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把釦子扣錯的人,一定是我
《突然有了未婚妻,沒想到對方竟是聞名全校的『蠻橫千金』,這該如何是好?》 · 疎陀陽 · 1.5萬 字
我躺在房間的牀上,仰望着這幾天以來已經徹底看慣的天花板,腦中一直來回重複着秀明說的話。
「……」
智美拒絕了東櫻女子?東櫻女子可是這一帶打籃球的女生們最嚮往的學校。爲什麼拒絕了那間學校……而且,還來讀一點都不強的天英館高中?如果她是認真想打籃球的話,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選擇的。
「……她對籃球不是認真的嗎?」
……不對,沒有那種事。智美的身材夠高,如果認真爭取的話,絕對可以當上東櫻女子的正規球員。她就是有那樣的實力。那,到底爲什麼?
「……是我的關係,嗎?」
……會是我的關係嗎?因爲我的關係,智美阻斷了自己的可能性,然後──
「……東九條同學?你醒着嗎?」
突然,房門被叩叩地敲響。我被那道聲音帶回了現實,隨後轉頭看向房門。
「……我醒着。」
「……我可以進去嗎?」
「……請進。」
聽見我的回應,桐生緩緩打開了房門。隨後,見到進門的桐生一臉尷尬的表情,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怎麼了?」
「還問怎麼了……那個……你喫晚餐的時候,沒什麼精神的樣子……我有點擔心。」
「我看起來像是要自殺了嗎?」
「……沒有那麼誇張……不過,嗯。我怕你會不會突然不見。」
「……抱歉。明明說過不會給妳添麻煩,結果馬上就給妳添了麻煩。妳嚇到了吧?」
「……是啊,我的確是很驚訝。」
「秀明的告白嗎?那個連我也很驚訝。」
「茜嗎?嗯……不好說。」
「……什麼事?」
非前進不可。
「……是嗎。」
總覺得有點靜不下心。此時,桐生察覺我微妙的表情,輕輕笑了笑。
我們一直都待在一起。
「……不過……」
「……是嗎?」
──那並不是你的責任。
「……你恨她嗎?」
「當然,這不問鈴木同學本人不會知道。她可能真的不想參加嚴苛的練習,也可能真的是擔心你。可是……不,不對。這些理由當然可能都有影響,但將理由全部總結起來的話……」
「……」
那種事,我不知道。
「……雖然,這可能不正常也說不定……」
「照這個理論,你妹妹是優秀的那個?」
無論是歡笑的時候、哭泣的時候,或是生氣的時候。
「……瞭解。」
「……我問妳。」
「……妳是在安慰我嗎?」
無論是開心的事、悲傷的事,或是令人氣憤的事。
桐生笑笑補了句『有點嚇到我了』,接着走到牀邊,在我身邊坐下。
「……」
「……我可以,說一句狡猾的話嗎?」
「……大概是不恨吧。不如說,她能告訴我這個不成熟的哥哥這麼多,我還覺得感激。」
「……要視內容而定……但我想我大概不會突然生氣。」
真是個能幹的妹妹啊,真是的。
我們三人都一起經歷、一起分享,然後一起一路走了過來。
「──我會努力的。爲了能順利前進。」
我嘆了口氣。
這麼想着的同時──我卻也想着……想要停留在這裏。
「……雖然這麼說很丟臉……應該說,實在很遜就是了。」
──我想,她一定只是單純想跟你待在一起吧。她說。
「……意思是,妳站在智美的立場會這麼想?」
「是嗎?那麼……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但……」
接着,我們之間陷入沉默。而經過這一小段時間,稍微冷靜下來之後,首先開口的是我。
「我……做錯了嗎?」
「嗯,絕對是這樣。」
「嗯,但我還是覺得……做法可以稍微再考慮一下就是了……」
「所以……跟你相處得更久的鈴木同學會這麼想也不奇怪。你不這麼覺得嗎?」
「……感謝妳不留情的意見。不過……妳說得對,秀明比我還要成熟多了。」
──鈴木同學她──只是單純想跟你在一起吧?她說。
「……還伎倆咧。這一般會說出來嗎?默默做不是比較好嗎?」
「……」
「……太近了吧?」
不對。
「……是啊。總覺得最近累人的事件好多。這一切都要怪茜。」
「……真是個能幹的妹妹呢。」
「……」
「……茜說過的話就是指這個吧。」
秀明的那份感情恐怕並無虛假。既然如此,我也必須給出我的答案纔行。否則不管是秀明或智美,都會因此不幸。
「……哪裏狡猾了?」
「也不是不行。」
「我和智美……」
不過,若不是這種程度的『劇藥』的話,我們大概也不會有所行動。我想我們應該只會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就這樣繼續過下去,然後,一路被逼到進退兩難的局面。不對,現在或許就已經是相當進退兩難的局面了。
「我要說。不然你會誤會我這個人『溫柔』的。」
「妳知道嗎?據說兄妹如果其中一方很差勁的話,另一方就會很優秀喔。」
「……茜她一定早就知道了。」
「……」
「那也是一點沒錯……但,我是第一次見到你那麼明顯地展露情緒。沒想到你會那麼生氣。」
「……嗯,如果能稍微考慮到我的話,我會比較高興啦。但是……這方面,就交給你了。」
「有句話叫『骰子已被擲下(譯註:尤利烏斯•凱撒的名言,原文爲「alea iacta est」,比喻下了重大決定後無法再回頭。)』,骰子已經在盤上轉動了。但是,無論出現什麼點數,如何行動還是取決於你們。我打從心底期望,你們能做出對大家最好的選擇。」
「是啊。不過……我確實覺得,這下不管是好是壞都得向前進了。儘管問題有一大堆,但我認爲我至少得做些什麼纔行。」
「……你這騙子。」
想要前進。
「……那種事……」
「因爲,我現在正對你說『你沒有錯,我站在你這裏』喔。雖然這比喻不太好……但就跟對被甩的異性溫柔,讓他喜歡上自己的伎倆一樣不是嗎?」
桐生說到一半,有些猶豫的樣子。隨後,她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有些畏縮地開口。
「……嗯,我就不否定了。要說的話,我覺得今天古川學弟那樣才帥氣。」
桐生說着露出了微笑。
「不行嗎?」
「……今天也很累人呢。」
──我不想要,跟你分開。她說。
「我們三人的關係。」
「……也是。」
「……」
「……我沒有鬆口氣。問題堆積如山啊。」
「……」
「有可能是如古川學弟說,是鈴木同學判斷自己跟不上練習的關係。也可能如你所說,是鈴木同學擔心你纔想陪在你身邊也說不定。」
「畢竟你們三個青梅竹馬總是在一起……你不覺得,她是不想要一個人跟你們分離嗎?」
「不,這是我身爲桐生彩音的真心。因爲,要是你去了別的地方,我會……非常寂寞的。」
「……爲什麼,智美沒有去讀東櫻女子呢?」
「……那種事我怎麼會知道。」
「你指什麼?」
我說真的。我完全沒有放鬆下來。
「……」
真是的。那傢伙埋的炸彈也太大顆了吧。
「……」
「她說了什麼?」
「不是。我說過了吧?我要說『狡猾的話』。」
「你並沒有錯。」
「不行。因爲我不是溫柔的人,我只是照我自己的慾望對你溫柔而已。要是讓你誤會下去,最後對我幻滅,我可不情願。」
「……或許某種意義上,是我讓她提早注意到的。」
「我是這麼覺得的。所以──」
「……我感覺……你的表情像是稍微『鬆了口氣』的樣子。」
我對微笑的桐生報以苦笑。
「……秀明這麼說了對吧?『聽了浩之哥那時候發生的事』。那是指那個對吧?因爲我陷入低潮,過着跟誰都不肯說話的生活……是因爲這樣,智美才爲了我就讀天英館嗎?」
「『如果哥你們不往前進的話,誰都不會幸福。』」
「──但我還想,保持這樣一下。」
「不行嗎?」
「嗯,你是不會知道。可是,要是我的話,一定會這麼想。」
我往後躺到了牀上,盯向天花板。茜她一定是早就知道了。正因爲知道,所以才放下了這顆炸彈。
就算如此──我一定是這麼想的。
◆◇◆
「……我說,爲什麼我會在放學後被妳叫出來啊?」
「昨天晚上,秀明打電話給我了。他說:『我跟浩之哥說了。我要去跟智美姐告白。妳也要加油喔!』就是這樣,所以我想問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雖然一直覺得他是笨蛋,但他也應該不至於笨到會做出試圖拿竹槍打下飛機這種毫無勝算的行爲。既然這樣,我想應該是你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出現了一點變化。」
瑞穗一臉不滿地說道,同時不停用鞋尖敲着頂樓的地板。頂樓雖然在午休時間很熱鬧,但在放學後的當下卻是一個人影都沒有,顯得相當冷清。而在這樣的情況下,面對她渾身散發『我很不滿』的態度,我──還有我身旁的涼子浮現了傷腦筋的表情。
「瑞、瑞穗,妳在生氣嗎?」
「與其說生氣……應該說心情不好。說到底,我連涼子學姐和智美學姐吵架的原因都不知道……茜好像在扇風點火,秀明那個笨蛋又埋頭猛衝,感覺只有我一個人被排除在外……」
「才、纔沒有把妳排除在外啦!對吧,浩之?」
「嗯……我們是覺得沒必要特地跟妳說。」
智美和涼子是當事人,茜是我的妹妹,秀明則喜歡智美……這樣一來,跟其他人的牽涉程度相比,瑞穗與事情的關係就沒有那麼深了。
「……你是認真的嗎,浩之學長?我可是聽了一大堆智美學姐的抱怨喔。老實說煩死人了,就像從起牀到入睡,整個生活都被監視了一樣。我連理由都不知道,只是『這樣啊~』地隨口附和,差不多也快撐不下去了。」
……原來關係深得不得了啊。對不起,瑞穗。
「啊……嗯,妳確實可能是最大的受害者沒錯。我明白了。所以呢?妳想問什麼?」
「全部……本來是想這麼說,但最主要的有兩點。第一是智美學姐爲什麼會跟涼子學姐吵架。這部分已經開始影響到我的生活,我想要儘快解決。可能的話,我也會幫助她們和好。」
「……不,我說啊,智美和涼子吵架的原因我說過了吧?貓跟狗啊。」
她們是爲了爭貓跟狗哪個比較可愛吵架的,不管怎麼協調都不可能解決得了啊。我這麼想着,然而瑞穗卻朝我投以無比冰冷的視線。

「……你是笨蛋嗎,浩之學長?你要是認真那麼想,那就是跟秀明同等級的笨蛋了。」
「……妳對秀明好過分。話說,妳說認真……」
不是認真的嗎?是貓狗之爭對吧?我這麼想着把視線朝向涼子,發現她滿臉苦笑地看着我。怎麼了?
「嗯……是啊。瑞穗,妳答對了。我跟智美是不會因爲貓跟狗這點小事鬧到絕交的~」
「……真的假的。」
「那當然啊~我跟智美可是有十年以上的交情了,纔不會認真吵那種事呢~」
「──我對智美說,我們是沒辦法一直保持『三個人』下去的。還說,要是再磨蹭下去的話,浩之就會被桐生同學搶走……最後變成『我跟智美』和『浩之』,這樣的兩個人和一個人。」
「交往的話是沒有。」
不過『我有未婚妻了~』這種話,一下實在很難說出口啊。想當初就連涼子和智美都嚇得不輕。
「……是啊。似乎是茜去跟秀明說了我有『對象』。」
「妳不覺得,最近浩之跟桐生同學感情很好嗎?」
「……」
「……怎麼了?」
「我說,浩之跟桐生同學他們兩個是未婚夫妻喔~」
「唔……我是能理解這不太好說出口……哎,這件事就先算了。」
「這是關於浩之的事,浩之自己當然沒辦法插嘴對吧?」
「……嗯。」
「所以……我就忍不住說出口了~『就是沒有特別重要,所以妳才保留的不是嗎?因爲沒有特別想要,但是又不太想失去,所以才留在手邊。妳的心意就是這點程度而已,不是嗎?結果現在快被人搶走了,妳才突然覺得可惜?如果真的那麼重要,那一開始佔爲己有不就好了嗎?這樣也不要、那樣也不要,妳這樣真的可以嗎?』」
「……吵架的原因我明白了。然後,很抱歉。雖然是我開口問的,但我實在無能爲力。」
「──難、難道說,浩之學長,你跟桐生學姐在交往?咦?那種事我可沒聽說啊!!」
瑞穗一臉茫然,望着半空望了好一陣子。不久之後,她似乎終於恢復意識,將視線朝向了我。
「沒有那──不,妳說的沒錯。請好好反省,涼子學姐。然後把我的睡眠時間還來。」
「也是啊。那麼……可以說了,涼子。」
欠債的事還是先不說了。畢竟瑞穗是茜從小的玩伴,當然也見過我家老爸……再讓老爸的風評變差下去也有點可憐。
……該怎麼辦?雖然是決定要說,但到了真的要說出口的時候,還是覺得有點羞恥。此時,一旁的涼子朝我瞄了一眼,開口替我說道:
「……雖然要說的話,我覺得是智美學姐天真過頭了……但涼子學姐,真虧妳能把那些話說出口。」
瑞穗這麼說道,將視線轉回涼子身上。
「笨蛋!太大聲了啦!要是被誰聽到怎麼辦!!」
在這個話題上我實在插不了嘴。
「是啊~雖然我沒有直接聽說,只是大概猜到而已……但也不是什麼會讓我驚訝的事。」
她將視線轉向瑞穗。
「抱、抱歉!可、可是……咦、咦咦……」
「……嗯,除了涼子學姐妳之外,就沒有別的人選了。雖然就感情好的程度來說,還有浩之學長,但……」
「知道的只有智美、涼子,還有茜。然後現在加上妳。」
「……那完全就是她的地雷吧……」
「……瑞穗。」
「我跟浩之這麼說過……我其實無所謂。不管要等幾年,只要浩之能得出答案就好。無論最後的結果是不是我所期望的,我都做好了接受答案的準備……和覺悟。可是,我想智美大概不會認同浩之的答案……所以我纔想把話說在前頭。」
「……方便的話,能否告訴我理由呢?就小的所知,浩之學長至今爲止的生活中,應該未曾有未婚妻的存在纔是。」
「……咦?」
「啊……就是,嗯。」
「妳那是什麼語氣啊。妳也知道,我家是開公司的不是嗎?啊……因爲這方面的緣分,桐生的爸爸跟我家老爸認識,然後因爲我們年齡也相仿,所以就變成這樣了。」
「……抱歉。」
「……那天,我跟智美一起回家,然後很正常地和好了,但……」
涼子這麼說着,把視線轉向我,又看向瑞穗。
「所以呢?既然特地提到這件事,就表示這跟吵架的原因有關吧?」
「……瑞穗妳知道吧?浩之的心意比較偏向智美這件事。」
瑞穗伸手按着頭,無奈地搖了搖頭。接着,在疲累地嘆口氣之後,她抬起了頭。
「我們最近沒有一起上學的理由。」
「……」
「……明明那種事是不可能的呢~」
「等……咦、啊?未、未婚夫妻?未、未婚夫妻──!!」
瑞穗的頭上彷彿浮現了問號。而涼子朝瑞穗點了個頭後,繼續說道:
「是啊。跟吵架的原因關係可大了。」
「秀明喜歡智美這件事。」
「嗯……這可以說嗎?浩之你跟……那個……的那件事。」
「……順帶一問,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嗎?秀明也是?」
「浩之跟桐生同學是未婚夫妻。」
「我自己也覺得做得有點太過火了。但是……智美她一直在煩惱『要是阿浩就這樣跟桐生同學結婚怎麼辦?』,所以我覺得要打醒她纔行。」
「……茜……不過,嗯,我知道了。這樣一來秀明確實會行動。」
瑞穗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嗯嗯』地點着頭。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反正在智美的心中,跟浩之有關的事根本就是一整片地雷區,不管踏進哪裏都會爆炸。」
……不對,妳們明明就因爲棒棒冰認真吵過吧。咦?那是隻限小時候嗎?現在長大了嗎?妳們兩個長大了?騙人──!
「……順帶一問,妳本來就知道嗎?」
「請務必那麼做。主要是爲了我們的和平着想。」
「?到底是怎麼回事?」
未婚妻的那件事嗎?雖然也要看桐生的意見……但,畢竟是瑞穗啊。茜都已經對秀明說我有『感情好』的對象,風聲完全有可能已經走漏了……說到底,瑞穗雖然這副樣子,但其實口風很緊的。
「那是……」
「裏面確實摻雜了一點遷怒的成分吧。不過,現在的智美就算被人這麼說也毫不奇怪。而且,能對她說出這些話的……」
「……我這麼說完全沒有一點要誇秀明的意思,但他確實藏得很好。」
涼子浮現又像悲傷,又像死心的微笑。而瑞穗看了涼子一眼之後,開口說道:
「……妳還真是投了顆不得了的炸彈啊,涼子學姐。」
「跟妳和茜對秀明的態度比起來,這還好多了。」
涼子說到這有些猶豫,朝我這裏瞄了一眼。
「……那件事?」
我完全沒有察覺。難道我很遲鈍?
「……嗯……如果是這三個人的話,那我最後知道也是沒辦法的……可是!我還是希望這種事也可以告訴我!不然總覺得像被排擠一樣,很『討厭』!」
「……那句話是最說不得的啊,智美學姐。」
「……『的話』是什麼意思?」
「妳應該算是口風緊的人吧?妳可以保守祕密吧?」
「那個時候,是智美自己保留了『答案』。明明是這樣,我覺得實在輪不到她任性。」
「……」
「吵架的原因搞清楚了。然後,關於另一點想問的事……應該說,我已經大致想像到原因了就是……秀明說要去跟智美學姐告白,是因爲桐生學姐對吧?」
「所以,我就跟智美大吵了一架。雖然是我先挑起事端的,但聽她一說出『我是爲了涼子妳着想!』這句話……我就失去理智了。」
「……妳對妳青梅竹馬不會太過分嗎?」
「……就是這麼回事。智美因爲這樣徹底生氣了。她說『爲什麼要說那種話!』,還有『我明明就想要三個人一直在一起!』。」
瑞穗說着半眯眼瞪向了我。要說大家……
「如果是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的事,那不說纔是最好的喔。畢竟不小心說溜嘴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不過,要是叫我不要說的話,我是有自信不說出去。」
她說到這沉默了下來。然後臉色一陣鐵青。
「……哦。」
「……不會太辛辣了嗎?」
「不知道的大概也只有智美學姐和浩之學長你而已了。對吧,涼子學姐?」
見涼子回應『好~』,瑞穗點了個頭,隨後將視線朝向我。
「對不起,我沒辦法回到過去。不過,也差不多是時候了,我會去跟她道歉的。畢竟再給學妹添麻煩實在不太好。」
「……真的假的。」
「……」
「妳不要道歉,瑞穗。是我們不好。」
「什麼?」
「當然需要報告啊!要是你們在交往的話,我在各方面也會改變戰略──呃、咦?沒有在交往嗎?」
涼子說着露出微笑,把視線朝向了我。
「啊……是啊。桐生學姐最近也常跟我們一起喫午餐,我確實覺得她跟浩之學長感情不錯──」
「嗯。我本來就覺得這個話題非談不可了。」
「知道什麼?」
「……是啊。」
「爲什麼我還得特地向妳報告啊。再說,我們也沒有在交往。」
「……所以是什麼理由?我可以知道嗎?」
「哎,這對他應該也算是苦戀啦。不過……他也說過喜歡看你們三個人歡笑的樣子。但明明已經滿足於現狀,卻突然有個未婚妻什麼的出現,我想當下一定讓他覺得『開什麼玩笑!』吧。秀明會那樣子,大概也有一半遷怒的成分在。」
「……」
「算了,那種事無所謂啦。比起那個!今天弄清楚了很多事,真是有收穫的一天。」
瑞穗露出了有些開朗的表情。面對她那副樣子,我低下了頭。
「……給妳添了不少麻煩啊,瑞穗。對不起。」
瑞穗沒有回應。我覺得有些奇怪而抬起了頭,隨之看見的是她無言的表情。怎麼了?
「……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子,浩之學長。」
「什麼意思?」
「就是……你聽我說。我聽了事情原委之後,覺得浩之學長你並沒有錯。因爲,事實就是這樣不是嗎?吵架的是智美學姐和涼子學姐,說到底,是涼子學姐先激怒智美學姐的,而打來抱怨剝奪我睡眠時間的是智美學姐。再來,對你提出宣戰佈告、公然挑釁的是那個笨蛋秀明,而煽動他的人是茜。」
「……」
「而且從根本上來說……你們的關係會這麼複雜,是智美學姐在國中時期把你們的關係『保留』的緣故……還有這次也一樣不是嗎?會有未婚妻,同樣也不是浩之學長你的責任。」
對吧?她說。
「浩之學長,你一點錯都沒有喔。完全沒有任何必要道歉。」
「……」
「可是,即使如此,你還是道了歉。對我說了『對不起』。這句話背後是什麼意思呢?『對不起,我的青梅竹馬給妳添麻煩了』對吧?嗯,茜和秀明大概也包含在裏面就是……但浩之學長,你完全沒有錯,所以更抬頭挺胸一點也沒關係。沒有必要爲了與你無關的事情低頭。」
「……」
「……雖然我覺得,這也是浩之學長你的優點所在就是了。一旦成爲你親近的人,你就會徹底寵壞對方。包括我在內,大家都爲此感到感激……但是,這種習慣也差不多是時候該結束了吧?」
「……或許吧。」
「哎,這也不是我該插嘴的事就是了。這方面就交給你處理了……我期待你能讓一切圓滿結束!」
「……知道了。我會努力。」
「我明明就把書包留着啊。」
「正如你所想,浩之。」
◆◇◆
「啊……不,我就在這裏等好了。可以嗎?」
「……妳真清楚。難道妳還有在看嗎?」
反過來想這麼做還真嶄新啊。
「小巫女?啊……不是又開始流行,是因爲小巫女系列化了啊。」
「……幹嘛?」
這傢伙應該是回家社纔對啊?爲什麼還待在學校?
老實說,我有點興趣。畢竟我也是男生。但,雖然有興趣……我現在可是跟桐生住在一起啊。要是被發現的話……
「戀愛方面的?」
「就是那個啦,那個!『奧蘭多傳記』!你知道嗎?」
「是嗎?抱歉啊。」
我朝藤田揮了揮手之後,開始在店裏到處閒晃。一路下來看了格鬥遊戲、音樂遊戲、角子老虎機、柏青哥,還有推錢機的區域。
「沒事的!我不會帶你玩到太晚的!那麼走吧!」
「……也不是那麼說。」
「要怎麼辦?」
藤田說着豎起了大拇指。那種時候到來的日子……要是有就好了。畢竟我確實有興趣。
瑞穗說着,對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嗨,阿浩。你在這裏做什麼?」
藤田說着興高彩烈地離開教室,而我則跟在了他身後。由於是放學後的時間帶,車站前的電子游樂場裏有着不少人。這間店裏雖然有格鬥遊戲和音樂遊戲等機臺,但還是以拍貼機和夾娃娃機爲主。
「不,我不知道……」
「……你是怎麼買到的啊?」
「……不用那麼顧慮我。我雖然不能待太晚,但等一下還可以。」
「……智美?」
「……知道了。我就陪你吧。」
「所以呢?你說你迷的格鬥遊戲是哪個?」
「好啊。那我就去周圍逛一逛。」
「嗯……稍微等一下可以嗎?你要是不想的話也可以先回去……」
是那個吧?未滿十八歲不能購買的那種吧?
……老實說,我現在也不太想直接回家,去陪他玩玩轉換一下心情或許正好。而且我雖然前陣子纔跟他喫過飯……應該說,跟他喫過雀甜,但因爲發生許多事,沒怎麼陪他玩過。
「很好!不愧是浩之!那要去哪?卡拉OK?電子游樂場?」
「……不,不用了。」
「開玩笑的。我只是沒注意到書包還在而已。所以呢?你去做什麼了?」
你不是纔剛拿到大量的講義嗎?應該不是玩的時候吧?
「這個嘛……卡拉OK我不久前纔去過,那就電子游樂場吧。」
「現在確實不是玩的時候。但是,去玩吧!」
「補習方面的。老師說沒時間上補習課,所以發了大量的講義給我。然後期限是下個週末……我絕對做不完……」
「好!電子游樂場是吧!那就走吧!」
「……」
「好過分!哎,有什麼關係嘛!那我們去車站前的那間可以嗎?那邊有我最近很迷的格鬥遊戲!你就順便陪我練習吧!」
「……請節哀。既然這樣,你就快點回家用功吧。」
「那原本是電腦遊戲,但因爲人氣很高的關係,後來被移植到家用主機,甚至還出了格鬥遊戲!我從電腦遊戲的時候就已經是它的粉絲了!」
「咦?浩之?你去做什麼了?」
「別這樣。這樣很熱,而且很噁心。」
「我以爲你想把教科書留在學校。」
「……是嗎?」
「好。」
「……某種意義上還真爽快啊,喂。」
不如說,被學妹找去逼問這種事,可能還有點接近相反。
「怎麼可能。話說,爲什麼那個布偶到現在還放在裏面?怎麼了?難道那又重新開始流行了嗎?」
「該不會是……告白……之類的?」
「藤田?」
畢竟我當初也沒有很認真看,或許是我記錯了?我這麼想着,貼到了夾娃娃機上,仔細觀察裏面的布偶。嗯……看起來是很像沒錯……
藤田以充滿哀愁的眼神望向窗外這麼說道。真、真可憐。
我還以爲那是一部單獨的作品。
「不不,你有時間玩嗎?」
「……你這樣說很下流喔。」
「……哈哈哈。真懷念。什麼啊,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嗎?」
「這纔是浩之學長!」
「那很受歡迎嗎?」
「……」
「纔不是。」
連書包都一起留嗎。就算要的話我還是會把書包帶走好嗎?何況裏面還放了便當盒。
我完全沒發覺。我真的以爲全部都一樣……原來是這樣嗎?
「纔不是單獨的。我們不是一起看過嗎?『魔法少女蠟筆巫女』、『魔法少女蠟筆巫女PLUS』,還有『魔法少女蠟筆巫女SUPER』。」
「然後今年,以前的『小巫女』全部齊聚一堂的電影要上映了。片名叫做『魔法少女蠟筆巫女•全明星大集合』。」
「畢竟從電腦遊戲時代就有不少粉絲了。不過人多到這個程度是比較少見……」
「哎,總之有各種管道可以用啦。你應該也有電腦吧?要是想玩的話我可以借你。」
「角色不一樣不是嗎?雖然都簡稱叫『小巫女』就是了。」
當我離開頂樓,回到自己的教室拿書包時,一道聲音叫住了我。
「嗨。我還以爲你已經回去了耶。看你班會一結束,一下子就離開教室了。」
此時,我注意到了眼前的夾娃娃機裏面放的獎品。
「好好好。不過我可不想玩太久喔。」
「這可是大概十年前的動畫了耶。事到如今還出布偶嗎?還是說只是很像,但其實是不同角色?」
「我找你有點事。」
「……哇~高中男生在看給小女生看的動畫裏面的角色布偶~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大朋友(譯註:日文「大朋友」也指喜歡面向幼兒或兒童的作品的成年人。)』嗎~?」
「別在意。那等的期間怎麼辦?要玩個賽車遊戲嗎?」
「那麼,『奧蘭多傳記』……哇,都坐滿了啊。」
「OK。那我去逛了。」
夾娃娃機裏面的獎品是我在小學的時候陪智美和涼子一起看的動畫,『魔法少女蠟筆巫女』中的主角布偶。
「哎,畢竟你有賀茂和鈴木這兩個美少女青梅竹馬在嘛~不用從三次元逃避,現實生活就已經是美少女遊戲了啊。」
「要是哪天有興趣了再跟我說喔。我隨時都可以借你。」
藤田說完拿起書包,開心地摟起了我的手臂。別這樣,熱死人了。
「……」
「你傻啊,既然交往就表示會有後面的事發生不是嗎!到底是『幹』什麼,我不會說就是了!」
「這種留法也太瀟灑了吧,喂。」
「這樣啊,那麼……要是空出來了我再打電話給你。我們來對戰吧!」
「是、是嗎。我還以爲你要丟下我,早一步登上大人的階梯了呢。」
「哈囉~正是智美唷。所以,你在這裏做什麼?難道你真的想夾小巫女的布偶?」
發現站在那裏的是智美。
「話說回來,藤田,你又在做什麼?」
「不,就算是我,才被徹底訓過一番就馬上開始用功還是太痛苦了。所以,浩之!陪我玩玩再回去吧!」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我聽見後慌忙回過了頭──
「啊……有點事啦。」
「因爲這件事登上網路新聞了啊~我稍微有點興趣,所以就點進去看了。這種事很正常不是嗎?」
我現在可是因爲青梅竹馬之間的關係,陷入了困難模式啊。美少女遊戲難道都會有這種發展嗎?那是怎樣?根本就是爛遊戲嘛。
「才交往就算登上大人的階梯嗎?」
確實。要是我的話,如果看到某個戴面具的機車騎士特攝片有『歷來騎士大集合!』的消息,也會被引起興趣。
「……我還以爲那全部都是一樣的。」
「咦?」
哎,畢竟是高中男生,也無可奈何就是了。
「……等等。你說電腦遊戲……難道……」
「……畢竟妳以前很喜歡這部動畫嘛。就算我們三人在一起玩,只要那部動劃一開播,妳就絕對會跑回家。」
真懷念。那時智美即使在跟我打籃球也一樣,只要時間一到就會丟下一句『勝負留到下次再說!』這種很像反派的臺詞,然後回家去。
「哎呀,真不好意思~不過,我以前就是那麼喜歡這部動畫。因爲很振奮人心嘛~而且老實說,我也有點想去看電影版。你要去嗎?」
「我沒有要否定妳的興趣的意思,但我去的話實在有點羞恥。」
「也是啊。我也覺得有點羞恥……等到出DVD的時候再租來看好了。到時候阿浩你也來看吧,我們辦一場播映會~」
智美說着開朗地笑了笑。而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起了。是藤田。
「抱歉,智美。我接個電話。」
「電話?是誰?」
「藤田。」
「藤田?怎麼?你跟他一起來的嗎?」
「是啊。」
我跟智美說一聲後接起了電話,隨即聽見藤田彷彿快哭出來的聲音。
『浩之,抱歉。今天可能玩不到了。』
「真的假的?」
『我前面的前面那個人,玩得實在太神了!看那樣子肯定會一路打到全破,會需要很多時間。怎麼辦?要回去嗎?』
「啊……你呢?」
『你如果要回去的話,我也一起回去……不過老實說,我有點想看下去。他出招的樣子,簡直跟影片裏會看到的一樣。』
「沒關係,機會難得,你就繼續看吧。我自己回去。」
『……可以嗎?明明是我邀你的。』
「沒什麼,別在意。」
雖然『以前』是這樣沒錯。
「在NBA的話,也有經常從外線投籃的後衛不是嗎?」
「這樣很浪費耶!怎麼了?你爲什麼不喝?你渴了不是嗎?」
「……硬要說的話,是所有人……吧。」
智美帶我從車站走小路,走到了一座小公園。這一帶有籃球架的公園就只有這裏而已,所以我也來過不少次。我們於是做了幾回簡單的投籃練習,並打了幾次一對一比賽。
「……永遠這樣,是辦不到的吧。」
「藤田他說什麼?」
「妳這混蛋,真可恨。」
「我是渴了沒錯……」
「可、可是!我還想繼續三人一起度過啊。有你、有涼子,還有我,我想過這樣的生活!這個要求有這麼過分嗎?我這麼想難道是錯的嗎?」
「……」
「……是啊,要永遠持續下去可能是沒辦法。可是,那就得是『現在』纔行嗎?再晚一點難道不行嗎?」
「……話說回來,我們在這之前……一直都是三人一起度過的不是嗎?爲什麼阿浩你會突然說這種話?」
「不對,阿浩你真的很厲害。明明是後衛卻很會得分,還一直從外線投籃不是嗎?要是在比賽有你這種對手會很麻煩啊~1號就該像個1號,在後面傳傳球不就好了!」
「什麼沒關係?」
「用同一個寶特瓶喝飲料這種事,我們根本就不久前才做過不是嗎?爲什麼你今天卻這麼說?」
◆◇◆
畢竟我確實是挺閒的。
「不……就算妳說可以喝……」
「當然有啊。唯我獨尊系的控球后衛會自己出手得分,但配合周圍的控球后衛就會以傳球爲主。」
「我就是不知道嘛!爲什麼?爲什麼大家都要用那麼快的腳步前進?再慢一點又沒關係!不用那麼急着成爲『大人』又沒關係!既然還有時間可以讓我們當小孩,那就當小孩不就好了嗎?就讓我繼續當小孩嘛!」
「阿浩你真怪……啊!難道說,你是在在意『間接接吻』?」
「算了,無所謂。這附近有自動販賣機嗎?」
我沒辦法斷言是錯的。是沒辦法斷言,但……
「……那個時候,我制止了你。」
「──如果當大人就表示要跟你們分別的話,那我纔不想當什麼大人。」
「嗯……那條路的另一側有。但沒關係啦。」
「……我說妳啊。」
……這是她剛剛纔對嘴喝過的吧?
「──阿浩,你跟涼子說了一樣的話呢。」
「對啊!啊,難道你擔心我的裙子會掀起來?」
她說着,眼眶充滿了淚水。
「這個給你喝。我已經喝夠了,你可以全部喝完。」
「……?啊啊啊,抱歉!我只顧自己喝!」
「……這之間有關聯嗎?會關心別人跟控球后衛。」
智美說着蓋上瓶蓋,把寶特瓶朝我拋了過來。我爲了不讓寶特瓶掉到地上慌忙接住,隨後忍不住盯着它看。
「還問我怎麼了……算了,我還是去販賣機買好了。」
「好。」
「……畢竟我們都已經長大了,這種事還是別再做了吧。」
「……當然會在意吧。」
「……」
面對這陷入無限迴圈的對話,我不禁嘆了口氣。智美見狀,朝我投以了不滿的眼神。
「是啊,時間是空下來了。」
「我覺得那就叫配合周圍……哎,算了。這話題太複雜了。」
「……我不知道。」
「就說抱歉了嘛!」
「嗯!」
「事到如今有什麼好介意的?我們以前不也都是這樣喝同一瓶嗎?」
「──我們要怎麼做這件事,不是由我決定的事嗎?不對,是由我跟阿浩,兩個人決定的事不是嗎?至少這對我來說,並不是聽別人說一說就能接受的事,也不是主動能去接受的事。能在一起到什麼時候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我們的想法嗎?我們連這種事都非得別人強制,被別人矯正不可嗎?涼子又怎麼樣?瑞穗又怎麼樣?茜又怎麼樣?桐生同學又怎麼樣?雖然抱歉,但這些『別人』的想法我纔不管。對我來說,重要的是『我』的想法啊。所以──」
「我們是一起來的,但他喜歡的遊戲有個高手在玩,他想在旁邊看。」
「嗯?你討厭那個牌子嗎?」
「……我覺得沒辦法一概而論……但確實是有道理。不過,我的情況並不是在配合周圍。只是單純因爲自己矮,所以才以傳球爲主而已。」
「……妳想嘛,男女間這樣子還是不太好不是嗎?就算我們是青梅竹馬,這方面的界線還是──」
「……哼~」
智美說着,一臉無趣的樣子別開了臉。
「──智美?」
『……抱歉。我之後會想辦法補償你的!』
「……涼子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說『我們沒辦法永遠都在一起』。嗯,我明白的。我確實能理解大家說的。所以……涼子如果想要脫離……我雖然寂寞,但也能接受。」
要問我爲什麼……
「……那,我們走吧。」
「打籃球……穿制服打嗎?」
「……涼子要怎麼辦?」
「這個……我沒有想過。」
可是──她接着說。
「還不知道……」
「……」
「……智美。」
我向有些歉疚的藤田又說了聲『別在意』後,掛掉了電話。隨後,智美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看向了我。
「哼~那阿浩,你現在很閒嗎?」
「……我就老實說了。我喜歡你,阿浩。從那個時候──不對,從更久之前,我就以異性的身分喜歡着你。而且,也想要跟你交往……現在,也這麼想。」
「?什麼?怎麼了嗎?」
「是啊。你說的沒有錯,是沒有錯,可是……」
「是沒錯啦~但是就印象來說,阿浩你是負責傳球那一類型的後衛啊。畢竟你很會關心別人嘛。」
「是啊。所以,怎麼樣?你就陪我一下嘛!又沒關係!我聽說你也常陪瑞穗打不是嗎~偶爾陪我打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因爲,我們遲早都會成爲大人。然後,遲早會各奔東西。當然,『青梅竹馬』這層關係會持續下去,但即使如此──總有一天,我們還是非分別不可。
「……那,什麼時候面對纔好?大學生嗎?出社會嗎?」

──是桐生同學?她問。
「但是……沒辦法一直這樣下去不是嗎?」
「……『要成爲大人才行』、『不能一直當個小孩子』、『得好好劃清界線纔可以』……阿浩你也要說這種話嗎?」
智美用快哭的表情望向了我。
「不,是不討厭。是不討厭沒錯……」
「是可以啦……」
「纔沒那種事吧?」
「那你稍微陪我一下吧!剛好我今天社團活動休息,所以也有點閒!這附近有座公園不是嗎?我們去那裏打籃球吧!」
「……那妳說,晚一點是什麼時候?要到什麼時候妳才能接受?」
她說着,有些猶豫了起來。
「……是聽誰說了什麼嗎?涼子?瑞穗?茜?還是──」
「那是……」
「……」
智美說完,從包包裏拿出寶特瓶湊近嘴邊,大口喝起了運動飲料。可惡,竟然只顧自己喝。
「……這個……」
「不,這我倒不擔心。反正妳一定有帶運動服之類的吧?」
順帶一提,1號是指籃球位置中的『控球后衛』。雖然要說的話,控球后衛確實給人負責傳球與發號施令的印象,但最近已經沒這回事了好嗎。
「……大家都這麼說。涼子、茜,還有瑞穗都是。她們都說,我們沒辦法永遠『感情好』,分別的時刻總有一天會到來。可是,那是現在就非面對不可的事情嗎?我們還是高中生耶。高中生不是還算是『小孩子』嗎?」
「可惡──!果然跟阿浩比還是差一點啊……」
是沒錯啦。
可是──她這麼說着,將視線轉向了我。
「……」
「妳這是對後衛的嚴重偏見。」
「……是沒錯。」
「……」
「要是我跟你成爲『兩個人』的話,涼子該怎麼辦?阿浩,你知道嗎?不對,你記得嗎?我們開始打籃球的時候,涼子看起來有多麼寂寞、有多麼傷心、有多麼──」
有多麼痛苦?她說。
「……我不想看到那樣的涼子。我雖然喜歡你……但也最喜歡涼子了。因爲──我們青梅竹馬總是『三個人』待在一起。所以,我那時候纔會『那樣』說。即使我自己也知道,那麼做很狡猾。」
智美說着,眼神透露了一絲任性。
「可是,我雖然很狡猾……但阿浩你也一樣狡猾啊。因爲,阿浩你那時候『同意』了不是嗎?我說『想要維持三個人的關係』的時候……」
你不是,『認同』了我的想法嗎?她說。
「……」
「……所以你才……放棄了,不是嗎……?」
「那是……我……」
我的腦袋受到一陣衝擊,彷彿被鐵錘重敲了一般。確實,我那時候接受了智美的話,放棄了『告白』。而這麼做就智美看來──
「……是認同……的意思嗎?」
「……我很高興喔,阿浩。那時候,我本來以爲我們的關係就要毀了……但阿浩接受了我的想法……讓我好高興、好高興。還有涼子也是。她尊重我的想法……我同樣好高興、好高興。我那時候想……這樣我們上了高中,也能三個人開心地一起過了。」
不對──她這麼說着,搖了搖頭。
「──我覺得我得到許可,三個人開心地一起過『也沒關係』了。」
「……」
「所以……妳才拒絕了東櫻女子嗎?」
聽到這句話,智美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你知道?」
「嗯。」
「……」
沒錯。智美的想法並沒有錯。如果說智美說『想維持小時候的關係』是她的任性的話,那同樣地,我和涼子選擇『成爲大人』也是我們的任性。
她抬起了眼神,直直望着我。
「……欸,我的想法……難道錯的那麼嚴重嗎?我真的錯到,所有人都非否定我不可嗎?錯到只有我非得被怪罪不可……是這樣嗎?」
所以。她說。
「所以,如果阿浩你爲此感到必須負責的話,那是不對的。沒有選擇東櫻女子的是我,那是我自己的責任。請不要擅自奪走我的責任。」
「是嗎……」
「……是啊。」
「……我知道了。」
「……我想維持至今爲止的關係,至少,現在還不想改變我們的關係。就算只有再一下子也好……如果能大家一起笑着度過的話,我覺得那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維持下去,維持這好不容易守護下來的這份『青梅竹馬』的關係──我不惜放棄跟你成爲戀人,也要守護的關係。」
「……」
「……當然,阿浩你說的我也明白。我能理解,我們必須成爲大人才行。可是,如果那不是你的真正想法,而是……這麼說很不好聽,但,如果是受到別人挑撥才得出的結論的話,我是不會接受的。」
她垂下了眼神,看似陷入了思考。
「──告訴我你的想法吧,阿浩。不是其他任何人的,而是你自己的想法。我想繼續跟你待在一起。可以的話,我想像以前一樣,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不。」
「……我本來以爲……妳是因爲擔心我。」
──因爲,與你們的關係是我的『寶物』。她說。
「──你又想怎麼做呢,阿浩?」
「……那也不是完全沒有。可是比起顧慮你,這個決定更多更多的,只是我自己的任性而已。阿浩跟涼子都不在的高中生活,我一點都不覺得有趣。所以,我才基於自己的意思拒絕了東櫻女子。」
「……」
「……如果你想要清算這段關係,往前進的話……我會尊重你的意見。當然,我沒辦法完全接受,而且大概……也會說任性話。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否定你的意見,阿浩。如果沒辦法再維持現在的關係……我也會做好往前進的覺悟。」
「……」
「……好不容易守護下來的關係……我怎麼可能就這樣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