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逆轉的狼煙

第三節比賽開始。這次開局的球權在我們手上，我們於是照中場休息時說好的，讓桐生來控球。

「……拜託妳了。」

「交給我吧。」

託付給桐生的瞬間，她用力點了點頭。我心裏感到有些難爲情，跑向了對手的陣地。

「……你不控球了嗎？」

「閉嘴看着吧。」

我回應擦身而過的水杉拋來的問題，開始跟藤田一樣在場內四處奔跑。

「什……！」

水杉稍帶驚訝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此時，就像是要嘲弄跑上前打算守備我的中西一樣，秀明挺身擋住了他的去路。

「嘖！少礙事！滾開！」

「誰會聽話啊，笨蛋～」

秀明與中西同樣，以絕不能說是友善的口氣說道。總覺得有點悲傷。以前明明是個更可愛的傢伙纔對啊……可憐的秀明。

「東九條同學！」

就在我在秀明的幫助下跑到空曠的地帶時，桐生傳來了絕妙的一球。她的籃球IQ果然很高啊。傳得好。

「糟糕！是空檔！小林，快去補位！」

儘管水杉這麼喊道，但已經遲了。我接下傳球，看着球場另一側慌忙趕過來的小林，就這樣把球運向籃下──

「……咦？」

──不，我沒那麼做。我運球向後退，並起雙腳停在了三分線後，然後彎曲膝蓋，奮力跳起。

「……好。」

施力的方式，手指的修正，球的軌跡。這球完整體現了我理想中的三分球，隨後一如預想地穿入籃框中心，搖動籃網。

「……還不好說。我覺得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老實說，我很擔心桐生的疲勞狀態。藤田是體力怪物，智美和秀明則是現役球員，有一定的體力，但桐生並不一樣。

「──既然這樣，我就靠進攻讓你閉嘴！不管你得了幾分，只要我們得更多分數就不會輸！」

我不理會水杉在我背後說的話，直接投出了球。嗯，這次也很完美。應該說，至今爲止的比賽中，我搞不好還沒有投過這麼理想的一球。

「可惡！萩原，給我認真點啊！」

「啊？」

「……嗯，還行吧。」

「……騙人的吧……？」

「……我纔不是放棄籃下。說到底，你從前提條件就搞錯了。」

我把握機會激了他一下。聽了我的話之後，水杉如我所願地漲紅了臉，怒不可遏的樣子。來吧，你就這樣做出缺乏冷靜地行動吧。

「實際上，小林有一次離開籃下，結果就真的讓藤田搶到了我沒投進的籃板球。」

「可惡！」

「嗯！」

「……洗耳恭聽。」

「怎樣！」

把球交給了木場之後，水杉停在了我面前。從表情能明顯看出他的憤怒和疲勞。

「桐生同學!? 」

「……我看你很有餘裕嘛。」

「我聽萩原同學說了。你是被縣內選拔隊伍的選上的強者，東九條浩之，對吧？雖然你以前可能很厲害沒錯……但你明明都在國三放棄了籃球，哪來的膽子說那種大話？」

「……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會投三分球。還有古川的行動也很讓人意外……你打算放棄籃下嗎？」

……咦咦～……

「好，我正是這麼打算的。你說過不是嗎？要我好好看着你。你有空檔的時候我就會傳過去的……拜託你囉。」

「吵死了！！木場同學，傳球！」

「什麼啊，原來你知道啊。那麼──」

「唔──！不過是投進幾顆三分球，竟敢那麼囂張……！」

「……是啊。這表現超越我的實力了。」

我說真的。我在現役的時候都沒有過投四進四的紀錄。應該說，甚至連練習的時候都沒這麼準過。

……嗯，說實話，我的體力確實是最令人擔憂的。就如桐生所說，我的對手不好對付，讓我累積了不少疲勞。

技術上贏不了的話，至少在心理上不能輸。見我這樣子，水杉露出有些啞然的表情，但仍然嗤笑了一聲。

「我哪可能輕易讓你得逞！」

面對一臉不明白我意思的水杉，我放聲說道：

水杉一臉茫然，望着球劃出美麗的拋物線，直直進了籃框內。接着，我把視線轉向了水杉。

「啊……」

「──面對高年級的人，要加一聲『學長』啊，學弟。」

我在三分線前緊急煞車。腳底的球鞋發出『唧』一聲後，我停了下來，隨後順勢擺出了投籃的姿勢。

衝上前的水杉與追着球的桐生互相撞上。由於體格差與男女差的關係，桐生就這樣被水杉用力撲到在地。

我半開玩笑地說着，對她笑了笑。然而桐生見狀卻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曖昧地點了個頭。

「──咦？啊，呀啊啊！」

◆◇◆

「不……嗯，也是呢。確實不好笑。總覺得，要我別迷上你嗎……說到底，我怎麼可能會迷上你嘛。」

……再加上，對面甚至還起了內鬨。萩原跟中西是同一所國中畢業，彼此比隊上的其他人應該更熟悉纔對……但這點反而造成了負面影響。小林跟木場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本來應該統整隊伍的控球后衛水杉也從剛剛開始就只是粗喘着氣猛瞪我。哦哦。好可怕好可怕。

「……比起我，你自己又怎麼樣？」

「我嗎？」

『嗶──』的哨聲響起，比賽隨之中斷。面對慌忙趕過去的我們，稍微皺着眉的水杉和桐生相繼站了起來。

「……要是我跑到籃下的話啦。」

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充滿自信。

「……不，沒什麼。總之，我們絕對要贏下這場比賽！來吧，對方要進攻了！」

「……閉嘴看着吧。」

第三節開始沒多久，我就投進了兩顆三分球。雖然逆轉了比分，但在那之後又馬上陷入了分數拉鋸戰……不過跟第二節不同，節奏完全在我們這邊。

「快回防！對方馬上要進攻了！」

桐生這麼說完，跑離我的身邊前去防守。咦、咦咦～很令人在意耶。

見我投進這球，桐生高興地跳了起來。

「是啊。」

我說着挺起了胸。

「……嗨，水杉。跟上半場的時候立場相反了呢。看你很累的樣子啊。」

我能感覺到水杉在後面追趕，想阻止我出手。說到底，要論速度的話應該是他比較快。要是就這樣跑到籃下的話，我絕對會被追上。

「……我沒事。畢竟前兩場比賽有休息到，這場比賽也沒有動得太激烈。」

「今天的阿浩根本有如神助！三分球一顆都沒失手！」

明明藤田也沒有在掩護進攻，球就那麼剛好彈到了他頭上。但即使如此，這種事只要發生過一次，就會令對方感到可惜，以致於更不想讓小林離開籃下。這就是人性。照理來說，外線投籃不可能百發百中應該是常識才對……嗯，真是連運氣也站在我們這邊。

「交給我吧。看了我帥氣的模樣，可別迷上囉。」

藤田的『小狗』作戰在第二節的時候被封鎖得相當慘，但現在，既然他們應付不了我的外線進攻，水杉就不得不來盯着我。這樣一來，被逼得要一次對付藤田和秀明兩人的中西就會疲於奔命。這時要是能讓小林離開籃下支援是最好……

「……也還有體力方面的問題。」

「投得好，東九條同學！！」

「不過……真走運呢。現在他們相當警戒我的三分球。」

「……謝啦。總之，接下來妳要不停地把球傳給我喔。」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先乖乖被騙吧。」

「……感覺能贏吧？」

「那次也很走運啊。」

我越過水杉看見桐生從木場手中抄走了球，於是在同時跑了起來。由於水杉背對着兩人，看不見她們的攻防，因此反應遲了一拍。一步、兩步──起跑是我比較快。

就在木場出手傳球的同時，桐生輕輕碰到了球。球被手指的力道影響，稍微偏離軌道，正好落到了水杉與桐生的中間。但是……！

「是啊。你上半場要對付身高比自己高的球員，除此之外，忙着應付水杉同學應該也很累人吧？而且，你第一場跟第二場比賽都跑了整場……現在也一直在出手進攻。」

「這可不好說喔。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與舉起右手的桐生擊了個掌，隨後回到了自家的三分線前，等待水杉前來。

「……咦？不好笑嗎？」

「──纔不是捨棄，而是我要投進全部的三分球。所以，根本沒有什麼好捨棄的，進攻籃板從一開始就不會存在。懂了嗎？」

「誰會那麼笨，把戰略說出來──我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我就告訴你吧。」

「應該說……？」

智美舉起手，向投進今天第四顆三分球，正喘着氣的我要求擊掌。今天的我目前投四進四，三分球的進球率是百分之百。

「別去追，桐生！」

「我很認真好嗎！中西同學你纔是，給我好好守住啊！」

我這麼說，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很傲慢。

「投得好，阿浩！」

「什麼……！這樣跳投太快了！不可能投進的！」

水杉在我面前運着球，這麼說道。我於是用鼻子哼笑了一聲，回道：

再怎麼說，論實力還是對方比較強。他們很有可能再次出招。而就算沒有出招，再繼續這樣下去……

「桐生！」

「畢竟我投四進四嘛，當然要囂張啊。怎麼樣？跟我說的一樣吧？根本就不會有什麼進攻籃板啦。」

「……前提條件？」

「謝啦。」

「……妳還好嗎，桐生？」

「別想傳！」

「東九條同學！」

「爲了將來着想，我告訴你一件事吧。纔不是『東九條浩之』好嗎。」

「……怎麼？妳就這麼討厭我嗎？」

把球傳給木場之後，水杉說着，特地停在了我面前。我側眼看着木場與桐生一對一的情形，再次用鼻子哼了一聲。

「妳說什麼！」

我走到桐生身邊開口問道。她雖然喘着氣，但依然露出了笑容。嗯……看來應該還沒問題。

球被傳到了跑着的我手上。接着後方還傳來了中西『妳在幹什麼啊！』的罵聲。喂喂，中西同學啊，妳對女孩子溫柔一點嘛。

「不是那樣。只是……與其說『迷上你』，應該說……」

但，現在畢竟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

「……那怎麼可能啊。」

「……但那麼做的話，也就等於捨棄了在我三分球沒投進的時候，能保證搶下籃板球的優勢。」

「……沒事。我沒有受傷。」

桐生原地跳了幾下說道，我於是撫胸鬆了口氣。雖然也擔心會不會影響比賽，但要是在這種地方讓她受傷，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喂，你！快道歉啊！你把桐生撞飛，連聲道歉都沒有嗎！」

犯規的項目是進攻犯規，也就是說，犯規的人是水杉。畢竟他是在桐生碰到球之後直直撞了過去，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

「冷靜點，藤田！」

「放開我，鈴木！這是那傢伙的錯吧！怎麼能不讓他道歉！」

藤田激動地想要上前理論，智美則努力架住了他。然而水杉瞄了眼他們兩人之後，只是哼了一聲。

「……反正都讓你們拿到犯規了，沒差吧。打籃球的話，這點接觸沒什麼稀奇的。」

「你說什麼!? 」

「藤田同學！不行！」

面對更加激昂的藤田，桐生輕輕制止了他。

「……我沒事的。謝謝你爲我生氣。」

「……既然桐生這麼說的話。」

藤田不情願地說道，又瞪了水杉一眼，接着便回到了進攻位置。

「……妳還好嗎？」

「沒事。我有護住身體，所以沒有受傷。」

「……別逞強喔。」

「就說我沒事了。而且，要是我下場的話就沒辦法比賽囉。這樣好嗎？」

「……」

「……東九條同學？」

她說着笑了笑，隨後朝我投以有些欽羨的眼光。

「耳朵？」

「──什……！爲、爲什麼是妳!? 」

既然這樣──想要『趕快使出來』也有道理。

「你蹲下來一點。」

「……」

「不過，你也一樣喔。要是你做出一些好色的行爲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

「……拜託妳了。」

「……妳嘴巴也太壞了吧？」

「不，是沒錯啦……可是，怎麼說？就是……可能會讓妳不太舒服。」

桐生說着『嗯』一聲爲自己打了氣。別這樣，很可愛啦。

「不是那個？」

「……呵呵呵。」

「……」

當然，這麼做也有風險。

「來吧，水杉同學。」

「……也是。」

「我想出來的『作戰』。」

「哦。她有上場比賽啊。」

◆◇◆

「……怎麼了？」

「……喂喂，真的要做嗎？」

「……那算是在歡喜嗎？」

「…………真的假的？」

桐生的作戰完全正中紅心。水杉完全就像藤田面對有森的時候一樣，表現跟上半場判若兩人。

「……啊啊，你是那個意思？怎麼？你就這麼擔心我啊？」

「雖然只是一年級生之間的比賽就是了。小茜她的籃球很強……而且還打得很享受的樣子。後來我在賽後的聯誼會跟她聊，她一臉高興地說『這都是我哥教我的！是哥教我打籃球的喔！』。所以，我偶然在這次賽前看到球員名單上有『東九條』，馬上就想到了。」

「……唉。真難看呢。」

「是啊。然後，在看了比賽之後我完全確信了。」

──然而桐生提出的『作戰』，一瞬間吹散了那股甜甜的心情。

「……嗯。」

五十三比四十二，領先十一分。算是不錯的發展。

「我？」

「……東九條同學？」

聽我這麼說，桐生有趣地笑了笑。不，我說妳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好嗎？

哎……桐生說的確實有點道理。

「……是啊。」

「還有……你也是。」

桐生呆愣地歪了歪頭。妳真的什麼都不懂啊？

「畢竟這個姓氏很稀有嘛。」

「……謝謝。不過，沒問題的。我真的沒事。」

不過……是有嘗試看看的價值，而且這也不是什麼需要深藏的招數。

……這個人在說什麼啊？面對我沒好氣的眼神，木場微低着頭往上瞄了我一眼。幹嘛？

「……我介紹不錯的眼科給妳吧？」

「你是東九條浩之學長對吧？東九條茜的哥哥。」

「所以，東九條同學。可以讓我嘗試看看嗎？」

「像的地方就是會像啦，大概。而且她也說過她最早是打控球后衛。」

「……有什麼好笑的？」

「……」

──不，沒有。我看見水杉明顯一副窘迫樣，運球運得畏畏縮縮，令桐生爲此露出了無比的笑容。

「當然閒啊。既然都跟東九條學長你對上了，那傳給我也沒用。就算水杉心情再怎麼歡喜，這點事情他還是明白的吧。」

……以上，回想結束。確實，要是水杉能像藤田那時候一樣實力大幅下降，我們就賺到了。畢竟水杉要負責傳球，要是能完全壓制住他的話，會讓我們有很大的優勢……

『我們撞到之後，水杉同學趴到了我身上對吧？』

「……雖然對瑞穗不好意思，但如果真的那樣的話也沒辦法。不該爲了一個人去犧牲另一個人。」

「沒有……我只是有點開心。也是呢。我會小心不要發生那種事的。」

「……」

「……比起這個，東九條同學。我們隊感覺狀況很好呢。」

「因爲打球風格一模一樣啊。根本就是跟小茜同一個模子……啊，應該是反過來？是小茜模仿了東九條學長你纔對。」

「誰會啊。那麼……要上囉。要是覺得不妙就馬上說。」

「……那麼，我要上囉。」

「又沒關係，我說的是事實。相較起來，你們隊的男生倒是很紳士呢～你們中鋒是聖上的古川同學對吧？不但長得帥，籃球又很強……是支績優股呢。」

「……明明打的位置就不一樣啊。」

◆◇◆

「……只是覺得，好羨慕小茜喔。竟然有個這麼帥氣的哥哥。」

「……是啊。」

「因爲你們的得分後衛長得很漂亮嘛。水杉同學根本完全靜不下心了。要是正南知道了肯定會很傻眼吧。大前鋒是粗魯無禮的笨蛋。中鋒是沉默寡言的孤僻。然後，控球后衛又是個被女生守備就會歡喜不已的死處男。照這樣子，我看正南是前途無望了啊。」

桐生說着朝我招了招手。怎麼了？

「……喔。」

「……那個，這麼做的話，就會有像剛剛那樣的近身接觸對吧？」

「……妳認識茜嗎？」

「……哎，畢竟是她決定的。就如她所願吧。」

『接下來防守的時候，由我來盯着水杉同學。』

「把耳朵借我一下。」

「……我不想要那樣。」

「是啊。不過，籃球就是這種運動不是嗎？」

「不過，我不覺得會就這樣贏下來，至少我是這麼想的。畢竟俗話說好事多磨嘛。」

『──那時候，他的臉超紅的喔。所以，我想他一定不習慣接觸女生。也就是說……只要我去防守他的話，他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樣運球和切入。就像之前藤田摸到有森同學的胸部之後，沒辦法好好打球一樣。』

首先，他完全不敢嘗試切入。只要桐生一阻擋，他馬上就會往後退，誇張地避免接觸。這樣一來，欠缺進攻手段的水杉傳球準度也就理所當然地跟着下降，球很容易就被截走。而就算想出手投籃，他也會因爲在意桐生的防守，在較遠的位置出手，所以根本投不進。雖然在其他隊員的幫助下，比分沒有被拉開太多，但任誰都看得出來戰況遲早會崩潰。

「我們剛入學的時候就有遠征到京都去。我在那裏跟她認識的。也跟她打過比賽。」

「嘗試？嘗試什麼？」

「……」

只不過，這讓我心裏有股難以言喻的『疙瘩』也是事實。在近身接觸肯定會發生的情況下，桐生的身體就會被水杉碰到……這讓我感覺有些不情願。而且就算不提這個……怎麼說？這樣就好像是在讓桐生憑『女生』的身分去對決，讓我覺得不太好。心裏忍不住會想，這樣糟蹋那個高貴的桐生真的好嗎？

「看了比賽之後？」

「那當然啊。別擔心，要是覺得行不通的話，我會馬上停止的。」

「……沒事的。我纔不會因爲那點小事受傷。」

他確實是個不錯的傢伙。

確實，我也不覺得事情會這麼順利。不，要是順利的話當然是最好啦……

『我剛剛跟他接觸的時候想到的。他很會打籃球對吧？既然這樣，我猜他應該從小就一直在打籃球。』

畢竟她也說了會『小心』。要是水杉做了什麼可疑的事，我再把他踢飛就好了……說到底，作戰也有失敗的可能性──

「不，我不是擔心那個。作戰成不成功，看一次就大概知道了……我擔心的纔不是那個。」

「那個當大前鋒的學長感覺也不錯～雖然動作明顯看得出來是新手……但爲了夥伴生氣的那副樣子，實在很棒呢～總覺得，有種被當公主的感覺！好像騎士大人一樣！」

「……是怎樣？你們隊伍有必須跟守備自己的對手說話的規定嗎？妳很閒嗎？」

雖然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但總之我按照桐生所說，把耳朵湊了過去。女孩子特有的，不是汗臭的香味隨之竄進鼻腔──

我這麼說着，在腰際處拍了下手。於是桐生再度對我露出笑容，接着回到了自己的防守位置。

「我的眼睛很好的。哥哥你就是很帥呀。」

「……妳叫我『哥哥』是怎麼回事？」

「呵呵呵。因爲我是獨生女，所以一直很想要一個這麼可靠的哥哥啊～我的哥•哥。」

「……妳是想在社會層面上殺了我嗎？」

……妳看啦。桐生在拚命防守水杉的同時，每當視線一瞥到我們這裏，臉上就會浮現憤怒的表情。這下我搞不好在社會性死亡之前，會先在物理上被殺掉。

「……啊啊，那樣也不錯呢～既然這樣，那我就來爲我們隊負責誘惑你吧？就像那個得分後衛學姐一樣。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滿受異性歡迎的喔。」

木場說着，朝我投以嬌媚的眼神。嗯，說實在的，她的臉蛋是很可愛，也因爲有在運動的關係，身體線條很勻稱，說受異性歡迎大概不是假的。

「妳讀的是女校不是嗎？」

「我是指在比賽之類的時候。」

「那妳還是找找別的對象吧。不然，我比賽後介紹秀明給妳怎麼樣？」

「……總覺得有點不爽。我是在跟東九條學長你說話耶。」

見木場有些不滿地瞪向我，我露出了苦笑。

「東九條同學！！」

就在同時，桐生截下了水杉的傳球。她於是直直運球衝向前，打算轉守爲攻。

「──哎，我想妳應該不夠格吧，木場。」

丟下這句話之後，我不管木場衝向了對手半場。就在我站到了今天的固定位置，也就是三分線前的同時，球也正好不偏不倚地傳到了手上。

「絕對要投進喔！要是投偏我可不饒你！！」

桐生朝我吼道，相當生氣的樣子。想必是因爲我跟木場說話，惹她不開心了……這完全是錯怪人了吧？

「……纔不會投偏好嗎。」

從我手中投出的球劃出一道美麗的拋物線，穿過了籃網。此時木場終於趕回了自家陣地，面對她的瞪視的眼神，我聳了聳肩。

「……欸。他們在比賽中卿卿我我的，搞什麼啊？」

……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

「……話說，桐生同學也太狡猾了吧？好好喔～我也想讓阿浩摸我的頭～！」

桐生開心地笑了笑。面對她的笑容，我只好聳了聳肩。

「……我纔沒有好色……」

「哎呀？你在害羞嗎？」

「……總之，我們沒聊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甘心的話，就變成像桐生那樣的美人再來吧。』這樣。」

「桐生？」

「……不過，我真的沒有對她色眯眯的。應該說……我反而還放了話。」

「……不行嗎？」

大概是聊一聊迷失方向了吧。見我歪着頭的模樣，桐生總算浮現了笑容。

「……喔。」

「……」

◆◇◆

「──東九條同學，你真的很帥喔。能當你的未婚妻……我很高興。」

「是嗎？可是，搞不好接下來就會受歡迎了喔。」

「……」

桐生像是要討摸的小貓咪一樣，把頭湊了過來。那個，桐生小姐？現在是……呃，神聖的比賽時間，而且周圍的視線刺得我很痛──

「……」

「……妳難道不會覺得害羞嗎？」

「……什麼？」

「……浩之哥跟桐生學姐還真厲害。他們都不覺得害羞嗎？老實說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唔！」

「……」

「怎麼了？」

「……」

──有一點點寂寞。她說。

「……抱歉啦。難道我看起來沒有在專心比賽嗎？」

「……」

「我說過，要你不要做好色的行爲。」

我刻意語帶調侃地說道。聽這麼我一說，桐生用力瞪了我一眼，但沒過多久便把視線移開。

「還是妳在嫉妒？」

……我應該沒有在笑……啊啊，嗯，如果是苦笑的話可能有啦。

「難道聊了什麼不能說的事嗎？」

「還噁心……」

「……」

「……還害蟲咧。而且我又沒有受異性歡迎。」

怎麼？難道這邊的對話也迷失方向了嗎？面對我的疑問，桐生有些焦急的樣子。

「……我就是覺得，有點討厭。所以……」

「……對啦。不行嗎？」

「聊了什麼……就是在閒聊啊。」

在籃球比賽之中，隊伍有幾次喊『暫停』的機會。

「……哎，就是這麼回事啦。」

「在公衆面前被人摸頭。」

「……」

「……你說那邊那位死瞪着你，好像想射殺你的那位是嗎？」

「什麼害羞？」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明白我的隊友是誰嗎？」

「在大家的面前，像個小孩子一樣被摸頭，我當然害羞啊。」

……好了，接着我該怎麼辯解呢？正在我戰戰兢兢地想着的時候，裁判『暫停！』的喊聲傳進了耳裏。

「……因爲你打籃球的樣子，很帥嘛。投籃一直進，運球和傳球也都很流暢。我能理解鈴木同學和賀茂同學爲什麼這麼迷戀你了。」

「……你們聊了什麼？」

「剛剛搶球的時候，水杉同學的手碰到我的頭髮了。」

「爲什麼？」

「……」

「……現在這樣的話，就不會有害蟲靠過來了對吧？因爲你好像還滿受異性歡迎的嘛。這樣一來就可以主張『這是我的』了不是嗎？」

「妳有什麼根據？」

「什麼？」

「……你說我不夠格是什麼意思？」

「……對不起啦。」

桐生放鬆表情，露出了開心的微笑。那笑容實在太過美麗，令我不禁別開了視線。感覺臉都要熱起來了。

「……」

「……欸。」

「鈴木妳的慾望都表露無遺了……呃，秀明？你怎麼眼角泛淚了？」

我有些驚訝地看向桐生。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視線，桐生朝我露出笑容。

「……饒了我吧。」

我想要你來覆蓋掉。她說。

「……我說過。」

……嗯，桐生。她現在正露出一位美少女不該露出的表情。笑一個好嗎！

「你真傻。」

「……那還真是謝了。」

「就是說……」

「……爲什麼？」

「……不。我沒有在生氣……而且也不是真的覺得你色眯眯的。可是，看到你跟那個女孩子有說有笑的樣子，我就是覺得……」

「纔不要～我纔不饒你。」

「……你們是怎麼聊纔會說到這個的？」

……啊啊，原來如此。這是在告訴我一分鐘的地獄開始了對吧？

「……你明明要我看着你，結果自己卻完全沒有在看我這邊不是嗎。剛纔你擔心我跟別人近身接觸會不會舒服的時候，我還覺得很高興……沒想到話纔剛說完，你就對其他女生露出色眯眯的樣子，我當然覺得不高興啊。」

「不，纔不是那樣……」

「到底什麼意思！」

「你可以，摸摸我的頭嗎？」

──那個由下往上的眼神太犯規了吧？我於是嘆口氣，把手放到桐生頭上輕輕摸了摸。

「……還有，我也是。」

見木場咬着下脣瞪着我，我只是再度聳了聳肩。

「……那個……雖然我沒有露出色眯眯的樣子……但抱歉。」

「所以，你要摸我的頭。」

「──我可是跟那樣的美少女在一起喔。像妳這種只是多少有點可愛的人，我當然看不上眼啊。要是想魅惑我的話，還是等妳變成像桐生那樣的美人再說吧。」

「騙人。那個女孩子還挺可愛的嘛。你每次面對她的時候都在傻笑。噁心。」

「……是沒有那回事……」

「……那，要不要停了？」

我用拇指比了比正朝我過來的桐生。

「……到底是怎麼聊的呢？」

「……我不懂妳的意思。」

不，說到底我根本沒有在傻笑好嗎。然而面對我無言的抗議，桐生依舊是一副不滿的表情。

「不行。」

「……啊……嗯……呵呵呵……」

……嗯。本來的話，暫停時間應該是拿來討論策略的纔對。但是……由於我身邊有個臉色難看，很明顯不開心的桐生在，所以氣氛實在很難堪。咦？原來暫停時間是這麼肅殺的嗎？而且其他的隊員還跟我們保持距離，遠遠看着我們。真是羣沒情沒義的傢伙！

「……放了什麼話？」

「不……我只是，感覺到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高牆』。話說智美姐，妳真的好過分。啊，我已經看開了喔。已經看開了，所以是沒關係，但……在我面前說不會太過分了嗎？」

「雖、雖然我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但、但你別哭啦，秀明。對、對了！這場比賽結束之後，我請你喫東西吧！好嗎！」

「……藤田學長，你真是個好人……」

「不，你別愈哭愈慘啊!? 咦？這混沌的氣氛是怎麼回事？等等！暫停原來是這種感覺的嗎!? 」

……我看見隊員們正在另一邊吵鬧的樣子。藤田，真的很抱歉。我下次會請你喫點什麼的。

◆◇◆

暫停結束之後，我和桐生在隊員們漠然的目光下回到了場上。第三節還剩下三分鐘。加上第四節的八分鐘，比賽總共還有十一分鐘。比數六十八比五十二，差距十六分。雖然還稱不上安全，但已經是不小的領先。

「……要是能這樣贏下來就好了。」

「妳這樣是在插旗喔。」

聽桐生這麼脫口而出，我不禁吐槽道。不，雖然我是不相信插旗這種迷信啦，但這種時候能吉利一點總是比較好。

「抱歉。不過……照剛剛爲止的步調的話……」

「……確實。」

自從下半場開始之後，對面的球員每個都無精打采的。雖然還得看這一分鐘的暫停讓他們振作到了什麼程度……但就目前看來，水杉依舊很疲勞的樣子，中西也還是一臉煩躁。另外還有木場在瞪着我……嗯，不過這先不管。

「……可別大意了。雖然只是一年級，但再怎麼說，對方都還是晉級全國賽的常客。」

「我知道。你也一樣。」

輕輕擊掌之後，我爲了守備走向了木場。面對木場怒視的眼神，我只是聳了聳肩，默默專心在守備上。

「……學長你真令人火大。我絕對要越過你得分。」

木場說道，朝我釋放了滿滿的敵意。老實說，我也覺得剛剛那樣可能有點說過頭了……嗯，不過既然她是這種性格的話，那我就試試看吧。

「辦得到的話就來啊。」

「你這麼說可別後悔了。」

依舊進攻無力的水杉把球傳給了木場。從對手明明不對等還是傳球過來這點來看，他在剛剛那一分鐘的休息內仍然沒有恢復冷靜。

「幹、幹得好啊，小林！」

我完全忘記教她這件事了。畢竟之前沒有什麼機會讓桐生髮球……就算有，也不會預料到有這種情況。這完全是我的失誤。

就在這時，一雙長長的手趁隙伸了過去。彷彿在嘲笑那三人的手與球的距離一般，那雙手就這樣在空中抓住彈開的球，直接灌進了籃框內。

「……」

「……這下糟糕了啊。」

「……唔！」

桐生撿起進籃的球，站到了底線後。爲了接下她的傳球，我稍微從木場的身邊離開──

「既然這樣，我投籃總行了吧！！」

木場激動地運球向前。然而，光靠這樣是越不過去的。我於是將身體往前貼近，緊守着她。

「……失算了。」

「……真的假的。」

木場因爲我的逼近稍微失去平衡，又在我的挑釁下帶着怒意投出了球。無論力道、軌跡，還是投籃姿勢全都亂七八糟。這樣一來，無論怎麼樣都不可能會進的。事實上在投籃的時候，心理狀態意外地……不，沒什麼好意外，心理狀態就是那麼重要。

……就算『逃避』也沒關係喔。我說。

看來是起效果了。見木場憤怒地瞪着我，我刻意地擺出笑容。

「東九條同學！不、不行！不能傳！會被擋開！」

「……咦？」

「……唔！」

「……來吧。」

相對於嬌小的桐生，小林有着足以擔任中鋒的魁梧身材。桐生的視野被他徹底遮擋住，看不見傳球的路徑。

「──我們要贏──────────！」

「……！糟糕！」

木場擺出了投籃姿勢，我於是再往前靠近她一步。

「小、小林！做得好！」

「來，妳看。水杉現在有空檔喔，妳不傳給她可以嗎？反正妳又越不過我……」

「來啊，投投看啊。」

木場想必在投出去的瞬間就知道自己失手了。她聽了我的話之後，不甘心地咬緊着下脣。籃下有秀明、藤田和中西三個人。見球撞到籃框彈開，三人同時跳了起來──

「……吵死了。」

「不用你說！」

「請吧。啊，我放點水好了。我就好心不跳了。」

「桐生！傳進來！」

木場說着運球試圖切入。身爲控球后衛起家的人，她的運球確實很不錯。而且儘管她剛剛纔大肆宣言『我要越過你！』但似乎還是以比賽爲優先，動着眼神尋找傳球路徑。真是個好後衛。

「咦？咦？」

「……」

之前一直很不起眼的小林奮力發出咆嘯，響徹了整個體育館。

「明明我都照說好的沒有跳了。」

「從妳在一對一的情況下還是在找機會傳球來看，妳果然還是個後衛嘛。要是前鋒的話，肯定就直接切進去得分了吧。」

……在籃球比賽中，如果進球之後沒有在五秒之內從底線發球，就會被判違例，將球權交給對手。在裁判的催促下，桐生交了出球，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

茫然地望着這副場景的水杉與中西這麼說道，拍了拍小林的肩。在隊友的這般鼓勵下，小林從裁判手中接過球，傳給了水杉，然後──

「……喂喂，妳不是說要越過我的嗎？」

我立刻理解到，比賽的『風向』就此改變了。

「──什……！」

他剛剛明明還不在籃下的。結果他竟然就這樣跑過去，從三個人手中搶走了球之後灌籃？

嗶──！

「……！！」

「……！快、快轉換心情！來，換我們進攻了！」

「……」

「欸，不是要越過我嗎？還是說怎麼了？妳以爲我會像你們的控球后衛一樣，緊張到動彈不得嗎？真可惜。剛纔也說過了，我纔不會對妳這種程度的女生心動好嗎。等妳變得像桐生那樣再說吧。」

「唔……！別小看我！」

時間只經過了兩秒、三秒。然而這點時間的流逝在籃球比賽中就足以致命，察覺到這點的我於是衝向了桐生。

──正因如此，我更要煽動她。

那人連掛在籃框上都沒有，只是漠然地放開手，朝我投來了銳利的視線。而他正是到剛剛爲止都毫不起眼的對手中鋒，小林。

就在這時，站在底線後準備發球的桐生髮出了驚愕的叫聲。因爲小林竟然擋在她面前張開雙手，阻止了她的行動。

這就是所謂的『噴垃圾話』，也就是在比賽前或比賽中挑釁，或嘲弄對手的作戰方式。雖然我自己是不太習慣這種做法就是了。

「別管了！快點──」

小林在這之前完全沒有動靜。面對他意外的行動，我的腦袋不禁陷入了空白。當然，不只是我，連秀明還有智美，都被之前防守時只待在籃下的小林嚇得措手不及，一時動彈不得。說到底，我們的腦里根本就沒有中鋒會自己率先發動全場防守這種『常識』存在。

「吵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