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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小豆梓路線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相樂總 · 2.1萬 字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9 #3. 小豆梓路線插圖(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9 · #3. 小豆梓路線 · 第1張插圖

我頭暈目眩。

視野扭曲,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一瞬間,我分不清自己究竟站在哪裏。缺乏容身之處的不安向我襲來。

萬物是變遷的。

如同流水,如同雲彩,如同命運。

沒有事物會永遠停留在相同位置,萬事萬物都在不斷變化。在毫不留情轉動的地球上,籠罩着不確定的主觀面紗,在曖昧的時間感覺指針上搖盪。

人在本質上就是孤獨的。

我們只能以自己的主觀描述事物。他人是他人,我是我。這個世界純粹是屬於我的,那個世界純粹是屬於你的。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之間,我的主觀會對你的主觀造成妨礙。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絕對不可能合而爲一。

在孤獨的世界中,我們都孤獨地活着。

所以肯定沒有人真正明白,自己目前究竟在世界的哪裏。就算有人宣稱自己知道,也有可能只是他連自己不知道都不知道。

那麼。

這裏是哪裏。

現在是何時。

我究竟在哪個世界?

「——想太多啦。」

我一個人搖了搖頭。

人的主觀可沒有脆弱到一陣暈眩就足以動搖世界。

很可惜,「我」的意識是連續的。

今天可是堂堂的國立大學前期測驗日。

不久之前,我纔剛目送鋼鐵小姐上考場。

「就說爲什麼要笑咪咪看着我了啊!」

「將來會成爲好社長喔!」

「沒有,只是站得有點頭暈而已。」

二月的寒風冷到足以讓人流眼淚,我緩緩邁開腳步。

未經調理人許可就邀別人共餐,真是寬宏大量呢。若是鋼鐵小姐,可能會因爲想喫妹妹大餐才早點跑回來吧。

「當社長。不好嗎?難道妳希望當追求安定的公務員嗎?」

「哦,此話怎講?」

「我會採取行動,絕對會採取行動,堅決採取行動。」

過了不久,扛着橫布條的小豆梓穿越斑馬線跑來。

有如行見面禮的模樣,麻衣衣低頭致意。豎起衣領的黑色大衣在強風呼嘯下襬動,醞釀出一股類似黑社會的氣氛。

「……怎、怎、怎、怎麼了嗎,大葛格?」

這麼一來,也難怪愛鋼鐵小姐愛得無法自拔的舞牧麻衣會不假思索,接受溜冰的邀約了。

這一定只是順勢耍帥,假裝生氣其實想去玩吧。

「……筒隱?」

輕輕縮回腳的筒隱,還是沒有看我一眼。

可能聽到出乎意料的字彙吧。雖然『社長』在酒吧裏應該是萬能褒獎詞,但她究竟期待什麼樣不同的未來藍圖啊!

🐾

各位都知道,她的心靈十分脆弱。不可以讓她產生不必要的歉疚。女孩子難過就是我的難過,我得幫她分擔重擔纔行。

成羣結隊掩蓋斑馬線,充滿殺伐之氣的考生戰士們已不復見。考試開始的鐘聲一響,大學之外的空間完全恢復成日常生活。只有往來於國道上的汽車隨意排放黑煙。

「好惡心!」

鋼鐵小姐緩緩輕咳了一聲。

「沒錯!」

與愛美分別後,我們來到筒隱家,準備獻上小豆梓謹制的橫布條。

「溜冰啊,究竟多少年沒溜了呢。真是期待啊——咳咳!」

「感謝您的褒獎。不敢當。承蒙。」

「可是社長,總覺得有點本末倒置呢。」

我話纔剛落地,隨即被她用力踩住腳。看來她還沒完全氣消呢,放心啦!

但她依然緊貼着我的身體,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真是可愛呢。

「這個……不小心太專注了,對不起……」

過了一會兒,

「抱歉,我遲到了!」

「是這樣的嗎?說的也對。」

🐾

一旁則是,

坐在緣廊向鋼鐵小姐說明事情的始末後,話題似乎飛越到奇怪的方向去。

「考試分數吧。」

「——既然要去溜冰的話。」

一大早,溜冰場連鐵卷門都還沒開,我們——意思是我、小豆梓、月子妹妹與鋼鐵小姐——溜冰成員齊聚的大樓入口,也跟着看到麻衣衣的身影。

就在我的雙手即將放在腰帶上的瞬間,突然被人緊緊扣住。

「等一下,等等我,等等嘛!」

鋼鐵小姐默不作聲。

考試結束的時間,我們應該老早被大學趕了出來。而且我們沒有抄近路,是搭公車來的,

整個人躲在我的大衣內,活像演雙簧的愛美停下腳步,宛如即將撲倒般配合我的步伐。小小的後腦勺彷彿摩擦着我的肚子,仰頭上下顛倒看着我。

我雖然不斷掙扎,試圖表示有話好說,但抵抗絲毫沒有作用。橫寺同學要被抓走啦!緊急車輛的警鈴聲由遠而近,出現的是紅白相間的救護車!

「實際滑個四腳朝天后,如果還能穩穩考上,就代表我比什麼言靈更強大,不是嗎。」

她的口氣簡直就像自己不是小孩一樣,相信自己成長的心情表露無疑,真是有趣。不忘記積極向上的女孩,在現代資本主義社會中肯定會成爲大人物吧。

「時間愈晚,小孩子就會擠滿溜冰場。」

我沒有笑出來,筒隱也沒笑。握手微妙地維持很長一段時間。

「我認爲星期六一大早比較好。」

「……不要提到這些……」

鋼鐵小姐隨即迎門,讓人有些喫驚。

我們就這樣擠進大學校園內,小豆梓摔個四腳朝天后纔回過神來。

「可能在哪裏超越了吧。更重要的是,可以來喫晚餐啊。是月子親手做的料理喔!」

剛纔默默聽着對話的筒隱,突然從旁插嘴。

彷彿在掌心中,只有自己嬌小的掌心中,隱藏着足以改變世界命運的重要提示。

警衛一臉職業性的無表情,試圖將我拖進黑暗世界的牢籠裏。

一按下大門電鈴,

「即使繼續拖延下去,反正學長也不會做什麼正經事。我早已經決定好要成爲大人了。」

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能緩和心情,和幼女交流的效果更佳。年輕人啊,走出戶外吧!然後讓幼女縮進自己的大衣內吧!另外限定二次元的對象喔。

當我抱持親愛之意想抱起她時,愛美卻手舞足蹈地掙扎。

鋼鐵小姐頻頻提議去溜冰。

「接任我的社長職務後,似乎領導有方呢。身爲新社長的職責,做得很好。」

「不……」

「真是一成不變的景色呢……」

「……——咦。你剛纔說什麼。」

「好久。不見了。」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視線注視的另一端,是她自己的手掌。

自從馬拉松大賽,我擅自幫助大猩猩學長以來,筒隱氣得幾乎不和我說話。她居然這麼簡單就點頭同意,究竟吹的是什麼風啊?

星期六,田徑社的活動從下午開始。

「拜託不要突然停下來或突然走動。說過兩人三腳的訣竅在於溝通了啦。」

伴隨讓人一頭霧水的宣言,宛如順着急流衝向目的的救援隊,筒隱緊緊握住我的手。肌膚傳來到熱血澎湃的感觸,讓我有些畏縮。

「嗯~?」

鋼鐵小姐就像小女孩一樣,露出笑咪咪的笑容。

「沒這回事。沒有人會嫌自己不夠強。俗話說成王敗寇,對考生而言,什麼才叫強!」

「快跑喔,快跑喔,快跑喔!」

「哦,早上感謝你目送我進考場啊。」

之後我正和別人一同在當地大學的正門前閒晃。

……真是奇怪,不該是這樣的吧。

「不是笑咪咪,是愛美美。」

「哎呀……?」

處於人生中最擅長兩人三腳年紀的十來歲愛美,不滿地踩了我一腳。

只見她的鼻頭上沾着草,眼淚快要奪眶而出。

只見她的站姿有些緊張,面對鋼鐵小姐,

「哎呀?脖子該不會睡覺落枕了吧?」

🐾

「哎呀,這些禮數就免了,很好很好很好!」

我和小豆梓互望了一眼,然後笑了笑。擺出姐姐風範的她,在奇怪的地方反而特別堅持。

只見她伸出手來,開始大力撫摸學妹的短馬尾。這可是鋼鐵小姐珍貴的大姐姐畫面呢。

「等一下!讓我代替她脫吧!大家看着我……哎呀?」

不理會我拍手讚美,月子妹妹以茫然的速度眨了眨眼。

「雖然我有很多事情想主動開口。」

「是嗎?」

輕輕點了點頭。

「…………」

理論上應該比鋼鐵小姐更快抵達纔對。

接着勢必像湯姆貓與傑利鼠一樣,與愛美展開追逐戰。

「怎麼會。會會會。太浪費了了了。」

平常冷淡的麻衣衣,露出絕對不會讓我看見的表情,對鋼鐵小姐撒嬌。

我、我纔沒有懊悔呢!我甚至也知道麻衣衣絕對不會讓別人看見的部位啊!

總之她能感到幸福就好了。

如果在田徑社的活動時間帶邀請她,我倒想看看她會以哪邊優先。是萬分不捨地選擇社團活動,還是拋棄一切與鋼鐵小姐享受餘暇呢。

兩者都是難以割捨的終極選項。

這兩種選項應該儘可能保持距離。人生應該走在既定的單行道上纔有價值,還好我沒有需要選擇的事物。太好了太好了,哎呀~真的太好了。

「……欸,橫、橫寺。」

「嗯?」

小豆梓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口。

「就是呢,其實,有件事情難以啓齒。」

「嗯。」

「這個呢,打個比方喔,這裏有一間嶄新的馬房。」

「嗯嗯?」

她的動作扭扭捏捏,我完全聽不懂意思。在我焦急催促之下,小豆梓的臉頰略爲羞紅,視線朝上仰望着我。

「這個,就是,因爲是第一次……所以,要溫柔點……」

「嗯~!? 」

拜託,這個動物萬歲女孩怎麼突然蹦出這一句啊!哪有初學者在這裏要求這種事的啊!根據我的調查,世界上的十幾歲女孩大約有七成會假裝自己是第一次。可是如果小豆梓不是第一次,那可是超級大問題,要直接召開魔女審判法庭耶!

「所以說,希望你溫柔地教我溜冰……這個,橫寺?你怎麼用頭撞牆壁呢?」

「……我覺得像國中生一樣想歪的自己很丟臉。」

似乎有人輕輕拉了拉我衣服的背後。

真是怪了,一連串動作下來,我應該沒有什麼奇怪的言行舉止啊。

「嗯~!? 」

我指着告示牌上張貼的公告,結果筒隱伴隨終極的無表情沉默不語。

她回答得很敷衍,心情低落得似乎連馬尾都跟着垂頭喪氣。

防禦牢不可破的她,居然會喪失注意力。

「……唔呶呶……」

回過頭一看,是月子妹妹。

「我也是第一次。希望學長溫柔一點。」

「因爲這個世界就算沒有殭屍,也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東西。」

小豆梓露出不解的表情眨眨眼,筒隱使出不解的力道勒住衣領。就說真的會死人,拜託別再勒了。

古人有云,螞蟻窩會演變成陸塊分裂的大慘劇。凡事在小地方疏於注意的話,就會導致平衡瓦解。面對終極的選項,我究竟該怎麼對應啊,麻衣衣學姐快教我啊!

「爲了在將來的殭屍末日中生存下來,每天早晚都在特訓。」

「嗯。」

「對呀!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摸到,而且好柔軟!」

興致勃勃的橫寺與小豆梓手牽着手,正準備進入溜冰場之內的時候,

我以爲我聽錯了。

「筒隱抱歉!剛纔不小心……」

「等一下,我牽着妳的手,妳慢慢走回去吧。」

腦海裏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大概還不到一秒鐘吧。

「是保護世界和平。」

這就是原因吧。

「…………」

「沒、沒事吧!? ……咦。」

「我不知道學長在說什麼。剛纔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不知何時放開衣襬的筒隱,站在我的身邊。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9 #3. 小豆梓路線插圖(2)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9 · #3. 小豆梓路線 · 第2張插圖

筒隱既不害羞也不誇耀,斬釘截鐵說着。

「…………」

「問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月子妹妹。嬌小的身軀與巨大球棒實在很搭配呢。」

「哇哇哇,哇哇,哇……咦……」

「快看快看!接受正確指導的小豆梓化身爲冰上舞姬喔!我們也跟着去上課吧!來玩公主遊戲吧!」

「……是嗎。這樣也對……」

「啊,似乎有針對溜冰初學者的教學喔!要請人教妳嗎?」

「…………哇哇哇。」

「嗯?」

「原本的目的是什麼?不是溜冰嗎?」

其中一根釘子頭以驚人的俐落,勾住了筒隱的裙襬。

「……咦,認真的嗎?」

宛如少了吵架對象的野貓一樣,呆呆地目送小豆梓離去的背影。

兩人之間究竟展開多少無言的對話,我真的不知道。

可是地面是冰,她在鬆開釘子的時候,身體依然不斷往後溜,裙子也跟着掀開釀成慘劇。

「…………」

聽到我一喊,她似乎這才發現,動作緩慢地試圖鬆開釘子。

雖然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但筒隱絲毫不認爲這是玩笑話,沒有收回的打算。

世界和平。

「……爲什麼。」

「冷、冷靜一點!」

「筒隱?拜託,筒隱同學?」

慢吞吞拖拖拉拉,所有動作都像在深沉海底般沉重。

可能終於察覺情況緊急,失去抑揚頓挫的聲音顯示心情慌張,月子妹妹的雙手甚至不斷掙扎。溜冰初學者的悲哀,只會讓情況更進一步惡化。

比方說,原本不該出現的地方——圍繞溜冰場設置的圍牆一端,甚至露出小小的釘子頭。

「雖然不知道該從哪裏吐槽纔好,但是爲了一發搞笑而隨身攜帶,也真的很強大呢!」

就這樣,溜冰場恢復了和平,以後將不會再次發生悲劇吧。當然除了月子妹妹以外,誰有那麼大本事發生這種奇蹟呢。

我將手伸向她。只見她露出再三斟酌,擔心又發生什麼糟糕事件的視線瞪了一會兒,才謹慎牽起我的手。

可能心情平復了吧,筒隱戰戰兢兢開始溜冰。

兩人都沒有回應。

「爲什麼,每次都這樣……」

「嗯唔……」

不過左邊衣襬被緊緊拉住的同時,右手卻傳來緩緩鬆開的感覺。

「…………」

「既然有溜冰教學的話,也對,那就去那邊學習一下吧!」

「等我像學會跳舞的北極熊一樣就回來,等我一下喔!」

她揪起我的領口,用力勒住喉嚨。這樣子會死人耶,馬主人似乎很生氣。

不發一語的她,僅增強拉住我衣襬的力道。

或許小豆梓另有盤算吧。

「打個比方好了,有、有隻馬……俗話不是說,馬兒以鞭子抽打纔會跑得快嗎?」

「咦?保護世界的什麼?」

「……學長,學長。」

「哇哇,哇,哇哇哇。」

之後發生的事情只能稱之爲上天的安排,或是隻有筒隱才具備的特殊固有技能吧。

「…………」

雖然面無表情的她強裝不知,但似乎相當懊悔。只見她不停跺着腳,隨即從衣櫃拿出一支黃金球棒狠狠教訓了圍牆一番,將釘子敲回原本該有的地方。

「開始原本的目的吧。」

她揮揮手錶示拜拜,就這樣離開了我們。

「嗯嗯?」

傳達女體神祕的柔軟,正好壓在我的手掌上。伴隨倒抽一口涼氣的感覺,隆起的神祕柔軟部位也跟着一顫,恰好形成將碗壓扁的形狀。

「其實呢,有件事情難以啓齒。」

「這是什麼意思……」

「筒隱……」

「這樣我沒辦法動彈耶……有在聽嗎?月子妹妹?小豆梓?」

「小豆梓?」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但不小心妄想暴衝,可能受到前一陣子小豆股票暴漲的流弊影響吧。

忽然,我感覺筒隱與小豆梓夾着我四目相接。

「…………」

在我懷裏的月子妹妹,襯衫、裙子與其他附帶布料等一切,都化爲無用的事物。

她似乎說了什麼很有哲理的話,但我完全聽不懂意思。馬主人究竟想做什麼呢?在我溫柔敦促下,月子妹妹隨即露出銳利的眼神瞪着我看。

受到左右的力量拉扯,我就像面臨大岡審判的孩子一樣,只有我的去路受到物理性的阻礙。

兩個選項似乎都會留下禍根。

微微堅挺的溫暖感覺,在指間縫隙探出頭呼吸。堅挺而柔軟,告訴我人體身上還有這麼神祕的形狀。

「第一次絕望,第二次無計可施,同樣失敗。但是我下定決心。這一次一定,一定要徹底保護這個世界的和平。」

這座溜冰場似乎是配合今年冬季,臨時趕工裝潢建成的,各地方都不夠確實。

「兩位,聽我說好嗎?」

要摸摸氣呼呼的馬主人的頭,或是以其他方式讓她心情好轉,就非得動員與小豆梓牽在一起的右手纔行。要與幸福動物萬歲女孩繼續手牽手,就非得無視筒隱的壓迫纔行。

就在我伸出手的一瞬間,筒隱纖細的雙腳同時一轉,失去重心的平坦身體隨即倒下——

實際上,職業插畫製作者月子妹妹在下一瞬間,以驚人的光速重整姿勢,拉好衣服。

在溜冰場櫃檯支付規定租金,租用溜冰鞋,踏進溜冰場爲止,筒隱顯得比平常還要消沉。

「………………」

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筆直衝在肌膚比率業界第一的頂尖藝術家,是在超越理論的次元中引導奇蹟般的機會呢。真希望能傳承與熟練這種美好的技術。

只見小豆梓眉頭下垂,主動退縮。

就這樣右手牽着小豆梓,左後方像是掛着筒隱般,完成變形版左捧又抱的溜冰姿勢。

可能和她隨身攜帶球棒的理論相同吧。即使理論在別人眼中十分可笑,她本人卻極爲認真。

或許受了姐姐的影響,對星期天早晨的戰隊騎士節目迷得走火入魔吧。那些給孩子看的節目都有完整的故事設定,不能小看喔。我有時候也會看,當個填充幸福的光○美少女吧!

「既然機會難得,我也來幫忙吧!具體而言究竟應該怎麼做?」

「這個呢,首先處理孩童們的走失問題吧。」

「……世界和平怎麼這麼普通啊。」

早上的溜冰場,客人十分稀少。

不管如何在現實中填充幸福,或是用手錶看見妖怪的年齡層小孩,也不會在這種時間來溜冰吧。沒看到哪裏有什麼走失孩童。

但筒隱依舊熱心巡邏。一旦發現有小孩快要迷路,就會迅速帶到父母身邊。手法超專業。

「因爲加入兒童福祉社團,還是無法置之不理吧?」

「其實並非如此。與學長去玩的時候,我是第一次這麼做。」

「那爲什麼突然要這樣?」

「與其萬一某人要做,不如自己來做比較好。」

「嗯……?」

筒隱大致上解決了孩童走失問題,以笨拙的腳步前往繞圈用的溜冰場。

正好看見鋼鐵小姐與副社長一起溜冰。兩人還勾勾手,麻衣衣整個人貼在鋼鐵小姐身上。

筒隱介入兩人之間,

「姐姐,暫時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嗯?」

「喝點東西休息吧,來這邊。」

筒隱有些強硬地勾着姐姐的手腕,隨即將她拉出溜冰場,前往休息室並排的板凳。

看來她依然難以相信,自己的名推理居然會凸槌。

「欸,月子妹妹。總覺得妳今天有些奇怪……」

「這怎麼可能。襯衫、書籍、枕頭、文具、書包、電腦、布偶,櫥櫃抽屜、存錢筒……一切的一切不是都應該散落在地上嗎……」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回去吧。回到溫暖的家裏去。」

「嗯,對……」

一問之下,月子妹妹像是遇見可疑人物般腳步蹣跚,靠在石牆上。什麼啊,原來她沒有發現,害我白招了。

牀鋪的旁邊,與牆壁的縫隙。

不論鋼鐵小姐走到哪裏,月子妹妹都跟在身後。吩咐她休息、坐下,簡直當鋼鐵小姐是老婆婆了。

筒隱沒回頭開口問。

會無條件相信妹妹說的話,捲起袖子的鋼鐵小姐真可靠。喫年糕要找年糕鋪,野獸出沒要找訓獸師,壞人入侵要找鋼鐵小姐。肯定能讓壞人從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喔!

之後鋼鐵小姐幾乎沒有溜冰。

「哎呀……?」

月子妹妹頻頻確認時鐘並確認。就算姐姐再怎麼孩子氣,也不會這個時候想睡覺吧。

但是僅只於此。

筒隱又開始努力量產問號。

「這些事情等一下再說。現在首要目的是先逮住犯人。」

她的語氣彷彿曾經親眼見過,事實上當然不可能。就我所知,筒隱家到目前爲止從來沒有發生過闖空門事件。

「誰曉得?」

🐾

雖然她平時就經常照顧姐姐,但也實在太過頭了。難道透過考試加深了姐妹愛嗎?

像是有人塞進去一樣,滾落着一本日本學習筆記本。是暗黑魔王日記嗎?

距離筒隱家正面玄關還有兩公尺左右,月子妹妹突然停下腳步。

或許看到心愛姐姐的百合模樣而感到忌妒吧。我想出這套理論,試圖在腦內百合戰爭中建立姐妹配對派系,但月子妹妹對那方面又沒有興趣。應該沒有吧,沒有興趣不是嗎?有的話很萌呢。

「所以說,我們該回去了。」

以前舉止慌張,年幼柔嫩又容易受傷的馬尾女孩,究竟到哪去了呢。

彷彿事先就決定好要停在這裏。

視野內是月子妹妹房間的門。

「不過弄錯就弄錯啦,這樣不是很好嗎?」

筒隱的聲音莫名地充滿自信,難道她是現代福爾摩斯嗎?月子妹妹可能很適合頭戴獵鹿帽,嘴裏叼菸斗的老英格蘭時尚風格。等不及拍成全綵照片啦!

「請做好壞人隨時可能衝出來的心理準備。」

「還以爲你們先回去了,心情不小心就像被遺忘在熱帶雨林的小鹿斑比一樣呢!原來沒有被遺忘呀,太好了!」

我們也迅速跟在腳步急促奔跑的筒隱身後。

我往旁邊一看,與有些不滿噘起嘴鋼鐵小姐視線交會。

旗標是什麼意思啊。要是將遊戲與現實混淆,就會變成像我這樣喔。

「咦?」

「似乎有不知名人物,不請自來的客人潛入了家中。」

頁面上頭只有大大的『#2』這兩個字裝飾。如果是日記本世代交替的話,是不是可以當作累積的魔王分數過了償還期限,已經自動消滅了呢。應該不會產生滯納稅與加重稅吧!比惡鬼與國稅局更可怕的鬼之子妹妹,繳納女孩子稅請做好全盤規劃。

「嗯?感情交流?之類的吧?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喫過飯,與小豆梓道別,不斷在大賣場無意義地逛街卻又不買東西,時間一下子就過了。

連門楣都還沒看見的當口,筒隱隨即以手扶額斷言。

「怎麼了嗎?」

「姐姐是不是也該感到滿足了呢。」

筒隱在自己房間的西式隔間內來回轉圈,同時小小的問號有如泡泡般噗嚕噗嚕落地。

宛如一頭與世界奮戰的獅子般。

🐾

「……學長好可怕…………」

由於她是一絲不苟的女孩,可能連門的一兩公釐動靜都看得出來。福爾摩斯真可怕。有時候我會拿起月子妹妹剛脫下的鞋子湊近鼻尖,然後回過神來才趕緊放回去。難道她也察覺了嗎?好可怕!

「溜冰一天一小時,這是和大家約好的。」

「現在沒時間說明了,快一點。」

「有一種我家正發生大事件的感覺。」

冬天寒冷的地平線彼端,融化成一團的太陽讓空氣醜陋地扭曲。

四周沒有任何東西散落,走廊上毫無任何動靜,在夕陽陰影中保持沉默。

但筒隱依然果決面向前方。一腳踩進攤在柏油路上的血漥中,自己的影子轉眼間染成絕望的顏色。

「妳、妳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

鋼鐵小姐歪頭疑惑。

「那麼姐姐已經完整完好完全完美達成了目的。逝者已矣,來者可追。要是溜冰溜太多,累到倒下來可就是大問題了。」

我也跟着歪頭疑惑。由於她說有事情,因此我纔跟着來到這裏,但她依然不告訴我內容。

只有寂靜與平穩籠罩筒隱的房間。

「什麼呀!原來之前大家一起休息嗎!」

此外還逮住了剛纔一直獨自溜冰的小豆梓,

纖細的側顏,毅然決然,面向燃燒的火紅夕陽。

粉紅色的窗簾,桃紅色的牀單。鎮守在枕邊的布娃娃當中,還有生日時送她的黑貓布偶。如果她有好好珍惜的話,真讓人高興呢。

筒隱以誇張的姿勢領導我們,從後門躡手躡腳、小心翼翼溜進去。連點燈時間都節省,拔腿衝進房屋內部。手上拿着懲罰用的黃金球棒。

我搖了搖頭。

可是爲什麼,她會察覺到有入侵者呢?

即使曾經來過好幾次,但女孩子的房間依然讓我有一點挺直腰桿的緊張感。

走下公車,來到距離筒隱家最近的公車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筆直延伸至夕陽景色的道路上,就像某人剛流出的鮮血般濡溼。跨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鮮血上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音,讓人舉步維艱。

「我將日期訂爲同一天,調整過時間,學長也來到家裏,應該只是早了點衝進來而已……爲什麼旗標會出現錯誤呢……」

「嗯?可是我還想再溜一下。」

保險起見,鋼鐵小姐在屋子裏巡視了一圈。不過肯定不會在主屋裏發現任何人吧,我有這樣的預感。

到最後,麻衣衣表示社團活動的時間到了,

福爾摩斯妹妹,這可是大凸槌喔。如果這是女孩子游戲,對於大凸槌的假偵探,得用像是按摩棒的玩具懲罰一下囉嘿嘿,理論上會這樣發展。肯定沒錯,趕快給我事件CG吧!

「好奇怪。」

「沒事吧。困不困呢。」

說到這裏,突然一道銳利光芒射入眼簾。

🐾

留在原地的麻衣衣眨眨眼睛看我。

「原來是這樣啊……」

有如示意到此爲止,月子妹妹自行結束了溜冰日。

「爲什麼——」

「唔唔唔唔?」

「既然還有這麼多空閒時間,爲什麼不讓我多溜一下呢。」

由於筒隱一直鑽牛角尖,因此我漫無目標地四處巡視房間。

「敵人嗎……嗯?」

折的歪七扭八,皺巴巴的頁面上,只見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是暗黑魔王日記沒錯!

「學長與我從右邊,姐姐從左邊沿着外側繞到後方,在後門會合吧。到時候放輕腳步,準備衝進現場。」

之後回想起來,實在只能說,提早離開溜冰場根本沒意義。

「……姐姐突然想要溜冰,又是爲了什麼呢?」

「雖然不明就裏,但是可疑分子可得好好教訓一頓纔行……」

門並沒有關緊,門板與門框間出現縫隙。

感覺在短短的期間內,她的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我揉了揉眼睛。

就在走廊上轉過幾個拐彎,只見筒隱倒抽一口涼氣。

我們越過筒隱頭頂窺看房間後,也疑惑地歪着頭。

鮮紅的夕陽殘酷地籠罩整個世界。

她倒是相當能接受。真對不起。

「筒隱,妳掉了這個喔。」

「……啊。」

筒隱迅速一躍而起,將日記本抓在手中,跟着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跳躍達陣,超級可愛高分喔。

「……內容,看到了嗎。」

然後維持縮成一團的姿勢,視線朝上仰望着我。

「沒有看到啦。」

「嗯……」

面無表情的同時,混合了極爲複雜的情緒嘆了一口氣。

「那是第一審視基準表吧?記得正式名稱好像叫做這個。」

「……是沒錯。」

聽說筒隱一直逐一記錄我的行動。修學旅行交換身體的事件當時聽說是這樣。應該吧。

在我自己看來,我的行動並沒有任何虧心的部分吧。

「學長有些事情,學長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什麼意思啊!」

「只要我比學長更瞭解學長就行了。」

「什麼意思啊……」

筒隱是祕密主義者,而且還喜愛管理與權力。如果讓她當情報頭子,肯定很快就會朝獨裁者邁進吧。

不過現代日本可是主權在民的法治國家。即使自豪身爲月子妹妹專制國家一等臣民的我,也無法阻止女孩子平等思想的萌芽。

簡單來說,就是。

不喜歡有事情隱瞞自己。

「……可能與學長決定以自己的回憶作爲交換時,我在無意識之中許願,希望由我代替學長記住學長的事情有關。看來,這種能力還是應該向貓神取消比較好吧。」

「……我只是想一件一件排除在我的世界內,會發生的壞事而已。」

「俗話說,真正的變態不會發現自己是變態。」

「……也對。或許是這樣沒錯。」

與主屋之間夾着穿廊的另一側,抹灰泥的巨大牆壁,宛如吞噬月亮的怪物般聳立着。

正當我胡思亂想浪費青春時,剛纔坐在我旁邊的小豆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豎起指頭。

「——燕尾服與洋裝,你有興趣嗎?」

筒隱靜靜地說。

我不打算再和她繼續爭論。

「……嗯。不好意思,硬拉妳陪我。」

「來到這裏的話,鋼鐵小姐應該也不會輕易前來。難道妳有什麼祕密嗎?」

「妳、妳說什麼!」

「所以說,筒隱妳不喜歡壞結局的故事吧。」

說完,筒隱轉過身去,發出噠噠的腳步聲獨自離去。她的肩膀使勁,連回都不回頭看。

然後有如打量般微微歪着頭,歪歪的一對瞳眸仰望着我。

小豆梓向我提出有些特別的邀請,是星期五的事情。

我牽着筒隱的手,緩緩走出房間。

與現代格格不入的古典風格,彷彿只有這裏脫離走動的時鐘指針,位於過去世界的近鄰。

「到時候大概會接受失敗,並且思考能不能想辦法補救。」

「難道不是我與筒隱之間嗎?」

「橫寺告訴你喔。下次呀,媽媽想安排一項婚紗的特輯企劃呢。」

在寬廣豪宅的某處,還能隱約聽到姐姐與看不見的入侵者奮戰的聲音。沒有任何事物比醒着的鋼鐵小姐更加可靠。

「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關於月子妹妹今天的異狀。」

「不論要做什麼,我都希望能重來。不論要改變過去,或是矯正未來,都要設法取回失去的事物。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事物了。」

「似乎需要大量的抓拍照片,不過媽媽說扮演新郎與新娘的人手不足……所以問問看明天有沒有空。」

不久,短短的舌頭微微舔溼一下嘴脣。

「如果已經陷入無法挽回的狀態呢。」

最後不會抗拒自己被焚燬,肯定會接受這個世界。

筒隱略爲低着頭。

「回到溫暖的主屋去吧。趁姐姐還沒倒下的時候。」

筒隱的視線在倉庫裏逡巡,彷彿在呼喚同伴前來支援。

「變態有這麼寬宏的度量,我也只好認同了。」

我感覺到身體湧入力量。

在溜冰場也是這樣,硬叫我來她家也是這樣。每當筒隱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肯定是在我不知情的地方建立了她個人的行動基準。

這是什麼意思啊。我完全聽不懂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失去的事物。

「在哪裏~敵人到底在哪裏……」

有人管理是一回事,但一旦沒事做就閒到發慌了。

「呃……?妳怎麼會得知有人要來闖空門?」

乍聽之下是超浪漫的時空跳躍系臺詞,可是仔細一想,這些內容應該受到東什麼都的條例限制吧——不過先別急着發抖。可愛是無罪的!月子妹妹也無罪!

圓潤豐厚的嘴脣,依照舌頭推擠的力道,逐漸顯現出扭曲。我知道月子妹妹的全身上下各部位總是十分柔軟。

輪廓像是被丟在遊樂場的汪汪小狗;或是從記憶中被趕出去,與嬌小教堂女孩之間的回憶;以及在很久以前的老舊房子裏咳嗽,穿着刺蝟裝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嗎……」

「今天會有個穿連身帽的怪人闖空門,所以原本希望這次務必要逮到他。但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了。或許房間沒有被弄亂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有意識地緩緩鬆開拳頭。

該怎麼說呢——好像基督教義中的七宗罪:貪婪、傲慢、暴食、感情激烈與嫉妒心重——而且還多一項,就是想法純真到極點。

「重要的事物?」

「……嗯嗯。」

「……嗯。」

湛藍色的瞳眸,彷彿將人吸進去般。擁有驚人力量的瞳眸,緊緊盯着我不肯移開。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身影。

不過有一件事我明白了。

「但是我不一樣。」

即使不久後離開筒隱家,我也始終沒看見筒隱鬆開她那嬌嫩的拳頭。

「我已經知道了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所以我下定決心要改變未來,維護世界和平。總而言之,就是這個意思。」

由於最近發生許多事,經歷過許多事,因此覺得這種平淡無奇的日子好怪。好像有人在上游管理水量般,感覺好不可思議。反正我是喜歡被人管的類型,其實也算得償宿願吧。

距離溜冰日過了一個星期。

「我不是得知,而是早已知道。請學長不要驚訝——其實我已經知道,未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個呢。打個比方好了。」

她的手像是有意識地用力握緊。

我們之間的束縛關係已經超越常見的精神、物理性的階段,進入了科幻世界啦。在十一次元的時光隧道內受到監視的愛,超開心的耶!

我聳了聳肩,輕輕撫摸她的頭。嗯,果然很柔軟很舒服。

不論準備多麼長的槓桿,在一個人的思想面前都是無力的。

我環顧周圍。

筒隱猶豫的視線顯得相當迷惘。

「嗯……」

「哦?」

我點了點頭。

我很自然想起奧斯卡•王爾德的故事『幸福王子』。

筒隱家很寬敞。

「……有人會喜歡壞結局的故事嗎?」

失去所有寶石的幸福雕像,肯定不會有任何後悔。

即使用槓桿也無法改變她的思考方式吧,她就是這樣的女孩。況且靠槓桿左右人的心情,這種想法也未免太自大了。

「學長,已經可以了嗎?」

「那麼回到認真話題。就算筒隱知道我的未來,可是這次卻沒有如期發生。換句話說,未來改變了吧?這在倫理上會發生什麼事?」

這段期間,我的四周過着極爲平穩的時間。沒有貓神來搗蛋,也沒有和月子妹妹吵架,就是過着平淡的日常生活。

我鬆開筒隱的手。

「華麗結束的故事,應該也有它的意義吧。」

「差不多可以了吧。」

「意思是大家一起去嗎?」

「當然是設法恢復原狀囉。」

反過來說,我只知道這樣。

「爲什麼月子妹妹要站在常識人的角度,露出稍微讓步的表情啊……?與其說我們完全是同類,應該說月子妹妹比我更超越一步吧?」

「可以來一下嗎?」

「反正在修學旅行那一次,我早就知道筒隱幫忙記錄我的一切啦。還以爲妳要說什麼呢,沒關係啦。」

很久以前的颱風事件,當時似乎也因爲她置之不理,纔會釀成大事件。雖然我幾乎已經不記得了。

而且這種想法和我實在格格不入。

她可能不想進入倉庫內。由於微弱的抵抗,差點撲倒的她回過頭來,我對她搖了搖頭。

🐾

「當然這並非萬能的。正確來說,是我知道與學長有關的一切事情。眼睛裏看到的,耳朵裏聽見的,當場發生的。從早晨起牀到晚上就寢,從浴室到廁所,學長的一切我都知道。」

在我透過教室窗戶,呆呆望着外面時,閒到思索將放學後的大操場躍動的體操服數量乘以美少女係數,概略計算校內桃色指數的演算法。有朝一日,我要在這個領域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

「無法讓我感到滿足的故事,沒有任何意義。」

由於筒隱仰頭面對我,因此我笑着以掌心推開她。

每次都是這樣。過去無法推翻,也無法改變。有過去纔有現在,所以應該傾全力思考,在當下這一瞬間該怎麼活。

我們正在放學後的二年級空教室,舉辦自發性的讀書會。亦即各自考試與大考的對策會。

「妳說,什麼……」

「與其說喜不喜歡,還是要看怎麼解釋吧……」

「比原本無法忍受的結局好得太多了。」

「比方說,如果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事物。學長會怎麼做呢。」

但如果月子妹妹就在現場,肯定不接受這種結局。她會撲滅焚燬王子的火炎,選擇從頭重新打造王子嗎?

「即使因爲插手干預,導致故事中的某些重要部分扭曲,甚至破壞也在所不惜?」

「嗯,說的對。這句話我非常同意!」

「會發生的壞事?」

一旁是筒隱與鋼鐵小姐,分別握着自動鉛筆與橡皮擦,兩人彼此朝不同的方向歪着頭。果然是姐妹呢。

「對、對呀……」

小豆梓依序指了指我們,一個人不斷點頭。

「其實完全不確定能不能在雜誌上刊登,就像雪兔換衣服一樣,似乎只是稍微試穿一下而已。」

「可以穿到禮服嗎?」

我閉起眼睛,想像自己走在紅地毯上的模樣。

「我終於也能穿燕尾服亮相了嗎!讓人胸口發熱呢。」

鋼鐵小姐也凜然仰望天花板,

「……兩位覺得這樣好的話就請便吧。」

月子妹妹露出神父般莊嚴的表情回答。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9 #3. 小豆梓路線插圖(3)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9 · #3. 小豆梓路線 · 第3張插圖

「那就在車站前集合囉!」

小豆梓望着我們,笑咪咪地雙手合十。

寫作讀書會,唸作放學後的聊天時間,今天也順利落幕。

應該說,在順利的筒隱讀書會中,不存在任何「不順利」的狀態。

筒隱是每天預習複習不鬆懈的類型;我因爲無法參加田徑社活動,因此每天唸書唸到煩。小豆梓透過輔導追上進度,鋼鐵小姐則在聽天由命階段。

其實根本沒有人需要特殊的考試對策。

那爲什麼沒有必要卻還集合呢?是因爲有人想集合。

「明天參加婚紗企劃特輯,後天電影鑑賞會。接下來……要不要安排喫飯呢。」

筒隱仔細在手冊上的日曆寫滿預定行程。

這一個星期內,只要是大家的任何行動,她都一定設法跟着。放學後在一起,假日也在一起。可能是脫離母親保護的副作用,進入了撒嬌時期。趕快撲向我的胸口吧!

『拜託,怎麼這樣啊!』

「以近代自然法論的角度思考,這是明顯的人權侵害。即使依照法律實證主義,任何人都沒有義務執行違反意志的苦役。這是違反宣揚此一論點的憲法十八條,而且非常明顯牴觸刑法二二〇條所規定受到保護的身體活動之自由。本律師是否必須主張此一見解?」

「這個,嘰嘰呱呱暫時先擱在一邊。月子妹妹爲什麼吩咐妳待在房間裏呢?」

「那就不用了。」

「要是能穿燕尾服也不錯。不過啊,聽說是橫寺你推薦我穿婚紗禮服嗎?」

透過彩繪玻璃的光芒中央,具備超凡美貌的聖女,伴隨凝聚全世界的純白之中佇立。

「大家沒問題吧……」

禮拜堂中央,祭壇前方。

『同樣身爲男性不可原諒!讓我也幫忙吧!』

我連話都說不清楚。

被黑影占據身體的時候,我和鋼鐵小姐承諾了法律外的人生藍圖。若說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是騙人的。

「怎麼一臉無精打采呢?原來你沒有到外面去啊?」

有一位化爲新娘的聖女。雖然這種形容詞很老套,但這是事實,沒辦法。

「可以不用害羞嘛!」

「噢,橫寺啊。別嚇我好嗎?」

明明是半開玩笑的語氣,細語聲卻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可能用功過度燒壞腦袋了。雖然這些話不好當面告訴她,但她努力的方向顯然不太對勁。大學考試應該不是念這些的吧。

「所以我總是覺得,必須想辦法回報大家纔行。」

小豆梓以手撐着臉頰,眺望着逗趣的光景。

我們視線彼此交會,微微笑了笑。

「唔?」

不過呢,嗯,每當時機不對導致作戰失敗時,就是這樣子吧。例如原本想趁可愛店員站櫃檯時,嘗試拿美少女商品結帳的羞恥玩法。結果卻讓飽嘗世間甘苦的歐巴桑面無表情結帳,和這是一樣的吧。我明白喔。所以呢,剛纔說到哪裏來着?內心的防護盾超完美。

即便如此,更加有成熟模樣的微笑,卻深深強烈直擊我的腦髓。

「嗯,記得。」

「可能因爲這是借來的禮服,要是亂跑弄壞了就麻煩了吧。這件很適合妳喔。」

『好久不見了,伯母。』

雖然只和小豆媽媽在私人場合見過面,但看來她的確是幹練的編輯。

「咦?」

問題在於之後。聽說好像有神經病在偷窺,因此所有工作人員出動,在附近警戒巡邏。

🐾

「嗯?」

「因爲是考生的關係吧。既然妹妹這麼照顧妳,那就沒辦法啦。」

「原來月子在撒嬌啊!趕快撲向我的胸口吧!」

還記得啊。還記得吧。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不知道!總之她強制我必須安靜!」

「該不會是預付之前的承諾吧,真是耿直啊。」

「…………」

『如果學長在外面遊蕩,到時又發生偷窺事件該怎麼辦。如果不在這裏製造不在場證明,將來打官司會相當不利喔。』

到此爲止都還好。

「嗯,對,是這樣沒錯。」

天空看到一隻鳥,從西往東飛過去。

就這樣,傻小姐搖身一變,成爲純白的新娘,甚至逐漸與教堂形成一種神祕的和諧。

「月子也阻止我到外面去。居然有人敢偷窺可愛月子的肌膚,本來絕對要狠狠揍得犯人嘰哩呱啦雞飛狗跳呢……等等我剛纔說什麼?雞飛狗跳我知道,嘰哩呱啦是什麼?」

「嘰哩呱啦……嘰嘰……呱呱,嘰嘰呱呱!嘰嘰呱呱嗎……呱呱我知道,但嘰嘰呱呱又是什麼意思?」

鋼鐵小姐黏着妹妹,不斷磨蹭她的臉頰,好羨慕喔。能不能化爲實際行動,就是偉大的鋼鐵小姐與我之間的差距……

我輕輕推開通往禮拜堂的門。

可能是照進來的陽光刺眼,鋼鐵小姐心不在焉地眯起眼睛。

純白的及地裙襬遮住石板,公主禮服呈現層層波浪,更加強調玲瓏有致的細腰身。華麗的新娘捧花,彩飾着戴白色長手套的手。以蕾絲襯托的胸口,在清純動人的意義下更爲顯眼,與肌膚裸露的姣好肩形一同吸引視線,讓人目不轉睛。

一如慣例,福爾摩斯月子妹妹說教的表情就像名偵探一樣。總之先將第一嫌犯監禁在密室內,所以我纔會一個人被留在房間裏。

完蛋了,不是平常的傻小姐。

我聽見自己心跳停止的聲音。

『……嗯?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在小房間的角落,一個人縮在椅子上。

她輕輕搓揉自己的手掌,像是自言自語般繼續說。

『哎呀呀,還這麼禮貌喊伯母呢。小狗狗真是的,一段時間不見了哎呀呀看看哪。』

不經意地往裏面一瞧,結果。

這是一個神清氣爽的早晨,連虔誠的佛教徒都會不小心跟着禮拜。

隔着教堂窗戶仰望的天空,宛如以十字架的尖端爲畫筆,在天上畫着美麗的綿羊雲。

實在太適合拍婚紗照了。

我拉了拉自己身上燕尾服的領口,縮起脖子。身邊沒有否定的聲音,應該說我身邊沒有任何人。

「……對了橫寺,去年到婚紗店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這讓我不由得畏縮。

打招呼也很倉促。我就像放在輸送帶上的火雞一樣,被人換上訂做好的服裝、化上拍照用的妝。轉眼間,一名全新的新郎就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看到面貌凜然,嘴裏一邊說着傻不溜丟的話,同時歪着頭的傻小姐,我的神經開始一點一點恢復了正常。

她當然不是聖女,是鋼鐵小姐。

筒隱以手摸着鋼鐵小姐的額頭,溫柔地慰問。眼看姐姐的眼神露出光彩。

「呃……這個……」

我沒有回答,而是以苦笑含糊帶過。傻小姐傻歸傻,卻對奇怪的地方直覺特別敏銳呢。

小豆梓斜眼盯着我瞧,然後緩緩眨眼。

「真的是這樣嗎?」

由於是特別向在地教堂租借,因此時間受到限制。在小豆媽媽指揮之下,準備過程進行得很順利。

鋼鐵小姐以戴着長手套的指尖略微整理胸口,像是發癢般扭了扭身體。似乎終於有恢復平常傻小姐的跡象。

「……最近經常和大家一起玩,感覺好像一大羣斑馬在跳舞呢。」

「是、是喔……?」

「真的不用了。」

「……唔,唔唔唔,是嗎?」

『不,請學長乖乖待在這間房間內。』

「或許橫寺沒感覺。但我覺得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得到許多重要事物呢。」

「如果演員都到齊的話,就很完美了說……」

「姐姐的身體情況如何呢。」

帶有輝煌感的清爽風勢,吹拂過禮拜堂一旁的小房間內。剛剛還響起的聖歌隊合唱,宛如餘音繞樑般讓人通體舒暢。

「其實原本想趁兩人獨處時邀你參加婚紗企劃的……結果失敗了。」

我搖了好幾次頭,一提到『月子妹妹』,聖女立刻皺起眉頭。

「但是總覺得,兩人獨處的時間也縮短得很不可思議呢。」

「小豆梓……」

看到她害羞地仰視着我,大天使小豆梓果然是大天使。讓人連話都講不好的大天使。

「據說我的母親在形同私奔的情況下締結婚姻,所以沒有舉辦婚禮。」

只見她轉過身去,抬頭仰望裝設在靠近教堂天花板的彩繪玻璃。

筒隱有時候說話也真過分,難道她以爲我是變態之類的嗎?如果我要偷窺月子妹妹,早就正大光明從正面入口進去了。拜託理解堂堂正正一較高下的男人內心好嗎!

那是一幅受到天真無邪的天使引導,神子回到應許之地的宗教繪畫。

「……沒有啦!」

這種事情我知道。我非常清楚。

太好了,還是平常的傻小姐。

說不定女孩子穿的禮服也是別人幫忙穿上的喔,我些微的野心已經化爲泡沫消失。還好消失了。現在我正在反省。

「噢,沒有……」

「…………」

直到剛纔還有許多人,這間小房間和一旁的禮拜堂都十分熱鬧。

現在提及,真是美好的回憶啊。無法留在記憶中的回憶,全部都應該是美好的回憶。

「雖然媽媽的個性不拘泥這些事情,但孩提時代的我還記得,僅僅一次,媽媽呆呆地盯着街角商店的禮服凝視。每天晚上想起這些回憶,就讓我覺得很高興。我就是和我的回憶一起活着的。」

「……真是不錯呢。好棒的回憶。」

「與媽媽無緣的服裝,今天有機會由我實現,感謝你啊。真想早點告訴你旅行的見聞呢。」

「怎麼突然這樣說話啊。」

「噢,當然,我非常希望自己能活久一點。我要活到百歲,與月子、月子的孩子、月子的孫子、月子的曾孫與月子的玄孫團圓在一起,迎接新年。」

鋼鐵小姐再度微笑。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曖昧地點了點頭。

真是的,鋼鐵小姐實在好美。美到讓人想掉眼淚。

宛如被長翅膀的天使們包圍,純白的聖女籠罩在溫暖的光芒下。在我視線離開的瞬間,肯定會立刻飛向通往天國的階梯。

我突然好害怕將視線從新娘身上移開。因此直到大家回來爲止,我一直莫名呆站在原地。

🐾

由於攝影馬上就要開始,因此我再度回到小房間待命。

我嘆了一口氣,試圖揮去剛纔一直盤踞在心中的討厭想像。這時突然聽到奇怪的聲音。

是從窗戶傳來的。

咚咚的敲打聲。

蕾絲窗簾的另一側,浮現一個黑漆漆的人影。

哇咧,剛纔開溜的神經病居然出現啦。變態與神經病,一決雌雄的頂上決戰即將開打!

我猛然甩開窗戶,

「……你、你是誰!? 」

「怎麼這麼兇呀。不會到現在還不認識我吧?」

伴隨成熟的低沉嗓音,長相平板的男子咧嘴一笑。

和氣少女曾經說過,不過她不算在內。那女孩可是真正的蕾絲邊,她應該向往將麻衣衣打扮成新娘,然後再將麻衣衣剝光吧。

就在我要反駁的當下,房門突然被猛然推開。

「所以妳討厭她?」

「沒錯。是我啊,橫寺。」

然後滴滴答答,開始下起毛毛細雨。

「那個人是指……」

「死都不要聽不懂嗎?」

「因爲有那個人在,我不要。」

這是故作傲嬌的傲,實際上並非如此。其實只是透露出她在不自覺中期待婚紗而已。

「哪有這麼不講理的……她的身體裏已經沒有邪惡貓神囉。」

真的,什麼也辦不到嗎——?

「她是好女孩。而且她希望主動和妳親近呢。」

愛美一流的水汪汪眼睛,宛如提高警覺的野獸般,犀利地眯起。

「貓神……」

世界上愛美最提高警覺的人,徹底拒絕溝通管道的女孩子,當然是小豆家的小豆梓囉。

「死因既非疾病也非受傷,而是連現代醫學都束手無策的沉痾。就像潛伏在貓神相關人物血脈裏的邪惡傳統一樣。」

「今天的活動中止,擔任新娘的少女倒下去了。」

結果貓神嚎啕大哭跑掉了。

「今天我是帶來對你有益的情報。爲了看你懊惱、苦悶與一敗塗地的蠢樣。快用你那遲鈍的耳朵遲鈍地洗耳,像個魯蛇一樣恭聽吧。」

「……真是的。」

「不、不對……」

「哎呀,你似乎不怎麼驚訝呢,橫寺?筒隱筑紫的『死』該不會已經在你的預料之中——唔喔喔!? 」

大天使小豆梓與比天使更加天使的愛美,爲什麼非得要鬧得水火不容呢。兩位天使不是應該成爲雙胞胎天使,提供全世界的紳士們狂熱時間啊。

「嗯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

只有月子妹妹和小豆媽媽允許一同搭乘救護車。這也難怪,一個是親人,一個是成年負責人,絲毫沒有反駁的餘地。

她指了指我的燕尾服,哼笑了幾聲。

「話說妳是聖歌隊吧。難得的練習機會,結果卻要妳們先離開,抱歉喔。」

爲什麼?願意無條件接受我一切的小豆梓,究竟有哪裏不好?

愛美踢了一塊小石頭,依然躲在陰影后方說着。

「那女孩,很快就要死囉。」

眯起眼睛的小兔子,直直盯着我看。

我知道有哪個人會這樣笑——應該說哪個『神』。

不論他怎麼掙扎,我都死不放開他。

「那真的很可怕。一切交給別人,只能依賴別人。不論對依賴的一方,或是被依賴的一方都很可怕。」

我什麼也辦不到。

我用盡所有濃得化不開的接吻技巧。最後放開貓神的時候,他已經雙腿不停發抖。

「別這麼說嘛,乾脆就進來吧。拍攝時在一旁唱歌怎麼樣?炒熱婚紗典禮的氣氛,在雜誌上亮相!邁向五光十色的幼女偶像星途!」

「……要、要是知道新郎新娘是你和那些愉快的夥伴們,誰會留下來啊!」

理應在擔架上等待運送的鋼鐵小姐,受到議論紛紛的人牆阻擋,讓我無法確認模樣。沒有人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也完全不知道她的身體情況。

我又嘆了一口氣。真是的,真是受不了他。

雖然面無表情,但我看得出來。可以感受的到,現在的她正面色發青。她以搖晃的眼神看着我。

「空無一物?」

在身體與精神年齡成反比例傾向的女孩子世界中,她的聰明堪稱頂級喔。反過來說呢,算了,還是別說鋼鐵小姐的壞話。

附在愛美爸爸身上的不笑貓神,優雅地張開雙臂行禮。

躲在建築物後方的粉紅色馬尾,就像不開心的小動物耳朵般左右搖晃。

即將走向救護車的月子妹妹,緩緩轉過頭來。

有如堅決劃線拒絕般,遠離了我一步。

她立刻回答。連一毫秒猶豫都沒有,立刻拒絕。

他板着一張臉,開口說——

她真的這麼討厭我嗎,爲什麼呢?難道我搞錯了傲嬌特殊殺必死期間,太過糾纏她了嗎?還是因爲我是全日本羅莉控保存協會的成員?或者我愛與愛美有關的一切,最後居然還對她爸爸出手?肯定是這個原因。

「不要。」

我左右晃了晃腦袋。發現躲在陰影后方,身穿聖歌隊純白帽子與長袍的女孩正無所事事站着。

「嗚哇啊啊啊啊啊!你這大笨蛋——!」

好險她沒對我說『很適合你喔』。從她的反應看來,應該沒有目擊到我和她爸爸的羅曼史。真是好險。

感覺就像內心缺乏雀躍感的小兔子一樣。以珍貴的小兔子範疇而言,我希望能點一隻更可愛,能帶給大家更多幸福的。

等一下,不對。不對喔。

確認貓神完全消失在視野後,我將窗戶大大敞開換氣。洗衣後殘留的浴巾臭味得趕快從室內消除纔行。

有其他的味道。

(注:這是日本自一九六〇年代開始出版的《少女裸體寫真集》當中的一個系列。一九九九年在兒保法的施行下,大多已經停刊)

貓神的嘴脣散發出洗衣後殘留的浴巾氣味。

「……爲什麼突然鬼扯一通。」

「沒差好不好,能提早回去大家都很高興。」

「……我的意思是,她好像沒有自我啦。她在尋找可以託付自己的對象。」

自己的兩個朋友,彼此要成爲朋友究竟有多難,依然像槌子一樣敲打我。

愛美爸爸不會露出這種表情。那種笑法不對。

答案不用想也知道。

……真的嗎?

「爲、爲什麼喵……我什麼都還沒……」

視線聚焦的目標——我的胸口正中央,彷彿就是她所恐懼的泉源。

「說過這間教堂是我家了啦。那你呢,怎麼會打扮成這樣?」

教堂園地內瀰漫着寂靜的混亂與鬆懈的緊張感。有人打電話聯絡,有人駐足圍觀,加上陰天嗡嗡作響的警笛。

「你怎麼會在這裏——不對,難道剛纔的神經病是你嗎?」

是雜誌攝影工作人員之一。

「你竟然看得出來呢。雖然你的腦袋就像漏勺一樣,但是在偉大的我面前,應該也能感受到我的與衆不同吧。過的還好嗎?」

我只能默默凝視救護車。

『所有女孩子都向往成爲新娘!』

「總覺得一肚子火。」

這是全新的浴巾香氣!像是小檸檬、小番茄

之類特殊口味系!

是愛美爸爸。

我在房間內不斷揮舞手臂,試圖讓空氣流通,但味道依然久久不散。

貓神的眼神靜靜盯着我瞧,他的聲音悲傷中帶着懊悔,開心中帶着苦惱。

「我覺得代替邪惡貓神的,是空無一物啦。」

「……你還是一樣不聽別人的話呢。」

留在原地的橫寺同學高高舉起右手,獲得稱霸頂上決戰的成就獎盃。恭喜恭喜,感謝感謝。

🐾

人類在此時發現了一項真理。

「『別離方知此世間,花謝人盡最美時。』」

她嬌小的嘴脣,有如冷得顫抖般開口。

「……真的不要?」

「——我查過學長以前吟過的那首短歌。那似乎是殉教者的辭世之句呢。」

所以結論是————神經病贏不過變態。

「……別再用這種口氣說話了嘛。」

聰明絕頂的愛瑪努艾勒小姐,

「是嗎?那愛美妳怎麼還留在這裏?」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但就是沒由來的討厭她!」

別看愛美年紀小,其實她相當聰明。

「愛美!妳怎麼會在這裏?」

壞孩子用接吻懲罰最好,真的。即使他現在的模樣是大叔,傷眼插圖迴避不可免,終究只是微不足道的問題。

「這種時候怎麼說這些……趕快去姐姐那裏吧。」

「這很重要。」

筒隱緊緊握住我的手掌。

「那一天,我去探望感冒的學長時,學長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馬拉松大賽前一天,在浴室內。

她究竟說了什麼?她究竟告訴了我什麼?

「即使不幫助他人,人依然有其價值。花維持花的模樣,人維持人的本色,這樣就夠了。」

「…………」

「我很瞭解學長的個性。學長就是學長,請學長不要試圖成爲學長以外的任何人。」

筒隱反覆說着這句話,彷彿某種咒語的暗號之類。至於我心中始終封閉的門是否開啓了,連我也不知道。

「我可不知道什麼我以外的人喔。我應該也不會變成別人。我只是覺得,只要大家都能獲得幸福就好——」

「學長請你!」

完全無法喊叫的筒隱,以最大限度的音量,最大限度的力道跺腳。

她不顧嬌嫩的肩膀被淋溼,有如挺身面對惡魔的勇者般挺直腰桿。

「學長請你,看着我。」

「…………」

「學長,拜託你,請學長聽我的話。如果大家要獲得幸福,如果沒有在真正意義上全員到齊就是假的。我不希望將姐姐和某人放在天平上衡量。所以,我纔會……不。」

她凝視我的眼睛,盯着映在眼簾中的某些事物瞧。搖了好幾次頭,然後轉變話題。

「就算不是我也無妨。如果身邊有人說『我絕對不要』,學長會勸阻自己不要亂來嗎?」

筒隱湛藍的瞳眸寄宿着猛烈的火炎。宛如將教堂十字架連同淋溼的雨水一起燃燒殆盡般,逼迫人變成殉教者的業火。

有如滲透姐妹之間交錯的縫隙般,持續傾注的不停歇雜音淋在我的頭上。衝不掉的矛盾緊緊貼在衣服內側。

「你覺得我應該做我自己嗎?還是做一個拯救任何人的英雄?」

「……我答應妳。」

「小豆梓,妳願意和我一起來嗎?」

我抬起視線,走向前方。被雨水簾幕遮蔽的彼端,是一座隆起的山丘。具備一種異樣兇險氣息的神祕總本山,就坐落在住宅區的後方。

🐾

「……你要去哪裏呢。」

「……可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反對。我沒辦法反對。」

「爲什麼?」

這女孩總是這樣。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總是在關鍵時刻幫助我。她接受我的一切,並且認同。即使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我一伸出手,小豆梓果然垂着眉頭笑了笑。

「我……」

……不,說漫無目的是騙人的。其實我有目的,缺乏的是覺悟。

姑且不論這究竟是好是壞。

對於渴求生命卻倒下去的鋼鐵小姐,有什麼我能做的呢。

在兩個筒隱之間,我的腳步困惑得不知如何是好。

「什麼事?」

忽然,我產生雨停的錯覺。

「…………嗯。」

雨中的住宅區,人煙稀少得很不自然。在薄霧瀰漫的一本杉山丘注視之下,彷彿只有這裏從冰冷的現實世界隔離孤立。

「謝謝——對不起囉。」

在變強的雨勢中,我走出教堂,漫無目的走着。

「即使有人反對也無所謂?」

那裏有——噢,對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四周沒有任何人。

筒隱握着我的手掌,施加強烈的力道。

但是至少,小豆梓在我身邊。不論何時何處,她都在我身邊。

「一言爲定。真的,真的真的,一定真的不可以食言,答應我。」

「欸,小豆梓。」

小豆梓露出困惑的表情,幫我撐起傘。

月子剛纔那番話依然縈繞在耳中,宛如熾烈燃燒的火炎。

我不希望眼睜睜看着世界毀滅,不想眼睜睜看着別人遭遇不幸,也不想傷害任何人。就只是這樣而已,肯定有人弄錯了。是我還是她,究竟是哪個人不對?

我毫無選擇餘地。

即使在雨中,她的瞳眸依舊如寶石般閃閃發光,散發足以眩目的光澤。

騷動久久不息,救護車駛離之後。

我停下腳步問她,小豆梓隨即困惑地眨眨眼。

這股強烈的力道完全是單方面地,溫柔得十分駭人,而且讓人依依不捨。

我究竟該做什麼纔好。

她就像是持續分送幸福王子寶石的小燕子,不論上刀山下油鍋,她肯定都會跟着我吧。

「這個,呃,其實我不太清楚耶……」

原本應該在教堂不知所措的小豆梓,不知何時在我身邊。

不是有東西可以將自己重要的某些事物,交換給需要的別人嗎?

我們就像一尊美麗的銅像依偎在一起,朝一本杉山丘邁開腳步。

究竟別做什麼纔好呢。

「我不清楚耶,不過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啦。」

「可是你要說明喔。到時候她一定會了解的。」

我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呢。

小豆梓垂頭喪氣,可是最後,卻露出困擾的笑容。

「因爲這是橫寺決定的呀。真的,如果,真的真的,橫寺想這麼做的話,我沒有辦法阻止。雖然我什麼也辦不到,但至少會設法理解你。」

「是筒筒拜託我的。她希望你先回家,準備必要的東西后再來醫院。她希望你也去幫忙。」

鋼鐵小姐的微笑,以及美麗的新娘身影,目前依然盤踞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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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

  1. 01插圖
  2. 02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032. 爲了什麼而喜悅,又有誰變得不幸
  4. 043. 小妖精纔不會動怒
  5. 054. 感到哀傷前請先出聲
  6. 065. 安樂地打倒帝王的方法
  7. 076. 而變態,現在依然——
  8. 08後記

第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2

  1. 01插圖
  2. 021. 再見了,我的家
  3. 033. 歡迎!我的朋友
  4. 044. 總有一天會是我的家人
  5. 055. 哈囉,我的小親親
  6. 06後記
  7. 07未公開線稿畫廊

第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1. 01插圖
  2. 020. 一個都不留
  3. 031. 尋羊冒險記
  4. 042. 致死的疾病
  5. 053. 愛麗絲夢遊仙境
  6. 065. 第一類近距離接觸
  7. 07後記

第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4

  1. 01插圖
  2. 021.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3. 032. 沖繩快樂大結局
  4. 043. 教會里的辛巴達
  5. 054. 田徑社鑽石計劃
  6. 065. 幻想旋轉木馬
  7. 07後記

第五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5

  1. 01插圖
  2. 021. 芭芭拉小姐裏的人
  3. 032. 小兔子身體裏的誰
  4. 043. 筒隱家中的祕密
  5. 054. 橫寺心中的想法
  6. 065. 記憶之外
  7. 07後記

第六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6

  1. 01插圖
  2. 021. 我們無法合而爲一
  3. 03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
  4. 043. 明白的人,不明白的人
  5. 054. 一人加一隻
  6. 06後記

第七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7

  1. 01插圖
  2. 021. 聖誕節,呼拉舞,大危機
  3. 032. 初參拜,初會面,『初見面』
  4. 043. 驚喜,激迸,決裂
  5. 05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
  6. 065. 希望,願望,失望
  7. 07後記

第八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8

  1. 01插圖
  2. 021. 只感到茫然的不安
  3. 03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4. 043. 哈密瓜非常M味
  5. 054. 花謝人盡最M時
  6. 065. 多些光!
  7. 07後記

第九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9

  1. 01插圖
  2. 02#0. 幸福王子
  3. 03#1. 橫寺路線
  4. 04#3. 小豆梓路線正在閱讀
  5. 05#8. 愛M路線
  6. 06#99. 結局路線
  7. 07後記

第十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0

  1. 01插圖
  2. 020. 如果要爲幸福貼上標籤的話
  3. 031. 再會,或是純粹理悻批判
  4. 042. 絕對不會輸給什麼N澡堂!
  5. 053. 既不安靜也不吵鬧
  6. 064. 兩人是好對手!
  7. 075. 蝴蝶效應
  8. 086. 幸福的箱庭
  9. 09後記

第十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短篇

  1. 01第0話
  2. 02NTT作戰
  3. 03BD1短篇 變態王子和NEW筒隱
  4. 04BD2短篇 橫寺王子與小豆公主
  5. 05網絡戰爭

第十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1

  1. 01插圖
  2. 020. 趁着大好天氣
  3. 031. 去野餐吧,她這麼說
  4. 042. 可是那一日永遠不再來
  5. 053. 世界並非永久不變
  6. 064. 我在黑暗房間內孤獨一人
  7. 076. ——這種話,不會讓你說出口
  8. 08後記

第十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2

  1. 01插圖
  2. 021. 現在依然,和變態學長——
  3. 032. 歡迎,我的朋友
  4. 043. 幸福的王子
  5. 054.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6. 065. 橫寺同學心中的想法
  7. 070. 橫寺陽人與筒隱月子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1. 歡迎加入NTT!
  4. 042. 網路戰爭
  5. 053. 奔跑吧!鋼鐵
  6. 064. 自己是隻狗
  7. 07終幕
  8. 08之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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