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絕對不會輸給什麼N澡堂！

睡到中午，我們才窸窸窣窣爬起來。

「我的胃袋宛如燎原火，感到強烈的空腹！」

「不要用意義不明的詞彙，肚子餓了不會自己找東西喫啊。」

「荒唐。與孩子一同用餐，纔是同居母親肩負的第一要務。」

頻頻搓揉肚子的鋼鐵小姐，看來已經醒了很久。

可是她依然掛着刺蝟小姐的手，絲毫沒有離開刺蝟小姐身旁的意思。

身上還穿着布偶裝，拖着腳步在洗臉檯與大廳之間移動的採咲女士，明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皺起眉頭。

「妳很愛撒嬌耶，喂。」

「沒沒沒沒禮貌！我、我怎麼可能，會撒嬌！」

「好好好，我知道了。」

採咲女士刻意搖晃一隻手，逗弄鋼鐵小姐。

不用說，假裝生氣的鋼鐵小姐盡情地在跟母親撒嬌，假裝感到不耐煩的採咲女士，也盡情地寵溺着女兒。

「也去叫醒月子吧，因爲妳是姐姐。」

「嗯！因爲我是姐姐！有個愛撒嬌的妹妹，很辛苦呢！」

「真是了不起，不過別帶她到太危險的地方喔。像是之前，妳們玩得全身都是泥巴，衣服很難洗呢。」

之前以高中生的模樣介入時，兩人的氣氛應該沒有這麼融洽。看來當時發生的誤解與芥蒂似乎已經下臺一鞠躬了。

兩人之間累積了層層回憶，已經形成了不折不扣的母女關係。

「太好了……」

我輕輕笑了笑。

可是——爲什麼連我『橫寺陽人』，都若無其事地和大家一起生活呢？這個問題我實在不敢開口。

似乎是刺蝟小姐接住了差一點摔跤的我。因此我伸出來的手掌，與她身上最堅挺的部分達成了幸福的婚約。

這種被懲罰模式的萬能姿勢，可以對應任何狀況，看是要踐踏要追打要摔出去都行。既然依照商業上的要求享受了快樂事件，必定要接受相對代價是身爲主角的義務。

的確，如果變態是小孩子，無論做什麼都會被饒恕吧。

這樣各位是否能明白，無論是怎樣的性癖，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變態，都不在乎這個世界的規則，堅持貫徹他／她們的作風這件事呢？

我連忙磕頭如搗蒜般下跪道歉。

就在我打算靠近的時候，有某種東西纏住腳邊的感覺。

「哇哇！對、對不起！」

但是，我自己都覺得這手掌非常稚嫩且謙虛。

軟綿綿？幼咪咪？Q彈？

因爲是小孩，所以無所不能。

「沒受傷吧？小心一點啊。」

沒錯，兩者絕對不能混爲一談！

然後餐桌上並排着裝在塑膠盒裏的納豆、以微波爐加熱的包裝白飯，袋裝甜麪包、還有寶特瓶裝茶這種現代的無機物組合。

「開動啦！」

我想起世間的真理：人帥真好，人醜性騷擾。

請各位回想自己身邊的變態。可以是戀動物癖。可以是Cosplay癖。可以是戀妹癖。可以是愛塞內衣給人的癖好。也可以是喜歡脫光光被人看的癖好。

我認爲那樣是不對的。

「……喂。」

就是那樣的時代。橫寺家也曾經有過那樣的時代。單純只是那樣而已。就算以現在的尺度衡量過去，也只會變成糟糕的個人歷史而已。

絕對不會用這麼作弊的身體做出變態的行爲！

採咲女士呼了一口像是生氣，又像是鬆口氣的鼻息，然後就到此爲止。她拎起月子妹妹讓她在大廳內坐好後，自己也重新坐回餐桌前。

平平是橫寺同學，如果以高中生的模樣跑到附近幼稚園，撲向保母的胸懷，周遭的派出所馬上會派出大批警力抓人，我也會立刻成爲各大電視臺談話性節目的焦點。像是象徵現代社會病竈的年輕變態啦，或是蘿莉控戀母控歐派控三合一變態啦，可以想見名嘴用潮爆的詞彙痛罵我的未來。

墮落的慾望，喪失的緊張感，屈服的生涯。

「……咦？」

「妳的麪包如果會剩下，給我一半吧。今天身體狀況不錯，好像還喫得下。」

摟住我腳踝的是隻小貓，不對，是迷你Moon Child。

「……呶呼……」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要是能像這樣漸漸痊癒就好了。」

「…………」

「——喂，陽人。陽人你聽見沒，小屁孩。」

不論睡多久都睡不飽吧。只見她揉着尚未從夢中徹底清醒的睡眼，宛如舔着盛夏的冰淇淋，伸出舌頭舔我的腳踝。

然而，

變態的道路上必定要有與公權力執行拳或社會蔑視踢比鄰而居的緊張感纔行。因爲所謂的變態，應當是對於社會帶來反命題的存在。

原以爲會一頭撞上榻榻米，卻始終沒感受到衝擊。

就算是過失，但我確實做出不得了的事情。

我瞄了一眼穿衣鏡，在鏡像世界中，依然是天使般面貌的少年，以純真的眼神回望着我。

「沒、沒有啦！這個，我是想起昨天的事情啦！」

「嗯嗯……沒辦法，我來喂她喝茶吧，因爲我是姐姐嘛！」

我高高舉起拳頭。

這是什麼啊？

結果呢，現在只不過是年幼一點，似乎就沒人追究呢。

不論打掃或烹飪，說不定所有家事都會成爲筒隱家今後必須檢討的課題。

我搖了搖頭，只是感慨良深地眺望

當時

。

「我感覺到異樣的氣氛。」

「咦？」

居然有這種事。明明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竟然還學不乖，引發這種活像石器時代遺產的幸運事件。就算是過去的世界，也沒辦法爲這種失態找到藉口，給我反省啊。我在反省。

我再度將視線朝下望，只見在我手掌下的，是採咲女士堅挺的雙峯。即使隔着布偶裝也能感受到豐滿的分量，Q彈地晃動個不停，試圖將我的手掌推回來。

剛纔好像在討論變態有多美好。我沒弄錯吧？算啦。

但是，那是感性的敗北。

這個家裏準備了我的褲子，還有好幾雙我的襪子與襯衫，甚至連我的牙刷都豎在杯子裏。

「哎，纔剛誇完就又開始掉了……」

「哦，月子喫麪包的動作愈來愈熟練了呢。沒有再掉滿地了喔。」

雖然被捲入不可理喻的時空穿梭而感到混亂，但我想在這邊先說一下我真摯的心情。不開玩笑，是我的真心誠意。

「咦、咦!? 呃，就是，那個這個呀……」

不管在女澡堂看什麼，或是在路上吶喊什麼，都不會被問罪，肯定是快樂得不得了，能夠歌頌只有快樂，不會得到任何東西的愉悅。

筒隱家的正餐，似乎還依靠便利商店或速食。

採咲女士隨手將堆在茶几桌上的報紙撥到一旁。不要的東西在大廳角落堆成了更高的小山。

我連忙往後退，身子一扭試圖在空中二段跳，結果當然失敗；最後呈現倒臥的姿勢在大廳內着陸。

我可不是神經病。

「呶呼……」

「你從剛纔表情就變個不停，怎麼啦？」

「好痛……」

「……你這小子真奇怪。這麼說來，你今天早上感覺也不太對勁。」

不約而同看着我。

「嗯……昨天的事情是指哪件事情？」

更何況是，比方說在大馬路中央大喊『咪咪～』，或是做出害羞的事情向大姐姐的溫柔撒嬌；愚蠢又低劣而且低俗至極的神經病纔會做這種應該受到唾棄的行爲。

我眨眨眼抬頭看，於是與採咲女士不高興的視線交會。

「姆呼……」

反而是手掌被一股柔軟的感覺抵着。

這樣的話，我會變成靠一句『血氣方剛』就獲得免死金牌的無敵變態喔！

「…………」

以上是嫌疑犯月子的供述，當局認爲還有其他變態罪行，採取從嚴追究的方針。那麼換下則新聞。話題扯遠了，所以言歸正傳吧。

筒隱母女三人。

「……呶呼……開動……」

「這全拜我的教育之賜。畢竟她將來會成爲我的得力助手，這點程度是當然的！」

「那就開動囉。」

……呃，老實說。

我所追求的變態之道，不應該以這種丟臉的字詞修飾。

豢養在安全牧場內的豬，有什麼矜持可言？與其成爲某大學校長曾經在典禮上說過的肥胖家畜，不是更應該成爲瘦削的奧斯卡•王爾德嗎？站起來吧，橫寺陽人！

此外，或許各個性癖會讓你想到實際上符合描述的女孩，但那都是錯覺。千萬不能說什麼「戀動物癖，Cosplay癖，戀妹癖，愛塞內衣給別人的癖好，喜歡脫光光被人看的癖好，依序分別是小豆梓、愛美、鋼鐵小姐、麻衣衣和鬼之子妹妹對吧？」這種話喔。愈是後半的性癖罪孽愈深重這種事，也不可以說出口喔。這世界真是充滿變態啊。果然只有清秀可愛、品行端正的月子妹妹纔是大正義！適合爽朗王子的就決定是我了！太棒啦，是快樂結局！

變態和神經病完全是兩碼子事。

變態是有美學的！

總之，不論是什麼樣的變態，都有堅持貫徹美學的覺悟。

正前方，右邊，以及左邊的——

「呶呼！呶呼呶呼！」

所謂的神經病只是單純的怪人，但變態則是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強，貫徹清高的戀物癖，爲了自己的美學而殉死。

餐桌上的對話戛然而止。

「危、危險啊，月子妹妹！」

「啊，我也來幫忙吧！」

當我回過神來。

三人露出三種不同的懷疑視線，紮在我身上。雖然最後的小妹妹究竟有沒有自我有點微妙。

「……呼欸……」

賭上爽朗王子所剩無幾的尊嚴，我在此發誓。

「咦，只有這樣……？」

在這個年代，我應該因爲種種原因，經常泡在筒隱家。順勢留下來過夜也並非什麼稀奇的事情吧。

伴隨筒隱母女三人不同的開動聲，打開甜麪包包裝袋的窸窣聲此起彼落，早午餐合一的一餐就此開始。

手掌上還殘留柔軟的觸感。

採咲女士眯起單眼，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瞧。她的眼光原本就很犀利，看到她露出像是看到可疑人物的表情，討厭啦，我會興奮耶！

不過實際上，記憶的中斷根本無從掩飾啊！我陷入大危機了！被逼到絕境讓我更興奮了耶！

「我說你，該不會——」

「……譁，蝴蝶！」

就在採咲女士打算說些什麼時，超迷你月子妹妹站起來，手舞足蹈跑向外廊。

「哎呀。」

刺蝟母親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慌忙追在月子妹妹身後。她的追究就這樣曖昧地劃上了句點。謝謝妳啊，月子妹妹！

「提到昨天的事情，就是打掃浴室吧。好不容易戰勝怎麼擦也擦不完的蜘蛛網，我們狼狽的模樣實在教人不得不捧腹大笑啊。」

鋼鐵小姐露出明白的表情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浴室壞掉了呢。」

採咲女士從背後抱起月子妹妹，像是想起來般開口。

「昨天都沒什麼洗澡對吧，喫飽後去公共澡堂吧。」

「……咦？」

「別露出那種表情啦。」

嚴厲的視線忽然變得柔和。

「我懂的。你大概是想家了吧。畢竟你年紀還小，我會好好地一起幫你洗啦。」

採咲女士似乎搞錯了什麼，她露出苦笑，簡直就像要代替我父母一般，一隻手用粗魯的動作不停亂摸我的頭。

這倒還好。到這裏爲止都還好。

但是就結果而言，她對我說的話，就表示採咲女士要幫我洗澡；採咲女士是成年女性，到公共澡堂當然是進女澡堂；因此這句話代表我也會跟着進女澡堂；呃，所以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女澡堂。迷人的女澡堂。

倒楣的是，星期六居然舉辦優惠活動。

「是嗎？看起來似乎很擠，別走散了。」

不過總而言之，全身上下被鉅細靡遺洗過一番後，讓我內心某處『啪哩』一聲俐落折斷。

我最怕聽到她這麼說了。實在不想聽到採咲女士如此貶低自己，因此我稍微放鬆了原本緊繃的身體。

我像是要說『怎麼可能會有（開心或高興之類的）感覺！』似地搖了搖頭，拼命虛張聲勢。

（注：這句話也惡搞《紅豬》裏的經典臺詞「不會飛的豬隻是平凡的豬」）

「這、這點程度，根本就不算什麼……！」

入口雖然窄，但後方很寬廣，約爲集會場所的大小。從露天浴池到室內池應有盡有，似乎還有好幾處澡池。甚至還有按摩浴缸、蘋果浴池等讓人在意的標示。與大廳和脫衣室的擁擠程度相比，絲毫不用擔心會撞到人吧。

不對不對，不對啦。別看我這樣，我真的試圖要忍耐過。

「筑紫會幫她洗，對吧？」

她的身體狀況似乎真的不錯。從筒隱家來到公共澡堂的路上，即使揹着超迷你月子妹妹，也完全沒有咳嗽。

聲音尖銳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難爲情。要比喻的話，就像是以遙控器操縱鐵人二十八號的正太郎聲音。這樣不算比喻吧。

纔剛剛發誓的諾言，煞住了得意忘形的心。

🐾

根本不會有人責怪外表年幼的我。

「你要去哪裏啊，不是叫你別走散嗎？」

「唔、唔……」

聽到採咲女士指名的鋼鐵小姐，似乎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深深地點了點頭。

透過玻璃拉門可以看到木製鞋櫃與灰泥地，以門簾分隔脫衣室與休息室。還有擺放冰涼咖啡牛奶的陳列架，另有電視與按摩椅，以及幾盆觀葉植物。默默無言的阿婆坐在櫃檯，這間公共澡堂真的很有懷舊氣氛。

（注：這段對話惡搞《Hellsing（臺譯厄夜怪客）》，馬克思•蒙大拿少校在「最後的大隊」出征前的演講）

「啊，喂，潤髮乳要在洗髮精之後使用啦。」

那莊嚴神聖的模樣讓我在心中認定她是公主，我宛如榮耀且純潔的聖騎士一般，緊緊咬着嘴脣，被她帶着走。

採咲女士拉住我的手臂。

「啊？我聽不見，說大聲一點。」

趁採咲女士的視線望向筒隱姐妹，我偷偷離開了現場。

「欸欸!? 」

絕對不會輸給什麼女澡堂！

我已經沒辦法變回清白的騎士了。從此，我就是食人魔啦！

「就算是小朋友在幼稚園過夜的時候，這種工作也是男女分開的啊。哦，原來能伸這麼長啊。」

我努力懇求採咲女士，讓她徹底將我洗乾淨。超爽的啦！

「

潤髮乳

是什麼東西，和我們家的潤絲精不一樣嗎？爲什麼不用日文標記啊！要復興國文學啊！」

三十分鐘後。

採咲女士在一旁牽着我的手，她已經從刺蝟造型變成襯衫搭配牛仔褲，穿着牛仔外套與銀飾的超隨便打扮。

實在很猶豫該不該在這裏說明，我身上的哪個部位被她如何『把玩』。在法律上我也有申請保護個人隱私的權利。只不過，我將來可能嫁不出去了。好像本來就嫁不出去了嗎？這樣啊。

果然還是贏不了女澡堂……

㊟

雖然流着血淚，我依然隔絕所有外界情報，成功脫離地獄般的脫衣室。

這樣的話，只要盯着腳邊熬過這一關，應該就能勉強撐過去吧——當然依照慣例，我轉眼就掉以輕心。

在我站穩腳步之前，世界先天旋地轉了起來。

尤其是看到採咲女士的手指懶洋洋地拎起刷子，讓我不由得產生抗拒的感覺。

內心一度受挫之後，接着就是逐漸墜入地獄底層。

就在我暗暗做好堅定的覺悟，一行人來到步行距離幾分鐘，附近的公共澡堂前，第一擊重拳就已經等着我。

我被她拉到一面大鏡子前的小板凳上坐好，然後她蹲跪在我後方。

冷靜下來啊，橫寺陽人。

……不對，等等，等一下。

天啊，這是哪裏的極樂淨土嗎？還是有七十位永遠的少女會療愈我的宗教樂園嗎？

沒錯，我怎麼能背叛關心我的採咲女士的心意呢。

因此從鄰近的小學生到清閒的女士，從好奇的國中生到吵吵鬧鬧的高中生，從正中好球的大姐姐到光看就讓人心頭暖洋洋的皺巴巴老阿婆，應有盡有。公共澡堂儼然變成有老有少，門庭若市，生意興隆的SPA。

『今日入浴費百圓！』

「喂喂，我在幫你洗澡，不要亂動。」

「……要……」

根據某個調查結果，全世界有九十九％男性喜愛女澡堂。證據就是每天早上的通勤電車中，每個人都一臉睡眼惺忪，揉着眼睛隨電車搖晃。除了女澡堂以外，半夜根本沒其他事可想，所以那位大哥還有這位爸爸，昨天都是想着女澡堂的事情而輾轉難眠吧。看，果然大家都喜歡女澡堂。

雖然無比表示無可挑剔，是件好事，但對我而言，卻是從頭到腳都因爲無可奈何的原因陷入危機。

「採、採咲女士……？」

「不、不用了沒關係啦！去幫月子妹妹洗吧！」

「哎呀呀……？」

「已經夠了嗎？有沒有哪裏癢？」

我再度緊緊握住差點鬆開的拳頭，冷靜自己的頭腦。

『絕對不會用這麼作弊的身體做出變態的行爲！』

這裏有裸體，那裏有裸體，超幸福的耶！

鋼鐵小姐總是在說這句話。自從某次被媽媽訓斥之後，她就變得很會照顧妹妹了吧。

展現出男子漢的氣概，秉持自尊，貫徹信念！

「哇——！哇——哇——！」

我比出蘊含這種意義的雙V字手勢，同時在公共澡堂的沖澡處爽得跑來跑去，露出一秒屈服的愉悅笑臉。

以某人的呼喚聲爲背景音樂，黑暗用猛烈的氣勢迅速覆蓋了整個視野。

前往下一個天堂，另一個天堂，更多更多的天堂！從澡池到沖澡處，再從沖澡處到三溫暖，接着從三溫暖到SPA池，足跡踏遍女澡堂追尋女孩子，不斷在冷熱之間穿梭往返，然後——

不知何時，我栽倒在沖澡處的地上。

「嗯！因爲我是姐姐嘛！」

櫃檯下面貼着一張紙。

「妳做什麼啊!? 」

（注：包括本章標題，原哏出自Pixiv的糟糕系列「一秒屈服（即墮感）」漫畫。上一格是「絕對不會輸給○○」，下一格就變成「果然還是贏不了○○」……）

當然是全身赤裸。一絲不掛的姣好身材好眩目。

「噢、噢……你在說什麼啊。」

「請繼續用力搓洗我吧！我希望連同身體深處全部噴滿泡沫！」

「哦，原來這裏是長這樣的啊。」

我玩耍，我笑嘻嘻，我徹底墮落，在充滿女孩子的女澡堂跑來跑去。

往左看，是和同學互相評論身材，嬉戲打鬧的半裸高中生。往右看，是脫得光溜溜奔跑的幼童，以及同樣脫得光溜溜在後面追趕的大姐姐。低下頭，可以聽見衣服摩擦的聲音。剛脫下來的熱呼呼內衣，似乎掉在筒隱家某個成員的腳邊。

既沒辦法直視也無法回頭，我將快翻白眼的眼球塞進眼皮深處，勉強將視線朝下看。只見起泡的肥皂，與採咲女士滿是泡沫的手掌逼近我無力的身體。

鑽過紅色門簾後，就是所有青春期男生朝思暮想，禁忌的女子脫衣室。另外算上修學旅行那時，我是第二次進入這裏。這算是慣犯了呢。

「我纔想問你在說什麼呢，我不是說過要幫你洗澡嗎？」

「還要……我還要，請繼續吧……！」

「繼續什麼啊，說清楚一點。」

那一瞬間，沾滿泡沫的滑溜手臂摟住了我的腰。

「……洗髮精……大象……咆喔～？」

「我知道你不需要大人操心。但偶爾讓人照顧一下沒差吧。也讓我這個沒用的人，做點像大人的事吧。」

……活像拷問的手戲，宛如刑罰的享樂。或者該說，是距離天堂最近的地獄。

那邊有裸體，這邊有裸體！老少幼女任君選擇！不管如何比出V字手勢爽翻天，只要我是這副長相與身體，大家就會面露微笑看着我！Happiness Smile Pretty Charge！

「呀啊啊啊!? 」

超迷你月子妹妹縮在小板凳上，傻張着大嘴，圓滾滾的大眼睛凝視着我。鋼鐵小姐和這種擺出接受任何事物姿勢的妹妹搭配在一起，這對幼小姐妹的模樣實在是溫馨無比。

差不多該隱身在朦朧蒸氣中，於伸手不見五指之際開始搜索。我隨手揮了揮，只見大姐姐也一邊呵呵笑，一邊揮手回應我。

「啊哈哈，嘿嘿嘿，啊哈哈嘿嘿嘿！」

終究是普通的澡堂。區區女澡堂又怎麼了？剛剛纔下定決心發誓，言猶在耳，怎麼能立刻說話不算數呢。忘記榮耀的變態只是平凡的豬

㊟

，明明沒有女王，變成豬又有什麼意義。

「……啊呼……把拔……？」

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採咲女士！我、我、我可以自己洗啦！」

不知何時，我也不再閉起眼睛，一臉高潮樣地看向女澡堂的各個角落。抱歉喔，心中的公主。一旦嘗過天堂的滋味有多爽，從此就回不去啦。

我以雙手緊緊捂住眼睛和耳朵，脫得一絲不掛。

當然，我也和全世界的大家一樣喜歡。我喜歡沖澡處。我喜歡淋浴處。我喜歡澡池。我最喜歡在女澡堂內的所有女性了。我喜歡女孩子在嫋嫋蒸氣中若隱若現的腳踝。我喜歡媽媽們在水面有說有笑，竊竊私語的笑聲。刷洗背後、沖洗乾淨的年幼姐妹讓我內心雀躍。在三溫暖減肥的女高中生，肩膀上浮現的大顆水珠甚至讓我感動。女澡堂，女澡堂，女澡堂！準備迎接專心一致的女澡堂事件吧！

㊟

「唔……殺了我吧！」

然後我跳進蒸氣裊繞，一片迷濛的沖澡處。

🐾

在朦朧的灰暗中，我看見很大的釣竿與內衣。

那構圖宛如在南方的沙灘上，正要釣起內衣的壞小孩一樣。

直到我反覆眨了好幾次眼睛，才發現那是天花板上浮現的灰色水漬。

「……哎呀呀，醒過來了嗎？」

身旁有個人影窺看着我。

看來這裏是脫衣室的一角。洗臉檯前方排放了幾張藤椅，上面鋪着毛巾，我躺在毛巾上受人照顧。

就在我等待模糊輪廓的焦點集中時，一隻手掌按住了我的額頭。

「你還好嗎？小弟弟真是的，你倒在沖澡處呢。是泡澡泡到昏頭了嗎？」

一旁的人影以一隻手梳理我的頭髮，另一隻手拿着扇子，緩緩地幫我搧風。

清涼的微風規律地吹拂我刺痛的腦袋，一點一點去除麻煩的熱量。火熱的身體感受到難以言喻的舒服。

「要喝點水嗎？媽媽很快就會來囉。」

露出柔和笑容的大姐姐，幫我坐起上半身。遞給我的杯子裏斟滿了清涼的飲水。

「……謝謝……」

我吞下一口水，再度躺回椅子上，同時茫然望着她。

是一位散發溫暖氛圍的大姐姐。

微卷的紅豆色秀髮，長長的連身裙。雖然嬌小的身軀顯得袖子過長，但卻散發神祕的成熟氣息，原因可能出自她露出表情的方式吧。

「啊——」

我喘不過氣來。

我知道這種笑的方式。

而且更重要的是——散發纖細光輝的瞳眸，隱約有『那女孩』的影子。那位我熟知的女孩。

與採咲女士相比的話，能不能猜到她大概幾歲呢——就在我如此想像的時候，

「……沒有受傷吧。有覺得不舒服嗎？頭會痛嗎？」

可能是急忙穿上衣服吧。頭上以毛巾裹着還沒幹透的頭髮，襯衫緊緊貼在肌膚上。浮現的內衣線條好誘人。

「不過，弟弟一定會成爲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呢。」

一看到她的表情，我就深深感到後悔。

「哎呀呀不得了，在這裏相遇真是湊巧。我好高興呢，因爲這孩子沒什麼朋友。」

櫃檯阿婆跟在身邊，神情慌張的採咲女士本人跑了過來。

「真的，您說得沒錯，非常抱歉。」

繫着大大紅色緞帶的女孩，慌張地搖搖頭否定。模樣就像剛出生的幼犬，全身不停發抖，連在旁看着的我都覺得她好可憐。

我衝出女澡堂入口，櫃檯旁邊有一處男女共用的休息室。

她的身上只裹着一條浴巾，全身還不斷滴着水珠。右手牽鋼鐵小姐，左手牽月子妹妹，兩人都露出疑惑的眼神看我。

「好的，弟弟也要小心注意喔。」

就是這種長相。

仔細傾聽兩人的對話，看來採咲女士在聽見櫃檯廣播前，似乎完全不曉得我到底在哪裏。

實際上，小豆姐姐的年紀可能比較大。可是看到眼前的光景，採咲女士看起來就像被少女訓斥的太妹，雖然滑稽卻又覺得過意不去，讓我心痛到很想死呢……話說這樣就會變得不對勁，實在是頭腦有問題。

我猜她可能在疼愛我吧。被模樣像是小豆梓的女性這樣摸頭，感覺自己某些錯亂的癖好快覺醒了。

穿過露出訝異表情看向我的旁人，追上小豆姐姐。

小梓的媽媽——小豆媽媽，不對，總覺得不應該這樣稱呼。小豆姐姐一臉笑咪咪。

大姐姐的身後，可以看到一個大大的紅色蝴蝶結晃來晃去。

嗯？

小豆姐姐像是交棒般，隨即站起身來。

「那麼我們先走一步囉。」

她突然伸出手來，以將近剛纔的百倍力道，用力搔着我的頭。

我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原來如此，我現在身上一絲不掛。既然我是在沖澡處昏倒後被擡出來，這也難怪吧。看來搖搖晃晃的不只是雙腳而已呢。

「那就拜拜囉。小心不要感冒喔。」

大姐姐熱心地湊過身子。另一方面，繫着紅色蝴蝶結的小梓微微歪頭疑惑。

我的臉頰『唰』一下變得火熱。

她揮了揮手，視線略爲朝我的身體下方一瞧。然後牽着同樣偷瞄我的小梓緩緩離去。

我從櫃檯旁往女澡堂一瞧，門簾另一側是模仿媽媽，用毛巾裹住頭髮的鋼鐵小姐。她正在督促呆站在原地的月子妹妹趕快穿上鞋子。

穿上，衣服？

糟糕了！這種發展不妙啊！在這個時間點，我和小豆梓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如果她發現這件事，質問我爲什麼知道小豆梓的全名，就要打破觸犯跟蹤狂規制法的年齡下限啦！

因爲採咲女士臉色發青。

回過神來，發現採咲女士站在我身邊。

就在我隨便點頭，慶幸真湊巧的時候，

「……抱歉這次給您添麻煩了。」

小豆姐姐溫柔地訓斥，採咲女士則毫無辯解的力氣。

我躲在角落裏撐開內褲，依序將腳伸進去，然後。

「哎呀……」

呆呆看着兩人的同時，採咲女士伸出手來。

「哎呀……害羞了嗎？抱歉喔，因爲小梓就是改不掉內向的個性呢。」

向採咲女士打招呼後，小豆姐姐牽着小梓的手，走向鞋櫃。

「哎呀？是小梓的朋友嗎？」

是一個身高和我相仿的女孩。膽小又怯懦，害羞的視線偷偷瞄着我。

原來我從剛纔就一直光溜溜啊。

「啊，沒有，這個……」

「陽人！」

前陣子在遙遠未來的聖誕派對上，也受她關照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不久之前，還曾經搭過同一班公車。上上次和上次，外表明明多少有改變，但不論在哪個時代，都無法判斷她的年齡。

我似乎看到，一隻大塊頭青年熊熊站在另一側。

「別讓人擔心啦，小屁孩。」

似乎有人戳了戳大姐姐的背，只見她癢癢地扭動身子，然後回頭一看。

「所以，很對不起。爲了我的成長，請您罵我吧！」

我再也忍不住，從椅子上一躍而下。

雖然腳步還有些蹣跚，不過沒事。而且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非做不可。

我全身的動作停了下來。

像是放下心中的大石，呼氣中交織着放心與某些感情，咕咚一聲滾落到地板上。

「小豆梓——」

她一臉將來會養只烏龜，在咖啡廳打工，同時很愛作夢，最喜歡動物與少女漫畫，乍看之下是個高不可攀的美女長相。是什麼長相？

「難道你是小舞嗎？就是小豆經常提到的……」

來到停下腳步的她面前，我氣喘吁吁，視線朝上仰望她。

「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

這裏是脫衣室的外面，櫃檯旁邊。

「沒錯我就是小舞您好您好。」

羞恥心，好讓人驚訝的感情。這是不能存在的感情。

猛烈的羞恥心席捲而來，我連忙逃進脫衣室內。

——我剛纔說什麼，羞恥心？

「不、不好意思！」

每次看到她都覺得年齡不詳，好神奇。

「喂、喂，你沒事吧？」

「————！」

🐾

採咲女士依然對她的背影鞠躬致意。

我不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向別人道歉會感到高興？難道弦外之音包含皮鞭與蠟燭的關係嗎？原來如此，我懂了！

採咲女士曖昧地笑了。

小豆姐姐微微一笑。

剛纔小豆姐姐用扇子幫我搧風，以及我全力低頭道歉的時候。不只上半身，連下半身都裸露在外，還到處跑來跑去。

「這個笨蛋，都叫你不要走散了……」

「採咲女士！我去向她道歉！」

「情況似乎好很多了。應該沒有撞到頭，不過保險起見，還是麻煩您再觀察一下囉。」

「沒事！」

「……抱歉。採咲女士原本不需要道歉的。」

「是這件事啊，不用放在心上啦。能夠爲了小孩向別人道歉，可是大人的喜悅之一呢。」

經常有人這麼說。可是長大後，我卻背離了所有人的期望。都是青春期煩惱的錯……

「剛纔全都是我自己亂跑，玩得太瘋所造成的。採咲女士完全沒有錯。」

她輕輕碰了一下我的額頭，然後以十倍左右的力道撫摸我的頭。

「真是的……」

女孩從馬路走進公共澡堂，老夫婦在休息室等待碰頭，大叔邊喝着啤酒邊看電視。公共空間內有許多男女老幼，以及光溜溜的我。

「呶？」

我誠心誠意，絲毫沒有說謊，深深低頭致歉。

我緩緩環顧四周。

就在我支吾其詞時，小梓的媽媽像是明白什麼般，露出微笑。

我脫口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大姐姐驚訝地看我。她將名叫『小梓』的女孩推到自己面前，交互看着我們倆。

採咲女士拿在手中的，是我的內褲。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啊！」

小豆姐姐露出有些目瞪口呆的表情後，好像覺得很滑稽似地笑逐顏開。

「你冷靜下來後，也趕快穿上衣服吧。」

然後她重新面向小豆姐姐，深深低頭致歉。

「小梓，抱歉喔，午飯要再稍等一下。」

採咲女士緊緊皺起眉頭。像是自己被折磨般，表情深刻感受到苦惱。

「這孩子年紀還這麼小，視線不可以離開喔。」

因爲——很久以前，遙遠的未來。

圍繞『真心話與表面功夫』，最初事件的結局。

我向一本杉山丘的不笑貓許願後，理應連同內褲一起被奪走的東西。

賭上月子妹妹，爲了與當時還是恐怖代名詞的鋼鐵之王對抗，我應該將這種概念獻給了肉包型的貓像。

結果羞恥心繞了一大圈，超越時空，回到現在的我身上。

我維持內褲穿到一半的姿勢，腳像是被縫在地上一樣呆站在原地。

當時關於真心話與表面功夫的願望，透過管不住的舌頭與喪失笑容的純粹身體現象實現。如果規定可以透過身體的變化，表現出精神修正的話，或許羞恥心也同理可證。

換句話說，這個身體還留有羞恥心，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個時候的我，根本還沒許過願望。

可是，就在同時。

我也覺得正因爲我一直下意識想要『羞恥』這種感情，才能獲得羞恥心。

橫寺同學爲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

當然——是因爲許下了『將一切的開始召喚過來』這個願望。

我應該有不惜要完全砍掉重練，也非解決不可的問題纔對。

只不過這個問題，即使在現代反覆時間回溯都無解，走進了死衚衕。

但如果是現在這副潔白身體，和沒什麼糾葛的精神，一定可以。

「——終於，回來了啊。」

我緊緊握住再度回到我手中的內褲鬆緊帶。

然後靜靜抬頭，仰望天花板。

灰色水漬烙印在天花板上。大大的釣竿與內衣。在南方海灘釣起內衣的少年圖案。

可是如今再度確認後，天花板圖看起來也像是與大鯨魚搏鬥的老漁夫。

這裏就是一切的開始。

要在這個世界修正一切。

沒錯。

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啪的一聲，用力拍了拍臉頰。

每次我抬頭一看，天花板的水漬就會變個模樣，似乎蘊含了各種人物圖畫的可能性。

眨了眨眼睛，發現圖案變成浮在空中的滿月與唱歌的少女。閉上右眼一看，變成萬圓鈔票與數着鈔票的銀行員。如果閉上左眼，就變成飛彈與外星人。

能變成任何圖畫，能賦予任何意義。

就像現在的橫寺同學，有無限多的選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