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若是無論未來或過去，都能改變的你

「……我回來了。」

總覺得累得要死。我這麼想着回到了家，一打開玄關的門之後，便發覺家裏飄散着咖哩的美味香氣。

「歡迎回來。今天喫咖哩喔。」

正當我在玄關抽着鼻子聞味道的時候，身穿圍裙手拿湯杓的桐生拖着腳上的拖鞋，啪噠啪噠地走了過來。那副模樣簡直就像迎接丈夫的新婚妻子一般。

「咖哩啊……不是燉菜嗎？」

「要在醬油味的料理裏面加奶油，我果然還是有點抗拒……你不喜歡嗎？」

「怎麼可能。今天發生好多事，我餓扁了，恨不得馬上就喫。」

「是嗎？那你可要多喫幾碗喔。我做了很多！」

她高興地說道，露出了笑容──然後，稍微皺了皺眉。

「……在那之前，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

「……有那麼臭嗎？」

「嗯，要說臭是不會啦……但是有汗味。」

面對皺着眉的桐生，我把衣服的袖口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嗯，有汗臭味。

「……也是，那我先去洗個澡好了。說起來我身上汗味還真重。」

「你做了什麼激烈的運動嗎？」

「啊……是啊。」

「這樣啊。那是我可以知道的事嗎？」

「……嗯，畢竟也給妳添了不少麻煩啊。如果妳要問的話我是可以說。」

「那麼，就請你喫完晚餐後告訴我吧。好了，你快點去洗個澡吧！」

桐生拿湯杓指向浴室的方向，我於是聳聳肩，脫下鞋子後前往了浴室。

◆◇◆

「或許是虛張聲勢。或許是虛有其表。也或許模樣相當難看。甚至，你們可能也對做出的選擇後悔過。但即使如此，你們還是往前進了。」

「……這樣啊。」

桐生說着，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我絕對不要。」

『這樣好嗎？』是嗎。

「──恭喜你，東九條同學。你出色地……並且漂亮地改變了過去，抓住了未來。」

「……是的。」

「我跟秀明比賽打籃球，然後被涼子跟智美告白了。」

「畢竟是人類嘛。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選擇。但是，你不能現在就後悔，選擇正不正確，要等事情完結了之後才知道。所以，等活到了那個時候，即使你有所迷惘……有所後悔，我認爲都完全沒有關係。」

她再次展露笑容。見她那樣子，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畢竟我們之前一直在逃避啊。

「……咦？」

「……」

說着，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嗯，不是的。什麼都沒有改變？別說傻話了。你們所有人都說出了自己的心意，在這前提之下，還建立起了更進一步的關係對吧？也就是說，先清算了過去的關係──然後，構築了更加堅固的關係。不是這樣嗎？」

「咖啡喝完了嗎？把杯子……什麼？」

「……」

面對桐生的問題，我答道：

「是嗎？可是……我有點想看。」

「一路走來，你總是在迷惘。」

「在這之前……怎麼說？我想她們都有各種顧慮，所以比較收斂……但往後就不是這樣了沒錯吧？」

「我也覺得那有點怪……但總之，秀明向我發起了挑戰。」

「……總之，你們之間的關係前進了一步沒錯吧？恭喜！」

「……」

……是……這樣嗎？

「若是『現在』的你想着『未來』的你……爲了往後纔要發生的『未來』而後悔……我想那一定是錯的。所以──你就拚命活在當下吧。隨心所欲地活下去……而如果，等待着你的未來可能會讓你後悔的話……」

我說到這有點猶豫。

「沒什麼……嗯，這個嘛，賀茂同學和鈴木同學說了，不會放棄你對吧？」

「……」

「──改變……不是？」

聽我這麼說，桐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這麼一說的話……嗯，確實是可以這樣解釋吧。

「那我換個問法。你只想讓我看到你帥氣的一面？」

「……不……那個……謝謝妳。」

「……因爲那太難看了。」

「呃……妳剛剛擺出了一副很受不了的樣子對吧？」

……是啊。我真的煩惱得要死了。

「……你不願意讓我看到你難看的樣子？」

「……那個……她們還說了『不會放棄』。」

「明明有可能會後悔？」

「所以呢？發生了什麼事？」

「──我拒絕了。我說我沒辦法跟她們兩個交往。」

該說雷聲大雨點小嗎？我本來以爲她很傻眼的……但從剛剛那些話聽來，應該不是這麼回事吧？那她又爲什麼擺出那副表情？

……怎麼回事。心境好像是劈腿被發現的男人在找藉口一樣。

……是啊。我真的難受到，想幹脆拋下一切。

「不是的。」

「怎、怎麼了？」

「……抱歉，好像對你說教了一番。」

晚餐喫的是咖哩飯以及沙拉。從沙拉上放了水煮蛋這點看來──哎，雖然只是水煮而已，但也確實看得出桐生的成長。畢竟她本來只會煎而已啊。

「是啊。他的告白可真是熱情呢。雖然對象是你。」

「真是優秀的後輩呢。」

「一路走來，你總是在煩惱。」

「啊……這實在一言難盡……」

「可是……你……你們卻沒有逃走，挺身面對了。」

「……交給妳自己想像。」

「……」

「現在的你做得到對吧？因爲，你已經擁有改變過去，以及未來的能力了。」

「……唉。」

「……所以呢？你……那個，是怎麼回答的？」

桐生說着，露出溫柔的笑容，用雙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面對她的舉動，我的心臟猛然一跳，不禁轉動身體想把手抽走，但桐生稍微加大了力道，不肯放手。接着她緩緩開了口，說道：

「一路走來，你總是在受苦。」

「這個嘛……你知道秀明喜歡智美這件事對吧？」

「是啊。就算誰都不認同，我桐生彩音也會認同的。你們的關係，現在往前邁進了一步。確實地……比過去更加堅固了。」

「與其說遇到……其實是秀明叫她們來的。他說要做個了結。」

桐生把手貼向額頭，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搖了搖頭。

「……一般來說，被誰看到應該都不願意吧。」

「……」

「……誰知道？搞不好我以後會後悔……而且……」

……不過。她說。

「……呵呵呵。」

「……什麼？」

將一杯咖啡擺到我面前之後，桐生坐到了餐桌另一側的座位上，隨後從自己的杯中喝一口咖啡，開啓了話題。

──你就改變那樣的未來吧。她說。

「是嗎？那就好。」

「……」

「應該是爲了做出決斷吧。我自己也很煩惱，所以那算是正合我意。然後，那場比賽……是我贏了。」

「……是我錯了。請你用不只一句話好好說明。」

「至少，你的表情看起來舒暢了一點。」

「就、就說了！就是……她們說『初戀這麼難搞，怎麼可能一次就死心』……」

我在他面前都快抬不起頭了。

桐生有些不滿地鼓起了臉頰。見她那副樣子，我別開了眼神。

「雖然我還想再多問一點，但還是暫且饒過你好了。然後呢？你在那之後遇見了賀茂同學和鈴木同學嗎？」

「……」

「……這樣好嗎？」

「如果硬要一句話總結的話呢？」

「真的。」

「……真厲害。聖上高中的籃球很強對吧？你竟然贏過一年級就進入候補球員的人？」

「……爲什麼啊？」

「我想最後他大概是放水了。要是現役的聖上球員認真跟我打，我不覺得我會贏。我可沒那麼自滿。」

桐生聽着我的話，一副仔細琢磨着的樣子。

「……爲什麼？」

「……嗯，然後呢……我就被涼子和智美告白了。」

「……唉。」

「妳、妳別那麼傻眼啦！我知道，我也覺得最後好像什麼都沒有──」

「……妳有超能力嗎？」

她們確實是說了會積極進攻。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哪需要什麼超能力？」

「……」

「所以……那個……我只是……」

──覺得有點不甘願而已。她說。

「……」

「……我、我先說！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喔！雖、雖然青梅竹馬對你可能也很重要……但、但是未婚妻也不是完全不重要啊，知道嗎！」

「……是。」

「所、所以！那、那個……！」

──你也要，好好看着我喔。她說。

「要是你顧着看別人的話……我、我可是會鬧脾氣的！」

「……這種事，妳不說我也知道啦。」

「……」

「我也會……」

……不對。

「──我會，好好看着妳的。」

聽見我的話，桐生臉上綻開了喜悅的笑容。

「是、是嗎？那麼──」

「……說到底，要是不在妳做菜的時候看着妳，會很可怕啊。燉東西倒還好……但妳可絕對不要油炸東西喔。」

「……咦？妳『咦』是什麼意思？」

桐生露出了有些失落的模樣──那在我看來相當可愛。

「……總之，妳還是先不要做使用油的料理好了。」

要是這樣的時光能儘可能延續下去就好了。我心裏這麼想着。

「……不行嗎？水克火不是嗎？水不是萬能的嗎？」

「真的嗎？要是油炸東西的時候起火了，妳感覺就會直接潑水。」

面對桐生的笑容，我感到有些害羞、有些心癢──又有些高興，於是忍不住說了玩笑話。

壞消息。我家差那麼一點就要發生大火災了。不對，因爲及早發現了，所以應該算是好消息？

「……是。」

哎，先不論做菜，桐生的成績還是相當優秀的。這點事情──

「──纔不是那個意思啦！而且，我當然會油炸東西啊！我已經學會很多了！不要小看我好嗎？」

「……咦？」

「哎，那就下次放假的時候來做好了！我也好久沒有喫過炸雞塊之類的東西了……到時候來首次挑戰油炸吧！」

「……還克火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