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自己是隻狗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相樂總 · 2萬 字

自己是隻狗。名字忘記了。
完全不知自己誕生在何處。只記得自己在陰暗潮溼的角落汪汪叫。
「你沒事吧?遭人遺棄了嗎?」
自己在這裏第一次見到人類這種生物。
後來聽說他叫橫寺陽人,是人類當中最親切的種族。據說他經常捉住遭人遺棄的貓狗。給食物、幫忙洗澡,還會仔細尋找願意收養的人家。
「如果沒有父母也沒有主人,要不要暫時來我家?」
他跪在地上,與嬌小的自己四目相接並開口。
雖然自己這時候連眼睛都不太能睜開,難以辨別長相。但是僅透過聲音的氣氛,聽得出他生性善良。小狗狗天生具備這種類似特殊的能力。
————汪嗚,汪嗚汪嗚……
自己以叫聲回答後,隨即被他託在手掌上,帶往其他地方。手掌的觸感溫暖又厚實,讓自己沉浸在輕飄飄的感覺中。
沒多久,
「我回來了!要用一下浴室喔!」
得知他似乎帶自己回到了家裏。
他放下來的地板鋪着瓷磚,肉墊傳來冰冷的觸感。汪汪聲有迴音,自己推測是類似兔籠那種超級狹小的地方。還帶有一些溼氣,甚至有種全身的毛變重膨脹的錯覺。
「幫你暖和身體,忍耐一下。」
隨着他的低語,還傳來水滴飛濺,聽起來危險的滴滴答答聲。
自己反射性想跳起來。但是他卻牢牢扣住脖子,將自己按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的動作很熟練。大概有許多貓狗都面臨相同遭遇吧。
然後嘩啦一聲,熱水從我的頭淋下。
完蛋了,到此爲止了嗎。我緊閉眼睛,隨即感覺他在我的脖子上搓來搓去。還反覆摸我的背,讓我感覺愈來愈舒服。
淋上熱水的不舒服感覺,竟然與心情緊張的快感結合在一起。這是新的發現呢。
從頭頂到尾端一絲不掛,純天然狗狗style。
不對,更重要的是。
————可是問題在於短短的手腳,以及一點起伏都沒有的水桶體型!難道自己就不能變成更聰明的狗狗嗎?
「汪嗚,汪嗚汪嗚……」
小狗怎麼會有同學呢。又不是大眼魚學校。可是這個莫名其妙的詞彙始終在腦海揮之不去。
另一方面,他也目不轉睛低頭看着自己。
「汪呼————」
心想等一下要挑戰爬上階梯,在停車場的樹蔭下休息。隨即聞到熟悉對象的氣味由遠而近。
前腳,後腳,頭和尾巴都隨自然的力量擺佈,不再抵抗。
目前和小狗狗交換了身體。
小豆梓完全不知道,只能不知所措地徘徊。
仔細聽路人母子的對話後,自己稍微加快腳步。
自己宛如着迷般,仰望橫寺陽人很有特徵的眼眸。
「噢,原來妳是母的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就要衝水囉~」
他的眼神和手勢像研究員一樣,在自己的肚子上摸索。感覺他直接對自己呼氣,羞羞的地方暴露在外頭。
怎麼會變成小狗狗呢。
「呶……」
自己被他按在瓷磚上,手腳張開,仰面朝天,重要部位大開。全身上下被他玩、玩、玩弄————
還沒映入眼簾就感覺得到。狗就是這樣的生物。
可是一段時間後,小豆媽媽緩緩收回手,
相隔數站的特急列車停車站。沿林蔭道走一段路便看到集合住宅林立。
是自己的父母。
此處的景色與平時無異,小豆梓完全放心地趴在地上。
自己原本想和平時一樣,依序向父母撒嬌。
父母的感情還是一樣好。聽說他們念高中時相遇,上大學時結婚。而且不久後就有了小孩。
電車與月臺的間隙反而是最大的難關。等了好幾班電車後才鼓起勇氣跳進車廂,再度筆直坐在車門旁。
「……呶!」
然後她才終於發現,自己耳朵只聽見吠叫聲而已。
🐾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跟着帶導盲犬的人上車。彷彿效仿導盲犬般一臉專注,姿勢筆挺地坐在地上,居然沒被趕下車。
「哎呀,這不是小狗狗嗎!」
小豆梓這才發現,自己正被當成狗對待。
他以柔和的聲音告知,然後將浴室的瓷磚上的自己翻身。
爲了奪回靈長類的尊嚴,小豆梓反覆嘗試雙腳站立。但頂多只能搖搖晃晃走一兩步。
自己是高中二年級,女生。名叫。
「汪汪,汪汪汪!」
爲什麼自己會像仰面朝天的青蛙。還擺出這種羞羞臉的姿勢,讓他觀察自己的重要部位,甚至玩弄啊。爲、爲爲爲什麼、覺、覺得好舒服————
尺寸小到前後腳縮起來,大概可以塞進茶杯裏。尾巴短得聊勝於無,經常外翻的狗耳朵與無精打采的困惑眼神看起來好可憐。杏黃色毛髮呈現獨特捲曲,就像仔細梳理過的頭髮一樣,唯有這一點很可愛。
「咕嚕咕嚕嚕————」
小豆爸爸宛如亞洲黑熊的頑強表情深處,同樣浮現柔和的眼神。
露出困擾的笑容。
可能剛去哪裏買東西回來。爸爸雙手捧着許多購物袋,媽媽支撐着爸爸的背後加油。
當然只要撥開毛髮,底下就是肌膚。就像剛纔在浴室裏,橫寺陽人以妖嬌的手勢對自己————
到車站就更簡單了。只要逕直走上電扶梯,一臉認真地從閘門口下方穿過。即使有人拿起手機照相,似乎也不會有人通報站務員。
像骨牌一樣並排的狹窄住宅車庫旁,安裝了可以確認左右兩側的小鏡子。好不容易纔在較矮的鏡子映照出自己的模樣,鏡中的自己毫無疑問————是一隻玩具貴賓狗。
衝出羞恥地獄與極樂天堂交融的橫寺家,小豆梓連滾帶爬地行走在住宅區。
……其實她絲毫沒有這種想法。可能因爲天生長毛,毛髮代替了衣服的功能。
就這樣,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地盤範圍內。
因此自己也向往這種關係,念國中的時候每天晚上就看這種漫畫雜誌————不對,現在與這些往事無關。
因此小豆梓吐舌哈氣,四腳着地,搖着屁股,在衆人指指點點下一步步前進。
很可惜,她不得不承認。
「哦,真的呢。是散步途中跑掉的嗎……」
原本頭腦模糊不清,現在迷霧終於消散。
於是自己仰面朝天,與橫寺陽人面對面。
沒錯,現在的自己似乎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小狗狗。可是自己明明覺得自己和平時一樣是高中女生。
————沒辦法,話說也太熱了……
————嗚……
————咦,仔細一瞧,他是不是自己的同學啊?
回想起來,他從脖子拎起自己其實不會不舒服。反而有種全身受到控制的感覺,有點放心。或許這是烙印在基因中的服從本能。
不過僥倖的是,小豆梓四腳前進的方向正好是大馬路。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啊……真有意思。」
「好親人的小狗狗,真是抱歉喔。我們家禁止養寵物呢。」
似乎好不容易擺脫了同學————自從去年他在校門口向自己開口之後,與他的關係親近不少————橫寺陽人。
父母一如往常,家人一如既往。
而且還光溜溜的。
「哎呀呀,嗯,這樣啊……」
————爸爸,快聽快聽!
變成狗之後走了好長一段路,相當疲累。
地盤————亦即橫寺家所在市區的隔壁城鎮。
原來不舒服與快感是一體兩面啊。就像地獄與天堂透過輪迴糾結在一起。
「汪嗚————!」
小豆梓搖搖頭,在父母的腳邊轉圈圈。
反而還伸出短短的舌頭哈氣,彷彿在要求什麼一樣。
隨後見到熟悉的公車站,熟悉的公車駛來。
「……嗚嗚……」
「汪嗚————!? 」
何時變成小狗狗的呢。
從陰影中冷不防跳出來,正好遇見來者。
面前的人是橫寺陽人。他是同一間高中的同學。這裏是橫寺家的浴室。
「好,接下來是肚子喔。」
————媽媽,大事不好了!
小豆媽媽蹲下年齡不詳的幼小身軀,伸手溫柔撫摸小豆梓的頭。
這時候自己的眼睛睜開不少,可以再次確認他的長相。可能因爲如此,自己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媽媽,好可愛喔!狗狗在路上走耶!」
晚夏的陽光讓地面飽含熱氣。以目前的身高,整片肚子都是汗水。伸出舌頭迎着風倒是覺得舒服一點。
四樓就是自己的家。
好像在家裏附近見過這隻玩具貴賓狗。每次見面的時候,可愛的小狗狗都會開心地與自己玩耍。可是自己從未許願變成牠這樣……應該吧。
————汪、汪嗚?
以前在動物漫畫上學過很多次,不可以從外觀判斷他人!
視線比平時低得多,雙手雙腳交互擺動。一前一後一前一後,獨自在路上散步。
忍不住想起禁忌的快感,小豆梓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如此心想的小豆梓甩了甩頭。狗狗天生無貴賤,即使是鬥牛犬或巴哥犬都很可愛。所以必須滿足自己天生的模樣活下去————不對不對。自己是人類啊。
這肯定是哪裏出了錯。
————汪?
直到這時候。
「……汪嗚?」
————咦?
一瞬間,小豆梓腦中一片空白。
「小豆應該會很高興,可是必須遵守規定纔行。況且妳也有家要回呢。」
「呶————呶?」
「是呀,或許可以考慮搬家呢。趁那孩子還沒離家前,如果多了個家人,她肯定會很高興。」
「呶……」
「哎呀,老公你真是的,討厭。不過也對,慢慢再來考慮弟弟或妹妹吧。」
不論自己怎麼吠叫懇求,拉扯掙扎。
他們都看着自己,聊着不是自己的自己。
「那就抱歉囉,小狗狗也趕快回自己的家吧。」
「呶呶,呶……」
父母輕輕揮了揮手。
然後一臉幸福地依偎在一起,流露平穩的微笑,回到不屬於自己的自己家去。
原本想追上他們,但是腳再也提不起來。
「……汪嗚,汪嗚————」
爲何之前會深信不疑呢。
深信父母肯定會認出自己。不論自己變成什麼模樣,都會立刻發現是女兒,然後帶回家呢。
明明沒有任何根據。
隨着一陣天崩地裂般的衝擊,小豆梓呆站在原地。
🐾
「喔、喔呼、喔、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怎麼會用這種奇怪的語氣說話。而且她是會以看螻蟻的眼神輕視四周的女孩嗎?
顫抖的神明沒理會小豆梓關心的聲音,一直仰面朝天抽搐。
「……汪嗚————」
棍棒般的粗大樹枝,猛然撞到她的小小胯下。
她靈巧地將連身洋裝夾在雙腿之間。從坐姿來看,她似乎還有心情顧及外表。
「我、我在這個世界可是第一次啊……這次本來要好好保護珍貴的貞操呢。」
過了一段時間,愛美神似乎看出了什麼端倪,嘆了一口氣。
世界最溫柔的小豆梓舔了舔傷口,幫助療愈後,
遭到世界背叛,屈服於疲勞,小豆梓趴在地上。就在小豆梓靠着不牢靠的幼苗,精疲力竭地蹲下時。
「說句對妳而言很殘酷的事。其實我無能爲力。」
命運就是這麼不講理。
「————哎呀,哎呀呀。這裏有人變得這麼有趣啊。」
森林昏暗得看不見前方。但如果以人類的視角來看,大概只是普通的雜木林吧。
可是————
見到她的嘴巴流利地說個不停,
愛美神又像煮熟的甲殼類一樣,嬌小的身體像蝦子一樣反弓着。
「汪嗚汪嗚!」
「在這個世界無所事事,閒着無聊的時候。結果來到森林一瞧————」
精疲力竭的四隻腳沾滿了泥巴,沾到的雜草纏在腳上,限制了活動。身後還傳來以此地爲地盤的兇猛野狗追蹤的氣息。
「嗚嗚……」
愛美神語帶諷刺地嘴一歪。
「我知道妳心地善良了。那就幫妳的忙吧……跟我來。」
愛美神淚眼汪汪,不停手舞足蹈。可惡的橫寺一族,究竟要玷污我多少次才甘心啊……她好像受傷的普通女孩一樣,整張臉埋在連身洋裝的衣領中。
「……呀、呀啊啊啊啊啊!? 」
愛美神聳聳肩表示。
小豆梓不安地仰望她那不可靠的胯下,短短的四肢同時不停擺動。
雙馬尾在地中海的陽光照耀下燦爛鮮豔。眼眸圓滾滾,臉頰飽滿又呈現健康色澤。身上的連身洋裝好像是銀座最高級的名牌,可愛時髦又有幻想風格。
連吐泡泡的螃蟹看起來還比較有精神。
身材極爲嬌小的人站在樹梢,俯瞰眼下,然後哈哈大笑。叫她小女孩一點也不爲過。
走路好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在草木茂密的森林中帶路。
「說起來,這種現象不是我造成的。何況妳的情況甚至不是交換身體。」

「哎,看妳四肢這麼短,肯定只能在地面爬行吧?這可是神明主動降臨到人的面前,妳可得好好感謝啊。」
如果這是故事書中常見的交換身體現象。代表自己家裏有個不是小豆梓的小豆梓,而且她肯定不會來尋找自己。
「喵喵喵,妳突然做什麼啊!? 難道妳是假裝清純,結果不知羞恥的變態橫寺一族嗎!? 」
愛瑪努艾勒•波魯勒蘿拉。
過了幾分鐘,愛美神才搖搖晃晃地翻身。
自從去年從高中逃跑的兔子事件後認識了她。她偶爾會來日本玩,然後像旋風一樣離去。
「汪、汪嗚?」
————妳、妳沒事吧……?
小豆梓伸出舌頭,忍不住舔了一下。
聲音中透露輕視,神明in愛瑪努艾勒以拖鞋一踢樹枝。
「看哪,神明翩翩降……臨?」
「呣,果然沒錯嗎……」
由於她卡在樹枝上一動也不動,小豆梓纔將她拉下來。她的膝蓋還抖個不停,可知看不見的傷害十分嚴重。
「……啊、嗚、啊……」
🐾
「……汪嗚……?」
「真是受不了,人類怎麼這麼厚臉皮啊————」
穿越森林後,來到神社的境內。
愛美神抱起小豆梓,舉到與自己的視線齊平。
「所以,呃————妳說妳交換身體了嗎。自己的精神受到他人身體的吸引,導致身心錯亂的現象。其實我也很熟悉這股力量呢。」
「聽好,妳這只是單純的變身。是妳自己,毫無徵兆之下,自己變成了一條狗。」
「哦!? 」
外表完全是可愛的小學生模樣。唯一一點不同的是,桀驁不馴的眼神盤踞在她的瞳眸中。
被丟進荒郊野外的一隻小狗,根本無力反抗命運。很快就會遭到粗魯的大型犬襲擊,被迫懷孕。然後接二連三生下小狗,像足球隊一樣,從此再也不見天日。
愛美神呈現倒Y字的模樣,全身僵硬不斷抽搐。
小豆梓在內心雙手合十。
籠罩在茂密的枝葉下,長年照射不到陽光。地面泥濘又鬆軟,棲息在陰暗中的鳥從頭頂發出的詭異叫聲。
「嗚嗚……」
回過神來,小豆梓已經在蓊鬱的森林中徘徊。
雖然聽不太懂她的意思(橫寺一族是什麼啊?)但小豆狗狗也知道自己讓神明感到不高興。
是天狗嗎,小豆梓心想。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的動作輕巧,堪比天狗。
「沒錯,這裏是神明鎮守之處,名叫『鬼多天神社』的神域。反正————只是毛色和我不一樣的神明而已。我在這種地方也比較安心。」
「不知道恢復人形的方法,目前不知所措。所以連貓的手————不對,沒禮貌。想借用神明的手纔對,是不是這樣?」
愛美神滿臉通紅站起來。
————舔。
————不、不是啦!這是本能的關係!這個身體如果近距離感受到人的呼氣,就會忍不住想舔啦!
「汪嗚……?」
不知走向何方,不知過了多久。
另外她呈現倒Y字形躺在地上。
「汪!汪汪!」
「……汪嗚……」
愛美神展現相當友好的態度,同時趴在地上。
————舔一舔幫她治療吧。
「這真是意外的收穫。擦身而過也算前世姻緣。陪我聊幾句吧。」
「……別、別舔了,我已經好了。」
有如窺視眼神深處般,人與狗的鼻頭相碰。小女孩的體溫較高,對小豆梓溼溼的鼻頭而言特別溫暖。
小豆梓茫然心想,自己認識這女孩。
完蛋了,小豆梓心想。
一旦嘗過滋味就忍不住。舔呀舔呀舔舔舔,左舔右舔上舔下舔!是甘甜又美味的檸檬味!
被拋出去的小豆梓也跟着感到臉紅,在石階梯上不停揮舞前腳撥臉。
自己肯定得在這片昏暗的森林裏終其狗生。
「汪、汪喔!」
「呵……妳在不知不覺中與狗交換身體。而且想不出原因,是嗎?」
坐在石板階梯上,愛美神吁了一口氣。
「哦呼、哦、哦呼……」
因爲她穿着拖鞋,輕巧地站在茂密森林中最高聳的樹木,最細小的樹枝上。
————大概不行了吧。
結果在最後的最後,腳滑了一下踩空,
額頭上大汗淋漓,神明完全靠聲音耍威嚴。
大腿中間夾着長了樹瘤,活像兇器的樹枝。神明伸直雙腿,嘴脣像金魚一樣一張一合。呼出的氣息聽起來好像壓扁的青蛙在叫。
「汪嗚……」
好不容易抬起疲勞不已的頭,發現一個嬌小的人影站在對面的大樹頂端。
「當然,前提是可憐的畜生聽得懂神明說的話————」
小豆梓低下頭去,做出反省的姿勢。
「……算了,真是的。」
愛美神以手背用力抹了抹嘴脣,深深嘆了口氣。
「算了,狗會舔人的嘴脣也是天性。的確是這樣沒錯……而這就是一切啊,小豆梓。」
「……汪?」
「換句話說,是妳自己想變成這樣。可以輕易撒嬌。輕易與他人接吻。能迅速與任何人成爲好朋友,就像充滿關愛的小型犬一樣。」
愛美神一邊說,同時以手撥開長毛,並且輕摸小豆梓的頭。
小狗的身體麻煩之處,在於不論別人怎麼摸,都會立刻感到舒服,想露出肚皮。
「汪呼、汪呼汪呼汪呼……」
頓時感到陣陣快感的小豆梓,無暇仔細思考愛美神這番話的意思。
『換句話說,是妳自己想變成這樣。』
『這只是單純的變身。』
剛纔也有人這樣告訴自己。變身?什麼意思啊?
「當然有確實的根據,就是妳的項圈。」
愛美神纖細又酥癢的指頭摩擦自己的脖子。汪呼,感覺好癢喔!
「或許妳沒有發現,其實妳的脖子上戴着項圈。其實當他人的寵物也是你的願望吧。」
『況且妳也有家要回呢。』
小豆媽媽不是也確認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嗎。
「不過那並非普通項圈。說得更準確一點,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東西。屬於其他世界的事物。」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除了旁觀後裔的生活以外,神明完全無處插手。沒有人來許願,也沒有人來祈求。人再也不依靠神明。
「拜託……妳誤會大了。」
與其說閒着,準確來說是無所事事。
她鑽進正殿下方,地板與地面之間的縫隙。
……雖然小豆梓這麼說也於事無補。
小豆梓目前,在這個世界。
當然,小豆梓也是。
如果不是因爲許願而變身,那究竟是什麼呢。
「妳果然變了呢……」
斜陽讓神社境內染上一片嫣紅。
難道這只是不合理又超現實的悲喜劇嗎。
🐾
色胚狗狗的身體三不五時就想爽一下,這簡直就是天職。
從古老鳥居底部延伸的長長陰影,接觸到石板階梯的底層。沒多久便會遮住整間神殿。不久後神社內外將陷入一片黑暗,衆生便知道夜幕降臨。
難道自己真的因爲想當狗,纔會變身的嗎。
————明明不用害羞嘛!她真是好人啊!
還覺得若是橫寺陽人,那位喜歡文學的朋友的話,肯定早就知道結尾了。
「算了,妳應該也有自己的盤算吧。那就後會有期啦。」
愛美神明顯大喫一驚,手忙腳亂。有點不明白她的意思。
「……嗚?」
「我不知道妳從哪裏拿出這種東西的,不過真是諷刺啊。不同世界的橫寺陽人費盡辛苦才摘掉這東西,結果這個世界的妳又主動變身,還戴在脖子上呢。」
「汪嗚嗚嗚嗚嗚……」
「汪,咆……」
隔着木頭柱子目送體貼的神明離去。然後小豆梓以短短的手————應該說前腳,遮住整張臉。
喜歡橫寺陽人這位同班同學————換句話說,將他當成可以交心的異性朋友。
語言不只散發溫暖而已。
「什麼?……妳很感謝我的心意,但是妳哪裏都不去?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的確在思考。而且滿腦子都在想。
「汪汪,汪喔~」
總而言之。
「如果妳回不了家,倒是有幾個選擇。比方說我附身的她。即使她現在與我分離,肯定也會好好疼愛妳。畢竟她會照顧從學校逃出來的陌生兔子。」
她說得沒錯。
這是小說家法蘭茲•卡夫卡撰寫的故事。『變身』成害蟲的薩姆莎最後怎麼樣了呢。小豆梓沒有看完那本古典小說。主角雖然變成害蟲,卻是有智慧的生物。由於在書裏的遭遇實在太悽慘,喜歡動物的小豆梓難以忍受。
「汪汪!」
當然有啊!所以不要停下來!自己什麼都願意汪!拜託讓自己更爽一點汪!
🐾
以前冷淡的小舞,舞牧麻衣也是這樣,現在開始會注重時髦了。每天早上對着鏡子鍛鍊表情的筒隱月子也一樣。尤其下定決心,目前在希臘的大學留學的筒隱筑紫,受到他的影響最大。
「……只是閒着罷了。」
很快就看不見她的桃紅色雙馬尾嬌小背影。
說着愛美神別過臉去。
神明原本居住在筒隱家的倉庫內,肩負保護筒隱家家人的職責。
可是這個世界非常和平。筒隱家的詛咒原本像沉痾一樣糾纏,如今早已解除,所有問題都徹底根除了。
自從升上高三,彼此的關係應該更加親近了吧。
「是我暫時附身在湊巧來神社玩耍的這女孩。擅自借用他人的身體,不值得受到稱讚。明白嗎?」
即使不知道爲什麼,還是能分辨善惡。狗狗就是這樣的生物。
小豆梓在玩具貴賓狗的捲毛底下,發出微弱的叫聲。
🐾
————這裏也有屋檐汪。小豆梓扭動身體,匍匐着爬進去。
其實愛美神以這句話掩飾難爲情的同時,也反映了一件事。
就像格里高爾•薩姆莎?某天早上從讓人擔憂的夢中醒來,發現牀上的自己變成一隻巨大的害蟲?
「咆,咆咆。」
『換句話說,是妳自己想變成這樣。可以輕易撒嬌。輕易與他人接吻。能迅速與任何人成爲好朋友,就像充滿關愛的小型犬一樣。』
偶爾會夢見在其他世界,爲了真心話與表面功夫的問題而傷透腦筋。脖子上還戴了麻煩的項圈,不過這是兩碼子事。實在不覺得自己內心有這麼嚴重的矛盾,甚至會下意識變身。
其實相當忠於自我地活着。
————當初應該多看點書的,小豆梓心想。
傷腦筋的愛美神嘀咕,隨後放棄了辯解。
「是嗎,原來妳也知道這件事啊。那妳可以跟着她。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去接受筒隱家過夜用餐的恩情吧。另外雖然我打從心底不推薦,不過變態橫寺家同樣會別有用心地歡迎妳。」
「唔,妳的身體太不像話了,完全擋不住快樂。看來邏輯性思考對妳有點困難呢……」
『……只是閒着罷了。』
神明提供建言,看要去愛美家,還是去筒隱家。小豆梓聽了便略爲思考。
話說回來,愛美神以指尖撥開毛髮的手勢好舒服。就是那裏,摸那裏剛剛好汪!
小豆梓又開心又舒爽,尾巴搖個不停,同時全身毫不抵抗地仰面朝天。
「那個世界與這個世界不一樣,而且無法再去第二次。妳在那裏套上了特別的項圈當成枷鎖。那是真心話與表面功夫的象徵。」
當然,讓朋友在浴室裏幫自己洗澡就不用了!
快樂過後疲倦的小豆梓,蜷縮在愛美小小的腿上。剛纔愛美神還將她的飯糰分給自己,所以現在肚子也飽了,好舒服。
「我差不多要讓附身的她回家了,妳打算怎麼辦?」
結果小豆梓叫得更大聲。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原因,但肯定是必須的。所以神明沒有錯。
不過只看到事情的其中一面。
「難、難道妳要去橫寺家!? 難道這就叫內行知門道,變態湊熱鬧!? 重新考慮一下吧,故鄉的媽媽在哭泣啊!」
甚至感覺到,他一直仔細關注光芒照不到的部分。
即使他偶爾會講出奇怪的話,但只要是自己選的故事,他幾乎都看過。他就是這麼博學,而且愛看書。
基於非常自然的情感,小豆梓如此確信。即使程度有差別,意義上也不一樣,大家肯定都喜愛橫寺陽人。
愛美神這番話有點道理。
幾乎明白事情的全貌了。因爲小豆梓是聰明的狗狗嘛!
神明訝異地眯起一隻眼。小豆梓當着神明的面,一步步跳下石板階梯。在最後一階摔了一跤,屁股先着地看起來好可愛。
然後尾巴轉了一圈,跳下愛美神的大腿。
再用力一點!再多玩弄折騰一點,快!征服全身吧汪!
神明說,妳應該也有自己的盤算吧。
雖然有點黴味與溼氣,還好有從參拜道路吹來的風,十分涼爽。即使有螞蟻從鼻尖走過,但是喜愛所有生物的動物愛好家小豆梓反而喜歡。
心懷感激的小豆梓拼命吠叫。愛美神有些害羞地紅着臉,然後頑固地緊緊抿着嘴。
就此道別後,愛美神隨即起身。轉身以輕快的步伐離開參拜道路,撥開雜木林走進去。
「嗚嗚……」
剛纔陪自己玩了好久,還分東西給自己喫,最後還幫忙找地方過夜。雖然小豆梓不明白這位神明的真面目,但知道她很親切。如果換個方式相遇,說不定有機會成爲朋友。
「……妳有在聽嗎?」
他融入小豆、筒筒、小舞兒時玩伴三人組之間。就像行星中心的太陽一樣散發光輝。
他有改變別人的力量。
愛美神露出傷腦筋的眼神看着寵物,同時以雙手不停搔着舒服的地方。
難道大家都喜歡橫寺陽人嗎。
「汪……」
自己的確想要撒嬌。也曾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和任何人當好朋友。可是,正因如此————因爲自己心裏很清楚。
愛美神蹲下去窺看正殿下方,還說出幾句話試圖引小豆梓出來。不過知道小豆梓意志堅定後,一臉錯愕地哼了一聲。
「不論妳要找回家的路或是做什麼,都需要時間。夜晚很長,乾脆在屋檐下避難比較聰明。」
只有神明自己才知道。
「並非因爲妳是狗,那是妳自己的能力吧……」
「……嗚。」
這樣當然很幸福————對人而言。
至於遭到冷落的神明,心裏到底怎麼想呢。
半邊身體沐浴在夕陽中,愛美神戳了戳狗狗的臉頰。
「……汪呼?」
想起當時的觸感,小豆梓就忍不住扭動身體。
好難爲情,好難爲情汪!當時竟然會那麼舒服,比睡過頭的公雞還呆!
如果自己真的期待這種色色的事情才變身,那就真的不敢再當女孩了。下意識的叛逆也不該這麼離譜吧。
哎,說真的,自己的願望到底是————
短短的四肢掙扎擺動了一會。
然後嬌小的狗狗小豆梓,就像沒電一樣進入了夢鄉。
🐾
自己沒有作夢。
沒有從夢中醒來。
兩種形容應該都是對的吧。
像躺在牀上的時候一樣,下意識朝鬧鐘伸出手。結果傳來砂土的沙沙觸感,小豆梓才淺惺忪地睜開眼皮。
沒有鬧鐘。自己還在神社下方的地面上,模樣還是一隻狗。
現實依然是不現實的現實,仍舊不講理地與早晨的空氣銜接。
目前已經逐漸習慣低矮的視線。更重要的是,大量的睡意隱藏了失望。
「————汪喔喔喔喔……」
小豆梓早上很難起牀。即使變成了狗狗似乎也一樣。
小型犬模樣的小豆梓在石板上翻了個身。邊打呵欠邊吠叫一聲,好不容易纔爬起來。
太陽公公在仰望的東方天空使勁紮根。
今天應該也會很熱。
所以————得在手水舍
㊟
稍微洗個澡纔行!
(注:神社內供信衆洗手的地方)
「給妳喫!」
可是愛美記得部分對話內容,知道神明以自己的嘴擅自開口。但她依然在進行請神儀式————
在神社Cosplay成巫女。
轉啊轉啊轉,完全不會覺得厭煩,轉個不停沒完沒了一直轉。哎呀,太陽公公在笑耶。整個世界都在旋轉,眼睛也跟着轉圈圈————
她是巫女愛美。
「嗯……」
可是————
愛美在翻開的緋袴中窸窸窣窣地摸索。
「好像是從小袋子裏掉出來的。弄髒洋裝了……爸爸會幫我做新的嗎?」
「咆咆咆!」
一聽到許可,小豆梓便撲上前,開始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嚥。高麗菜脆脆的,麪包軟軟的,火腿QQ的。感覺味覺比平時敏銳許多,食物真好喫!人生好開心!狗狗真幸福!
暈頭轉向的小豆梓往旁邊栽倒後,感覺有人小心翼翼地抱起自己。
甚至還使用了禮貌的語氣,簡直像對待長輩一樣。
「汪喔?」
————不是這個意思啦!是神明,會搶走妳的身體!
「汪喔!」
裏面肯定塞滿了從家裏蒐集而來,小孩子能找到的食物吧。
「怎樣怎樣,到底怎麼了?」
愛美蹲下身子,掀起緋袴的袴擺。
「是昨天的狗狗!」
「竟然弄得這麼髒……」
「驅~邪~淨~化~」
聽得小豆梓不停眨眼。
「神~明~賜~福~呣~喃~呣~喃~」
這似乎是嚮往變身的小女孩固定的願望。不論何時前往神社,她肯定都會選擇巫女服穿上。就像平行世界的人多半都有相同的行爲模式。
「汪……」
————妳知道神明嗎?
完全忘記這女孩已經遭到神明上身。萬一年幼巫女服女孩的變身願望,與她的身體受到神明奪取有關怎麼辦。
愛美剛纔這麼說。
邪馬臺國卑彌呼女王的繼任者臺與,年齡應該和愛美差不多。那個國家還吸收了許多外國人帶來的神明。這些知識其實都是從小豆梓愛看的『透過動物化學習!動物漫畫日本歷史』學來的。
「妳應該在關心我吧。謝謝妳。」
即使很想這麼說,但當然無法告訴愛美。所以只能訴諸實力,即使她會討厭或遠離自己都要忍耐。
「汪汪汪汪!」
爲何愛美會知道祂————不,如果她早就知道。
「今天才不是我的興趣,真的啦。爸爸說過,要讓神明降臨,穿這種服裝比較好。」
慌張地汪汪叫。
喫飽之後,小豆狗狗才吁了一口氣。
『昨天的小狗狗!』
「雖然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但我知道有某些事物就在我附近。」
是一身漂亮巫女服的愛美。
「嗚嗚……」
一旁喫着三明治的愛美,緋袴旁綁着一個小小的袋子。
這時候小豆梓才發現自己餓了。身體尺寸小的生物很快就餓,這是自然界的真理。發現這一點後,自己已經再也忍耐不住。
————咦?
————喫了愛美的食物好像不該這麼說。不過當初應該裝在更大的袋子裏吧。難道有必要配合巫女服嗎。
……自古以來,以小女孩或外國人請神好像是慣例————小豆梓茫然思考。
到底是什麼擠出來,弄髒了什麼呢?
愛美始終毫無防備。這景色有點色色,角度也有點色色。
「汪、汪喔……」
如果附身對象的內心完全遭到佔據,那她就不可能記得小狗狗。
愛美小聲說。
一臉傷腦筋的愛美,伸手拍了拍沾到油的巫女服。難得的訂製服裝就這樣糟蹋了。
中止儀式,今天就回家去吧。
心中有點刺痛的小豆梓發狂般使勁拖,愛美則始終盯着她。
圓滾滾的眼眸開心地閃爍光彩,與昨天桀驁不馴的表情完全不同。
其實從見面的瞬間就有蹊蹺。
愛美毫不留情朝側腹搔癢,讓小豆梓在粗砂礫上滾來滾去翻了個筋斗。
「汪汪汪!? 」
「妳看,肉變成這樣了。」
「呵呵,好乖好乖。帶波奇喫的飯飯果然沒白費!」
然後像大人一樣眯起眼睛,緩緩撫摸小豆梓的頭。
然後掏出擠成一團火腿的碎片。是剛纔分給小狗狗喫的。
「不過沒關係。是我自己想當巫女的。」
聽起來像超級簡略版的祝禱詞。
受到氣氛的影響,小豆梓也配合歌詞轉圈圈。追着自己的尾巴怎麼這麼有趣啊?
小豆梓邁開腳步前進。以肉墊感受還很冰涼的參拜道路觸感時,聽到對面傳來聲音。
那個人是指誰呢,當然是神明。
「我心想妳大概餓了,帶了很多喫的來喔!」
這肯定就是來自外國的愛美,爲何與神明如此契合。
若是當年的話,變態肯定會興高采烈地蜂擁而至。他們大概會脫掉誘惑的三角地帶,展示在橫寺小偷博物館吧。
「汪!汪汪汪!」
然後愛美哼了一聲。
雖然對神明過意不去,可是默不作聲也不公平。不論何時何地,小豆梓都想維持公平。
昨天小豆狗狗說過話的唯一對象,明明只有愛美神而已。
愛美輕輕摟着自己的肩膀,緩緩摩擦。
「……我好像明白妳的心情了。」
當人類的時候根本不敢想這種褻瀆神明的舉動,現在卻覺得理所當然。
噢,原來剛纔的祝禱詞與儀式是真的要請神啊。
「……怎麼覺得小狗狗的視線高高在上呢。」
比起獨特的音節,小豆梓更在意聲音本身,於是改變行進方向。在走起來嚓嚓作響的粗砂礫上伸長四肢,來個大轉身。
小豆狗狗一跳一撲,打落手水舍的長柄勺。然後咬着巫女服往外拉,試圖將愛美拉出鳥居外。
————不可以胡亂進行這種儀式!小心神明會隨心所欲控制妳喔!
「……啊,好像有點擠出來了?」
見到小豆狗狗突然狂吠,愛美驚訝地拉開距離。
「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必須有人陪伴祂纔行————況且那個人也很可憐呢。」
愛美開心地笑着,然後伸手撫摸小豆狗狗的頭。
躲在樹蔭下窺視手水舍,見到有人穿白衣翩翩起舞。
小小的小豆狗狗,小小的腦袋高速運轉思考。
「汪嗚?」
她手拿長柄勺,依序嘩啦嘩啦地清洗雙手。嘴裏唱着空靈的歌謠,同時原地輕巧圈圈。看起來就像請神的儀式。
不過,
她的『變身』願望怎麼這麼可愛啊。
「汪?」
天平的一側是對親切神明的友情,另一側則是擔憂面前女孩的心情。但小豆梓拼命搖尾巴吠叫。
有高麗菜、麪包與火腿等,熟悉的食物接連落在參拜道路上。飄起的香味讓小豆梓餓得肚子咕嚕直響。
愛美紅着臉急忙辯解。她特地對一隻小狗狗解釋,肯定是認真的。人的興趣真是千奇百怪啊,小豆梓用力點了點頭。
不過小豆小狗狗不是變態橫寺一族,所以可以放心。寶物會一直收藏在巫女服之內。
小豆梓總算弄明白之後,
小豆梓發出嗚嗚聲代替疑問。說起來還有一個大問題,爲何她要穿巫女服。難道她的興趣是Cosplay嗎?
「不、不是啦!這是爸爸強迫我穿的!明年我也要上國中了!也覺得Cosplay興趣有點怪怪的,所以放棄了!」
愛美隨手捧着肚子,讓小豆梓癢得扭動身體。無法逃脫之下被捧起來,隨即見到小女孩可人的笑容。
不知道發生何事的小豆梓仰頭一瞧。愛美的雙腿中央正對着小豆梓蹲下,所以緋袴的內側正好映入小豆梓眼簾。像木棍一樣纖細的腿根,有一塊白色三角形。星期天早上播映的魔法少女角色印在內褲上。
「總覺得祂有點寂寞。所以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可以借給祂一下。」
小豆梓不明白,爲何她能如此同情神明。
「啊,要對神明保密喔!」
「……嗚嗚……」
不過惡作劇地吐舌的愛美,笑容是如此純潔無瑕。
她接受神明附在自己身上。這讓小豆梓完全無話可說————不對,應該較無汪可吠。
「驅~邪~淨~化~」
然後愛美深呼吸,再度唱出祝禱詞。
她大大張開雙臂,轉圈圈翩翩起舞。小小的胸膛宛如吸飽的空氣。又彷彿以神社內的清淨空氣替換自己的內在。
健康的眼眸緩緩闔起,祝禱詞的聲音微弱地消失在遙遠的空中————
然後神明降臨。
🐾
睜開眼睛後,毫無感情的眼眸注視着小豆梓。
小女孩的可愛笑容已經完全從側顏消失,只剩下高傲的冷笑。
「哎呀呀,嬌小的人類。難道妳已經安居在那副身體裏了嗎。今天似乎還很有精神呢。」
愛美神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挖苦。
冰冷的眼神仔細盯着小豆梓,然後環顧四周,聲音若無其事地詢問。
「妳究竟和附身的她在這裏聊了什麼?」
「…………」
「噢,沒啦,其實妳們聊什麼都無所謂。我倒不在意區區人類的動向……是不在意。不過呢,附身對象沒有胡亂接觸,提到我的存在……或是妨礙降神儀式吧?」
「…………」
「我身後?」
『如果我沒有維持緣分的話,覺得她很可憐啦!』
她是兒時玩伴之一,舞牧麻衣。對於朋友不多的小豆梓而言,是最親近的閨密之一。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四人組就一直玩耍。
「我也不是閒着沒事做才附在她身上啦!昨天我是這麼說的嗎?沒啦,那是文字遊戲!我附在她身上也是爲了她!」
今晚在神社睡覺之前,小豆梓決定再巡視一圈————這個身體如果在地盤裏繞一圈,就會感到特別放心————於是依靠月光走在住宅區內。
「因爲她什麼都不記得啦。不知道可能存在的世界,以及曾經說過的話!如果我沒有維持緣分的話,覺得她很可憐啦!這是真的,拜託妳別保持沉默,開個口行不行……!」
「那又怎麼樣。和妳的遭遇有任何關係嗎————」
可是自己現在沒辦法回那個家。
————神明,你現在很幸福嗎?
躲在黑暗中的小豆梓一直叫,想表示自己沒有惡意。這時麻衣衣忽然開口喊。
————因爲自己現在已經是異類了。怎麼能大搖大擺在朋友面前露出自己的可憐模樣呢。
「……咆……」
在月光下,自己肯定不會認錯。
神明這麼說。
神明對沉默的壓力特別缺乏抵抗力。
————沒錯,自己就是小豆家的梓。
愛美神滿頭大汗,同時拼命向小豆狗狗辯解。
「汪……」
小豆梓還是一樣將鬼多天神社當成自己的基地。然後在附近一帶閒晃,度過一整天。
「咿,等、等一下,等等等等一下,救命……」
愛美神慌亂不已的視線死死盯着小豆梓,隨即離去。
如此心想的同時,比較並鑑賞人造路燈與自然月亮。這時候一名高中女生走過面前。
「喂喂喂喂!? 這是怎麼回事啊,到底怎麼搞的!? 」
小豆梓不知道神明平時在哪裏做什麼。不過假如這是多重人格的話。
可能去筒隱家遊玩後在回家的路上。她穿着露肩襯衫與水洗牛仔褲,腳上穿運動鞋,打扮得十分隨興。見到緩緩走過的麻衣衣,小豆梓忍不住從電線杆的後方跳出來。
小豆梓好像明白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了。
不知爲何,她像腳生根一樣呆站在道路正中央。
「果然沒錯……」
以前會覺得這種景象很詭異,嚇得全身發抖,同時小跑步快速衝過去。
宛如被暴風雨吹走,她被變態拉進樹叢中。
勉強轉過頭來,發現是自己的天敵橫寺陽人後,愛美神頓時臉色發青。
有點像歐•亨利的短篇小說《聖賢的禮物》。彼此都一無所有的人,依偎在一起活下去。
聽到她的驚呼聲,小豆梓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差一點就撲到她身上了。於是小豆梓立刻轉身,再度躲回電線杆後方。
變態不僅從背後扣住愛美神的雙臂,兩手還伸進巫女服的寬敞袖子。愛美神嚇得拼命掙扎。
愛美神眨了眨眼,然後略微笑了笑。
據說這一天,鬼多天神社內的甜美慘叫聲不絕於耳。
————難道剛纔過度驚嚇她了嗎。自己不是邪惡的野獸啊。
————噢,原來是這樣啊。
父母會不會覺得有點怪怪的,擔心自己的安危呢。
「……拜託,妳真的不要緊嗎。怎麼突然沒精神了啊。」
愛美神不解地反問,結果導致她反應慢半拍。
「嘿嘿嘿,找到妳了……」
「只要大家都幸福,我就很幸福。」
「妳這個問題真奇怪。當然啊,那還用說。」
「————剛纔那是……」
自然是夥伴,該回歸的場所。生活在野外的這副身體也不壞。
發現某個十字路口的路燈在閃爍。
————神明,看妳身後。
「哇。」
橫寺露出思考的模樣,可是手的動作只停下短暫瞬間,
現在卻覺得沒什麼恐怖。反而在寂靜的夜晚,各種氣味感覺特別清晰。
「嗚、嗚……」
爲什麼之前會當人類呢?
感情深厚真是美好啊。要永遠幸福喔。
宛如反覆玩味般,她一直重複相同的話。
真是溫馨又惹人憐愛————卻更讓人感到胸口刺痛。
以主人格的身份控制其他人格的,果然還是愛美。
「汪喔。」
————真是好險。
小豆梓注視愛美神,心裏尋思。
🐾
不知道愛美神從保持沉默,注視自己的小豆狗狗眼中看出了什麼。只見她拼命揮舞雙手。
訂正,她非常不安地詢問。神明真是老實呢。
只不過————覺得兩人的本性十分相似。
小豆梓反覆嗚嗚叫。就算以這個模樣與麻衣衣玩耍,也只會讓她困惑,或是被她隨手打發。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樣。
麻衣衣緩緩走進,溫柔地伸出手掌。然後詢問爲何小豆梓不肯走出電線杆後方。
「我在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作爲。沒有人向我懇求或祈禱。由於實在太閒,纔會逗一逗筒隱家以外的人。」
與壞掉的人工路燈差遠了。
「算了沒差。這叫一幼女兩喫!」
到了第二天晚上。
自己明明知道這一點,剛纔怎麼會渾然忘我呢。肯定是在神社見到相親相愛的兩人————或者該說兩人與一尊神,下意識感到寂寞吧。
大感驚訝的小豆梓,同時以嘶啞的叫聲回答。
今晚的月亮高掛,既孤高,又美麗。
「沒啦沒啦,其實真的無關緊要。就算沒有化爲實體,我也不會在意。可是想到妳昨天對我不敬,我纔會覺得至少,至少應該先確認一下。真的就是這樣而已。呃,拜託,妳好歹開個口吧……」
「來,今天繼續和我一起追求全新的三件套款式吧!」
「哦?愛美妹妹的反應和平常不一樣呢?這還真懷念啊————」
由此可以得到一個答案。
不是他們有沒有發現自己的問題,而是爲了調整自己的心情。
「……汪喔。」
愛美神訝異地開口。
心愛的父母目前在哪裏做什麼呢。雖然昨天拜託愛美神打電話告訴父母,說自己住在朋友家。
「————汪喔!」
「嗚……」
————附身在愛美身上的神,不知道自己與愛美的對話內容。
舞牧麻衣並未離開。
『必須有人陪伴祂纔行,況且那個人也很可憐呢。』
「我的意思是,妳該不會有所誤會吧。欸,欸。」
「這聲音不是我的朋友,小豆嗎?」
「你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難道你這鬼畜變態,已經對這個附身對象出手了嗎!? 」
在月光照耀下,映入眼簾的,鑽進鼻腔的一切都充滿靜謐。感覺夜晚就在身邊。
小豆狗狗滿不在乎地以前腳合掌。
愛美說過這番話,
這附近最囂張跋扈的變態猛獸,流着口水張開雙臂出現在她身後。
所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 怎麼回事!? 」
「竟然在神社扮成巫女,今天的愛美妹妹充滿了服務精神呢!順着愛美妹妹的氣味跟來果然是對的!」
小豆梓還是不明白該說些什麼。她不知道愛美,不知道神明,也不知道以前發生的事。
沒有直接回應的小豆梓,略爲歪頭疑惑。
小豆梓以叫聲回應。沒錯,現在的自己只是一隻狗。
剛纔甚至還懷疑『爲什麼自己以前是人類』,而不是『爲什麼自己會變成狗』。這樣下去會本末倒置,自己可能會愈來愈接近狗。
可是,啊,可是。
小豆梓發出強忍哭泣般的微弱叫聲。
「嗚嗚、嗚嗚……」
————現在見到妳,得到妳的理解,纔會高興得忘記隱藏自己。拜託,只要一下子就好。不要嫌棄外表,就當成妳的朋友•小豆梓,聊聊好嗎。
之後回想起來十分不可思議。當時麻衣衣絲毫沒有懷疑這種超自然的怪異現象。小豆梓也坦率接受人與狗之間居然能對話。
兒時玩伴的關係就帶有這種魔力。
🐾
麻衣衣靠在電線杆旁,小豆梓瑟縮坐在另一側,與看不見的對象交談。
聊着今天在筒隱家喫的晚餐,在希臘的鋼鐵小姐傳來的影片郵件。還聊即將面臨的升學考試,以及名爲橫寺陽人的猛獸。
簡直就像平時就寢前講電話一樣,時間緩緩地流逝。聊了好一陣子後,麻衣衣略爲緊張地喉嚨發出咕嚕一聲。
「……小豆,妳怎麼會變成這樣?」
「汪喔……」
————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突然就變成這樣。
說着,玩具貴賓狗也和麻衣衣一樣,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不,其實不是。如今自己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會變成狗。
嘶啞地叫了一聲後,小豆梓緩緩說出心裏話。
回想起來,自從高中二年級的夏天。
自己一直注視着三人的背影。
橫寺陽人,筒隱月子,還有————包括妳,舞牧麻衣的背影。
————再用力一點!再粗魯一點!
小豆梓也想與他人相互瞭解,彼此合作。
玩具貴賓狗的四肢很短,根本不足以掙扎。也完全無法反抗按住自己的人類力量。
可是小豆狗狗一步也沒辦法走。
那個故事已經落幕,一切事情都已經解決。可是有種旗魚尖嘴紮在喉嚨上的感覺,一直糾纏小豆梓不放。
徹底缺乏自信的人,要怎麼談戀愛呢。
不是精神上不想走,而是真的走不了。
對小豆梓而言,全都彷彿伸手可及,卻不可能得到。就像小鴨眺望裝飾在櫥窗內的天鵝一樣。
連同某些看不見的回憶,看不見也能彼此溝通的某些事物。
筆記本中的世界已經燒燬,再也不可能得到。
窺見愛美與神明笨拙地互助的模樣後,小豆梓才明白這種情感的原理。
吹過住宅區十字路口的冷風,告知天色將將拂曉。
莫名其妙的小豆狗狗在原地略爲歪頭疑惑。緩緩回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腳被牢牢捉住。
「小豆。」
她伸手搓自己脖子下方,使勁拉開四隻腳,還搓揉狗肚子。汪喔喔喔,不行不行,身體各處又開始覺得好爽……
數完後,小豆梓跳出電線杆後方,在十字路口現身。
「這……」
「想太多等於沒想。爲什麼鑽牛角尖後要永別啊。不要擅自決定好嗎。笨蛋,大笨蛋……而且最笨的可能是我們吧。」
————那邊,那邊好棒汪!小舞的技術真厲害汪!
所以全部都是自己的問題。
沉浸在悲嘆中,同時在心裏數滿一百。
「汪、汪喔!」
————包括像王子般微笑的側顏。還有他的笑容,以僞裝填補隱藏在內心深處的虛無。甚至是不同的世界。
模糊的話中略爲帶有淚聲。
路燈還是一樣反覆閃爍,宛如現實與幻想之間的路標。月亮的高度已經下降到接近地平線之處。不知從何處沿着家家戶戶傳來狗在黎明時分的嚎叫,聽起來好淒涼。
可是自己卻不能稱之爲戀愛。
『那是真心話與表面功夫的象徵,特別的項圈。』

她罵得好詳細。
這是特別的項圈,但並非象徵真心話與表面工夫。
「汪嗚嗚嗚嗚嗚————」
「因爲以前和現在不一樣。我一直覺得提起往事也沒什麼意義。其實我討厭那個死變態糾纏小豆不放。也沒料到會讓小豆妳產生這種想法。當初只想讓妳遠離垃圾爛人橫寺。抱歉,我才應該抱歉。抱歉橫寺是個臭不要臉的爛貨。」
「汪?」
「小豆。」
貪圖色色的狗狗身體愈來愈無法抵擋快樂。
小豆梓夢見以前受到橫寺陽人的傷害,後來又受到他的幫助。在那個世界透過他的關係認識新朋友,一點一點縮短彼此的距離。隨着時間經過,彼此可以交流內心深處。
無法肯定自己的無聊想法,所以不敢說出口。可是又無從否定橫寺的燦爛魅力,因此難以忘懷。纔會導致怪物變得這麼大。
🐾
膽小的貪心,以及驕傲自滿的相思病,讓小豆梓變成了小狗狗。
小豆梓也不知不覺跟着嚎。是本能驅使她這麼做。也有可能快到了必須變回狗狗的時刻。
「咆!咆咆!」
別說一百公尺,小豆梓連一步都沒走。麻衣衣不僅無視小豆梓的懇求,甚至逮住了小豆梓。
小豆梓聲音平靜地告訴麻衣衣。
「不是笨蛋就是蠢貨。不然就是呆瓜笨瓜大傻瓜。沒頭腦不聰明又笨又傻又呆又蠢的狗狗小豆梓。」
……本來是這樣的。
希望像依偎在王子身邊的小燕子,緊緊擁抱一切。
那就再見了。不論有任何意義,擁有目前自我的自己也不會出現在麻衣衣的面前了。
麻衣衣的眼神宛如狐狸般犀利,盯着手邊的小豆狗狗,
「汪喔————!? 」
「小豆。」
仰躺在柏油路上,四隻腳呈現大字形大大張開。完全暴露的敏感部位在麻衣衣的手掌摩擦下,身心完全服從。
————汪、汪?
愛美神的推測果然一半對,一半錯。
當然,自己並未受到三人輕視。小豆、小舞與筒筒等兒時玩伴的關係一直很好。連後來加入的橫寺陽人都和三人玩在一起。
🐾
可是一變成狗,就在橫寺家的門口吠叫。
這件事情請不要告訴筒筒與橫寺他們。自己的命運既然不爲兩人所知,就不希望他們擔心。
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妳們,似乎都擁抱着這種事物。
只不過————很嚮往。
可是一定會留在內心深處的重要事物。
是麻衣衣。
————對不起。
「讓小豆變成狗狗的不是小豆。是我。應該說我們。」
在他人眼中,這就叫戀愛吧。
直截了當地開口。
小豆梓趴在地上懇求,並且誠懇地道別。
不明就裏的小豆梓一瞧,發現麻衣衣將臉埋在自己的肚皮上。
「小豆。」
與其感到舒服,現在更覺得癢。
「難道妳是笨蛋嗎?」
妳們三人有個共通點,那是一種看不見的聯繫,無法以言語表達的鄉愁。
「————汪喔喔喔,汪喔喔喔喔喔喔喔……」
被麻衣衣喊了三次,小豆梓才終於回神。
小豆梓輕輕叫了一聲,打斷麻衣衣嘆的一口氣。
想跳開也沒辦法。
「嗚、嗚嗚……?」
其實是單純地羨慕。
「汪、汪喔————!? 」
小豆狗狗嚇得汪汪叫,但是不知不覺中已經在麻衣衣的懷裏。
而是沒有呈現的世界本身。
————其實自己知道,一直都知道。自己早就深刻明白,妳們並不是故意的。
還有等一下分別後,妳爬上前方一百公尺處的斜坡時,回頭看一看。希望妳再看一眼自己的現狀。
小豆梓沮喪地向麻衣衣道歉。同時下意識以套在脖子上的項圈摩擦電線杆。
自己絕非對目前這個世界感到不滿。
「汪、汪……」
爲了向妳展現自己的淺薄外表,瞭解兒時玩伴的本性————
————說、說這什麼話啊!自己纔不是笨蛋呢!
————哎?
『換句話說,是妳自己想變成這樣。』
麻衣衣這番話感覺將某人罵得狗血淋頭。小豆梓決定當作沒聽到,否則事情會愈來愈複雜。
小豆梓至今依然不曾用第一人稱。無法像月子、麻衣衣或筑紫等人以「我」自稱。全都用「自己」這種比喻表示所在的場所。
仰頭朝向泛白失去光芒的月亮,咆哮了好幾聲。然後再度回到陰影下,從此再也不見蹤影。
似乎到了分別的時間。
————可是在離去之前,還有件事情想拜託妳。
「……嗚嗚……」
自己很貪心地要求一切。包括身邊的兒時玩伴們擁有的不同世界。以及自己與橫寺陽人之間的故事————
————纔沒有這種事!
「就是這樣。或許不見得,但我希望是這樣。我想爲小豆的人生負起責任。讓我負責吧。」
麻衣衣的對着小豆梓的肚皮呼氣,抬起埋在肚皮上的臉。她略爲緊咬嘴脣,視線與小豆梓齊平。
「我們明明是朋友。雖然正因爲是朋友,有些話不能開口。但我依然希望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想看見相同的事物。」
「嗚嗚……」
從側腹被麻衣衣捧起來的小豆梓,略爲別過視線。
可是自己都已經變成狗狗了。萬一無法恢復人類的外表,怎麼能在一起呢。
「爲什麼。」
————因爲有許多地方不方便……
「怎麼會。」
————會、會立刻失去理性,想舒服一下!明明是考生,這樣下去怎麼去學校啊!
「噢,的確有可能。」
麻衣衣視線望向斜前方,做出思考的動作。
「可能沒辦法仔細聽課。小豆可能會隨時在教室裏亂衝亂跑。」
————是、是嗎……
「會跑到變態爛人橫寺的桌上,嘩啦~一聲尿尿。」
————纔不會啦!?
「狗狗會佔地盤。妳真的能保證自己不會輸給本能嗎?」
————嗚嗚……
聽到麻衣衣機關槍般的質問,小豆狗狗立刻即將舉白旗投降。不行了汪。自己果然是本性沒什麼用的畜生汪。
雖然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否定,可是不能一直受到小舞的照顧啊汪!
小舞一臉認真地說着戀愛與魔法之類,一點也不像妳汪……啊,開玩笑的,等等別搔側腹的癢汪汪喔喔喔!
「反正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嘛。」
「汪!」
即使視線高度不一樣,道路依然筆直在兩人面前延伸。
一人一狗並肩走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就算無法恢復原狀也沒關係。在我家過一輩子就好。」
「汪喔……」
————這樣啊,那真的可以放心囉!
這樣很不錯耶。小豆梓不小心想像橫寺沾滿自己氣味的模樣,全身的毛都忍不住顫抖。
人生會持續下去。
「所以說,小豆。」
然後。
「纔不會這樣。怎麼可能會呢。」
「不過有什麼關係呢。」
但依然必須擁抱封閉的世界,走在面前的道路上纔行。
「汪?」
「……汪、汪……」
即使有時候會繞路摔跤,或是走回頭路。
坦率的小豆梓接受麻衣衣制裁的同時,開心地笑出來。
「汪?」
麻衣衣吁了一口氣,視線回到原位。
「如果心情就是原因。只要小豆妳心念一轉,應該隨時都能恢復。因爲。」
然後她笨拙地笑着,緊緊摟住小豆梓。
平時總是冷淡的眼神略微眯起,說不定她只是在開玩笑。這位兒時玩伴總是這樣。
小豆梓以只有自己聽得見,爲了自己的第一人稱呼低語。
「今天一起回去吧。」
小豆梓放鬆肩膀的力量,輕巧地跳到地上。
聽到麻衣衣冷淡的一句話,小豆梓吠叫一聲回應。
……我就從今天開始加油吧。
————俗話不是說嗎,戀愛的女孩會使用魔法。
「因爲嘛。小豆變成狗狗本來就沒有道理。又不是向神明祈禱過。我認爲問題根本就出在小豆妳的心情上。」
麻衣衣也跟着笑。還眯起狐狸般的眼眸,看朋友歡笑的模樣。
「汪……」
麻衣衣說得理所當然。
「包含這些小事,全都是小豆的一部分。我會負責向所有人說明。也會幫妳擦掉尿尿。乾脆用橫寺的衣服來擦吧。」
麻衣衣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