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川北瑞穗與父母心
《突然有了未婚妻,沒想到對方竟是聞名全校的『蠻橫千金』,這該如何是好?》 · 疎陀陽 · 2811 字
「承蒙你們關照了。」
媽媽低下頭這麼說道。負責診治我的醫生則搖搖手錶示不用客氣。
「那麼瑞穗妹妹,妳要多小心喔。妳的腳還沒有完全康復,要是覺得痛的話,要趕快再來醫院知道嗎?」
面對主治醫師的叮囑,我點了點頭。雖然是題外話,不過醫生對我的稱呼是『瑞穗妹妹』。畢竟從國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如果不去在意的話是無所謂……但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這麼叫實在是有點怪。再說,剛剛那句話也完全是對小學生的態度吧。
「……畢竟籃球也不是人生的全部……要是妳想做復健的話,可以隨時再過來喔。」
面對醫生的話,我模棱兩可地點頭回應之後,便跟着媽媽離開了醫院。
「……嗯~!天氣真好!」
走出醫院門口抬頭一望,看見的是一片萬里晴空。我跟在媽媽身後,拄着柺杖一步步慢慢前進。媽媽則看了我一眼之後,大大打了個呵欠,隨後打開停在醫院門前的汽車門,以眼神催促我『快上車』。
「……媽媽,把車停在醫院門前不太好吧?」
「哪有什麼關係?反正這裏又沒什麼人來。」
真是個失禮的母親。嗯……不過事實上也是因爲這裏沒什麼病人,我才能住上半個月就是。沒問題嗎,這間醫院?
「而且……妳要拄柺杖走路不是嗎?要走到停車場很辛苦吧?那距離蠻遠的耶。」
……竟然突然說這種溫柔的話。總覺得有點狡猾。
「……嗯。那我上車了,謝謝──」
「啊,不準穿着鞋子喔。先脫下來。就算拄着柺杖還是能脫鞋吧?」
「──……我是知道要脫啦。但一般會對拄柺杖的孩子這麼說嗎?妳就不會想說要幫我脫嗎?」
「妳是小孩子啊,想撒嬌到什麼時候?好了,快進去!」
……我收回前言。這母親是怎樣?然而媽媽完全不在意我瞪視她的眼神,只是逕自上了車。
「快點坐好喔,不然我要丟下妳了。」
「妳要是丟下我的話,那妳這趟是來幹嘛的?」
「……咦~瑞穗妳想走路回去啊?」
此時燈號轉爲綠燈,車子緩緩起步前進。在車內有些沉悶的氣氛之下,媽媽再次開口道:
「怎麼可能有那種選項呢?」
「妳因爲不想輸給茜和秀明……是不是這樣我不太肯定,但妳就是每天每天都打球打到天黑才肯罷休。像妳這種籃球癡,竟然說放棄籃球不會後悔?」
「……」
「……媽媽妳覺得……」
「還讀書專家咧。嗯……應該能做點簡單的東西吧?雖然要看著書就是了。」
「又沒有人說要喫妳想喫的東西~我只是問問看啦~」
「妳在想什麼,我全都看穿了啦,傻孩子。妳要是在這裏放棄籃球的話,絕對會後悔吧。」
「那太好了。」
「而且妳不能說是『病剛好』不是嗎?妳的手又沒事,那應該沒問題吧?」
「那是瑞穗妳自己的人生。照妳自己想做的做就好。不過……我不希望妳後悔。」
「所以,如果瑞穗妳自己下定決心,要放棄籃球的話……我不用再擔心妳受傷……會有點高興。」
我這麼說着,擠出了笑容。面對我的話,媽媽也回以笑容,說道:
「……」
「……嗯。」
「妳最近讀了料理的書對吧?」
「……是嗎。」
「什麼都沒說!」
「雖然有點在意……不過算了!所以呢?瑞穗妳想喫什麼?提點要求吧!」
「別老是讓父母擔心啊,笨女兒。」
「別連父母都顧慮啊,笨女兒。」
「別拖長音啊!明明已經是個阿姨了!」
她哼笑了一聲。
「妳憧憬智美跟浩之,還有總是期待涼子比賽時做的便當的事,我也全都知道。」
「是媽媽妳啦!」
「……對不起。」
她說得對,我完全無可反駁。媽媽見我支支吾吾的樣子,露出了苦笑。
「我心臟差點都要停了。話說,妳們社團的老師也真壞。光說『瑞穗同學被送到醫院去了』了,不是會讓人怕的要死嗎!雖然韌帶受傷也算是不小的傷啦……但畢竟沒有生命危險嘛。對不起喔,瑞穗。老實說,我知道後有稍微鬆了口氣。」
「……」
見媽媽笑着這麼說,我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在車裏上演着這樣的鬧劇。
對不起,我還真的覺得有可能。面對我的瞪視,媽媽只是笑笑帶過,繼續踩下油門。由於現在是平日的十二點多,道路並不太擁擠,回家的路途相當順遂。從醫院開車到家大概需要三十分鐘。而就在我跟媽媽聊着一些無謂的話題時,車子遇到紅燈停了下來。
「……對不起。」
「可惜。媽媽我想喫的是拉麪。我發現一間好喫的拉麪店,我們去喫吧~」
「唔、唔唔唔……」
媽媽說着點了個頭。
我詢問了自己的心……嗯。沒問題,我不會後悔。
「……嗯。」
「妳是魔鬼嗎。」
「那,我想喫蕎麥麪!」
「……嗯。」
「……」
「……其實啊。」
「……」
「開玩笑的啦。我纔不會認真叫妳那麼做。怎麼了?妳真的覺得我有那麼魔鬼嗎?」
「……」
「──那今天的午飯就喫妳做的料理囉。」
「……」
「這點小事就不用謝了。所以呢?變成讀書專家的瑞穗妹妹,現在能做點料理了嗎?」
「……真虧妳知道。不過,我這次有好好讀完喔。因爲書裏有插圖,所以很容易讀。對了,謝謝妳幫我買書。」
「沒有自己做飯來慶祝出院的選項嗎?」
「爲什麼?」
還是。
怎麼說呢?總覺得從那天之後,這是我第一次發自內心笑出來。
「雖然是我買的沒錯,但我又不知道妳會不會認真讀。妳可是我的女兒啊,妳討厭讀書不是嗎?」
「……不過,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吧。也沒什麼不好啦,年輕人。妳就好好煩惱就是了。」
「還沒滋沒味的醫院餐呢。我可是知道妳都在喫零食喔。」
「嗯?妳了說什麼嗎?」
「唔……」
「……不是,一般人會對病剛好的女兒說這種話嗎?應該是媽媽妳要做菜纔對吧?就是那種嘛,擺脫沒滋沒味的醫院餐,喫點媽媽的味道之類的。」
「反正妳還年輕嘛,就算『放棄』籃球,也不是不能再重新開始對吧?要是無論如何都想再打,那就再開始打就好了。所以……妳就別說要放棄,想成是『休息』怎麼樣?」
「?什麼怎麼辦?」
「嗯?」
「不,問題不在那裏……」
「──纔怪。妳絕對會後悔的。」
「唔……」
「……妳要做復健?」
「啊!?這時候一般會優先聽女兒的纔對吧?話說,既然已經決定了就別問我啊!」
「這樣好嗎?」
「……我要放棄籃球了。」
──妳要做復健,繼續打籃球嗎?她問。
「什麼?」
「……嗯。」
「所以呢?妳要怎麼辦,瑞穗?」
「……說真的,我很抱歉。」
「咦?自己做是指瑞穗妳要做?」
「好了,沉悶的話題到此結束!我們中午去要哪裏喫飯?就當作是慶祝妳出院!」
「嗯,是啊。話說,那些書是妳買的,妳當然知道吧?」
「來付妳的住院費吧。」
「……聽說瑞穗妳被送到醫院的那時候……」
「……謝謝。」
「馬上就這麼說!?爲、爲什麼啊!」
「妳以爲我當妳媽媽幾年了啊?不管是妳從這~麼小開始,就追着跟自己頭一樣大的球的模樣,還是跟在誠司的屁股後面跑來跑去的樣子,我都一清二楚。」
「……嗯。」
……我一聲都吭不出來。我就這樣默默聳肩坐上了車,媽媽於是緩緩踩下油門,開離醫院後左轉,不久之後便到了國道上。這時,坐在駕駛座的媽媽向我搭了話。
「……嗯。我不會……後悔的。」
「妳要以料理鐵人爲目標,在烹飪的道路上邁進……」
「我繼續打籃球……會比較好嗎?」
「……如果自己的女兒,因爲顧慮父母而不去做想做的事,我會比較難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