道。真的假的……
「……」
「……都是些好食材啊。」
「總之妳先切這個。」
「冰箱裏應該有食材……」
桐生伸出右手,比出『停』的手勢打斷了我。
「……真驚人啊。」
「是啊。」
「三餐,妳打算怎麼處理?」
「……那是什麼?」
不不,還『不覺得嗎?』咧。雖然她這麼說確實是有點道理……但既然這樣,那些食材要做什麼用啊……嗯?
也許是這樣沒錯,可是……怎麼說?還是有點令人介意。雖然很難用言語表達,但就算這樣……
「……幹嘛?又沒關係。外面賣的料理也很好喫啊!」
「我從這裏回家很遠,今天就住下來了。這裏有寢具,水電跟瓦斯也都開通了。」
「不行。總之……」
「是啊。」
「……話說回來,這樣飲食生活很糟糕啊。」
「不,這也是你要住的地方,所以沒什麼借不借的……話說,你要做?做晚餐?」
我雖然沒認真想過……但還是隱約覺得,這種事應該採輪流制會比較好吧?然而就她剛剛說的話聽來,烹飪方面是完全無望。
「嗯……嗯。」
「晚餐呢?」
「這些全都是外賣傳單不是嗎!」
「三餐?」
「那是……是沒錯。但要這麼說的話,妳也──」
「──纔不是。單純只是我不會做菜而已。」
「我不否認。我是不否認,但……我再問妳,洗衣服呢?」
桐生邊說邊打開廚房的抽屜翻找,接着從裏面拿出了某樣東西。
「如果能接受出軌的話,那還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就夫妻間來說。」
「也是……那妳呢?」
「就、就說了……咦?豆腐?」
桐生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有些尷尬地別開了眼神。對她來說,要做以前沒做過的事,確實是不容易。
「……你該不會是想叫我做吧?」
她說着擺出了比薩、壽司、拉麪,和蕎麥麪的廣告傳單……喂!
「是嗎?外賣有很多好喫的東西喔。」
桐生說着走向冰箱。我跟着走了過去,看她伸手把中島式廚房旁的冰箱門打開。
「天色暗下來了呢。你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我環視了冰箱內一圈。嗯……雖說有豪華的食材,但還是來做平常做慣的『那個』吧。
「就是這個……啊啊,是那個嗎?身爲大小姐偶爾也想喫喫看垃圾食物,之類的?」
「話說……有這麼多材料的話,能做出很豪華的晚餐啊。」
「如果不是要出軌也行。當然,我也不是所有的要求都可以接受……但我還是會盡量成全你的。」
「……只要看說明書操作的話,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吧?雖然我沒用過。」
「既然是父親的話……啊啊,有了。不愧是父親,很瞭解我呢。」
「要是我跟你的感情不在『軌道』上,那也算不上『出軌』吧?」
「……不不……妳不會做菜?」
「還『是啊』!晚餐怎麼辦?晚餐呢!」
桐生戰戰兢兢地撕開豆腐的包裝。而我則從流理臺下方拿出一把菜刀,把刀柄朝前遞給了她。桐生反手接下菜刀之後,隨即面向豆腐──

「──喂,等等!」
「什、什麼啦!」
「別把菜刀對着我!妳在想什麼啊!」
「就說了什麼嘛!?」
「妳是準備去犯下獵奇殺人案的殺人犯嗎!菜刀纔不是那樣拿的!妳好歹該知道菜刀的拿法吧!沒上過烹飪實習課嗎!」
反手拿刀做料理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妳別拿刀了!給我去洗米!」
「我、我知道了!」
「……先跟妳說一聲。雖說是洗米,但妳可別像昭和時代的爛笑話一樣,拿洗碗精洗喔。」
「別瞧不起我好不好!這點事我知道啦!!」
「真的嗎?」
「那當然啊!」
她說着挺起了胸膛。
「我會用洗衣機洗!」
「……」
「……總之,妳先去坐着吧。好嗎?」
「……是。」
隨後在我如祖父望着孫女般的關愛眼神之下,桐生露出一副垂頭喪氣的臉,垂着雙肩坐到了椅子上。好,重新開始做菜吧!
聽我這麼說,桐生才又動起了筷子。隨後,她喫到一半又忍不住說了聲:
「什麼事?不會做菜的大小姐。」
「這樣啊……那麼,這可以說是你青梅竹馬心愛的料理吧。」
「……嗯……好。」
我將番茄罐頭與高湯加入鍋中,並用豆瓣醬、鹽、胡椒調味,最後再用太白粉勾芡……好,完成了。剛好飯也煮好了。
「……這句挑釁是我人生至今聽過最讓人火大的……唔唔……真是屈辱……」
「確實,這在我的人生中也許並不是必要的……但比起不會,還是會比較好。呵呵呵,謝謝你!那麼,以後做菜就是輪流制了!」
「……順帶一提,也沒什麼錢。」
「才、纔不是!那個……你打算做什麼?」
「這樣啊。是高中生?」
「嗯。我覺得很好喫。」
「……雖然有點失禮,但我好像可以理解。她感覺確實不是手腳靈活的人。」
「……那、那個……我一開始大概還是會做不好……」
桐生紅着臉,羞澀地說出那句話……那副樣子,老實說可愛到了極點。
「是啊。她現在寄住在東九條的本家,讀的是京都那邊的高中。」
「所以妳之後也開始做菜吧。」
這麼說來,我是第一次被她這麼叫啊。
妳是哪來的瑪麗皇后(譯註:法王路易十六的妻子,以驕奢淫逸著稱。據說在百姓貧困時曾說出:「老百姓沒有面包喫,何不叫他們喫蛋糕?」)啊。啊、對喔,是桐生家的彩音大小姐。
「……嗯?這是什麼?」
「是啊。因爲材料簡單,作法也不難,所以很快就能做出來。趁熱喫吧。」
「別擔心啦。啊,我忘了問。妳有什麼不喜歡喫的嗎?」
見桐生露出笑容,我也跟着笑了。這道義式麻婆豆腐儘管做法簡單,但味道卻挺不賴的,請務必嘗試看看。
「……唔!?這是怎樣!?好好喫!!」
「畢竟是我從小就做到現在的自信料理。涼子跟智美也很喜歡。」
「賀茂同學也是嗎?」
「幹嘛?妳是來找我抱怨的嗎?」
「……義式麻婆豆腐?」
「呵呵呵!謝謝你,東九條同學!」
首先把豆腐切成兩公分左右的小塊,然後用微波爐加熱兩分鐘。先這樣去除水分的話,料理起來會比較快。
「是嗎?」
「智美是籃球社的,運動量很大。她到現在都還會喊着『阿浩~我肚子餓了~』,然後在放學後來我們家,吵着要我做給她喫。」
我添好飯放到了桐生的面前。我見她猶豫着遲遲沒有下筷的樣子,心裏想着(怎麼了?這樣很失禮吧?),但她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把義式麻婆豆腐送進了嘴裏。
「……你這是在歧視女性?女性就應該要學做菜?」
「做好就知道……等等,那是!?」
「沒那回事。她是籃球選手。是因爲『在實力強的高中才更能進步』,所以才跑去京都的學校留學。」
「沒、沒有……」
她說着,並高興地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舉起。
「……欸。」
我把做好的料理裝到大盤子裏,推到了桐生的眼前。男人的料理就該是這樣子!
「……是啊。用微波爐的話,是喫不到這種味道的。」
但隨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瞄向了我。
「……對吧?」
「是吧?要說的話,外面賣的料理是專業人士做的,所以是很好喫沒錯。但剛做好的料理溫度就是不一樣吧。」
「等做好就知道了。」
「那樣算是留學嗎?」
而在那之後,不斷踏實努力的涼子就一口氣超過了我,現在我有時也會喫她做的料理。智美?那傢伙完全不行。她做的料理根本就是在褻瀆食材。
「少蠢了。不管什麼事都一樣……比起不會,當然還是會比較好吧。不管男女都一樣。妳不是在讀書和運動方面一路努力過來了嗎?那做菜方面也努力看看吧?」
「是嗎?我覺得這就很好喫了……」
「好意外……感覺賀茂同學應該很會做菜的。」
「……不是你要做嗎?」
聽了我的話,桐生瞪大了眼。幹嘛啦?
「……不、不過……」
「我會的料理沒那麼多。再說,妳都這個年紀了還不會做菜,未免太可惜了吧。」
「如妳所知,我們家經營的是中小企業,老爸擔任社長,媽媽則是財務主管……也就是兩個人平時都要工作。儘管還算忙得過來,但媽媽不在家的情形還是不少見。所以在這種時候,我就會負責準備我跟妹妹的飯菜。畢竟要是不做的話就沒東西喫了。」
桐生隱約浮現了不妙的表情,但我笑着搖了搖手,否定了她的懷疑。
接着把冰箱裏拿出的豬肉、培根和洋蔥切好,丟進放了奶油的鍋裏炒。等待的期間把米洗好,放進電鍋裏。待食材變色之後,倒入少許醬油。
見她一掃方纔的表情,綻放如花朵般的美麗笑容,我看得入迷,難以思考的腦袋最後只得出了這麼一句感想。
「嗯……這真的很好喫。」
「……不過,我有點驚訝。你竟然會做菜?」
所以,你要好好教我喔。她說。
「嗯……嗯。」
「那種時候,涼子基本上也會一起來。她說她『偶爾就會想喫一次』。」
「說得對。涼子和智美她們家也是父母都要工作,所以我以前一共會做四人份,一直到小學高年級左右爲止。」
「誰知道。茜的話題先放一邊吧。快點喫,不然會冷掉的。」
「沒東西喫的話,去外面買不就好了?」
「愛不愛不好說……但應該是喜歡吧。那妳呢?」
「義式麻婆豆腐。」
「我借盤子來用囉。」
「沒什麼……也是呢。你說的的確沒錯。」
「她比我小一歲,叫做茜。」
「嗯,妳能理解太好了。」
「……好。」
「現在是涼子比較會做菜沒錯。不過她畢竟有點笨手笨腳的……」
「這點程度稱不上會做菜啦。」
桐生說着,以不安的神情望着我手中的物體──也就是我選上的材料,番茄罐頭。
「……難道有什麼複雜的內情?」
「話說,原來你有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