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爲了瑞穗，能做到的事。

瑞穗受傷之後過了一天。受到一股莫名無力感壟罩的我什麼都不想做，只是默默地躺在牀上。昨天，我上網稍微查了一下關於前十字韌帶的資訊。就如瑞穗說的，韌帶受傷似乎確實需要長時間的休養與復健。

「……可惡！」

究竟第幾次了呢……我出拳揍了房間的牆壁。太不講理了。說到底，我根本就不相信神的存在。甚至有人在車站前問我『你相信神嗎？』，我都會苦笑着直接走開。但唯有今天，我怨恨着神。竟然把籃球從比誰都喜歡籃球，比誰都認真練習籃球的人身上奪走……禰性格未免也太爛了吧，該死的。

「……」

並且──我毫無疑問要負一部分的責任。

「……我讓她，練習過頭了嗎……？」

要是那時候，我有阻止她練習的話。

這種無可奈何的想法在腦中不斷時隱時現。要是那時候我有阻止她練習的話，要是我勸她多休息的話。那樣的話，瑞穗她──

「……可惡……」

就在我再次打算揍向牆壁的時候……

「……電話啊……是茜？」

桌上的手機響了。我看了眼來電顯示，發現是茜的名字。

「……怎麼了？」

『哥，早安。』

「……嗯。」

『那個……我聽說了。瑞穗的事。理沙告訴我的。』

「……這樣啊。」

『……你該不會很自責吧，哥？』

「……妳是超能力者喔。」

『……我猜得到啦。不過，那並不是你的錯。不對，不是任何人的錯。』

「……哦。那個很高大的。」

「好久不見了，東九條學長！沒錯，我是天英館的。」

有森說着看向了我。一副不知該不該說，欲言又止的樣子。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還是要講求順序吧！對、對不起，東九條學長！」

「……」

「我接受手術，然後花了一年復健。復健的時候實在好辛苦、好辛苦……不只是體力上，精神上更是如此。我能夠好好練球嗎？能夠再上場比賽嗎？我會被隊友們拉開多大的差距？說到底，我還能再打籃球嗎？……那實在好艱辛，好痛苦，我都不知道在夜裏哭了幾次。」

「……嗯。路上小心。」

「是嗎……是趁社團活動的空檔？」

我對桐生露出苦笑，隨後走出家門前往車站。搭電車到老家附近的車站下車之後，我便一路朝公園前進。

「沒錯。」

聽了有森的話，不只我，連藤原也瞪大了眼。

「沒什麼！總之，一切拜託你了！」

「是、是嗎？那個……我想學長你應該也一樣，瑞穗她……是很喜歡籃球的人，從小就一直都在打籃球不是嗎？雖然要放棄籃球是她的自由……但是，那個……」

「沒有……只是覺得，瑞穗有點可憐。」

「謝謝。還有，抱歉。吵到妳了吧？」

「我們明白的。如果學長你出馬也不行的話，我們會再使出別的手段。」

「……我知道了。」

『……能過去嗎？』

「理沙，妳先安靜點。」

來到公園，我見到兩位女生坐在長椅上，開口搭了話。於是昨天才見過的藤原，以及與許久不見的有森都趕緊站起身向我道歉。我用眼神示意她們坐下之後，自己也坐到了她們旁邊。

「……希望我作爲過來人，在她放棄之後關照她，是嗎？」

「事實上，我結束復健迴歸隊上之後，馬上就再次成爲了正規球員。因爲我的身高比隊上其他人都高太多了。雖然人們常說打籃球不必靠身高，但那是指『技術可以彌補身高差』，而不是『不需要身高』的意思。雖然對學長這麼說可能很失禮……但如果兩位球員實力相當，當然會選身高高的球員上場對吧？」

『……說這種話也算不上安慰吧？抱歉。』

「……沒錯。那個，東九條學長，你現在……就是，該說看起來沒那麼難過嗎……我不太會說……但就是，感覺你過得很開心……」

「沒問題。我大概理解妳想說什麼。」

聽有森這麼說，藤原慌忙說了聲『喂，雫！』，但我伸手製止了她。

「我會試着做點什麼的。雖然不知道能做到多少……但無論如何，我也不覺得該這樣下去。還有，妳們沒必要低頭求我。畢竟就算妳們不說，她也是我可愛的小妹啊。」

「無論瑞穗是要放棄籃球，還是要接受手術，我都會她尊重的決定。但是……不管她怎麼選擇，我都希望她不要後悔。」

「無所謂。」

「畢竟我們學校算是升學取向的嘛，在這方面很囉嗦。真是的，明明就能讓學生自由出入頂樓的。」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個？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疑惑，有森稍微笑了笑。

聽我這麼說，有森靜靜搖了搖頭。

「……嗨。抱歉，讓妳們久等了。」

「……不，沒關係。那個……你別太鑽牛角尖喔。」

「……東九條同學。」

「拐彎抹角也無濟於事吧，理沙？」

兩人這麼說道，一起深深鞠了躬。

「明明不管智美學姐和同屆的我們怎麼勸，她都聽不進去……結果最後怎麼了？不過幾天的時間，她的打法又急遽改變了。嗯，正確來說，應該是回覆原本的樣子就是了……學長，你有陪瑞穗練球對吧？」

「我知道了。那我也馬上出門。」

掛掉電話之後，我走出房間，隨即看見桐生在走廊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沒有用的。因爲我跟她身高差太多了。」

「拜託你了！！」

有森這麼說，視線直直盯着我。

「真的很抱歉！」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不過我不是韌帶，是半月板受傷就是了。」

有森說着低下了頭。隨後藤原也跟着低頭。

「……」

「你願意接受嗎？」

『雫啦。有森雫。我們這一屆打中鋒的那個！』

記得她的身高很高，而且好像從小學就開始打籃球，所以打得不錯，不過我對她印象並不太深。要說的話，她好像是屬於比較內向的那一類型。

「啊啊，請別誤會了。我個人很喜歡瑞穗打球的模樣，她那麼認真練習的態度，也讓我很有好感。甚至，我也想跟瑞穗一起站在球場上，直到三年級的最後一刻。但是……」

「……抱歉，有點離題了。迴歸正題。我剛剛也說了，就算瑞穗真的要放棄籃球，我也覺得無所謂。畢竟我們籃球社成員間的實力都很相近，沒辦法保證她迴歸之後，還有能正規球員的位子。既然如此，作爲曾經歷過復健的人……更重要的是，作爲她的朋友，我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妳要撐過辛苦的復健』這種話。」

「把頭抬起來吧。」

「那個……這麼說可能很失禮……」

「……她是在比賽中受傷的吧？」

「……」

她說着，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

「……可是……妳不是復出了嗎？只要把這些說給瑞穗聽的話……」

「……嗯。可能要花點時間就是了，可以嗎？」

「……怎麼了？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就是……東九條學長你不是放棄籃球了嗎？」

「畢竟我從國中時代就在關注瑞穗跟學長你了。瑞穗從以前開始就跟你很親近……而且你知道嗎？她最近的打球風格改變的事。」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我會打過去跟她們說一聲。』

「藤原和……誰？」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東九條學長，請你想想辦法吧。」

「老實說，不管瑞穗要繼續打籃球還是放棄，我都無所謂。瑞穗的價值不會因此有任何改變，我們也同樣會是她的朋友。」

「沒關係的。」

「我們怎麼說她都不聽，結果學長你卻一句話就讓她改變打法，實在讓人有點嫉妒……不過這先不管。現在的重點在於，『瑞穗會乖乖聽東九條學長的意見』這件事。」

「……嗯，妳說的沒錯。」

聽到這，我明白了。這個人……有森她是真的很擔心瑞穗啊。同時不知爲何，我的胸口湧起一股溫暖的感覺。

「沒關係。不過……」

『哥，那句話你可絕對不能說出來喔。雫很介意她的身高的。然後，她說她們現在在我們家附近的公園。那個……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過去一趟嗎？她們好像想找你談關於瑞穗的事。』

「我們今天去探望瑞穗了。」

「……那只是在有關籃球的事上而已吧。」

「啊？」

「……」

「沒事的。我跟藤原昨天才見過……有森則是好久不見了呢。妳也讀天英館嗎？」

「啊！學長……對不起，突然找你……」

「雫！妳突然說什麼啊！」

有森說着聳了聳肩。

「她就是因爲籃球受傷，而且打算就此結束籃球生涯。我想她多少會聽……至少，應該有勸勸看的價值吧？」

「……是啊。」

「妳是指她在模仿智美的那件事？」

「……我出門一趟。」

「交情匪淺……嗯……我跟她是很熟沒錯。」

『然後，就是……我剛剛不是說理沙有聯絡我嗎？就是……理沙和雫說想要見你。』

聽到我的話，兩人愣愣地對看一下之後，又看向了我。怎麼了啦？

「……家附近的……哦，那邊啊。」

「……妳有經歷過嗎？」

「包在我身上……雖然想這麼說……但還不知道我能夠做到多少喔。」

「……不會。」

「……總之，我們今天去探望瑞穗……結果她說要退出籃球社。」

「你不接受的話，我們就不起來。」

「學長，你跟瑞穗交情匪淺對吧？」

有森說着笑了笑。那副開朗的笑容跟我對她的印象相差甚遠，讓我有點驚訝……同時，也讓我感到有些懷念，使得昨天開始就愁眉苦臉的我也不禁露出笑容。見到我的表情，有森再度報以微笑，隨後開口：

有森說到這，再度大嘆了一口氣。

「喂，雫！」

「……這樣啊。」

聽我這麼說，兩人才迅速抬起了頭。真是的……妳還真是幸福啊，瑞穗。

「復健實在艱辛啊～」

「那個……突然找你出來，真的很抱歉……」

「是嗎？那太好了。所以，就是，雖然我也明白，我沒有資格這樣請求你，但是……」

「不是。因爲昨天發生過那種事情……所以今天、明天還有後天，社團活動都休息。說是爲了安全起見。」

「拜、拜託你了！！」

她說着嘆了口氣。

「……還有別的手段嗎？」

面對我的問題，有森笑着豎起了大拇指。

「只要有甜點和帥哥的話，籃球這種事，一下子就會忘得一乾二淨啦！畢竟她也是個女孩子嘛！！」

有森說着調皮地笑了笑。真是的……

「上次遇到藤原的時候我也這麼想過……妳本來是這種個性嗎？」

在我印象中，她應該是更乖巧安分的女孩子纔對……

「女生是會變的喔，學長。」

「……真的是呢。」

「不過，這樣的成長也很棒對吧？」

「……是啊。」

「迷上我了嗎？」

「不，這倒是沒有……」

「不過！我已經決定不跟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以下的人交往了！所以對不起！雖然學長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我還是不會考慮！！」

「聽人說話啊！爲什麼我都沒告白就要被拒絕啊！！」

真是的……女子籃球社的人都不聽人說話的嗎？

我這麼想着，露出了苦笑……

──還有，瑞穗。妳可要好好感謝神明喔。畢竟祂可是給了妳兩位這麼好的朋友。我不禁這麼心想，與稍早的想法完全相反了過來。

◆◇◆

在公園與兩人分別之後，我便踏上回家的路。我搭車到離我跟桐生住的公寓大樓最近的車站，一路走回了家。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比預想的還要早呢。」

「呵呵呵。不用謝啦，我說過吧？我會站在你這邊。」

「……妳這麼說是認真的嗎？」

「……所以呢？你能跟我說你去了哪裏、做了什麼嗎？」

「雖然高中一共有三年的時間，但考慮到社團活動最後會在夏天就引退，所以實際上只有兩年多一點。」

「那個是什麼？」

「畢竟我是過來人嘛。」

「……怎麼了？」

「……真無奈呢。」

「……是啊。」

我啜飲了一口咖啡。桐生見我的模樣，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

「這樣啊。」

「……那明明就是我說的好嗎。」

……可惡。太讓人難爲情了吧，喂。不過，能聽到有人對自己說這種話──嗯？

就瑞穗的情況來說，她認爲自己就是因爲不停努力才能夠有今天。嗯，確實也是這樣沒錯……而正因爲如此，無法努力的現狀才更讓她無比灰心。

我一回到家打開大門，便看見桐生踏着室內拖鞋，啪噠啪噠地走出來迎接我。見我舉手向她打招呼，她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笑了笑。

「……這樣啊。」

「……你稍微恢復精神了嗎？」

「哎，我當初也是多虧智美才走出來的就是。」

我感到有點害羞。但即使我因此別開臉，還是能感覺到桐生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原來如此。」

「是啊。」

「不，沒那回事。我也是一樣。不過……瑞穗說過，就算沒有回報也會去努力。她說就算被努力背叛，也不構成她背叛努力的理由。」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別開視線的我，發現了放在桌上的某樣東西。

「……」

如果是強校的話，三年級生也有可能待到名爲冬季杯的全國大賽結束後才引退……但憑我們學校的強度，大概只會待到夏天的全國高中校際賽預賽，打得再好也頂多進入正賽，之後就會引退。

「然後，瑞穗跟她們說想要放棄籃球。所以……嗯，就是找我談這個。」

「……這樣啊。」

我從沙發上起身，走到桐生所在的餐桌前，拉了椅子坐下。桐生說了聲『來』，把咖啡推給我，我喝下一口之後，吐了口氣。

「……雖然我自己沒有經驗……但聽說復健相當辛苦。不只肉體上，精神上也是。如果就算撐過那麼艱苦的復健，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回報的話……」

聽我這麼說，智美瞬間瞪大眼，然後有些尷尬地別開了視線。

「……我就是逃跑了吧？」

「當然，瑞穗跟我的情況不同。我是自己擅自逃跑，她則是強行被奪走，所以可以說完全不一樣……但就算這樣……」

「啊……不用，我過去就好。」

「那纔不是逃跑。雖然你身體上確實沒有受傷，但是……」

「你說川北學妹的事嗎？我是會奉陪啦……但你怎麼了？想到什麼了嗎？」

「……不。她們說就算瑞穗放棄也無所謂。因爲社員之間很競爭，所以就算瑞穗撐過復健，恢復到能上場比賽的狀態，要回歸正式球員也很困難。」

「我也不確定。我想瑞穗應該是她們之中打得比較好的纔對……但身爲隊友的她都這麼說了，應該不會錯吧。」

「……可是，就連那麼堅強的川北學妹，也覺得該放棄籃球了對吧？那樣的話……」

我沒在聽桐生說了些什麼。因爲社區報上的某個欄位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但總之，明天放學後能佔用妳一點時間嗎？」

「……謝啦。」

我不太會說。雖然不太會說，但……

桐生說着露出高興的笑容，隨後幫把我的拖鞋拿了出來。我向她道謝後穿上了拖鞋，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我知道了。還有……謝謝妳。」

「妳在做什麼啊？真不適合妳。怎麼啦？就那麼失落嗎？」

「真是的。哎，算了。我知道妳很消沉，所以就不跟妳計較了。比起這個，智美，妳今天有空嗎？」

「……欸，桐生。」

「……就連努力至上主義的妳也是嗎？」

「……是啊。」

瑞穗是打得很好沒錯，但或許也沒有好到遙遙領先的程度吧。而且還有身高的問題在……最重要的是，受傷過後往往會留下不良影響，打球的時候容易在意身體而難以專注。韌帶的情況怎麼樣我是不清楚，但我以前的隊上有個肩膀容易脫臼的人，他在籃下與人推擠的時候，總會護着自己的肩膀。如果我是總教練的話，並不會想派那樣懷着未爆彈的人上場。如果他打得特別好還另當別論。

「別沮喪了。再沮喪也不會有什麼好事的。」

接着桐生問了聲『喝咖啡可以嗎？』，我向她道謝之後，讓整個身體癱進了沙發裏。維持這樣休息了一陣子之後，我聞到咖啡的香氣飄來。

「不管啦！總之，你不用自己一個人埋頭思考。要是遇到困難的話，我希望你來找我商量。雖然不知道能做到多少，但我也會幫忙的。」

「你不情願嗎？」

隔天，星期一。來到學校的我一看見智美在自己座位上托腮望着窗外，便走上前輕輕給了她一記手刀。

「咖啡要放在這裏嗎？還是我端過去你那邊比較好？」

「不是啦。是決定要先做我能做得到的事。」

「……所以呢？那兩位學妹說了些什麼？要你阻止川北學妹放棄籃球嗎？」

「……喂。」

「那個？你說的是……哦，那個啊。好像是社區報的樣子。我本來也沒注意到，原來這一帶有在發這種東西啊。」

「怎麼了？」

「你並沒有逃跑。所以，別說那種話好嗎？」

「什麼事？」

「就是啊～」

「所以呢？你去了哪裏？」

「好痛！」

總覺得……那樣有點不太對。我說不太清楚。

「沒有。你只說『要出門一趟』。」

你一定是在『心靈』上受傷了。她說。

智美說着，用帶有責難意味的眼神瞪向我。面對她的視線，我刻意誇張地嘆了口氣。

「……妳也這麼想嗎？」

「是那樣嗎？」

「……你會鄙視嗎？沒有成果就不去奮鬥的想法……或是沒有回報就不努力的態度。」

「也不是不情願……哎，總之最終還是要看瑞穗怎麼決定。只不過……嗯，要說我放棄籃球一點都不後悔嗎……」

「……」

「是啊。說到關照，你應該很拿手吧？」

「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就是被學妹找出去了。妳昨天也見過吧？就是跟瑞穗同屆的藤原……還有另一個叫有森的學妹。她們今天去探望瑞穗了。」

「關照……哦。」

「哎呀？撒手不管了？」

「……阿浩你到是很有精神嘛。怎麼？難道瑞穗的事對你無所謂嗎？」

「咦？我沒跟妳說嗎？」

桐生說着，輕柔地握住了我的手。面對這突然的舉動，我有些訝異地看向她，卻看見她儘管微笑着，卻同時也有些不滿地鼓着臉頰。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

「不知道耶。與其說恢復精神，應該是覺得再煩惱也沒有用？」

「……什麼失不失落……當然會失落啊。瑞穗就像是我的小妹耶，結果她卻……」

我稍微感到有點害羞。

◆◇◆

「……所以她們說，要不要放棄就讓瑞穗自己決定。只不過，要我找瑞穗談談，讓她不要後悔……還有就是，放棄之後也要關照她。」

──那麼，我一定努力不下去。她說。

「……果然還是騙人的啊。之前跟人比賽的時候，我還是感到很興奮，覺得打籃球很好玩……我的想法就是這樣。」

「……川北學妹很堅強呢。」

「……你纔沒有逃跑。」

智美說着，眼眶冒出了淚水。該說這個人很感性嗎……嗯，畢竟她就是很喜歡周圍的人啊。瑞穗遇上那種事，她一定也感到很自責吧。

「……沒關係的，不用說清楚也沒關係。雖然是隱隱約約……真的只是隱隱約約而已，但我理解你的心情。」

「川北學妹是韌帶受傷對吧？先復健，然後練球……等到終於能上場比賽的時候，也已經接近要引退的時期了吧？」

「如果我說……我想到了一個主意，妳願意奉陪嗎？」

「我倒也不是努力至上主義……不過，嗯，我確實有自信比一般人還要努力。可是，那些都是基於相信會有回報才做的。沒有回報的努力……我是做不來的。」

我說着，拿起了桌上的社區報。

「那麼，你要像鈴木同學那樣，寸步不離地照顧她？」

「有空？你說等一下嗎？」

「妳蠢啊。等一下要上課不是嗎？我說放學後啦，放學後。話說，妳應該有空纔對吧？我聽說妳們社團活動休息。」

「你聽誰說的？」

「藤原和有森。我昨天聽她們說的。」

「……社團是休息沒錯。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一定有空啊。我有可能要去哪裏玩……」

……我說妳啊。

「別看扁我了好不好？我的青梅竹馬。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妳的想法。現在的妳怎麼可能放着瑞穗不管，自己跑去玩？」

「……是啦。所以呢？有什麼事？」

「放學後到車站前的雀甜集合。我今天要負責打掃，所以妳就跟涼子……還有桐生一起過去吧。可以嗎？」

「是可以啦……但爲什麼？」

「我之後會說明。」

我話才說完，班導便喊着『抱歉，我遲到了！』走進了教室。我朝老師望了一眼之後，向智美揮手道別，走回自己的座位。在那之後，經過班會、第一節課、第二節課，課堂一一過去，來到了放學後。智美向我說了聲『那我找涼子跟桐生同學先過去了喔』，我輕輕舉手回應，接着便開始打掃起教室。得趕快掃完過去會合纔行啊。

「……怎麼了，浩之？要約會啊？」

這時，有人向我搭了話。是藤田。

「跟智美、涼子還有桐生三個人？那是哪門子的拷問啊。」

我說真的。只有一個人的話倒還好，但跟她們三個人一起完全就是拷問。

「唔唔！真讓人羨慕！面對那三個人還能說出這種話的，也就只有你了！爆炸吧！」

「還爆炸咧。好了，我們快點掃一掃吧！你應該也還有事吧？」

「很遺憾，我就算有事，也只是去電子游樂場打打機臺而已！哼！你這現充！」

面對毫不掩飾心中不滿的藤田，我聳聳肩，繼續動手打掃。不久之後，我總算打掃完畢，一路趕往了雀甜。

「我唯獨不想被妳說。」

涼子一臉疑惑地問道。我環視了一圈，發現桐生、智美，還有秀明頭上都同樣冒出了問號。

「但是，妳要什麼都不做，光對她說『給我撐過艱苦的復健，繼續打籃球』嗎？」

「……證明了強隊加強隊依然是強隊啊。所以呢？這到底怎麼了，阿浩？」

「……嗨。等很久了嗎？」

「……能麻煩妳嗎？」

「抱歉耽誤你了。我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的，你就等等再去吧。言歸正傳，今天請大家來不爲別的……」

「你說正南……是正南學園嗎？去年校際賽亞軍的那個！？那間學校應該不在我們市內吧！」

我把『那東西』放到桌子的中央，讓大家都能看見。在場的所有視線於是都集中了過去。

「既然這樣，就表示如果要拿冠軍的話，就得贏過去年的霸主，也就是這兩間學校組成的聯合隊沒錯吧？贏得了嗎？」

「……你是認真的嗎，東九條同學？要參加籃球比賽……」

「畢竟一軍沒有參賽，而二軍則分別會參加男子組和女子組對吧？所以參加男女混合組的球員必然會是程度差的。何況還是以一年級生爲主。」

──只是。

「智美妳說對了。儘管他們每個人的程度都不低，但怎麼說都還是臨時組成的隊伍，所以默契並不太好。只是因爲對手也不太強，所以纔沒出什麼問題而已。」

我說着開始翻找起書包……但怎麼樣都找不到我要的東西。這是教科書，這是筆記……沒想到平時不好好整理東西，竟然在這時候遭到報應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哦？找到了找到了。

「我們的話，秀明是聖上的候補球員，智美也曾經接到東櫻女子的邀請。所以跟他們不會差太多不是嗎？」

「這是什麼？」

我說着，把視線朝向了另一個在場的，感覺有些不自在的男性。

「拿到冠軍……」

「……第四屆市民籃球大賽……是嗎？」

「只是……我不希望瑞穗感到後悔。這是我唯一的想法。不是別人……正是那時候，放棄籃球逃走的我的想法。」

「可是，這真的能幫到瑞穗嗎？瑞穗看了我們打比賽的樣子……應該說，甚至連會不會來看都不知道……但總之，這樣子真的能幫上她嗎？她會因爲這樣願意繼續打籃球嗎？」

「阿浩？比想像的還要快呢。」

「所以我說了，你才……！」

「沒關係的，桐生。妳肯那麼說我很高興……但我果然就是逃走了。如果說逃走不好聽的話，那就是拋棄了。而事到如今，我對此感到有點後悔。要說我一次都沒有『要是我那時候有繼續打籃球就好了』這種想法……那會是騙人的。」

「……瑞穗跟阿浩你又不一樣。阿浩你……很強不是嗎。」

秀明於是盯着動畫看……還有智美也是。喂，秀明。別因爲跟智美的臉靠得很近就臉紅啊，真噁心。

「不、不知道！？既、既然這樣……！」

「……」

畢竟正南學園的球員人數出名地多啊。就算只是二軍，也肯定充滿了能在其他一般的籃球社當王牌的傢伙。

「──我們要不要參加這場比賽？」

涼子說着露出微笑。那麼，還有其他問題嗎？我這麼想着繼續環視，於是看見智美輕輕舉起了手。

「……這是什麼？社區報？」

「……其實，我發現了這個。」

「瑞穗受傷的事你知道了嗎？」

「沒錯。再加上，這場大賽還有『男女混合組』。這一組的冠軍也差不多，是正南學園和東櫻女子的聯合隊。而且球員是以一年級生爲主。」

「謝謝你的顧慮。但是，我很願意爲瑞穗做點什麼。她不但是浩之哥你可愛的學妹……同時也是我重要的青梅竹馬。」

「……真的嗎？」

「……我纔不想因爲這樣被尊敬。先不說這個……抱歉，秀明，你這麼忙還找你出來。」

「不會，我直到昨天都還在外地打比賽，所以今天空下來了，是沒有關係……但找我來有什麼事？」

「……那個……這是爲了瑞穗對吧？」

「……我心裏確實有想爲瑞穗做些什麼的想法。但老實說，因爲還要兼顧社團活動，所以我沒辦法馬上給出答覆……」

桐生抱着頭，無奈地左右搖晃。在那之後，她有些傻眼地嘆口氣，繼續說道：

秀明把臉湊近，看向了我指出的文字。望着那行字眨了眼兩、三次之後，秀明開口道：

「我本來預想是會在公園練就是了……」

「……你怎麼想，秀明？」

「這樣的話……」

「然後……我個人在意的點是浩之哥你剛剛說的『勝算』。贏得了嗎？正南學園與東櫻女子的聯合隊，根本是夢幻隊伍不是嗎？憑我們真的贏得過嗎？」

「什麼事？」

畢竟這傢伙可是完美地體現了『打掃方型房間卻不掃角落』這句話啊。

「不過……我想請涼子妳負責後援。」

「不知道。」

「……是嗎。」

「我不知道瑞穗會怎麼選擇。她也可能會覺得『明明我都受傷了，你們卻還只顧自己打球！』，因而鬧脾氣。」

「……那想必會很強吧～」

「就算是夢幻隊伍，也不一定很強啊。我說了吧？我們是有勝算的。」

「後援？」

「這點小事的話，沒問題。」

「秀明。」

「這……」

「……但是……要是平時只是打籃球打着玩，沒有參加比賽，也沒有拚命練習的我，能夠在那場比賽獲得冠軍，或至少表現一番的話……她就有可能選擇不放棄打籃球吧？有可能會覺得『有兩年的空白期，還做得到這個地步的話，那我也行』吧？」

「這兩間學校今年也會參加這場比賽的男女混合組嗎？」

「……我活到今天才知道，被三位美女包圍對心臟很不好呢。我有點尊敬你，浩之哥。」

「因爲我掃得很拼命啊。所以涼子，我確實有好好打掃的。還有……桐生。」

話說完，在場的四人都默默盯着我。而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桐生。

「男女混合組的規定是女生要兩人以上，所以只要智美和桐生參加的話，涼子就沒必要上場比賽。」

「包含這點在內，剩下就看瑞穗怎麼選擇了。我個人覺得我跟瑞穗類似，是屬於努力型的……但這部分就只能交由瑞穗判斷。」

「那個……要參加比賽的成員是誰呢？」

智美臉上浮現不安的表情。面對她的疑問，我──

搖了搖頭。

面對智美的疑問，我點了個頭。

「真、真失禮！」

聽到我的話，秀明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也難怪，有在我們縣內打籃球的話，『正南』的名號確實難以忽視。

「在場的所有人。」

「……確實沒錯。而且……雖然他們程度是不低，但也不能說很強呢。」

「……沒錯。」

「呃……什麼意思，浩之？」

「沒錯。你看這裏。」

「我是認真的。我想參加這個比賽，拿到冠軍。」

「……所以呢？這個比賽怎麼了嗎，東九條同學？」

聽我這麼說，涼子隨即慌忙搖了搖雙手。

儘管仍然充滿疑問，但桐生並沒有繼續追問。這時，接着舉起手的是涼子。

「大概會。」

「……嗯，知道。茜有傳訊息告訴我。我今天本來打算過去探望她的……」

「可能稱不上所向無敵……但在縣內是相當強的隊伍。」

「……這麼說來，你打掃家裏也掃得很馬虎啊。」

「……他們的傳球，好像沒有很順？」

「明明就是事實吧。這個先不管……讓你久等了啊。」

「還有安排練習場地，之類的？」

嗯，不過說程度差也只是相對來說就是。畢竟能進入正南學園和東櫻女子的人，都不可能差到哪去。

「對啊，浩之，你有好好打掃嗎？」

「這場大賽，似乎辦得還挺認真的。上次的男子組冠軍是正南學園，女子組是東櫻女子。」

我說着拿出手機，播放起某段影片。

「……雖然我對籃球不是很熟悉……但是正南學園？東櫻女子？這兩間學校應該很強對吧？」

「下個月……正確來說是三個星期之後，市民體育館會舉辦籃球比賽。雖然只是第四屆，但據說氣氛挺熱烈的。而且正南也會參加的樣子。」

「不行不行不行！我運動神經這麼差！絕對會扯後腿的！」

「……都是全國頂尖等級的學校啊。」

「那樣的話，租市民體育館會比較好喔。雖然會比較花時間跟錢……但那樣也比較能專心練習。」

「現在這個時代真方便呢，無論什麼場合都會有影片上傳。這是去年決賽的影片。」

「當經理的話，妳不會輸給任何人吧？雖然可能會很麻煩妳……但，比方說準備飲料，儘可能分析敵方隊伍……」

「沒錯。」

我說着露出了苦笑。桐生儘管有些不滿，但似乎還是在某種程度上接受了我的話。我於是對她笑了笑，接着看向秀明。

「據說我們市長是正南籃球社的OB的樣子。他邀請了正南學園來參賽，作爲振興地方活動的一環。雖然會來的是二軍以下的球員……但怎麼說都是正南的二軍。」

「我明白的。你當然應該以社團活動爲優先。畢竟瑞穗是很重要沒錯，但你也該重視你自己的人生纔對。」

「雖說是同一個隊伍，但球員肯定換過一輪了吧。畢竟去年是以一年級生爲主，今年應該也會一樣。不過就算這樣，大概也很難對付就是。只不過，要說勝算……只要大家肯幫忙的話，我覺得並不是毫無希望。」

「那我呢？我完全沒打過籃球耶。」

「桐生妳雖然沒打過籃球，但運動神經超羣對吧？只要練習一下一定能變強……而且這方面我也有策略。」

「是嗎。那就沒問題了。我就當作是被你騙一次吧。」

「嗯，就當作被我騙吧。不過，我倒是完全沒有騙你們的意思就是了。總之……我整理一下重點。對方隊伍很強，但只有個人的表現比較突出。至於我們這邊，桐生雖然沒經驗，但運動神經超羣，而我、秀明還有智美從小學就一起打籃球，所以大致能掌握彼此的風格，並且每個人的程度都不低。只要進行幾次個人練習與團體練習，我認爲取勝的可能性很高。」

怎麼樣？面對我這麼提問，所有人都沉默着。但從大家都沒有提出反對來看，應該算是贊同了──

「那個……隊員是浩之、秀明、智美，還有桐生同學四個人，然後我則是擔任經理對吧？可是浩之，籃球隊要五個人喔，還有一個人呢？」

……真是說到了痛點上。確實沒錯，雖然我想這應該是個好主意，但最大的弱點就在於，這樣組起來的隊伍只有『四個人』。

「……我打算想盡快找到最後一個人啦……智美、秀明，你們有人選嗎？」

「要去拜託男子籃球社感覺不太合適～女子籃球社的話，應該會有人願意幫忙……但如果是女生三人、男生兩人的隊伍，可能贏不了吧？」

「我這邊的話……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倒還好，但要參加校外的活動……實在有點困難。」

「……我想也是。」

但話雖如此，我的朋友也沒那麼多。總之就想辦法抓個運動神經不錯的人──

「──咦？這不是浩之嗎？你怎麼會在這裏？」

忽然，一道說話聲響起。我轉頭一看，發現是手拿着放了雀甜堡套餐托盤的藤田。

「……咦？難道這裏不歡迎我？」

「不，也不是那樣……」

面對舉手說了『嗨！』的藤田，包括我，在場所有人都毫無反應。先不論秀明還有……是因爲之前被說是『蠻橫千金』的關係嗎？哎，反正桐生也先不管，涼子和智美妳們倒是給點反應啊。尤其是智美，他好歹也是妳同班同學吧。

「呃……這位是浩之哥的朋友嗎？」

「他是我的同學藤田。藤田，這是我國中時的學弟古川秀明。」

「你好。」

「這個嘛……嗯，我覺得他的體力應該算是不錯。」

地點是家附近的公園。在場的有身穿體育服，緩緩做着伸展運動的桐生，以及站在一旁，有些傻眼地看着她的我。

桐生說着輕輕笑了笑。見到那副笑容，藤田張嘴愣了一陣，隨後轉頭看向我。

「……所以呢？你們爲什麼聚在這？總覺得你們的氣氛不是很輕鬆和樂的樣子……難道遇到困難了？」

「那……」

「嗯，跟現役時代比起來是差多了……但還算有自信吧。」

「就是有個滿頭紅髮不像高中生的不良少年、口頭禪是『大笨蛋』出手很快的不良少年、明明很矮卻很暴躁的不良少年，還有真的當過不良少年的不良少年的那部！」

「──本人藤田，就此閉嘴。」

「……算是吧。」

「……你不想開心地喫漢堡了嗎？勸你還是不要說下去比較好喔。」

「所以你那次纔打得那麼好啊！我懂了。」

「那麼，讓他參加應該沒問題吧？」

「哦！你很懂嘛，這位學弟！對啊，浩之！也讓我參加嘛！感覺很好玩耶！我們是摯友不是嗎～不准你排擠我啦！」

「……可是你卻參加了縣內大賽？」

見秀明站起來鞠了躬，藤田露出笑容回應：

「聽人說話啊！纔沒有選上你啦。我先說，我們可是打算拿冠軍啊！你有打籃球的經驗嗎？」

「哦哦，你好。話說你可真高啊。咦？真的比我還小嗎？」

「浩之，要不要邀藤田同學看看？」

「那個……藤田學長他很有毅力對吧？還有體力也是。」

「我嗎？我以前是田徑社的。不是我自豪，但我可是參加過縣內大賽喔！」

「……你這傢伙真失禮。哎，不過畢竟我是專攻長跑的，所以短跑是沒有那麼快。」

我不記得他有在體育課的時候提過……再說，他有跑得那麼快嗎？

「是啊。好了，那麼我們開始吧！我應該從哪裏開始比較好呢？」

「你傻啊？這種事就是要認真做纔有趣啊。」

「……」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是可以聽聽……」

「難道不是嗎？她可是那個桐生耶！？那個桐生竟然對我露出溫和的笑容──」

「魔法？」

「沒關係。畢竟被那麼說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我。」

「嗯，有點事啦……跟籃球有關。」

「……這麼說來，妳也是個努力的人啊。」

雖然不是不能理解藤田的想法，而且我也覺得作品中那位一臉嚴肅的中鋒大猩猩私底下搞不好也是個不良少年，但是！

「沒有！」

「……非常抱歉，那時候是我失禮了。」

「……說到底，就算看過籃球漫畫，也不代表籃球會變強好嗎。」

「正常是不夠的！給我拚命參加！」

「……簡直像昭和時代的戰鬥精神啊。」

藤田說着笑了笑，咬了口雀甜堡。原來如此，這麼說來，長跑確實是只要有體力就能勉強應付的競技項目啊。

「……長跑啊。」

「……沒什麼不好吧？」

「沒錯沒錯！我雖然輕浮，但該認真的時候還是會認真喔！」

「有體力可是很重要的。雖然不知道敏捷方面怎麼樣……但光是能死死盯着對方進行防守，就是很有利的武器了。」

「既然這樣……」

「呃……藤田你也過來坐嗎？一個人喫挺寂寞的吧？」

「……怎麼了？」

「……能拜託你嗎？」

認真做完伸展的桐生說着露出微笑，同時穩穩地把籃球放在指尖上旋轉。我說妳可真厲害啊，喂。

「智美？」

……嗯，確實會這麼想吧。這時，智美像是想到什麼，拍了下手。

……你有這份心意我很感激。是很感激啦，但……

「……欸，藤田同學。」

確定好成員與方針之後，涼子立刻採取了行動。她打電話給距離最近的市立體育館的管理單位，詢問到比賽之前能租借的日子，最後選了星期三與星期六的晚上七點到九點。

「我完全沒問題！」

「……秀明？」

「要問什麼意思……嗯，就是那個啦，我們剛剛在討論要不要去參加籃球比賽。雖然成員已經有我、智美、桐生和秀明四個人，但還缺最後一個人……」

「……這種話別自己說啊。」

「我也沒關係喔。你是藤田同學對吧？只要你願意的話，就坐吧。」

「……是啊。」

「就長跑比賽來說，雖然跑法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體力跟毅力。關鍵就在於，就算覺得『撐不下去了！』還是得不斷踏出下一步。到國中……應該說，到縣內大賽等級爲止，光靠這樣都還有辦法競爭。不過到全國等級的比賽就另當別論了。」

「感覺很好玩……我說啊，藤田，我們可不是在玩啊。」

藤田說着露出燦爛的笑容。不，就算這樣……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對吧？」

這四肢發達的發言是怎樣啦。我這麼想着，無奈地搖搖頭，卻瞥見有人舉起了手。是秀明。

「雖然我看藤田運球不怎麼樣，但他也說了自己有毅力啊。桐生同學同樣沒有經驗，但你還是因爲她運動神經好邀請了她不是嗎？既然這樣，那也拜託藤田吧。再說藤田也很閒的樣子嘛。你可以參加練習對吧？」

「……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跟短跑或跳躍系的比起來，長跑的確是很不起眼的項目。雖然跑起來是很有趣啦……但跑得快的人就是快得不得了啊，跟我根本不是同個等級的。所以我高中才沒有繼續。」

見藤田站着說話，智美於是邀他坐下。藤田先是愣一下，隨後開口道：

我說着嘆了口氣。不過，這確實也是個選擇，再加上時間也不多。既然他這麼有幹勁的話……

「怎麼了？什麼意思？」

藤田說着，瞄了一眼秀明和桐生。

「但是浩之，我可是很有毅力喔。只要有毅力，基本上什麼事都能克服！」

「當然啊。畢竟我沒有經驗，練習得愈多，就能打得愈好不是嗎？而且明天是團體練習，今天是個人練習啊。」

察覺藤田想說些什麼的我，率先發言提醒了他。或許是明白我的意思，藤田點點頭之後坐到了我旁邊，打開雀甜堡的盒子。

「跟那或許有點像吧。就因爲這樣，所以就連沒什麼才能的我，也還是能晉級縣內大賽。再說我們地區參賽者也不算多。」

「那就是在自豪吧。話說，你原來是田徑社的嗎？」

「哦哦！所以我就雀屏中選，成爲那最後一個人了是吧！」

邀藤田？喂喂！藤田他可是完全沒經驗啊！

聽藤田這麼說，涼子點了個頭，將視線朝向我。怎麼了？

「……喂，浩之。你用了什麼魔法？」

「藤田同學你對自己的體力和毅力很有自信對吧？」

「籃球社……這麼說來，你籃球打得很好呢～怎麼？你國中的時候是籃球社的啊？」

「……我們明天就要練習了，可是妳今天還是要練嗎？」

「咦？我？可以嗎？可是……」

「……不良少年漫畫？」

「好！我會拚命參加！」

「如果你真的跟我同屆的話就沒錯。哎，畢竟他是籃球社的。」

「好！交給我吧！」

「不，不是那樣……」

「嗯？怎麼了，賀茂同學？」

「籃球？你是回家社的吧？怎麼了？你打算加入籃球社嗎？」

「不用說了，浩之！交給我吧！就由我來當那最後一個人！」

「我不覺得你跑步有快到能參加縣內大賽啊……」

「……不，我說……那可是籃球漫畫的頂點之作啊。」

◆◇◆

藤田說着，再度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但你放心吧！我雖然沒打過籃球，但是有看過漫畫！不良少年的那個！」

「啊……」

「很閒的樣子……嗯，是很閒沒錯啦。練習我也會正常參加喔。」

「這麼說來，藤田，你國中的時候是什麼社的？」

「……看吧？藤田雖然有點輕浮，但人也不壞……你看怎麼樣？」

「……啊？」

「妳真厲害。」

「這種小伎倆，再怎麼厲害都沒用吧？比賽又派不上用場。」

「話是沒錯……嗯，也是啦。那麼就開始練習……但在那之前……」

我勾了勾手，示意桐生把球給我。桐生於是老實地把球交出，我伸手接下之後，隨即轉身投出。球順利進了籃框。

「……你還是一樣厲害呢。」

「哎，畢竟我也就只有這點長處了。」

我說着撿起落到籃框下的球，看向了桐生。

「我想請妳擔任的位置是得分後衛。」

「得分後衛？」

「也就是所謂的二號位。不過如果跟對方身高差太多的話，也可能讓妳去打小前鋒，或是請妳作爲雙能衛，跟我替換位置就是……」

「……我聽不太懂……專門術語太多了。」

面對浮現呆愣表情的桐生，我對她搖搖手錶達歉意。

「籃球員的位置分爲控球后衛、得分後衛、小前鋒、大前鋒，以及中鋒這五個。而這些位置有時也會以編號表示，依序是一號位、二號位、三號位、四號位跟五號位。」

「嗯。」

「如果是男女混合，三男兩女的情況下……雖然只是預想，但一號位、四號位，和五號位是男生的機率應該很高。」

「爲什麼？」

「畢竟四號位跟五號位，也就是大前鋒和中鋒經常會在籃框下爭奪籃板球啊。跟女生相較起來，男生在體格上比較有優勢對吧？」

「……也是呢。那麼一號位呢？」

「因爲一號位是隊伍的指揮中樞。就男女混合隊來說，男生活躍的機會大概會比較多……這麼想的話，由身爲隊友的男生來擔任控球后衛會比較有利吧？」

「由於彼此熟悉，所以才能最大程度發揮隊友的實力是嗎？」

「……那麼，就請藤原來指導桐生吧。畢竟藤原是打後衛的。」

「完全沒關係的！」

「嗯，就像那樣。雖然不知道成效會如何……但我覺得至少比什麼都不做要好。而且，要是能得逞的話，也會讓對手心浮氣燥。雖然隊員之間往往會互相安慰別在意，但如果是關係不太好的隊伍，就有可能因此產生不和。要是能發生『別上當啊！』、『你少囉嗦！』這種吵起來的情況，那就再好不過了。」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這樣的話，我們隊伍就由我打一號位，妳打二號位，然後智美打三號位，藤田去四號位，秀明則擔綱五號位。這麼安排應該是最好的。雖然妳跟對手之間的身高差有可能會很大……嗯，不過這就按每場比賽的情況來應對吧。」

「……你對我很期待？」

「是啊。我總是單方面受到你的幫助嘛。」

「……我辦得到嗎？」

「就算沒投進，也有秀明負責搶籃板球。妳只要投十球能進個三球就行了。反過來說，我希望妳非投進那三球不可。」

「……這樣，我們就平起平坐了吧？」

「嗯，這樣做是最好的。不過我想妳也可能會當搖擺人就是了。」

兩人這麼說完，拿着球走向了球場的另一側。我看着她們兩人的樣子──咦？

「是！」

「沒有不對。確實我也覺得就身高之類的來說，桐生同學適合去打二號位。那我就是小前鋒了？」

「所以，你很信賴她們兩個人對吧？」

要是因對方食物中毒不戰而勝，那同樣也是贏。不過那樣的話，瑞穗八成不會接受就是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樣做有點沒品……」

星期三的晚上七點。我和桐生一起來到了市民體育館。這是我小學和國中參加比賽的時候，來過無數次的場地，所以令我感到有些懷念。

「原來如此，我懂了。所以呢？得分後衛……也就是二號位對吧？這個位置要做什麼呢？」

「這話什麼意思？」

「我知道了！那麼，桐生學姐，請多指教！我們先從傳球練習開始吧！」

「妳指什麼？」

「……那怎麼可能。真不好意思，妳們兩個纔剛結束籃球社的練習而已吧？」

「……啊，阿浩！」

「──被你依賴。」

「哦？這麼說，桐生同學要打二號位？」

「……要說的話，後衛經常會由籃球IQ較強的球員擔任，而我相信憑妳的頭腦，應該很快就能理解籃球的戰術。既然這樣，二號位應該很適合妳纔對。」

「可要手下留情喔。」

「……至少比下毒之類的要好多了吧。」

「？怎麼了？」

「就像前幾天，鈴木同學和川北學妹配合打出來的那球？」

「……妳們怎麼會來？」

「……這還是第一次呢。」

「……不會……嗯，就是『不會』。」

「纔沒有要欺負你。是要累死你。」

「可以的話，我還希望妳能練習運球以及對暗號。如果這兩項練得順利的話，就能透過出乎意料的進攻來騙過對方。」

「因爲桐生同學和藤田是初學者不是嗎？我想說先讓他們確實學好基礎比較好，所以請她們來幫忙。另外……」

「……藤原她，很正常呢。」

「抱歉，我來得太晚了嗎？」

兩人說着都露出了笑容。真令人感激。

「沒那回事吧？之前涼子跟智美吵架的時候──」

「OK。那麼理沙，能麻煩妳嗎？」

畢竟瑞穗第一次遇見桐生的時候也陷入了慌亂，我想『蠻橫千金』這個名號在學弟妹之間應該也很有名纔對……難道不是嗎？

「……是啊。」

「說對了。妳理解這麼快真是幫大忙了。」

不愧是桐生。該說悟性很強，或是直覺很準嗎……總之，她能夠很快理解我話中的重點。果然很適合當後衛。

「好了，來練習吧！快教我怎麼打籃球，東九條同學！」

「考慮到身高，還有對手隊伍可能的組成，我想讓她打二號位是最合適的……」

咦？不對嗎？

桐生當時給了我許多建議……或是說，在一旁守候……

「嗨，浩之。企圖要欺負我啊？」

「沒錯！請不用在意！」

「……我不否認。」

「防守嗎？可是我沒有特別擅長防守……」

畢竟智美算是以野性直覺行動的類型。

「戰略方面，我想主要的進攻形式應該會是我找機會傳球，由妳和智美投籃。畢竟實在不能期待藤田的投籃能力……所以要說的話，我們會是注重外線進攻，以三分球爲主的球隊。也就是遠距離型的。」

智美說着，觀察着我的臉色。添麻煩？

◆◇◆

能同時打後衛與前鋒的人，就被稱爲搖擺人。畢竟還不知道桐生的運球能力如何，我想由三個人負責運球是最佳的選擇。

「……我懂了。那麼，除了星期三跟星期六進行團體練習之外，其他的平日就用來練投籃，是這樣嗎？」

「你很擅長投籃嘛。這麼說，要是我能負責傳球，就能讓你出手投籃了？」

「──……呃，嗯。」

「所以──回到剛剛的問題。不管是能幫助你，被你期待……還是被你依賴，都讓我感到無比開心，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沉重。我可是充滿幹勁喔。」

「我並不想被你守護，而是想在一旁支持你……我明明嘴上這麼說，卻一直沒能爲你做到什麼。所以……我很高興喔，東九條同學。因爲我終於能成爲你的助力了。不是被你守護，不是單單接受你的付出……」

「……是嗎。只不過，我不覺得我有做了什麼啊。我只是照我所想的做罷了……因爲這樣被感謝，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就是這麼回事。那個……給你添麻煩了嗎？」

「我、我也是！」

「我有做了什麼嗎？」

忽然，背後傳來一道聲音。我回頭一看，發現是身穿體育服的藤田。

「吉娃娃……」

「沒關係。反正在我看來就是這樣，你好好被感謝就是了。」

「……我剛剛說的那些，是指標準情況下的控球后衛……但，控球后衛也是有各種不同類型。」

「我也想爲瑞穗做點什麼！」

畢竟桐生不但運動神經好，又是個認真而努力的人。只要縮減運球與傳球的練習時間，拿來練投籃的話應該可行……我是這麼想。

「那個……我實在沒什麼自信耶。我不覺得我投籃能夠那麼準。」

「……我曾想過一件事。賀茂同學和鈴木同學都能夠幫助你。你放棄籃球的時候，幫助了你……能這樣說嗎？總之，讓你重新向前看的人是鈴木同學對吧？而賀茂同學則是默默守候着，直到你走出來。」

聽我這麼問，她的笑容變得有點害羞。

桐生說着，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還不都一樣。呃……」

──而是能夠支持你。她說。

「……」

「因爲我事先告訴過她了。我說『桐生同學雖然個性比較酷，所以給人有點可怕的感覺，但實際說過話就發現她是好人！就像吉娃娃一樣！』。」

畢竟以我的身高，實在是沒辦法去爭籃板球……但中鋒與控球后衛最大的差別也不過如此。基本上要是都能做到會是最好。

「畢竟真的是要從基礎中的基礎開始教啊。反正他體力很不錯的樣子，妳就儘量鍛鍊他就是了。」

「鈴木同學呢？我記得鈴木同學她……好像也是控球后衛？」

「……有森跟藤原？」

「正常？什麼正常？」

「基本上要靠着三分球等手段來儘量得分。根據情況不同，也有可能代替我爲隊伍運球以及輔助傳球。雖然籃球並沒有強硬地規定『哪個位置就該做什麼！』，但分工下來，該做的大致上就是這些。」

「是的！我們不會怕桐生學姐！那麼，我要教的人是誰呢？」

「總之，這方面沒問題啦。對吧，雫？」

畢竟她們是我的青梅竹馬啊。所以我當然信賴她們，也覺得該與她們互相幫助。我是這樣想啦……而面對一副難以言喻的曖昧樣的我，桐生露出了苦笑。

「……覺得沉重嗎？」

──雖然對川北學妹有點不好意思就是了。她這麼說，表情有些黯淡了下來，但隨後又再度恢復笑容。

「……是嗎？」

「幾天不見了呢，東九條學長！」

「啊……有森妳要教的人是藤田。他會是我們隊的大前鋒。不過，因爲他完全沒有經驗……所以我想請妳徹底教會他怎麼防守。」

明明時間還沒到七點，智美卻已經在場內做伸展運動。聽見智美打招呼，我輕輕舉手回應，同時將視線朝向她的身後。

「老實說，應該很難。但我覺得憑妳的能力，或許有可能。」

「好的。我纔要請妳多指教了。」

她說着輕輕笑了笑。怎麼了？

「不，因爲……她是桐生耶。」

「只是我自言自語而已。」

「啊、我是有森！全名叫做有森雫。今天就容我來負責指導藤田學長你練習！」

「感謝妳仔細的介紹。我是浩之的摯友藤田。請多指教。」

「好的！」

儘管有森性格開朗，給人無所畏懼的感覺，但或許面對高一個年級的學長還是讓她有點緊張，所以用詞多少有些生硬。要是他們能夠好好相處就好──

「話說回來……妳叫有森對吧？妳身高真高呢～不愧是籃球社的！」

「……啊？」

──喂，藤田。你也太快就踩到人家的地雷了吧？

「……東九條學長。」

「……是。」

「……我可以，狠狠地鍛鍊他嗎？」

「……那個……他基本上是個笨蛋啦。他沒有惡意的……」

「……才初次見面就馬上談論別人的身體特徵，這不叫笨蛋，單純是沒神經。」

……是，您說的是。

「……那麼，藤田學長。我們就來徹底訓練一番吧。」

「哦？那麼就拜託妳了～」

「呵呵呵……如你所願。」

有森緊緊抓住藤田的肩膀，將他拖走。喂，藤田。別一派輕鬆地說『掰啦，浩之～』了，你之後會死掉的。

「……看來得爲藤田默哀了。啊，對了！阿浩，明天有辦法練習嗎？」

「啊……不好說耶。我們沒有借到體育館不是嗎？」

「這方面沒問題！我跟社長談過之後，她也願意幫忙，所以在社團練習完之後，我們可以使用學校的體育館！可以從六點用到八點喔。社長還說，讓我們爲瑞穗做到這個地步很抱歉。」

藤原將手伸向了桐生的手中的球。然而桐生像是要護住球一般，流暢地轉過身，就這樣突破了防守。

「……」

雖然我本來是打算靠團隊合作來取勝的……但沒辦法。

面對開心地說着『讓我累積更多經驗吧！』的桐生，藤原一瞬間喫驚地愣了愣，但隨即又浮現苦笑，點了點頭。

「那就是最重要的啊。我想不只是籃球，在任何事情上，經驗都是最管用的。來吧，藤原學妹！我們繼續練習吧！」

「……什麼？」

「我覺得這沒什麼好抱歉的……不過，那樣幫大忙了。」

「真是令人高興的誤判。再來要是她的傳球和運球也能變強就好了……」

總之，這樣就全員到齊了吧。

「啊，我是藤原理沙！一年級，是籃球社的！基本上應該會跟桐生學姐一起練習……還、還請多指教了！」

「……球員的資質也不是隻取決於投籃的能力嘛。」

「我是同樣二年級的桐生彩音。我沒有打籃球的經驗，希望大家能在各方面教導我。」

「……好。」

「這、這是誤會！我很認真地在練習啊！是有森她自己突然生氣了！」

「啊……說的也是。喂～藤田和有森！你們過來一下。」

「……我付出的努力究竟算什麼呢……」

「那是因爲……我訓練過啊。」

說完，大家便各自散開開始練習。初學者組的桐生與藤田進行個別訓練，我、智美和秀明則是確認三人之間的配合默契。

「……又不是開演唱會。」

「太天真了！」

只不過，秀明的話……他畢竟是別間高中的啊。

「我下次也會越過妳的！做好覺悟吧！」

「不用急沒關係。反正離七點還有一點時間。」

「唔！！別想得逞！」

「……明明是空檔卻投三分球？」

「……老實說，我自己也覺得這是個有點草率的主意。但大家卻還是聚集在了這裏……怎麼說……那個，很、很感謝你們。」

「啊……就是，怎麼說？那個……大家努力練習吧！」

「……」

……畢竟她昨天一整天都在跟我練習投籃啊。前前後後加起來，應該投了不下三百球吧。

「這就叫做與生具來的才能啊，浩之小弟。要恨的話就去恨芽衣子小姐吧。」

我把被一路帶往體育館角落的藤田，以及帶他走的有森叫了回來，讓所有人圍成一圈。嗯，這樣的人數圍起來還挺壯觀的啊。

「好了，那麼浩之，開始練習──之前，先讓大家稍微自我介紹一下吧？因爲也有些人是初次見面嘛。」

「……凜小姐。」

「那個……藤田同學他真的很認真在練習喔。」

「……桐生學姐妳這麼說，聽起來完全就像在挖苦好嗎。」

「……是嗎？」

「……這不只是浩之哥你一個人的事！畢竟我也想做點什麼，所以正合我意！」

「抱歉，浩之。媽媽她吵着說『晚餐呢──！我肚子餓了──！』……」

「……因爲她的身體素質很強啦。」

「那就要求太多了吧？光是投籃能力那麼強，就已經很夠了啊。」

大約一小時半之後。時間剩下三十分鐘，我心想着差不多該結束練習，同時看着秀明搶下我沒投進的籃板球，發出了感嘆。這傢伙真的很強啊。

「──討厭！這個人是怎樣啦！智美學姐──！！」

「……好了，就讓我說到這就好吧。總之！大家也自我介紹完了，就開始全體練習吧！」

兩人這麼說完，繼續回到場上進行一對一。見她們的模樣，智美從一旁開口道：

我說真的。嗯，雖然剛剛的運球也很不錯就是了……但，也沒有好到值得讓藤原沮喪的地步。

「是啊！要說的話，浩之哥你也是，跟現役球員比起來一點都不遜色！要不要考慮重新開始打籃球啊？」

「……嗯，也是啊。」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就感激地使用體育館吧。」

藤原立刻回身防守，但此時原本迅速運着球的桐生卻忽然放慢了腳步。藤原因此有些踉蹌，儘管她仍試圖奮力跟上，但桐生已再度往反方向運球而去。

「……桐生學姐真的是初學者嗎？她打得非常好耶。」

面對我瞪視的眼神，藤田慌忙搖搖雙手辯解。接着，原本在一旁默默看着的涼子輕輕舉起了手。

「是啊，我還差得遠呢。藤原學妹妳比我厲害多了啊。」

不，我完全沒準備啊……

「最後是我了吧？我是聖上學院的一年級生，古川秀明。是瑞穗的青梅竹馬……呃，雖然我跟藤原同學和有森同學在比賽上有見過幾次，但像這樣說話還是第一次……吧？總之，請多指教了！」

「……好！下次我可不會被妳越過！」

「……話說，桐生學姐她真的沒經驗嗎？她的投籃姿勢超漂亮的耶。」

就在我們說話的同時，秀明和涼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過來。

「呃……嗯，畢竟我跟所有人都認識啊。涼子？」

「纔沒有那回事。實際上比起被越過，妳擋下我的次數更多不是嗎？」

「……藤田。」

「對不起！社團練習拖了一點時間！」

「那麼，只要讓他跟我還有阿浩你練習怎麼三個人配合，應該就勉強沒問題了。畢竟桐生同學和藤田大概也跟不上秀明。」

「是！」

「……嗯，桐生就先這樣吧。另一個初學者──」

「……身高高真的很有利呢～光是這樣就是很有用的武器了。」

「這點事不算什麼！」

「……怎麼了？」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桐生露出笑容朝這邊揮了揮手。同時，在她身旁的藤原也不甘心地咬着下脣瞪向了我。

秀明說着笑了笑，我也跟着露出笑容。

「對不起！我遲到了──！」

「那麼浩之，你能以隊長的身分說幾句話嗎？」

見秀明燦爛的笑容，我嘆了口氣。隨後，我朝初學者組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桐生正在與藤原進行一對一斗牛。

「……真的嗎？」

「……怎麼樣？東九條同學！」

「……總覺得威壓感好重……我是二年級的藤田。我也一樣沒什麼經驗，但我會全力以赴的，還請多指教囉。」

「嗯，大家好！我是二年級的賀茂涼子。這次是負責經理的工作，如果有什麼需要都可以跟我說喔～再來，桐生同學。」

「……話說秀明，你還真的能打中鋒啊。」

「……唉，阿浩。你也說得太簡潔了吧！就不能再多說些什麼嗎？像是『感謝大家今天到場支持！』之類的！」

「……」

「……你的體能可真強大啊。」

畢竟我一切進內線，就會從上面被擋下來。

那個人，完全不打算自己煮飯啊。哎，要說的話也挺像她就是了。

「嗯……其實我被說了要提高三分球的命中率呢～但是說起來，我是屬於自己運球過人的類型，實在不太擅長外線投球啊～我還是最喜歡切入了。」

「我是這麼打算沒錯。」

你啊……我本來還很相信你的。結果你竟然被嫌噁心？你到底對人家做了怎麼樣的性騷擾啊，喂。

「抱歉，浩之！我來晚了！」

籃下完全沒有人。照理來說，這時候應該要運球到籃框下上籃纔對，但桐生卻停下了腳步，出手投籃。投出的球劃出一道美麗的拋物線，就像被吸入一般，進了籃框得分。

「……也是。」

「秀明應該沒關係吧？反正他在學校就會練球了……你要讓他打中鋒對吧？」

「……怎麼了？」

……喂喂，沒事嗎？我這麼想着看了過去，看見的是一臉快哭的有森……以及不知所措的藤田。這是怎樣？

「還是算了吧，饒了我。智美的話……嗯，還是老樣子呢。」

秀明說着低頭鞠躬，大家於是也輕輕鞠躬回應。此時涼子看着秀明笑了笑之後，將視線轉向了我。怎麼了？

持球的桐生稍微做了個假動作。見藤原因此移動身軀，桐生隨即運球衝往反方向。

真是的。

「……應該是判斷三分比兩分還要賺吧。」

「東九條學長！這個人太噁心了！」

「……真厲害呢……咦！？」

「……我是一年級的有森雫。藤田學長，還請你『多指教』囉。」

「……看來能期待桐生同學成爲戰力呢。」

「說、說幾句話？」

由我來負責運球，讓桐生投籃也同樣可行。反正我們還有秀明會努力替我們搶下籃板球。

面對發出得意笑聲的智美，我聳聳肩，出手投球。同時，秀明也衝刺向前，再度接下了被籃框彈開的球。

「嗯。只是……那個，有森學妹叫他練『螃蟹步』，他一直沒停過。」

「一直沒停……咦？妳是說這一個小時半？」

「嗯。」

『螃蟹步』是指半蹲的同時左右移動的動作，是練習籃球防守的一種方式。雖然不知道這有沒有正式名稱，但我們在迷你籃球隊時叫它『螃蟹步』，在國中的籃球社也同樣是這麼叫。

「……真的假的。」

這個名叫『螃蟹步』的訓練雖然看起來沒什麼，但實際上很累人。只要連續做個十分鐘不休息，雙腳就會僵硬得動不了……

「……你還真厲害啊。」

「會嗎？我以前在田徑社就做過類似的訓練了。雖然這不在我的專攻範圍內，所以我不是特別擅長……但這點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你的體力真的很不得了啊。話說，你的腳沒問題嗎？不會酸嗎？」

「就是啊！東九條學長，這個體力怪物是怎麼回事啊！螃蟹步做個十分鐘應該就很累了不是嗎！結果這個人一直做個不停耶！連一句話都沒有抱怨！太噁心了！」

「噁、噁心……明明是妳叫我做的吧！」

「是沒錯！是我說了『在我說好之前請一直做螃蟹步』！但一般來說在途中就會受不了了吧！爲什麼能你一直做個不停啊！你真的是人類嗎！？」

「當然是人類啊！別這麼失禮好嗎！」

不，竟然能連續做『螃蟹步』做一個半小時，連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生化人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真厲害呢，藤田學長。跟桐生學姐不同意義就是了……」

「……畢竟你很討厭那項訓練嘛。」

「浩之哥跟智美姐也很討厭不是嗎？」

「……我不否認。」

我是覺得那項訓練很重要啦。但老實說，就是完全不有趣啊。

「能持續做那個就表示他非常有體力……還有毅力吧。藤田學長也很足以成爲戰力呢。」

「哼！正合我意！我可是長跑選手啊！不管幾圈我都跑給妳看！妳要是跟得上就試試看啊！！」

「是啊……喂，藤田。你──啊，別吵架啊，你們！」

總覺得前途多舛……不過，還是能看見一絲光芒。

「可是……！」

「……練習差不多該結束了耶。」

……好好相處吧。求你們了。

「怎樣啦！」

「對啊！是這傢伙……！」

「那就進行下個練習！接着是繞場跑！」

「又怎麼了！」

「唔唔──！你這個體力怪物！！我可不會輸的！！」

「……拜託了，你們好好相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