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來做像是Q侶的事吧？

「……好久沒有那樣跪着了呢。」

桐生揉着自己的雙腳說道。見桐生這樣子，我露出苦笑，到飯廳泡杯咖啡之後，遞給了還在沙發上揉腳揉個不停的她。

「要喝嗎？」

「謝謝，我要喝。你跪那麼久，腳沒問題嗎？」

「我習慣……嗯，不能說習慣，不過還可以。」

我是不覺得那樣有多難受。不過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跪在公園的沙地上被罵，在精神上倒是受到了一些打擊。要是周圍還有小孩子在的話，我搞不好就要一蹶不振了。

「……哎，畢竟是我們不好啊。」

「……也是。我有點情緒太興奮……做得太過火了。」

「真稀奇──不，也沒有啊。畢竟妳的情緒經常起伏啊。」

除了戀愛有關的事之外……還有在圖書館也是。

「……我姑且說一聲，我以前可從來沒有這麼興奮過喔。」

「是嗎？」

「那是當然的啊。你想想看嘛。要是我獨自一個人在圖書館傻笑的話，你會怎麼覺得？」

「……我會覺得這個人腦袋出問題了。」

「對吧？」

嗯，確實啦。

「所以……我會這麼興奮，都是你的錯喔。」

「還我的錯……」

「那，就當成你的功勞吧？」

桐生說着咯咯笑了出來，我於是聳了聳肩。隨後，桐生朝我招了招手。

「不是那樣……那個，怎麼說？我們兩個這樣下去的話，最後就會結婚不是嗎？」

「……」

「……咦？」

「啊……嗯……呵呵呵……我喜歡這樣。」

「以前？」

「那個……怎麼說？就我來說，我並不是，那個……不想跟妳成爲那樣的關係。不如說……我反而有點希望那樣……」

「……我要聽。」

「不、不是那樣啦！不是那樣，但……桐生，我想如果沒有定親的話，我們大概不會……嗯，是可能會相遇沒錯，但大概不會成爲現在這樣的關係吧。」

…………咦、咦咦～…………

「……是這樣嗎？」

桐生頭靠着肩的同時，把眼神朝上看向了我。她接下來會說出什麼話呢？我懷着一半期待、一半不安的心情等待着。

「今天的我是個小撒嬌鬼。」

「是啊。」

「……是喔。」

「……嗯。」

「……我想，應該跟妳一樣吧。我一定也被激到了。」

「……咦？」

「……是因爲妳已經有未婚夫，所以沒辦法談戀愛的關係嗎？」

「不一樣？」

「……如果你這麼說是認真的，我狠狠揍你一拳吧？」

不，雖然最近跟桐生的肢體接觸是很……不，沒有很多，是有一些沒錯啦！但她像這樣緊緊黏着撒嬌還是第一次啊！

「桐、桐生小姐!? 」

「妳能夠肯定地說……妳對我的，就是──想跟我增進感情的心情，不是出自於『必須跟我增進感情纔行』的想法嗎？」

我歪歪頭，帶着疑惑坐到了桐生身邊。接着，桐生突然把頭靠到了我的肩膀上。

「不，說是抱在懷裏……」

「……哎，也沒關係吧。」

她從我的肩膀上抬起頭，用由下往上的眼神說道。

「……好啦。」

「有森學妹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對吧？讓我覺得，原來愛着一個人，還有被人愛着，原來是那麼幸福的事啊……這麼一想，就讓我……有點羨慕起來了。」

「……等等。不要說。我現在陷入自我厭惡了。我雖然指責過你不少事，但到頭來自己也沒資格說人啊……」

那是那個啦。因爲瑞穗亂動，所以我才制住她而已啦。所以不能算是擁抱……應該啦。

「……真是麻煩的男人。」

「……咦？爲什麼咦？」

「可是，你把川北學妹抱在懷裏了不是嗎？」

無論我們怎麼想，最終都還是會結婚。在這個前提下，就算我跟桐生成爲『那樣』的關係……

「我就是在說，那個『有點好』或許從一開始就是硬找出來的『有點好』啊。」

「那個……我有點覺得，這樣好嗎？」

「我一開始說，想要跟你『好好』相處。」

「……我到底有多花心啊。」

「所以……就是，我跟妳彼此懷抱的感情，一定在這個狀況下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真的嗎？一下就好了喔？我不會待太久的。欸～不行嗎？」

「……幹嘛？」

「──那、那個……我、我想跟你！唔！……呃……就是說……」

「還撒嬌鬼……要說的話，今天妳是庸俗鬼才對吧。」

「要我摸頭……妳是怎麼了？」

「摸我的頭。」

「……抱歉。」

桐生說着不滿地鼓起臉頰，輕輕瞪了我一眼，隨後又把頭靠回我的肩上。

「……」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也是啊。」

「……怎麼突然這樣說？」

「是可以……」

「怎麼了？」

「……你記得我以前說過一句話嗎？」

聽我一說，桐生的眼中明顯浮現了『失望』兩個字。不，不是啦！！

「嗯！像這樣被你摸頭，讓我覺得很安心。」

「……喂，說真的，妳怎麼了？妳今天是不是怪怪的？」

「……嗯，這麼說是沒錯。」

「……那個……」

靠在我肩上的桐生陷入了沮喪。不，那個，嗯……看妳支吾那麼久卻只說出那句話，我確實是心想『就這樣喔！』沒錯啦……

「可以坐到我旁邊來嗎？」

桐生說着，發出『嗯、嗯！』的聲音，用頭摩擦着我。面對這貓咪一般的行爲，我苦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而且，就桐生的角度來說也是一樣。確實，桐生應該是對我有所好感沒錯。這任誰看了都知道。但是──

「是接近那個意思沒錯……」

「……也是啊。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很像在強辯。」

「……你在看不起我的感情嗎？說到底，我說過不是嗎？我本來根本就不想跟你好好相處。如果是剛認識的時候還另當別論，但你覺得我事到如今還會說這種話嗎？」

「……東九條同學？」

「不行。」

「……抱歉。就算妳用那麼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現在也實在說不出口。」

「不……畢竟是你，我還以爲你一定對賀茂同學或鈴木同學……甚至是川北學妹有留戀……」

她用水潤的眼神盯着我，開口道：

「……不行。」

「但，跟你住在一起，在那段期間瞭解了許多你的事之後……我開始想要跟你『開心地』相處下去。」

「桐生？」

「……戀愛難道是這麼複雜的事嗎？不就是覺得對方『有點好』，然後那份『有點好』愈積愈多……最後變成『喜歡』，就是這樣而已嗎？」

畢竟看了藤田和有森他們那樣啊。

「……那當庸俗鬼也可以。快點，摸我的頭。」

「……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但，你這樣想實在很麻煩。這不就跟討論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嗎？」

「……你不想要未婚夫妻關係？」

「這我也有聽過。」

……

「……」

「……呃。」

「讓我就這樣一下。」

「真是的……」

「──不行嗎？」

「……太好了。」

「說不一樣可能不太對……那、那個……我是想要跟你好好相處喔！也想要開心地相處……但、但是啊，不只是這樣而已，就、就是……」

「不，不是那樣……就是，在終點已經註定的前提下……像藤田和有森那樣，那個……嗯，怎麼說？我在想……我們能夠成爲那樣的關係嗎？」

「……是啊，妳是說過。」

「──想跟你……『友好』……對！想跟你友好相處！！」

………

「什麼？」

「……我有點被激到了。」

「那樣子……該怎麼說？貨真價實？說貨真價實對嗎？我就是想……那算是貨真價實的關係嗎？」

「……說起來有點難堪……但妳要聽嗎？」

「那個……藤田也說過吧？這種事情應該交給男人來說纔對。」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我們不像藤田和有森那麼『純粹』。也就是說，我們的關係是已經被安排好的，而我覺得，我們是不是隻是爲了經營好這段關係……嗯，說白了，就是勉強自己喜歡上對方。無論是我，還是桐生，或許都受到了『必須喜歡上對方』的強迫觀念影響。雖然要說的話，既然最後都結婚，不管怎麼想都一樣……但我就是覺得不太對。

桐生擺出小小的勝利姿勢，再度把頭靠到了我肩上。面對桐生這番舉動，我正露出苦笑，沒想到她隨即又『嗯』一聲把頭湊了過來。

「……你的意思是，已經註定好終點的戀愛……就像內定好的比賽，是嗎？」

妳這反應出乎我意料了。

桐生說着，朝我投以了閃閃發光的眼神。啊……

面對桐生沒好氣的眼神，我不禁苦笑。見我的反應，桐生再度沒好氣地瞪向我，接着受不了似地露出了苦笑。

「……我明白了。」

「……妳明白了嗎。」

聽我一說，桐生勾起了微笑。

「東九條同學，請跟我成爲戀人吧。」

「……妳還是不明白嗎。」

「我不是說我明白了嗎？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可是，我自己認爲，就算一開始是虛假的關係，但只要從中孕育感情就行了。借用你的話來說，終點都是一樣的對吧？」

「……是沒錯。」

「在這個前提下，如果要用一句話總結你的想法的話……」

桐生說着，豎起了食指。

「就是少女漫畫的女主角。」

「……少女漫畫的女主角是怎樣。」

……太過分了吧？

「會談論『真實的愛』怎樣怎樣的這點，根本一模一樣啊。嗯，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決定做出讓步……我們從一開始，就先當『虛假的戀人』吧？」

「……虛假的戀人？」

「沒錯。你應該不反對跟我增進感情對吧？」

「嗯，是沒錯。」

既然都住在一起的話，那也是當然的吧。

「既然這樣，那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要對彼此抱有期待。不以『貨真價實』爲目標。這樣一來，你應該也能接受了吧？如果你覺得『這是出於強迫的感情』的話，那也沒關係。我們要在這個前提下，表現得像一對情侶。要是有一天，你開始認爲『這是貨真價實的』的話……我希望那時候，你可以將那份心情告訴我。」

「……這是說……」

「……我沒有說要教她，也沒有說我擅長做菜喔！我、我並沒有說謊。我只說了可以來找我而已！」

「……心情？這個嘛……」

「你在炫耀啊？」

「……什麼？」

◆◇◆

「……你倒是很有精神啊。」

「我說……那絕對問錯對象了吧？話說，妳之前在雀甜不是才說過妳不會做菜嗎？」

我這麼說着，本來想像藤田會一臉得意地說『就是啊～』，但沒想到他臉上卻浮現了苦笑。

「那是什麼？」

我不禁脫口說出了心聲。咦？原來這傢伙這麼……啊啊，對喔。因爲最近這傢伙的形象暴漲，我都忘了他基本上就是個容易得意忘形的傢伙。

「我、我還是會做一點嘛！！總、總之！有森學妹好像因爲這樣有點失落了！」

「別吵啦。」

面對露出美麗笑容的桐生──面對她的溫柔，我默默點了點頭。

「──來做好多，像是情侶的事吧？」

「少囉嗦。所以呢？第一天交到女朋友的心情怎麼樣？」

「……妳知道她的聯絡方式啊？」

「太過分了吧!? 」

「不……這是我自己做的。」

「是啊。」

「不過就是沒有一項『我擅長這個！』的事情就是了。是叫做樣樣通樣樣松嗎？」

「歡迎回來。」

「話說，原來你會做菜啊？」

「喔、喔……總覺得說得那麼直率，反而有點詭異……我還以爲你會用『少得意忘形了！』之類的話來吐槽我的……」

「……雖然你說的是沒錯，但說得這麼白還是多少讓人有點火大啊。沒問題的，因爲我已經回覆她『做菜不是一天就能學會的。總之先努力練習吧！要是真的遇到瓶頸可以再來找我』了。」

「所以呢？妳有從有森那裏打聽到什麼值得參考的嗎？」

「……感覺我每翻幾頁都會在想『這傢伙是誰來着？』啊。」

「嘿，浩之！早啊。」

「小說。是俄羅斯文學。你要看嗎？」

畢竟別說桐生，連我也在周圍的人之中，只認識藤田和有森這對情侶。搞什麼，這戀愛經驗值也太低了吧。

「她回覆我：『藤田學長連料理都做得很完美……我該怎麼辦纔好？桐生學姐！拜託妳教我做菜吧！』」

桐生苦笑着闔上書本，然後看向了我。

「我就老實說吧。我覺得很高興。」

「……我連日本人的名字都記不住了，俄羅斯的人名恐怕更記不住，還是算了。」

「……是這樣嗎？」

「我也是有在成長的！總之……她今天是交往第一天不是嗎？然後，我們也打算要做一些『像是情侶的事』嘛，所以我就想說能不能參考一下她的情況。」

「說『煩死人了』也太過分了吧？你也多爲我開心一點嘛！」

不，我也不是說男生做菜就不行喔。畢竟我自己會也做。可是，怎麼說……女生親手做的便當，還是比較讓人憧憬嘛。而且話說回來……

「……我說妳啊，那樣說……」

接着，他就這樣嘻皮笑臉地舉起了手中的袋子給我看。那是啥啊？

「便當啦，便當！我們約好了今天中午要一起喫飯！有森她邀請我，說『……如果不麻煩的話，明天……要不要一起喫便當？』！不覺得我的女朋友很可愛嗎？」

「是、是嗎。抱歉。」

「……我今天跟有森學妹傳了訊息。」

藤田說着頂了一下我的肩膀。會痛啦。

「好歹也說妳不會做吧。」

「……」

「拜託你啦。」

「……」

畢竟俄羅斯的人名都很長啊。就是那個嘛，都是什麼什麼斯基，什麼什麼維奇之類的不是嗎？

不，我倒也不是覺得你的事就無所謂啦。但就是，那個嘛。比起你，我更關心的是有森。畢竟都見證了她墜入愛河的瞬間，而且我也多少有點責任，所以希望她的戀情可以順利。

「……你真是不夠朋友耶。」

「雖然也不是沒有……但基本上都是『情敵出現，然後怎樣怎樣～』之類的情節比較多。當然，就故事來說那樣並不是不行，只不過……是吧？」

桐生直直盯着我的雙眼。

「……」

「這樣沒什麼不好吧？不用想得那麼複雜……我們就兩人一起做各種開心的事，跟快樂的事怎麼樣？」

「……我本來以爲你會問『傳了什麼訊息』，沒想到你的反應這麼出乎預料。不過就是聯絡方式，我當然知道好嗎！」

◆◇◆

「……對於由你來做便當這件事，有森她有說什麼嗎？」

「小說裏沒有這類的描寫嗎？」

「我回來了。」

咦？是這樣嗎？什麼？難道現在流行會做菜的男生嗎？

「……要是你能把那項能力發揮在讀書上就好了。」

「……早。」

啊啊，不過……畢竟說的人是桐生啊。我想有森一定是覺得『桐生學姐在謙虛！』吧。因爲這傢伙基本上在各方面都很優秀。

「……」

「……然後跪趴在地上低着頭，看起來很受打擊的樣子。」

「哦？怎麼啦怎麼啦？你也太無精打采了吧？提起精神嘛～」

「因爲有森她不太擅長做菜的樣子。不過，難得交往第一天……雖然買便利商店的便當，或是福利社的麪包之類的也不是不行……但你想嘛，果然還是親手做的便當……比較好吧？」

藤田說着露出笑容。

「哎，總之你收斂一點吧。別真的讓有森沮喪了。」

「……妳不是說過妳喜歡戀愛小說嗎？」

「我並不是在祝福你交到女朋友這件事。不，我是祝福沒錯……但要說的話，我感到高興的只有有森成功跟你交往的這件事。」

藤田說着發出『嘻嘻嘻』的噁心笑聲，豎起拇指。

不，因爲是桐生嘛。

那樣就不符合我們的現狀了啊。

「嗯，也是。」

「當然有精神啊！因爲我……」

「……你意外地很多才啊。」

隔天，在精神上受盡打擊的我一到學校就趴向了桌上。昨天雖然順勢點頭答應了……但像是情侶的事是什麼啊？

「是是是。很可愛、很可愛。拿到愛妻便當真是太好了呢～」

這時，有人從頭上朝我打了招呼。我於是抬頭，看見昨天做出充滿男子氣概的告白，順利交到了女朋友的藤田正燦爛地笑着。

「──昨天交到女朋友了嘛！」

「她說『我的男朋友不只體貼又溫柔，竟然還會做菜……』。」

「……原來如此。向前輩請教啊。」

「……抱歉，我有點不太能贊同。」

……我想也是。是怎樣？你交女朋友是要折磨人家的心靈啊？

「是啊！不過說是這麼說，我其實也只會做簡單的東西就是了。那個，隔壁車站的站前不是有間咖啡廳嗎？我在那邊打工，而且是負責廚房的工作，所以做菜方面還行。」

從學校回到家之後，我看見桐生在客廳看書。稍微瞄了一下書的內容……裏面都是些很難懂的人名。

「……超棒的。」

嗯，畢竟戀愛小說有趣的地方就是交往前的各種事件跟懸念嘛。要說交往後的描寫，可能也只有約會場景之類的？

「……這是什麼書？」

「啊……也是啊。就我來說，我是覺得由會做菜的人來做就好了……但要讓有森因爲這樣煩惱的話也不太好，我會注意的。」

「……怎麼了？」

「……煩死人了。」

「我是喜歡戀愛小說沒錯……但戀愛小說雖然在『交往前』的情節上很用心，但交往後的描寫卻很少。」

「真是的。」

你的話應該做得到吧？畢竟是對人好的專家嘛。

「……我想也是啊～」

我明白她的心情。眼前都浮現有森沮喪的模樣了。

「……咦？你也這麼想？可是，這不是讓會做的一方來做就好了嗎？」

「是沒錯……可是，打個比方來說，假如妳被陌生人搭訕，結果卻不靠我就自己把對方打退，那我也會有點失去自信的。」

畢竟還是有這種固定觀念嘛，男生要保護女生之類的。而做菜就像是這個的女生版。

「……嗯，這倒也是。我會留意的。」

「……妳有自信打退對方嗎？」

「我姑且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嘛。還是會一點防身術的。」

……真的假的。根本就不需要我嘛。

「我也不是想要你負責當保鑣，所以沒關係啦。那、那個……只、只要你肯陪在我身邊的話，那就好了……」

「是、是嗎。」

桐生說着一邊羞澀地來回瞄着我。那個……這樣我有點害羞啊。

「總、總之！有森學妹很失落的樣子……然後啊，藤田同學就抱住她了！緊緊抱住喔！」

「……很有一套嘛。」

「藤田同學還說『我喜歡上妳，跟妳會不會做料理沒關係』……有森學妹聽了很高興的樣子！」

「……嗯，我想也是啊。」

我腦中直到剛剛都還是有森沮喪的樣子，但現在完全轉變成有森的笑容了。

「所、所以啊！我聽她說了這些，就覺得……情侶和朋友的差別，果然還是在於肢體接觸吧！」

「……」

「我想說，朋友之間沒辦法做的事，情侶之間的話應該就能做了對不對！」

不開玩笑，這幸運得跟中彩券一樣啊。

「……很、很痛嗎？」

「所、所以！我、我覺得我們要是也能瞭解『那個』的話……就、就會……那、那個！」

桐生再度說了聲『對不起』，向我道歉。

桐生說着閉上眼張開雙手，擺出等待的姿勢。仔細一看，她的肩膀發着抖，嘴脣也有些發白。

在失去意識前，我最後看見的景象，是桐生嚇得驚慌失措的模樣。

「……」

「……我就直說吧。我覺得很賺。」

「……」

「……所以，妳仔細想想嘛。」

「……真的嗎？」

「……」

「……那是哪門子的地獄啊。」

桐生說到一半，咬起了下脣。她想必是擔心這樣下去無法往前進吧。

「……我、我也覺得很害羞啊！！可是……如、如果不做點事的話，你根本就沒有打算進展不是嗎！！」

「──那、那個……你可以……跟我『抱抱』嗎？」

「……嗯。」

她用水潤的眼神直盯我，說道：

「抱歉。不過，嗯……我不知道妳有多少自覺，但妳……那個，是個難得一見的美少女不是嗎？」

「……」

「……呃……」

我人坐在沙發上，下巴敷着冰袋。而桐生站在我面前，沮喪地低頭道歉。

「怎、怎麼樣啦！你不願意嗎!? 」

「這、這這這這這裏!? 」

「──果、果然還是不行────！！」

「嗯……嗯。」

「怎、怎麼可能後悔！女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女人就是要有膽量！」

「你、你這樣誇我……我、我是很高興啦……那，既然這樣的話……！」

而事實上，害她這樣擔心的人是我。這不禁令我想揍自己一拳。

桐生緊閉着雙眼說道。見她這副樣子，我不禁覺得有些可愛。隨後，我稍微露出苦笑，伸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雖然我們至今爲止都以未婚夫妻的身分住在一起……但要突然往前進展恐怕還是有點困難。我痛感到了這一點。嗯，下巴是真的痛。

「……太過分了吧？」

「那、那個！不、不對啦！不，也沒有不對……啊、那個，有森學妹她說『藤田學長一抱住我，我胸口忽然揪了一下，覺得好溫暖』，這樣跟我炫耀！」

……不，這門檻也太高了吧？因爲，抱抱就是那個吧？也就是說……嗯，要把桐生抱在懷裏對吧？

「……」

「雖然這麼說不好聽……但定親關係的話，彼此其實沒有必要開心或友好相處。只要普普通通地結婚，然後……嗯，做些該做的事，生個小孩，就不會有任何人說什麼。就是這樣的關係……但妳覺得，不想要只是這樣對吧？」

「唔！！」

「……不過……『抱抱』啊……」

……總覺得很抱歉。

「那是同性之間吧！異性之間不會！而且說到底，我沒有朋友所以跟同性也沒有做過啦！」

「很、很賺……你就不能換個更好的說法嗎？」

不是那樣啦。

「……對不起。你生氣了……對不對？」

「……那、那個，我、我真的是想要被你抱喔！可、可是……果、果然還是會覺得有點害羞……一想到，那個……一睜開眼睛，就會看到你在眼前，我就突然……就是，失去了冷靜……」

「……既然這樣的話，我也覺得……想要提供一點協助。」

「……」

「……會怕嗎？那就──」

……啊，這下糟了。我有股很不好的預感。

「……嗯。」

「……是啊。」

「……這、這個……」

嗯，被她這麼一說，可能是沒有錯……可是，把她抱在懷裏這種事，就算做了我也不覺得我會想積極進展。

桐生這麼說着，打算坐到我的旁邊。但我伸手製止了她。

「……嗯。」

「……別後悔喔。」

「所、所以，東九條同學……」

實在沒辦法騙人說不痛。畢竟是往下巴紮紮實實地一擊啊。

「……」

畢竟桐生她可是二年級生中的三大美女之一啊。老實說，外表方面十分出衆。不，最近開始連性格也不錯就是了……不過這先不管。

「妳是雞（譯註：日文「這裏」與雞叫聲「咕咕」音近。）啊？因爲，妳是面對面抱會覺得害羞不是嗎？既然這樣，改成坐到我腿上的話，就可以不用對到眼了啊。這樣一來就不會害羞了吧？」

要跟桐生這樣的美少女抱在一起耶！而且，還是在沒有人會來打擾，兩人同居的屋子裏。

◆◇◆

「……是要討喜纔對吧。」

喉嚨擅自冒出了奇怪的聲音。若要比喻的話，就好像某種未知的生物在鳴叫一樣。見我這副丟臉樣，桐生也跟着滿臉通紅地在胸前揮了揮雙手。

「沒關係！別管了，快點！快、快抱住我！！」

「不、不管啦！女孩子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別讓人家羞恥啦！之後的事就之後再想！總之，Let9;s hug！」

欺負人啊。

「喔、喔喔……」

「──坐這裏。」

桐生露出了不安的眼神。我於是直直望着她的雙眼，搖了搖頭。

「妳想要跟我進展關係，沒錯吧？」

「……可、可是……這樣的話……」

「……」

「……這樣被關心頭感覺實在很糟糕。」

「啊……嗯，痛是痛沒錯，但我並沒有生氣。」

老實說，我不覺得我忍得住。拜託，妳想想看嘛!? 被超級美少女桐生說『來抱我』，然後就真的只是抱一下就結束，我到底是多高潔的賢者啊！根本就不可能忍得住好嗎！別小看男高中生的理性啊！那可是比紙還要薄好不好！

我指了指自己的腿上。一瞬間，桐生先是露出茫然的表情，隨後像熱水鍋爐一般，瞬間脹紅了臉。

「……」

──也是啊。她可是爲了我，努力想往前進展啊。

我一瞬間沒能理解桐生說出的話。時間就這樣經過一秒、兩秒，此時我的腦袋才終於轉了過來。

「……這樣的美少女竟然對我說『來抱我吧？』，根本是天上掉下來的大獎吧。我說真的。」

「抱抱抱、抱……？」

「而、而且，這是像情侶的事不是嗎!? 是『抱抱』耶！朋友之間絕對做不到對吧！」

「……這、這就要……麻煩東九條同學你……努、努力忍耐……」

「畢竟我也理解妳覺得害羞的心情啊。」

「……抱歉。我大概沒辦法保持理性。」

「……Let9;s hug是怎樣……」

「……！」

桐生突然抬起頭，後腦狠狠撞上了我的下顎。大腦……在搖晃……

「……咦？你、你真的不願意……？」

「……別站着了，先坐下來吧？」

「好痛！～～!? 東、東九條同學!? 你、你沒事吧!? 」

「──！」

「當、當然還是會害羞好嗎!? 你、你是怎麼了，東九條同學!? 我果然撞到不該撞的地方了嗎!? 」

「……智美和涼子偶爾會做啊。」

「……」

「……對不起。除了對不起以外，我沒有別的話說了。真的……對不起。」

桐生依然閉着眼，還緊緊咬着下脣。於是，我爲了抱住桐生，把雙手繞到了她背後……

桐生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慌張地說道：

「可、可是！那、那只是……我自己的任性而已！只、只是我個人覺得……想要跟你……變、變得更親近一點……」

她說着音量愈來愈小。見她這樣子，我露出了苦笑。

「──我也是啊。我也想……跟妳變得更親近。」

「……啊。」

「我雖然也很感謝妳……但跟那沒關係。我只是單純地……想跟桐生妳變得更親近而已。」

「……」

「……欸。」

「怎麼了？」

「……我可以跳個舞嗎？」

「……妳說一高興就會想小跳步的那個？」

「對。不行嗎？」

「不行。」

「爲什麼？」

「妳該待的位置在這裏。」

我說着又指了指腿上。面對我的舉動，桐生再度臉紅到了耳朵，接着露出笑容。

「是嗎──那麼……我、我就打擾囉？」

於是，桐生嘴裏說着『打擾了』，面帶些許緊張坐向了坐在沙發上的我的腿上。

「……欸，這個……」

「怎麼了？」

「……那可真是幫大忙了。」

我把繞在腹部的手往上移到肩膀附近，抱緊了桐生，卻聽見她仍然發出了抗議的聲音。幹嘛，妳從剛剛開始是怎麼了？

「不、不是討厭啦！但、但太讓人害羞了！肚、肚子就好！手抱肚子！」

「……開玩笑的啦。雖然我也不是一點都不在意……但，爲以前的事而吵也沒有意義。重要的是以後。」

桐生說着不滿地別開了臉。但下一瞬間，她轉而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這不好說。畢竟不是什麼我會想主動說出來的事……但也沒辦法啊。

「……不，是妳要求我抱妳的……」

「……是什麼會讓我生氣的事嗎？」

就是，女孩子特有的香甜的味道……總之就是，很好聞。是。

「……等一下……桐生，妳可以先站起來一下嗎？」

「……說笑的。我剛剛也說了，要是我連我們相遇之前的事也要吵，只會讓你喘不過氣而已，所以我不會再多說什麼。」

「……怪不得會這麼好坐……原來你是已經被坐舊的椅子啊。」

桐生說着又咯咯笑了幾聲。見她這樣，我於是嘆口氣──

「……妳在場啊？」

「……欸。」

「哎呀，聽起來很可愛不是嗎？」

「……啊……嗯，畢竟我有妹妹啊。」

聽我這麼說，桐生於是從浩之椅上站了起來。隨後，我往後坐到沙發深處，並盤起了腿。

「這、這樣的話……那、那我原諒你。」

「……是嗎。」

「真是的！纔不是那個意思啦！你真是不懂女人心！」

但畢竟有活動的話，多少都還是會髒。面對我的疑問，桐生默默搖了搖頭。

「我有件事忘了說。」

「……是、是嗎？既然這樣……那、那就好……」

「不過……這個嘛。我可以，提一個任性的要求嗎？」

我想也是。這完全就只是被當椅子坐而已，還真是謝謝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呀！氣、氣息吹到耳朵上……」

桐生再次說聲『打擾了』，坐到了我盤着的腿上。由於坐得很深的關係，我的身體隨之舒適地往後沉，桐生的背則貼到了我的胸口。

「不是換人也不是冒牌貨……哎，我稍微下定了決心啦。我也想跟妳更親近嘛。」

「……嗯，畢竟是我要你抱我的，你也只是照我想要的做出行動而已……話說，你是怎麼了？明明到剛剛爲止都還那麼慌張的。是不是換了個人啊？」

「我至今爲止……就是，雖然是做過這種事沒錯，但那些全部都是出於命令……應該說，是在別人要求之下才做的。啊……所以，嗯……」

「……」

「那個……」

桐生抬起頭，把視線朝向了我。見我躲開她的眼神，她於是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就算不在場也猜得到啦。哼！你這個花心大蘿蔔～！」

「……什麼要求？」

「……你很會說話嘛。所以呢？看你好像很熟練的樣子，你是不是就是這樣從後面抱賀茂同學、鈴木同學還有川北學妹的啊？」

「……抱歉。」

「是啊。畢竟消極也沒有用嘛。」

「……總覺得這樣說有點變態。」

「啊……不。完全沒那回事。不如說，有股女孩子的香味……」

「……咦？會、會臭嗎？」

「……嗯，就是那個嘛。我妹妹有時候會變得很愛撒嬌，跑來說『哥，讓我坐！』就跳到我腿上坐着。」

我隱約感覺她有點不講理，但還是乖乖道了歉。或許是見我這麼做稍微消了氣，桐生的眼神也跟着和緩了一些。

「我是會放出負離子還什麼的嗎？」

聽我這麼說道，桐生於是咯咯地笑了出來。饒了我吧，我說真的。

「……明明已經有妳了還那麼做，我纔沒那種膽子。」

「……我想也不用問了。反正一定是你妹妹撒嬌要你抱，結果其他人看到也吵着要……就是這樣吧？」

那就，摸我的頭。她說。

「……嗯。有點不太對啊。」

「……聽起來完全不可愛呢。那是怎樣？」

「……瞭解。」

「嗯。比起那個……你說『女孩子的香味』讓我有點在意。你難道跟其他的女孩子做過這種事嗎？」

「跟這有關係嗎？哦，是說你跟妹妹也這樣做過的意思嗎？」

「奇、奇怪的聲音!? 因、因爲你、你的手……碰、碰碰碰碰碰到了我肚子嘛！！」

「……我還以爲我的心臟要停了。」

「啊、不，我、我是不覺得排斥喔。就是，還有點高興──呀啊!? 等等、我說你!? 你要把手伸到哪裏去啊!? 」

「……是啊。是讓人心跳加速沒錯……但，怎麼說呢？不太有『像情侶的事』的感覺。」

「這就是男生和女生之間的差別吧。而且……我、我也不是不覺得高興啊。聽到你說『好聞』的話……那、那個……我、我會有點高興……」

「……是、是嗎？」

「不行！纔不原諒你！要是想要我原諒你的話……」

「纔不是那麼好的東西呢。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毒品喔。該怎麼辦？要是我不想分開了的話，你會負起責任嗎？」

「……說我是被坐舊的椅子太過分了吧？」

「……妳不是想要我抱高一點的位置嗎？」

「……這樣還不錯呢。總覺得……很『暖和』。你很好坐呢，東九條同學。」

「……好好好。」

桐生說着，把手放在了我繞着她腹部的手上。

「──呃，東、東九條同學!? 你、你在做什麼!? 」

「這是我一生中聽過最不讓我開心的評價了。啊……話說，會不會有汗臭？雖然我沒做什麼激烈的運動啦……」

「是啊。」

「……妳會生氣嗎？」

「……嗯。畢竟我們要結婚啊。」

桐生說着害羞地紅了臉。啊啊，對了。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猶豫的。真不公平啊，明明我聽妳說很好聞覺得有點高興，結果換我說出來卻聽起來像變態。」

「是嗎？」

……從今以後，不可以對我以外的人做。她說。

「說得太難聽了吧！！」

「……怎麼了？發出奇怪的聲音。」

「完全沒有。不如說……你的味道讓我很安心。很好聞。」

是這樣啊。抱歉抱歉。

「……這樣怎麼樣？再坐到我腿上看看。」

「……然後，見到我妹妹這樣，瑞穗就會說『只有茜太狡猾了！浩之學長，我也要！』跳上來坐，接下來智美會說『阿浩！接下來當然是輪到我對吧？』跟着坐，再來就是涼子說『我覺得青梅竹馬之間有差別待遇是不行的，浩之！』也坐上來……」

「……那麼……」

「嗯。雖然只是我個人的感覺……但我完全不覺得不舒服。順帶一問，那我呢？」

「真是積極正向啊。」

「……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嘛！我、我們將來是要結婚的，要是對我以外的人做，那就是出軌了對吧！！所、所以……」

「難道不是嗎？你讓許多女孩子把屁股放到了你腿上過沒錯吧？」

──從後方伸手抱住了她的腹部，卻聽見她發出叫聲。呃、咦？

「？……啊啊，抱歉、抱歉。」

「事、事情還是要講求先後順序的嘛！！我、我也需要做點心理準備啊！」

「……怎麼了？」

──妳是第一個，我想主動這麼做的對象。我說。

「……抱歉。」

「……妳討厭這樣嗎？」

「這樣……很不妙呢。總覺得，會就這樣不想分開。」

「……」

「……什麼？」

「……有必要問這個？」

我照桐生所說，再度把手擺到了她腹部的位置。這樣一來，我的嘴脣跟桐生耳朵之間的距離也跟着拉開。桐生於是利用這段空隙，再次抬起頭朝我投以銳利的視線。怎麼了？

「……呵呵呵。這個真的很不妙呢。啊！我之後可以每天都拜託你嗎？」

「要遵守用法用量喔。」

「……抱歉，可能辦不到。」

桐生說着露出笑容。見她這樣，我於是聳了聳肩，就這樣一直摸到她滿足爲止。

◆◇◆

跟桐生擁抱……那能算是擁抱嗎？總之，發生過那件事之後的隔天。我早上一到學校就來到了校舍後方。問我爲什麼？

「……那個……」

「……嗯。」

眼前的女孩子說着，忸忸怩怩地用腳在地上比劃。就算不說，也有人懂了吧？

「那、那個啊，就是……我之前就這麼覺得了……」

「……」

她用水潤的眼神看向了我。我瞬間遭到那嫵媚的視線擊穿，幾乎要倒抽一口氣。

「那個……覺、覺得很棒……」

「……什麼？」

什麼叫很棒？

「我、我是想說！那個……你跟她在交往嗎？」

「……跟誰？」

「還、還問誰……只可能是一個人不是嗎！」

──就是桐生學姐。她說。

「……不……我還沒有跟她交往。」

聽我這麼說，她……我不認識的學妹臉上浮現了喜悅的神色。

「我懂的。畢竟我覺得你單就這方面來說，算是個正直的傢伙。」

「……」

「反正傳言往往撐不久，她們應該過一陣子就會膩了吧。」

「……你會超能力啊。」

「有森？」

「那個……有森她啊……」

◆◇◆

「……想像得到？」

話說回來，藤田。

說到底，我也不是什麼帥哥。這樣的話，她們應該很快就會轉而討論別的話題了吧。稍微體驗一下受異性歡迎的感覺也……那個，也不賴嘛。

「……」

「花心這方面吧。讓二年級的鈴木、賀茂、桐生這三大美女陪侍在身邊……你總有一天一定會被捅。」

「從朋友開始也沒關係！還請你多多指教了！！」

「……她還說『請幫我跟東九條學長道個歉。然後再鄭重道歉。要是我被問到的話……我可能沒辦法不回答……畢竟我是體育系社團，學長姐說的話是絕對的……』。也就是說，鈴木在場就等於沒救了。」

「……你爲什麼會知道啊？」

「……」

「……真的假的。不，等等，這麼說來，難道你今天會想像到是因爲……」

──東九條浩之，十七歲。

「我剛剛說了不是嗎？這件事的起因在於我的女朋友……然後，老實說你很困擾吧？」

「……我會，被罵？」

「『女子會』？這件事哪裏令人遺憾？」

「……嗯，這也沒錯。不過，我那樣做跟長相沒有……嗯，是不能說完全沒關係，但我不只是因爲這個拒絕的。」

「就算沒有超能力也猜得到啦。雖然我沒有經驗，但要拒絕別人的心意應該很費神吧？」

「……謝啦。」

好像有點高興，又好像不太高興……不，要說高興是高興啦……

有生以來首次的桃花期，就此來臨。

「然後……嗯，我聽她說，現在在一年級的女生之間，浩之你還挺受歡迎的樣子。」

「……怎樣？」

「……那個……有森她不是還挺『大喇喇』的嗎？」

「……嗯，確實就連一起打比賽的我看來，浩之你那天也是帥得不得了。女孩子會迷上你也不是不能理解。」

「還是說，你覺得鈴木、賀茂，或桐生還是比較可愛？」

「……真的假的……」

「女孩子纔對你平常的表現沒有興趣。她們只是單純在傳，有個一直投進三分球，還在最後投進絕殺球的帥氣學長。」

「遺憾？」

「……是沒錯。」

「……哎，我沒有生氣啦。畢竟這也不是有森的錯不是嗎？」

──還有桐生知道……是嗎？

「我沒看到。是沒看到，但……能想像得到。」

「……你會生氣嗎？」

「……你是好人啊。」

「招了同學去看……」

啊？我嗎？

「不，我是連她這點都喜歡，所以沒關係啦……但在有森的同學們看來，會覺得『那個少女迴路徹底滅絕的雫，竟然有喜歡的男生了！』，結果造成了不小的討論的樣子。所以，嗯，正確來說比起『招人去看』，應該更像是他們擅自跑去看的就是……」

「……是啊。」

「你也知道，你平常不是那麼起眼的人。但是打比賽的時候的你……就是，還滿帥的不是嗎？」

「……怎麼了？」

「……是嗎？」

那我又在哪方面不正直了？

「我哪有讓她們陪侍……」

「……爲什麼？」

──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事嗎？我們學校算是還不錯的升學校……嗯，所以比起不良學生的聚集場所，校舍後方更偏向被當作告白聖地。

雖然我也是第一次經驗，但我隱諱地說出『沒辦法』的時候，那副快哭的表情實在讓人很心痛。

「是、是這樣啊！那、那麼東九條學長！那、那個，可以請你跟我相處嗎！！」

「所以，我要代替引發這件事的女朋友向你道歉。」

「不是嗎？」

「要視情況而定……你說說看。」

「……但那只是運氣好而已耶。」

「就是，我們前陣子不是去打比賽嗎？她好像招了很多同學去看。」

「……什麼？」

「……什麼都不做啦。雖然她是說『從朋友開始』……但我也不會跟她發展到朋友以上的關係，所以我對她說『我沒有跟妳交往的意思』，她就回去了。」

……咦？這是說……咦？我今天被疑似告白的事情會被涼子、智美……

我陷入了茫然。不，我並沒有做錯什麼事喔。是沒有做錯事，但……

「……有森真是被愛着呢。」

「……」

「……正確來說，是川北召開的『彈劾審判』。議題是……『竟然有女生想接近浩之學長，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

「我剛剛說過，有森的同學是去看他喜歡的男生……嗯，也就是我對吧？這麼一來，也就當然會一起看到你對吧。」

「……順帶一提，列席的有賀茂、鈴木、藤原……還有，桐生也在。」

「……什麼叫單就這方面來說。」

藤田喫着從便利商店買來的麪包，一邊這麼說道。今天因爲有森中午似乎有事，所以我們兩個男生只好這樣一起寂寞地喫午餐。嗯，是也沒差就是了。

不，我是知道你是好人啦。

「……不是。」

「……」

「不……雖然就結果來說，那樣做是沒有錯……但你還真乾脆啊。」

或許是女朋友受到稱讚讓他很開心，藤田浮現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但下一瞬間，他的表情又恢復了些許認真。

「……呃……」

面對我沒好氣的眼神，藤田聳了聳肩。

「……所以呢？一早就被學妹告白的浩之同學選擇怎麼做呢？」

「……那個……嗯，她有那份心意我是很高興……但既然不會有發展的話，浪費她的時間也對她不好意思吧？」

「……說自己女朋友大喇喇是怎樣。」

雖說起因確實在有森身上沒錯……但這樣聽來，有森她沒有錯吧？只是朋友擅自跑去看比賽，然後引起騷動而已。

哦哦，是指邀請同學去看自己的比賽嗎？

「一般來說，沒有人會用假日的時間特地跑去看同學喜歡上的男生吧。這表示有森在學校就是那麼受歡迎不是嗎？」

「嗯。」

老實說，我完全不覺得我還能再做出同樣的表現。應該說，我那場比賽是異常地有如神助，平常的我……嗯，我想是不能說打得差，但沒辦法打成那樣啊。

這傢伙一到午休時間就跑來我座位前面說『你有沒有什麼事要對我說？』。還補充『具體來說是今天早上在校舍後方』……是怎樣？你看到了嗎？

「其實……有森今天中午有事，是去參加『女子會』了。」

「……」

「……是沒錯。」

「……答對了。我從有森那裏聽說的。她告訴我『有人打算在今天付諸行動的樣子』。」

「還是可能會有發展的嘛。她長得很可愛不是嗎？」

「……我有件令人遺憾的消息要告訴你。」

「……所以呢？爲什麼你覺得我會因爲這樣生氣？」

我是不否認啦，嗯。畢竟三分球進了十顆以上，還在最後投進絕殺球。確實，我有自信當天自己是活躍到會被人吐槽『你是哪來的漫畫主角啊！』的程度。但是……

……滿腦子都是不好的預感。

「哎……哎，反正也不是浩之你的錯嘛！沒、沒事的啦！來吧，喫點麪包，來！」

藤田說着把一個麪包遞給了我。對、對嘛！不會有事的啦！堅強點啊，我！

「也、也是啊！不、不會有事的對吧！我、我又沒有做什麼事！」

「對、對啊！沒事的、沒事的！」

我們兩人說着，一齊發出了乾笑。接着，我就這樣喫完無滋無味的午餐，上完下午的課程，相信着藤田的話踏上歸途，打開了家門。

「──哎呀？歡迎回來。『受歡迎的』東九條同學。」

見到桐生抱胸站着，背後浮現惡鬼的模樣，我明白我的冒險即將就此完結。

「……」

玄關口飄浮着一股沉重的氣氛。面對桐生背後有着惡鬼這副令人迷茫的景象，我稍微擠出了一絲媚笑。

「我、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

「……別在那裏呆站着，快進來吧？」

「……是。」

我脫下鞋子，踏進了家裏。桐生先是盯着我這麼做完，隨後轉身背對我，通過走廊走向了客廳。

「……過來。」

「……是。」

打開客廳門之後，我們來到了室內。這時，桐生回頭朝跟在後方的我瞪了一眼，用下巴比了比沙發。

「……誰會放手啊。」

「……畢竟我也不是不理解妳的心情啊。要是我……就是，怎麼說？聽到妳被人告白的話，我大概也會有點喫醋。」

「……妳在嫉妒？」

見她那副滿臉通紅的樣子，我忍不住覺得很可愛。

「那個……抱歉。」

「這方面的任性我十分歡迎。這種生氣方式……嗯，是不討厭。」

──我就是忍不住。她說。

「……太棒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沒有錯。因爲，你既不是去跑跟別人告白，也沒有跟別人有過度的肢體接觸。你只不過是被叫到校舍後方，被人告白了而已。我自己也覺得，針對這種事生氣很沒有意義，但是……」

「……呃……也、也沒有很受歡迎……」

「……纔不是那樣好嗎。」

「……這樣啊。」

什麼意思？

「……」

讓女孩子嫉妒而感到高興，這句話光看字面實在很差勁……但，我是真心這麼想。雖然我並不是想讓她嫉妒，但要是她說『被告白了？那很好不是嗎』，那也有點令人悲傷……該怎麼說？知道她這麼重視我，至少並不想放開我的這件事……嗯，要說高興確實是高興。

「……我不想要你放手。」

「……聽到有森學妹說『東九條學長現在很受一年級的女孩子歡迎』……我一開始是很高興的喔。大家都認同我的……喜、喜、喜……未、未婚夫！我的未婚夫是這麼厲害的人！這樣一想，我就覺得很驕傲。」

忽然，坐在我腿上的桐生沮喪地低下了頭。見她剛纔爲止的怒氣消失無蹤，反而一臉鬱悶的樣子，我不禁有些慌了起來。

「……是。」

「不。我還是覺得把女孩子當成東西的男生不可原諒。但是……如果不是別人，而是你主張對我的所有權，而我自己也接受──也覺得自己屬於你的話……那我就覺得不壞。雖然說起來有點任性就是了。」

「……」

放學後，我和桐生在藤田與有森的帶領下來到了家庭餐廳。見有森一坐到座位上便低頭道歉，我們不禁瞪大了眼。

「我說，要你每天都做『那個』。怎麼？你忘了嗎？」

「……這個嘛……小說裏面不是常有嗎？漫畫或連續劇也有就是了……就是，『她是屬於我的東西』這類的臺詞。」

「嗯。就是，一想到你會爲我感到嫉妒，就……有、有點開心……」

「……你會喫醋？」

我沒有絲毫要反抗的意思，照着她說的坐到了沙發上，沒想到桐生見狀卻咂了一聲舌。桐、桐生小姐？女、女孩子不可以咂舌喔……？

聽我這麼說，桐生倔強地別開了臉。

……結果桐生再度咂了聲舌。咦？咦？什、什麼？不是要跪着嗎？

「……對不起。我也覺得很害羞嘛。」

「……這種情況下，會說那種話嗎？」

「我其實討厭那種臺詞。女孩子又不是東西，更不是裝飾品。所以我每次看到都會想說，『給我把人家當人看好不好！』。」

「錯的人是你嗎？」

「……」

「瞧不起人？」

「……你不討厭任性的女孩子嗎？愛生氣的女孩子呢？」

「當然會吧。」

雖然我從背後抱着桐生，所以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從她耳朵紅了這點，也能知道她大概在害羞。面對她這副模樣，我露出苦笑，對繞在她腹部的手稍微施加力道。

「……把頭抬起來吧，有森。」

「可能是沒錯，但……我是爲讓妳不安……或說不滿的這件事道歉。」

「……不準找藉口。」

「……我聽有森學妹說了。你好像很受歡迎嘛？」

「……」

「……桐生。」

「……」

「……好。」

桐生握着我的手用力到我搞不好都要瘀青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輕輕解開了她顫抖的手，重新握住。

「我的心情？」

「……那個啊，我是真的有點高興喔。就是，妳願意嫉妒……說願意好像有點怪啊。但總之，知道妳原來這麼重視我……我單純地感到高興。」

雖然我們是聽有森說『我無論如何都想向你們道歉！』纔跟過來的……但老實說，我現在有點後悔。因爲周圍的視線很刺人啊！我都能聽見『哎呀？那對高中生男女，竟然讓女生低頭道歉耶』的議論聲了！

「……去坐着。」

「……可是……一聽到你受歡迎到，甚至被女生告白……我就覺得，很不開心。忍不住想說……別瞧不起人了。」

「……可是，我畢竟給你們添麻煩了……」

「……那個……對不起。」

「爲、爲什麼桐生妳要道歉？錯、錯的人是──」

也太裝模作樣了吧，我。

愛嫉妒的女人啊。這個嘛，說得保守一點……

也就是那個嗎？

「……是。」

「……」

「可是、可是啊，一想到如果是你想獨佔我……如果是你說出『她是屬於我的東西』這句話的話……我就覺得有點心動。」

「對啊，有森學妹。妳沒有必要道歉吧？」

我稍微加強了雙手的力道，於是桐生也配合我，輕輕用力回握。

「……因爲，你現在會受歡迎，是因爲她們看了你在那次籃球比賽的表現對吧？雖然……你那時候確實是很帥沒錯！」

「……」

「……纔不是那樣吧。我昨天說過不是嗎？」

「……」

桐生說着露出苦笑，往後把後腦靠到了我的胸口。她由下往上看向我，朝我投以有些害羞……但水潤的眼神。

「……」

「昨、昨天？」

「……改變想法了嗎？」

……也是啊。我並沒有錯吧？

「……事情就是這樣……真的非常抱歉！！」

「……你討厭獨佔欲強的男生嗎？」

「……是。」

「……對啦。」

「……怎麼了？」

「……但你的優點，不只是那樣而已嘛。竟然只看那點表面，就跑去跟你告白……我覺得很討厭。」

「……嗯。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那個？那個是指……？啊、啊啊。是那個？」

「……這意思是……」

說得也是，這種時候應該跪着纔對啊。我這麼反省道，調整姿勢跪了起來。

「……」

「……嘖。」

桐生說着別開了臉。於是我雖然感到有些啞然，但還是從跪姿改爲了盤腿。而看向別處的桐生朝我瞄了一眼，確認我盤腿坐起之後，便默默地坐到了我身上。

「……你又沒有錯。」

「沒什麼。只是……稍微理解你的心情了。」

桐生說着，緊緊握住我繞在她腹部的手。

「……這麼說也太像花花公子了吧。」

「……呵呵呵。那個……對不起。我真的不覺得你有錯喔。可是，我怎麼樣都忍不住。我自己也明白這樣很差勁……但就是一肚子火。一想到你搞不好會被搶走，就好煩躁。一想到你搞不好會離開我，跑去跟可愛的學妹在一起，就好傷心……所以……」

「……變態嗎？你喜歡被束縛？」

「──……不……唔……嗯。」

「……也是啊。」

「……」

◆◇◆

「……嗯，對啦。就是嫉妒啦，嫉妒。對不起喔，我就是個愛嫉妒的女人。」

「……嗯。你要永遠把我放在手邊喔。」

「……」

「是啊。」

「……啊。」

「……你討厭愛嫉妒的女生嗎？」

有森說着稍微抬起頭，用由下往上的眼神觀察着我們的樣子。面對她這番舉動，我嘆了口氣看向了藤田。

「……喂，男朋友。」

「……哎，你們就接受有森的道歉吧。」

「不……我說啊，桐生剛剛也說了，這不是有森的錯不是嗎？」

「……是沒錯。有森的朋友們是擅自去看比賽的……害人家看了之後迷上的則是浩之你嘛。」

「……不，我也沒有錯吧？」

「是啊。說白了，我也覺得『誰都沒有錯不是嗎？』。這不過是有森的自我滿足而已。」

藤田說着沒好氣地看向了有森。

「……我說過了吧？絕對會給人麻煩的，所以勸妳不要。」

「唔……可、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要道歉……」

「所以我說，這只是妳的自我滿足而已。畢竟只要被人處罰，或是被人原諒之後，心情就會輕鬆了嘛。但妳這樣根本只有想到自己吧？別把浩之跟桐生捲進來啊。」

藤田說着，朝有森投以冰冷的視線。面對那副視線，有森沮喪地垂下了肩膀。喂，藤田！

「喂、喂，藤田！你說得太過分了吧！有、有森，妳不用在意的。嗯，我們已經接受妳的道歉了！沒問題的，我們不在意的！」

「對、對啊！藤田同學，你沒有必要說到這個地步吧!? 有森學妹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嗎？你應該多疼她一點纔對啊！」

這怎麼說都有點太過分了。我們這麼想着，用不滿的視線看向了藤田，然而藤田只是嘆了口氣。

「我說你們啊……男朋友的職責可不是隻有寵女朋友喔。錯的事情就是錯，我可不打算一概原諒，或甚至肯定她做的事。這次完全就是有森的自我滿足不是嗎？而且還把你們都扯進來，這不能不反省啊。」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就算這樣，還是能挑選一下說法吧？把話說得那麼重，有森太可憐了。面對我和桐生這麼表達的視線，藤田再度大大嘆了口氣。

「……你們果然是好人啊。好了，有森，他們說願意原諒妳了。」

「……那個，真的很抱歉。除了比賽的事之外……還有擅自想求你們原諒，就佔用你們時間的事也是……」

「說到誰負責做晚餐這種事很有家庭感，感覺很棒。我們也想要變成那樣子。」

「是啊，你說了『雫』，確確實實是用名字叫有森學妹的！」

「是啊。尤其是不用錢的。」

桐生說着，來回看向了藤田和有森兩人。

「不過……不管這點，我還是想跟你兩人一起去呢。」

「……之後要再去嗎？只是家庭餐廳的話，偶爾一起去喫一下也行吧？」

「Beatbox!? 竟然是Beatbox!? 而且好強！！」

「妳沒去過家庭餐廳嗎？」

「……」

「不……因爲你是用『涼子』叫賀茂對吧？對鈴木叫『智美』，對川北也是叫『瑞穗』。我想說你應該是不會抗拒直呼女孩子名字的類型纔對。」

「……什、什麼？」

「什麼爲什麼？」

「原來如此。考慮到CP值的話就行了啊。」

──害羞……桐生？

「……可是，我真的對你們很抱歉……」

「……藤田同學？你剛剛……是怎麼叫有森學妹的？妳是不是用名字叫她？」

桐生說着，溫柔地摸了摸有森的頭。面對桐生的舉動，有森有些害羞，但還是稍微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就現狀來說，就算互叫姓氏也不會有什麼困擾。實在──

藤田說着用拇指指了指桐生。

「好了，道歉就到此爲止。比起那個，難得來了家庭餐廳，我們就喫點東西再回去吧？可以吧，東九條同學？」

以有森道歉爲名義的家庭餐廳聚餐結束後，我與桐生搭電車回到離家最近的車站，並直接踏上了回家的路。順帶一提，我們鄭重拒絕了有森『今天由我來請客！』的提議。因爲實在沒有道理讓有森請客……而且，讓學妹請客也感覺很沒面子。

「喔、喔喔。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我會用名字叫她。因爲雫──有森說在別人面前叫的話她會害羞。」

「啊……不要兩個人去比較好嗎？」

「……你還真不得了啊。」

……真可憐。畢竟妳以前沒朋友嘛。而且到現在都還沒能說出朋友兩個字。

「嗯，也是有那種可能沒錯……但就算你們真的不同姓好了，在家中互稱『桐生』、『東九條』的話，小孩絕對會混亂的吧？」

確實有那麼一回事。

「那感覺有點像是讓我搬書，還有讓我帶路啊。」

我說真的。我連明天輪到我負責的時候，要做什麼晚餐都還沒決定了。而且話說回來……

「普通的餐廳應該比較好喫吧？」

「哎，我沒有要催你的意思，但你還是用名字叫一下桐生吧。」

「……你這麼說什麼意思？」

這時，我發覺藤田用有些傻眼，又有些關愛的視線看着我與桐生的互動。怎麼了？

「……因爲，你看嘛。」

「我們的約會就是這種感覺不是嗎？像是圖書館約會，或是散步約會之類的。」

「……不行嗎？」

「……幹嘛？」

「是嗎？就我看來，有未婚妻的你才更不得了吧？」

未免也太浪費這項技術了吧。靠這樣矇混，妳是平成年代的人啊。

桐生瞪大了眼，朝藤田逼近。面對她的舉動，藤田有些驚訝──應該說，有些嚇到地開口道：

「……」

「有啊。之前開川北學妹的讀書會的時候就去過了不是嗎？」

「……家庭餐廳也很好喫呢。」

……嗯，雖然最後是讓藤田請客了就是。若無其事地說『真沒辦法。畢竟是她的疏失』就掏錢請客的藤田，實在帥呆了。畢竟這麼做也提升了有森對他的印象，就他來說也算是有收穫吧。

「嗯，這麼說可能是沒錯……可是啊。」

因爲，感覺有點像約會嘛。她說。

「……不用在意啦。對吧，桐生？」

「……那、那是怎樣……」

「真是的……不過，真的比想像的還要好喫。」

面對藤田『對吧，雫？』的提問，有森有些臉紅地點點頭，朝我們投以有些欽羨的眼光。這總感覺有點讓人──

「……等等。」

「那是當然的吧？誰會對單純的學妹或朋友的女朋友直呼名字啊？」

桐生說着左顧右盼了一下，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

「單就味道來說的話可能是沒錯……但考慮到花費的話就不好說了。能用那個價錢提供那種品質的料理，我覺得很足夠了。」

「對啊。我跟東九條同學都沒有生氣，所以妳不需要那麼沮喪喔。」

「……是嗎？」

「不，是沒有不行，但……爲什麼？」

就我個人來說，雖然跟哪家店也有關係，但我覺得家庭餐廳也算是有點貴的。不過是跟速食店或烏龍麪店之類的比就是了。

「……這個嘛，跟東九條同學你兩個人去的話，沒有跟熟人喫飯的感覺。」

「……好、好讓人羨慕……」

「……我纔沒想到那麼遠。」

「……等等。今天是妳要負責做晚餐吧？」

「就是……結婚，之類的。」

……我於是轉頭一看，發現桐生正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我。

「確、確實……東九條同學對大家都是直呼名字。」

◆◇◆

「……我看妳是懶得做，所以才這麼提議吧？」

而且就桐生的說法，CP值還滿高的。嗯，雖然要每天去可能是有點緊繃，但偶爾一下還行吧？

「……約會去家庭餐廳可以嗎？」

「……你已經想到那麼遠了嗎？跟有森的事。」

「所以我想說，浩之你不是會抗拒直呼名字的類型吧。桐生是你未婚妻不是嗎？所以總有一天桐生會……還是浩之你會？總之就是會改成同一個姓氏，那你們互相直呼名字就好了吧？」

「沒有……只是覺得你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嗯，確實啦。

「……哦。」

「嗯？什麼啊，浩之？你沒有在用名字叫桐生嗎？她明明是你的未婚妻耶？」

「……我們兩個人去嗎？」

桐生避開我的視線，吹起了口哨。這矇混的方式，妳是昭和年──

「……也有可能婚後還是維持不同姓氏啊。」

「是沒問題……」

「……桐、桐生？」

……嗯？

「呵呵呵。我有練習過，想說有機會可以表現一下。」

爲、爲什麼？

「嗯，不過那時候只有點飲料吧而已，就這點來說，這次家庭餐廳料理確實是『首次亮相』。但普通的餐廳我還是有去過就是了。」

……咦、咦咦～……

「纔沒有對大家都是好嗎。我對藤原和有森就是叫姓氏啊。」

唔……這麼說是沒錯啦。

……確實。經他這麼一說也許真的是這樣。

「咦？我剛剛用名字叫她嗎？」

「……」

「……爲什麼啊？又沒什麼關係。」

「什麼事？」

「……是嗎。」

「拿這種機會來表現沒問題嗎？」

「而且……這樣果然很不錯吧？就是……跟、跟熟人一起去喫飯。」

「她可是露出了那麼期待的眼神喔。你就叫一下她的名字嘛。」

「雖然從高中就開始想這種事，可能會讓人覺得有點沉重，不是過是沒錯。至少我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情交往的。不然我纔不會對她那麼嚴厲好嗎。只要寵她，然後對她撒嬌就夠了啊。」

「──跟你在一起的話，做什麼都很開心啊。」

她踮起腳尖，把嘴脣靠近我的耳邊輕語道。

「……是嗎。」

「嗯。所以不用去什麼有趣的地方，或是高價的餐廳也沒關係。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桐生開心地笑着說道，臉頰有些紅潤。嗯，別擔心。我的臉也一樣紅。

「……所以呢？要怎麼辦？」

「怎麼辦……妳指什麼？」

「就、就是……那、那個……剛剛跟有森學妹還有藤田同學有聊到不是嗎？那、那個……叫、叫名字……」

桐生支支吾吾地說着，眼神還不停來回瞄着我。見她有些害羞地紅着臉，還做出這種舉動，我實在是覺得──

「……可愛死了啦。」

「咦？」

「沒什麼。」

只是覺得妳可愛得亂七八糟而已。嗯。

「沒、沒什麼……？有點讓人在意……但，總、總之！那、那個……」

──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她以水潤的眼神看着我，這麼說道。面對她這副樣子，我回以微笑。

「……不要。」

「爲什麼啊！」

桐生大叫道，剛剛那副忸忸怩怩的樣子瞬間煙消雲散。喂，妳冷靜點！

「因、因爲妳想嘛！事到如今，我怎麼能用名字叫妳啦!? 」

──好嗎，浩之同學？她說。

「沒、沒錯！那樣的話就沒問題了吧？因爲照你的說法，被周圍的人知道我們的關係會很麻煩……那隻要在不會讓周圍知道的時候叫就好了啊。」

「……那個，雖然這麼說很沒用，但在外面還是太讓人害羞了……所、所以我不會在外面叫喔。」

「……我沒有那個意思啊。」

「……是啊。」

「…………啊？」

「……」

「當、當然害羞啊。雖然害羞，但……」

「……也是啦。」

既是東九條本家的獨生女，也是我的從堂親的東九條明美就站在那裏，露出了調皮孩子般的壞心微笑。

「……真抱歉啊。」

「……嗯，確實……那樣可能會引發事件呢。而且是把整個學校都捲進來。」

我說真的。畢竟從小學、國中到高中，我一直以來都是用名字叫她們，要是事到如今改用姓氏叫，絕對會引發騷動的。

「兩、兩人獨處的時候？」

「……是嗎？」

「……我明白了。」

「明明你對賀茂同學、鈴木同學還有川北學妹都是叫名字，結果只有對我是叫姓氏……我有點傷心嘛。總覺得好像在顯示我們之間的差距一樣……讓人不太開心。」

「……還是……咦？什、什麼？」

「……我們到底在慌什麼啊。」

面對笑得像個打開聖誕禮物前的孩子的桐生，我聳了聳肩。

「總、總之先只在家裏叫就好吧！」

「……」

在我眼前的人，是位留着齊劉海，容貌秀麗的美少女。及腰的長髮，配上黑色的眼瞳，這位與和服十分相襯的少女正是……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您要搬進這棟大樓嗎？我們也是這棟大樓的住戶，想說打個招呼……啊，我是住頂層的東九條。」

「怎麼叫？咦？什麼意思？」

而且反過來說，桐生這邊也是一樣。

「……」

「……果然要跟大家有所差別……而且聽起來有點知性比較好吧？可是……」

聽對方這麼說，我有點驚訝。我本來還覺得彼此應該不太會見面，但既然是住隔壁的話，那就得更鄭重地打招呼纔行了。我這麼想着，抬起了頭，於是──

「……是啊。」

「……總之因爲這樣，我可能……不太願意叫妳的名字。」

「咦？不對嗎？」

「……嗯，也是啊。」

是搬家業者。稀奇……是不至於，但自從我們搬進來之後還是第一次見到。

畢竟我們在學校就表現得滿親近的。而且籃球比賽的時候我還在衆人面前摸了她的頭。

──叫我『彩音』好不好？她說。

「因爲你一直不來京都玩，所以我實在忍不下去了。之後我們就是鄰居了，還請跟我好好相處喔。」

「……妳、妳不覺得害羞嗎？」

我也想跟你更親近。她說。

大樓前面停着一臺卡車，貨臺上印着這一帶常見的商標。

「……既然都要叫你的名字了，我不想跟別人一樣。」

「……不，我自己也很沒用。」

「…………明美？」

「……因、因爲我可是『未婚妻』啊！我是，那、那個，要成爲你妻子的人！既、既然這樣，那個……就是，我想要跟別人不一樣的叫法……或是說，特別的叫法……」

「……妳就這麼期待嗎？」

我說着鞠了個躬。數秒之後，頭上傳來了一道聲音。

「不，沒有不對。但我在想……應該怎麼叫纔好。」

「……妳明白了嗎？」

「那……那麼，兩人獨處的時候怎麼樣？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叫名字也沒關係了吧？」

「……要去打個招呼嗎？」

「沒、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我跟涼子和智美是青梅竹馬啊！我從以前就是叫名字，現在要改用姓氏叫她們反而更奇怪吧！」

桐生這麼咕噥着，看向半空思考了起來。見她這副樣子，我露出苦笑，繼續走向住處的公寓大樓，卻發現──

「爲什麼啊！你對賀茂同學、鈴木同學還有川北學妹都是叫名字不是嗎！這樣一想我就有點焦躁耶！爲什麼你對身爲未婚妻的我是叫姓氏，對鈴木同學和賀茂同學她們卻是叫名字啊！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

「……咦？」

「──……啊……兩、兩人獨處的時候是嗎？兩人獨處的時候的話，嗯……」

「搬家業者。不覺得稀奇嗎？」

「……那我們就快回去吧。話說，妳又打算怎麼辦？」

「……嗯，我知道。可是……這是我的心情上的問題。」

「……真的呢。本來還想更乾脆俐落一點的。」

畢竟高中生最愛討論戀愛話題了啊，這樣絕對會被懷疑的……具體來說，我想『桐生同學跟東九條同學是不是在交往？』這類傳言絕對會傳個滿天飛。畢竟很遺憾的，我並不是什麼陽光角色，也不是稍微熟了一點就會馬上直呼女生的名字的現充。

「……開玩笑的，浩之同學。當然，我早就知道隔壁是浩之同學你與桐生彩音小姐的家了。呵呵呵！怎麼了？你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在、在家裏！」

「沒、沒關係！我、我也會覺得害羞，所以……」

「之前也說過，我們現在的關係很特殊對吧？」

見桐生這麼說着，露出有些沮喪的樣子，我有點被觸動了。啊……嗯，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

桐生這麼說出露出苦笑，隨後開心地走在我旁邊。

「喂，桐生。」

「……」

「……搬家業者？」

「……也好，畢竟之後也可能會遇到。要是住戶在的話就打個招呼吧。」

雖然我也不是那麼重視跟鄰居的交情，但直接從旁邊走過還是有點太冷漠了。我這麼想着走向大樓的門口，於是看見了一位穿着和服的女性在卡車後方，正背對着我們。竟然穿和服，還真少見呢。

「我們不知道從哪裏，又該怎麼說明。要是我們是未婚夫妻又同居的事情暴露了，那很麻煩吧？」

我們兩人有些慌張地這麼說完之後──忽然一起笑了出來。

「我想是沒那麼嚴重……但周圍的大家大概都會嚇到吧。」

「……我也知道只是叫名字並不代表全部，但……我就是會覺得羨慕嘛。」

「我之前一直都是用『桐生』叫妳，結果突然改用名字叫，妳想會怎麼樣？肯定會掀起話題的好嗎。」

「……咦？不對嗎？」

「嗯、嗯！那、那樣就夠了！」

「桐生。」

「……只、只要兩人獨處的時候就好了。所以……」

「咦？」

「也、也好！就這麼辦！」

「我？」

嗯，這麼說是有道理啦……

要說的話，這裏畢竟算是高級住宅街。

「只有我叫很不公平吧？妳應該也會叫我的名字吧？」

「……那麼，我們快點回家去吧。你會叫我的名字對吧？」

「頂層是嗎？真巧呢。我也是住最頂層。由於我聽說這棟大樓的最頂層只有兩戶……也就是說，我們是隔壁鄰居了呢。」

「……沒有不對，只是……說這些有點遲了的感覺。」

「……咦？哦，你說搬家？嗯，可是也沒有到稀奇的程度吧？畢竟這裏挺受歡迎的。」

「因爲……賀茂同學是叫『浩之』對吧？鈴木同學是『阿浩』，川北學妹則是『浩之學長』不是嗎？」

「那是當然啊。可以被你直呼名字，我肯定覺得很期待……而且很開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