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妳所厭惡的自己
《突然有了未婚妻,沒想到對方竟是聞名全校的『蠻橫千金』,這該如何是好?》 · 疎陀陽 · 1.2萬 字
我回到家中,屋內沒開着半盞燈。好吧,傍晚五點說亮也還算亮……但在我們家,通常只要有人回來就會開燈,所以像這樣一片昏暗,總覺得有些淒涼。
「……我回來了。」
我在玄關試着喊了一聲,卻無人回應。我嘆了口氣,走向客廳,發現我事先做好的早餐不見了,這讓我鬆了一口氣,代表桐生有好好喫早餐。我回到自己的臥室,丟下書包,然後直接走到桐生的房門前。我在樸素的門前深呼吸一口,然後輕輕地敲了三下門,說:
「……喂──桐生,妳在嗎~?」
沒有回應。
「……今天的晚餐想喫什麼?雖然還得看看家裏有什麼食材……但我會盡量做妳喜歡喫的喔!妳想喫什麼?」
……沒有回應。
「…………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也不是辦法吧?妳想想,妳都喫得下早餐了,這表示妳能離開房間吧,快點出來。」
……沒有回應。我稍微放棄地嘆了口氣,然後,就這麼滑坐在桐生的房門前。
「……我剛剛啊,去了趟明美家。」
房內傳來『沙沙』聲,有某種物體移動了,這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總而言之,她有在聽就好……我現在纔想到,如果桐生其實是去上廁所,那我不就是在人家房門前自言自語?那樣也太丟臉了吧。
「……妳應該在想我去她家做什麼吧?雖然一言難盡……簡單來說,我是去跟她說『請認同我和妳的婚約』……對,我是去主張這件事的。」
門後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從距離來判斷……這傢伙應該就在門後吧?
「……不過啊,明美她說的話也有道理不是嗎?我現在這樣,還不夠格站在妳身邊吧?所以──」
我吸了一口氣。
「──在下次的段考中,如果我考進學年前十名的話,她就願意認同我們。不對,與其說是認同,不如說她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即使如此,那也算是一大進步了吧?」
也罷,想到接下來必須比以前更努力唸書,老實說有點喫力……不過,這也是我自己決定的。
「……總之,就是這樣,我得去稍微念一下書了。妳要是肚子餓的話就來跟我說。然後……如果妳有空的話,希望能教我念書。那麼,我要回房間了。」
語畢,我從當作椅背靠着的門站起身來,正打算走回自己的房間──
「──等等!」
「我知道啦。」
……我不明白妳提問的意圖。
「……所以說啊,我覺得妳不用太在意那件事啦。」
「……總之我沒事啦,別哭了。」
「……其實,就算結婚對象不是東九條同學也沒關係,不是『東九條浩之』也無所謂,不對,甚至是不是『東九條』都無所謂。只要是名門望族,讓我們在社交界不會出糗,不會被人嘲笑是暴發戶,只要能藉由對方的家世讓衆人認同我本身的能力,無關乎我的『背景』,這樣就足夠了。」
「……我不是說過我沒有生氣嗎?」
「不只是今天,只要你和別人說話,我就覺得很痛苦。只要你對別人微笑,我就感到很寂寞。」
「……明美小姐說的是對的。」
──一股寒意頓時竄遍我全身上下,不行、不行,我不能生氣。
「……」
「──我、我還以爲……你、你要和明美小姐在一起了……」
「我……嗯,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妳那種生存之道很耀眼,又讓人尊敬,非常帥氣。所以……我想待在妳身邊。」
畢竟突然多了個未婚夫嘛,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
她道:「不過……」
「……嗯、對啊。」
桐生淚眼婆娑地望着我,我稍微猶豫了片刻,然後用食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這傢伙從剛剛開始到底在說什麼啊?她怎麼突然之間日文變得不太流利?到底在問什麼『爲什麼』啊,我完全──
「痛……還、還好……」
「……嗯?」
「爲什麼不惜做到這種地步……這還用問嗎?不然呢?難道像明美說的那樣,我們乾脆放棄比較好?」
這種說法真是矯情,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但仍這麼說出口。桐生聞言,搖了搖頭作爲回答。
「……」
「……妳不用哭啦,我沒有生氣喔,這是意外,意外。」
「……」
畢竟昨天才剛發生那種事,我臉皮還沒厚到可以若無其事地去和明美閒聊。
「……」
「可、可是呢?聽明美小姐說……那個,該說是輕鬆……還是該說不會喫苦……」
妳那時候確實曾這麼說過。
「那個……東九條同學,你喜歡讀書嗎……?」
「……爲什麼?」
「就、就是啊!你、你不是去明美小姐家嗎!? 那、那爲什麼會變成要考進前十名啊!!」
「……嗯。」
「……根本就不是那樣,我一點都不堅強。就像今天這樣,看到你從明美小姐的家裏走出來,看到明美小姐的臉,我的心就像被撕裂一樣痛苦難過。」
「不、不是啦!別說傻話了!你怎麼可能那麼無情無義嘛!我會生氣喔!!」
「嗯,不算喜歡吧。」
「……」
「……妳用正常思維想想,除了請她認同我和妳的婚約之外,還會有別的事嗎?」
她道:「我真的值得你爲我付出這麼多嗎?」
「所、所以啊!那是爲什麼啊!? 」
桐生手忙腳亂地否認,我則露出苦笑,對她擺了擺手。她看到我這動作,彷彿鬆了一口氣,然後抬眸凝望着我,道:
「那、那個……雖然我那麼說了……但、但說實話,和我、那個……結、結婚的話,你、你會喫很多苦的,我覺得……」
「我、我怎麼可能會那樣說!雖然不可能……但是……」
「……什麼?妳以爲我要和明美在一起……妳覺得我跟明美結婚比較好嗎?我是那麼無情無義的負心漢嗎?」
……嗯,呃……對。
我又深深地嘆了口氣。桐生多半是覺得我對她感到無奈了吧,只見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別害怕啊,我又沒有生氣。
「……這樣啊。」
「那、那個……嗯、嗯……啊,我、我可沒有那樣說喔!!」
「我再換個說法,妳別放在心上。」
「──爲什麼……爲什麼不惜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我一直以爲自己什麼都能一個人做到,事實上,我過去也確實什麼都能一個人完成。我以爲我很堅強,不會輸給任何人……比任何人都優秀。我努力、努力、再努力,然後以爲自己變得『堅強』了。」
「我啊……覺得和妳在一起的生活還不錯。不,不是還不錯,是很開心喔。我不想放棄這種生活,所以啊,我不想被奪走這一切,纔會那麼努力。」
「……好吧,確實,妳最初的動機可能不太單純,可能啦……不過,那樣也沒什麼不好吧?」
「……」
「但是?」
「嗯,妳問我爲什麼……不然妳以爲會是什麼事啊?」
「……桐生?」
「說我配不上妳?」
「……和我在一起的生活,很開心?」
不,其實一點也不好。很痛耶!痛爆了耶!
而且,要向醫生解釋『我在什麼狀況下撞到後腦勺』也太丟臉了吧。畢竟,妳剛纔的反應根本就是青春偶像劇的翻版啊。
「?啊!!對、對不起!東、東九條同學,你還好嗎!? 」
「怎麼了……就、就是……」
「嗯。」
「嗯?那是怎麼了?」
雖然桐生嘴上說『我會生氣喔』,但她看起來已經怒不可遏了。與她相反,我的嘴角則自然地上揚。假使她說出『那你去找明美不就好了?』之類的話,我真的會無地自容。
「就是有啊,我……配不上你。因爲我一開始的動機就不單純,還很隨便。所以……所以!」
她那真摯的眼神彷彿能望進我的心底,直勾勾地注視着我。見狀,我則輕輕嘆了口氣。
「……我……」
「……我,其實很難搞的喔?」
桐生支支吾吾,聲音漸弱,然後垂下頭去。她凝視着自己的腳邊,過了半晌,才又抬頭望着我。
「……明明逞強着說自己什麼都能一個人做到,什麼都能一個人完成,一直那麼努力……但真正的我,卻是這副德行。」
此時,走廊上傳來『咚!』一聲巨響,或許因爲我維持坐姿直接起身的關係,所以桐生打開的門狠狠地撞上了我的後腦勺。這痛得我眼前直冒金星,捂着後腦勺蹲了下去。
「不、不是那樣!不是那樣……可是……」
真是的。桐生見我眯眼瞪人,宛如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說:
「……沒事,我不要緊喔。更重要的是,妳終於從房裏出來了啊。」
「我……沒有那麼值得尊敬,也不帥氣。」
硬要說的話,我比較喜歡運動。在室內讀書之類的,老實說我敬謝不敏。
「……欸,我真的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
「我……」
「不能因爲開頭不好就否定一切,沒有這麼簡單的事啦。實際上,妳當時會有那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除了請她認同我們的婚約之外……好吧,雖然我與明美將近一年沒見了,也有可能是去敘敘舊……
儘管疼痛不已,但我仍然是個男子漢,揉了揉後腦勺站起身來,對桐生露出笑容,只見她淚眼汪汪地瞅着我。
「好吧……這點我倒是承認,可是啊!妳是個很努力的人吧?不管別人說什麼,或對妳做什麼,妳都一直勇往直前吧?」
桐生稍微語塞,眼神左右飄移。我默默地等着她說話,她才怯生生地開口道:
「不用啦。」
「……我……沒有那麼好吧?」
「……妳今天怎麼老問爲什麼啊?」
「……這次又換成『所以』個不停啊。」
「……」
「……那個……爲、爲什麼?」
「本家的工作好像連小學生都有辦法勝任呢,可是啊!正因爲這樣,我纔去找她說我要考進學年前十名喔,因爲我不想被人家說配不上妳,懂嗎?」
「……」
「不、不是!不是那樣……嗯,那、那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啦!你真的沒事嗎!? 人家都說頭部是很脆弱的,要不要去醫院!? 」
「……」
「……是、是嗎?可是……」
「……明美小姐說的是對的,我的動機真的很不單純,很骯髒。任誰來看,我都配不上你。」
「……桐生。」
「……桐生?」
「爲什麼……什麼爲什麼?什麼的爲什麼?」
「……那、那個……昨天明美小姐不是說了嗎?那個……」
「……不是那樣。」
「……有嗎?」
「……太好了,我還想說如果妳叫我『去找明美』該怎麼辦呢。」
「一開始還說根本不在乎你,現在卻連想像沒有你的日子都覺得痛苦。剛剛還一直問『爲什麼?』……我心裏明明想着,你待在明美小姐身邊,一定會更幸福,不會那麼辛苦,可是──」
她又道:「──即使如此,你還是努力想待在我身邊。」
「這……讓我……真的……真的好開心。」
不知何時,桐生的眼眶盈滿了淚水。
「……我……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很難堪,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她說:「所以──」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桐生潸然淚下,這麼說道。而我面對她這樣的眼神──
「……唉。」
我刻意誇張地嘆了口氣,說:
「……我明白妳想說什麼了。」
「……」
「妳討厭自己這件事……好吧,就算我退一百步,可是啊!別把這種想法強加在我身上。」
語畢,我笑了笑,輕輕敲了一下桐生的頭。拳頭與頭部發出輕微的「咚」一聲,桐生似乎喫了一驚,抬起頭。
「……不管妳怎麼說,我就是覺得妳的生存之道很帥氣。我想待在妳身邊支持妳,也想和妳並肩同行,互相扶持。就算遇到痛苦、難過、悲傷的事情,只要和妳在一起,我相信我們一定都能克服的。」
「……東九條同學……」
「別自己決定自己的價值,那種東西,不是自己能定價的。」
儘管如此。
「儘管如此……如果妳……」
如果妳說妳討厭自己,如果妳沒有自信,貶低自己的話。
語畢,我對桐生低頭求教,桐生的嘆息聲則輕落在我頭上。
「……雖然有些話想辯駁,但大致上是沒錯啦,看來只能不斷複習來加深記憶了。」
桐生稍微鬧彆扭似的──卻又帶着些許期待地望着我,我苦笑了一下。
我會覺得難過的。
──她說:「我會等你。」
「不……不過,說得也是。段考的範圍比較小,而且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或許可以試着死背。」
「……光靠竹槍打飛機(編注:在二戰末期,日本政府提出「竹槍三百萬論」,訓練人民以竹槍對付美軍戰鬥機。)這種精神式喊話,成績是不會進步的喔?」
「桐生式學習法……算了,好吧,那社會科呢?」
「……大概要做到什麼程度?」
「……好,妳就好好期待吧。」
「……什麼?你的意思是不用說我也該懂嗎?覺得不用說出口也可以嗎?我不要那樣!你說出來啊!」
「……」
「東九條同學你的成績大概是怎樣啊?」
「……欸?爲、爲什麼要那樣賣關子?該、該不會是五十名左右吧?」
「……可以不要突然自嘲嗎?」
「生物要怎麼有系統的背?」
「而且我那時候也沒有朋友,所以沒事可做。」
──我好不容易纔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嚥了回去。
「……」
「生物的話,在大學考試範圍方面,參考書我大概做了十次左右吧?如果都記得住,生物就容易拿到基本分數……計算部分也只有遺傳和光合作用的速度之類。」
「……問題是數學呢,你擅長嗎?」
「……要聽嗎?」
這正是所謂的『毅力』嘛。
「……確實。」
「不要,我絕對不說。」
桐生大概是覺得我的成績應該再好一點吧,臉上的驚訝神色遲遲沒有消退。
「算了,我的讀書方法可能不太具有參考價值。」
「在現在這種狀況下,對妳說出下半句話總覺得不太對吧。所以目前我什麼都不能說。」
「我可以理解成不擅長嗎?」
我溫柔地抱住了撲向我懷中的桐生。
……妳或許會覺得我荒謬吧,可能會覺得我乾脆說出口就好。
「我不會再說下去了。」
「我是高一的時候唸的,所以現在上課幾乎都等於在複習。」
「……嗯,嗯。」
◆◇◆
「……那是建立於具備最基礎技術這個大前提下吧?」
「……不會,我很期待……」
桐生吸食着熱氣騰騰的杯面,將目光轉向了我。我們剛纔稍微互擁後,不知爲何都覺得有點難爲情,便速速分開了。接着,我們移動到客廳,原本想說要不要煮晚餐……但總覺得很麻煩,因此決定喫泡麪就好,於是有了目前這一幕。順帶一提,我喫的是桐生親手做的炒麪泡麪,不是直接加水泡開的湯炒麪喔。
「怎麼了?」
「──我會努力的,爲了能一直待在妳身邊。」
「爲了能告訴妳下半句話,我會努力的。」
「……抬起頭啦,我當然會教你功課……不對,請務必讓我教你。畢竟你是爲了我而努力的耶!我纔不會只是不負責任地說聲『加油』就算了,也要讓我參與喔。」
「……我是文組的耶。」
桐生驚訝地睜大雙眼。別、別露出那種表情嘛……我會氣餒的啊。
我真的會很氣餒耶,喂。
「……東九條同學……謝謝你。」
「但話說回來……」
「……我知道啦,但別說得那麼直接嘛。」
「……我總覺得你從剛纔開始就只會說努力耶……」
「物理和生物,物理暫且不論,生物也是死背的科目……這我也會努力的。」
「當然有啊,好吧,那個等之後再說吧。比起那個……」
「我國中唸的是私立直升學校,所以進度比較快也是原因之一。空閒時間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我也是順應風氣纔讀書的。」
「……接下來,要等到明美認同我……不對,是允許我之後了。」
「日本史。」
「……何止是不擅長的程度。」
「再加一百就差不多對了。」
「我還是對妳──」
桐生剛纔還嚶嚶哭泣,如今卻用嚴厲的眼神瞪着我。
──我,東九條浩之。
「……話說,學年第一名的讀書方法是怎樣的啊?」
我伸手阻止了正要說話的桐生。
「那、那是……!」
不過,桐生接受了我所堅持的某種『了斷』,並對我露出笑容,而我也回以笑容。
「……不過,考慮到要配得上妳的話,只念私立大學的文科會不會很遜啊?」
「……好吧,我也知道這是一場硬仗,畢竟必須進步一百四十名以上呢。老實說,沒有什麼必勝的方法……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這倒是沒錯……不過呢!有沒有幹勁可是很重要的喔!雖然這是我個人的感覺啦。」
「……妳真厲害耶。」
「這是會讓人擔心的成績耶。」
她說着,喝了一口拉麪湯,然後放下碗。
「就算妳說妳討厭自己。」
「別那麼擔心啦。」
「……在高二的時候?」
「……算了。」
桐生羞澀地別過臉去,見到她臉頰微微泛紅的模樣,我苦笑了一下,然後開口說:
「……好吧,以我的成績來說,這確實是場硬仗……不過呢!我的動力可是相當高的。」
「嗯……我會非常、非常期待的。」
「……好吧,也是啦,所以說,希望妳能稍微指導我一下功課。」
但是生物與日本史不是隻能『努力』嗎?當然,可能有一些技巧之類的……但說到底就是有沒有背起來的差別,那根本就是背誦遊戲吧?
「妳會不滿嗎?」
「……欸?」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這傢伙高中以前唸的都是私立的貴族學校呢。
「我還什麼都沒做到,所以──在目前這種狀況下,我什麼都不能說。」
「……我先說清楚喔,死背的效率很差喔!最好是有系統地背。」
我並不是瞧不起私大文科……好吧,因爲我是鄉巴佬嘛,總覺得國立大學的學生都比較用功。
「加一百……欸?一百五十幾名!? 」
「那理科呢?物理化學?」
實際上,籃球也是這樣。雖然有技術上的差異,但最終往往能靠氣勢決勝負。
「……啊。」
「……可惜了。」
沒有回應。
「爲、爲什麼?東、東九條同學是怎麼看待討厭自己的我的?拜、拜託你告訴我!」
「那真是幫大忙了,老實說,我文科方面還算可以應付……雖然也不是完全沒問題,但我想靠上次妳教我的桐生式國文學習法撐過去。」
「生物和世界史就像我剛纔說的,只能不斷複習來加深記憶。具體來說,就是複習到記住爲止。」
「日本史……我選的是世界史,可能沒辦法教你呢。」
坦白說,我只要沒考不及格就謝天謝地了,我的大學志願姑且是私立學校的文組科系。
「可、可惜?」
「……嗯。」
「……說起來。」
「不是那樣啦。」
「好吧,畢竟日本史是靠死背的科目……那部分我會自己努力的。」
「──!!東九條同學!!」
「我覺得念私大文科也沒關係啊……我父親也是私大文科畢業的。」
「是喔?但妳爸不是經營IT公司的嗎?」
「我父親說『程式設計屬於文科』喔,畢竟都說是電腦『語言』了,所以或許他說的也沒錯吧……」
「很難想像呢。」
「對啊。總之,就這方面來說,我覺得念私大文科也沒關係喔。」
「那只是因爲豪之介先生具備經營者的才能吧?現在的新進員工……不都是所謂的『一流學府』畢業的嗎?」
「……嗯。」
「那我如果拿個不上不下的大學文憑不就糟了?」
「……不是都說學歷並非一切嗎?」
「只有真正會讀書的人,或是擁有勝過讀書的特殊才能的人才能那麼說。」
如果我說那種話,聽起來只像輸家不甘心地叫囂。
「……總之,現在也只能拚了。那麼,我去讀書了。」
我將空了的泡麪碗拿到水槽洗淨瀝乾,正要離開客廳時。
「……那個。」
「嗯?怎麼了?」
「你、你要……去讀書嗎?」
「這還用問嗎?」
「唔……我、我當然知道這不用問!但、但那個……你、你昨天不是沒有做嗎?」
「妳是說讀書嗎?」
「不是那個啦,笨蛋……就、就是那個……我們說過每天都要做的那個!」
智美笑咪咪地這麼說。
「……我覺得你跟我其實也半斤八兩吧?」
「……嗨。」
「嗯。」
「我們都已經訂位了啊,卡拉OK包廂。而且……也不能因爲我就取消吧。」
「沒關係啦,智美都爲我們做到這個地步了……我也得加油纔行。」
「……五年份……」
「……真的很謝謝妳。」
「浩之……啊,應該問智美!這些考古題我可以借到下禮拜一嗎?」
「……嗯,好吧,你覺得可以就可以吧。桐生同學妳也沒問題嗎?」
◇◆◇
時值隔天午休時段,涼子邀約我『因爲要討論之後讀書會的事,要不要一起喫午餐?也找桐生同學來吧』,於是,我與桐生便一同前往頂樓。
「妳別用跑的啦。」
「嗨~大家~久等啦~」
「我是在說端不端莊的問題。」
「……涼子,妳要幫忙分析這些嗎?」
「而且,要是都交給浩之你做的話,總覺得你會什麼都不做,你不是很討厭麻煩事嗎?」
感覺比起毫無章法地埋頭苦讀要好,有個目標……也比較容易擬定對策。
「……」
我望向聲音來源後,只見智美拿着一個牛皮紙袋,用力地揮舞着手。她一發現我們,就直接跑了過來。
「我沒關係啦……阿浩呢?」
「……我說。」
「沒關係啦,又不是在走廊上。」
「不過,智美妳立了大功喔,這是隻有妳才辦得到的事呢。」
「……東九條同學,你那是什麼眼神啊?」
「……只有十分鐘喔?」
「……所以呢?」
「……謝謝妳。」
「嗯,我也想和妳一起喫飯嘛。而且,明天不是還有活動嗎?我在想該怎麼辦呢~?要取消嗎?」
「──爲什麼……爲什麼,大家要爲我們做到這種地步?」
我注意到平常不用叫也會來的智美竟然不在,涼子聞言,疑惑地歪着頭說:
「……也不是這樣……但反過來說,我覺得如果只因爲這一天就受影響,那不管怎樣都沒指望吧。」
「我、我知道啦!我、我不是想要妨礙你……就、就是……今、今天我真的非常開心!一想到東九條同學你爲了我那麼努力,那個……我的心臟就好像被緊緊揪住一樣,所以……」
「難得有考古題,我想整理一下出題的趨勢。我認爲一定會有五年都考的題目吧?就算負責出題的老師換了,也一定會出某些重要題目。」
涼子這麼說,臉上稍微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好厲害喔,竟然有五年份……」
「……真的可以嗎?」
「沒,我沒問……」
話說回來,那傢伙午休一開始就離開教室了耶,就在此時,頂樓的門打開了。
「……好吧,之後就要竭盡全力,只能跟它拚了。」
「……妳很有把握呢?」
「……謝啦,智美。」
桐生望着我們,問:
「記得啊。」
智美聞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說得也是。」
「雨宮學姐有個姐姐,也是咱們天英館畢業的喔。人家現在在東京念大學,而且成績非常優秀……雨宮學姐是她的妹妹嘛,所以不用說,成績自然也很優秀。」
「……這是……」
……智美她可是個社交魔人啊,交遊廣闊,根本不是我們能比的。
「是啊。老實說,我原本還在想『要不要逼浩之乾脆把課本範圍全部死背下來啊~』……真不愧是智美!太棒了!」
「我承認我討厭麻煩事,但這次我會好好唸書的。」
「我們優先準備那些題目,再來是現在負責該科目的老師曾出過的題目,以及五年內曾經考過的題目,剩下的時間再複習課本。這樣的話,我認爲要提升分數應該沒問題……你覺得呢?」
「我覺得現在還是段考前一個月,以浩之目前的成績來看,稍微玩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不過……」
「說、說什麼啦~被你這麼感謝,我會害羞啦!而且,我也只是拿到考古題而已,你要道謝的話,就直接跟雨宮學姐說吧。」
桐生眸光盪漾,這麼詢問。智美則不解地歪頭,開口說:
智美語畢,在我面前高高舉起手中的牛皮紙袋。那是什麼啊?
「那、那個……就、就是從後面『抱抱』……」
──我、我會去讀書的!十分鐘後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的!!
每天都要做……
「……好吧,確實。」
「……託妳的福,好像讓妳擔心了,真抱歉,而且妳還邀請我一起喫飯。」
「沒關係啦~更重要的是,桐生同學,妳心情好點了嗎?」
……也對,話說回來,我現在根本已經火燒眉毛,危急到難以形容的程度了。
「對啊,桐生同學,怎麼了嗎?」
不就是女子籃球社的隊長嗎?
「不過,雨宮學姐和她姐姐都沒有選修日本史,所以日本史只有去年的份,不過有總比沒有好吧?」
「……聽起來確實有可能耶。」
智美這麼說,將牛皮紙袋遞給我。我納悶地歪着腦袋,智美則用眼神示意我『打開看看』,我便打開這A4尺寸的信封一看。
我白了涼子一眼,她卻笑咪咪地對我說『抱歉啦~』。我注視着她,又嘆了口氣。
「每天都要做……?」
「你真是遲鈍耶~阿浩,來,這給你!」
「智美可以的話,我就可以……不過,爲什麼啊?」
「……」
「嗯,關於這次的讀書會,我能做的頂多就是幫你們加油打氣而已。我不像涼子和桐生同學那樣能教你功課……所以啊,只能略盡棉薄之力了。」
「──這是段考的考古題,共五年份!」
「……對啊,如果是考前一個禮拜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但現在還有一個月左右,玩個一天應該沒關係吧。」
「雨宮學姐的姐姐可是很疼妹妹的呢,聽學姐說,她姐姐是個『超級妹控』……總之,她好像一直在幫學姐收集考古題。有些老師從她姐姐在學時一直到去年都沒有換教學科目,說不定可以抓到一些出題的趨勢喔!」
「……沒什麼。」
「……沒關係,就照原定計劃進行吧。」
「……這樣我會沒辦法讀書的。」
「……確實。」
「哇哇哇,沒關係,沒關係啦。妳這麼客氣,我會緊張的。」
「……幫大忙了。」
與智美一樣,涼子也提出了疑問。桐生困惑地左右看了看兩人,然後小心翼翼地說:
「你還記得雨宮學姐嗎?」
「是、是嗎?」
智美語畢,豎起了大拇指。此時,桐生在我身旁看着信封裏的考卷,發出了讚歎聲。
「……是嗎?」
智美望向擺在墊子上的便當盒,說『看起來好好喫喔~』,我白了她一眼。此時,智美注意到我的視線,豎起食指左右搖晃,發出「嘖嘖嘖」的聲音。喂,那樣很欠揍耶!
我這麼說,聳了聳肩,正準備坐到涼子鋪好的墊子上時……
她俏頰漲紅,偷偷地抬眸凝視我。那惹人憐愛的模樣,搔動着我想保護她的慾望,讓我忍不住心頭一緊……但是,不行,我還是必須好好讀書纔行──
智美聽見我的感謝,有些不好意思,揮了揮手。不過,話說回來……
我也不認識學長姐呢。
「……我知道了。」
「呃……妳說爲什麼?什麼爲什麼?」
「浩之小弟弟,你這樣說好嗎~?我可是特地爲你帶來『好東西』耶~」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是星期六,是之前就決定好的『慶功宴』。
「有啊,我有找她喔!她說她有事要去忙一下,叫我們先喫。浩之,你沒問她要去哪裏嗎?」
「賀茂同學,謝謝妳的邀請。」
我再次低頭致謝。此時,涼子忽然從我手中抽走了信封。
「……咦?智美呢?妳沒找她嗎?」
「那個……現在,東九條同學之所以努力讀書……是爲了獲得明美小姐的認同。他、他爲了我們之間的婚約,纔要用功唸書。那、那個……那、那個……對、對你們來說──」
──沒有任何好處吧?她這麼說。
「……喔──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智美聽了桐生的話,釋懷似地點了點頭,彷彿明白了什麼。涼子則對着智美苦笑一下,道:
「智美,妳看吧,桐生同學都這麼說了,我們是不是不要幫忙比較好啊?」
「賀、賀茂同學!不、不是那樣的!!」
「我開玩笑的啦,桐生同學。不過,我非常瞭解妳想說什麼。爲什麼我們要幫忙呢?爲什麼要做沒有任何好處的事情呢?說不定──」
涼子道:「說不定,有什麼隱情。」
「……好吧,我不知道桐生同學妳有沒有想那麼多……不過,常言道『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嘛。」
「……對啊,我父親也說過『世間並無不求回報之善意,他人必有所圖。』」
「嗯~……也許呢。那麼,妳覺得有什麼隱情嗎?」
「……因爲我不懂,所以才問啊。」
桐生困擾地蹙起柳眉,智美則對她聳了聳肩,說:
「那個……桐生同學,妳有看到雫喜歡上藤田的那一瞬間嗎?就是籃球社早上練球的時候。」
「嗯。」
「雫那時候說『藤田學長有很多優點……但我最喜歡他爲了別人努力的那一點』喔。」
「……是啊,不過,那算是在曬恩愛吧?」
「聽得我都快要反胃了。好吧,先不管那個了……我也可以理解藤田的想法,『朋友有難就要兩肋插刀』、『朋友開心我就開心』,對於這兩點,我……對啊,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
「所以說……就是那樣啦。既然朋友都那麼努力了,我也想幫忙一下,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我很忙的好不好,就是……打電玩啦、看漫畫啦,誘惑真的太多了。
「誰跟妳是認識的人啊,誰?」
「……咦?」
兩人相視而笑,之後,桐生又喃喃自語道:
智美語畢,豎起了大拇指。桐生看着她的舉動,苦笑了一下。
「我有嗎?」
「……」
「不過,那根本是明美自己的問題吧?當然,阿浩家裏的事情我不好插嘴……但是啊!這門親事也是阿浩的伯父覺得好才定下的吧?老實說,我覺得明美根本就是自說自話,莫名其妙嘛。」
「誰、誰啊……欸?我、我們不算認識嗎?」
「等一下。」
「妳是個好人喔,雖然我們並非素昧平生……但妳爲了認識的人,竟然願意做到這種地步,那簡直──」
「所以……我和涼子,還有瑞穗,都覺得阿浩『不錯』,也是很正常的啊,畢竟我們認識很久了嘛。」
「……我當然也是因爲阿浩想努力,所以纔想幫他。但是啊!這次最大的受害者絕對是桐生同學妳吧?」
智美歪起頭,桐生似乎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露出了苦笑。
「我會在意的啊。」
「……妳說的是沒錯啦,不過也講得太直接了吧?」
「啊,不是啦,我是覺得阿浩想用功是好事……不過,話說回來,一個回家社的傢伙,明明閒得要命,成績竟然比我還差,是怎樣啊?」
「別放在心上啦~輕鬆一點嘛~」
智美淘氣地笑了笑,桐生則稍微害羞地臉頰泛紅,別過臉去,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這樣啊,我明白了。那麼……嗯,謝謝妳,爲了東九條同學這麼做。」
「──應該算是『朋友』啊。」
「──絕對是個好人……欸?」
「……鈴木同學,妳真是個好人呢。」
「我、我?」
「說得也是。」
「……那、那個……謝、謝謝妳……」
「明美說的話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畢竟那傢伙幾乎是對阿浩一見鍾情,所以……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她無法接受像桐生同學妳這樣的『開始』。」
「……那個啊?我們像這樣一起喫午餐,一起去卡拉OK唱歌,還一起打籃球,下個星期六妳還邀請我去妳家玩耶?我們這樣當然不算是認識的人──」
桐生聞言,露出了稍感困惑的神情,智美見狀,則嘆了口氣,道:
「妳長得這麼可愛,這樣說雖然不太好聽,但要什麼樣的男人都能手到擒來吧?結果……好吧,說穿了,卻要嫁給外表不怎麼樣的阿浩耶。」
「……欸?」
「嗯?我有說了什麼值得妳道謝的話嗎?算了,所以啊,這次我決定站在桐生同學妳這邊。啊!不過,我可沒承認阿浩和妳的婚事喔!!我之後還是會積極追求阿浩的!」
接着,她笑着說:
「……是啊,是這樣呢。鈴木同學,謝謝妳。」
「什、什麼爲了東九條同學……咦?我、我不是爲了阿浩才這麼做的喔!」
「可是啊,現在連妳也發現阿浩的魅力了吧?至少,到了不想放手的程度。」
「……對不起喔。」
「……妳竟然跟藤田講一樣的話。」
「……欸?」
「哎呀,妳真的別在意啦。啊,不過,如果妳很在意的話,要把阿浩讓給我嗎?」
「沒關係啦,你的優點等深入交往後纔會明白,就像魷魚絲一樣,愈嚼愈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