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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小兔子身體裏的誰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相樂總 · 1.9萬 字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5 2. 小兔子身體裏的誰插圖(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5 · 2. 小兔子身體裏的誰 · 第1張插圖

星期日的午間園地要開始囉!

由橫寺老師獻給各位大朋友們,對人生毫無益處的蘿莉控講座之一。

教你如何和小學女生在假日約會,而不必擔心拿着警棍的公權力敲你肩膀的方法喔!

第一:不可以過度害怕視線。

——敵人會根據你的態度判斷。表達問心無愧的大哥哥風範很重要。

第二:不可以用奇怪的姿勢抱女孩。

——人可以變態,手不能亂摸。表現絕無特殊性癖的大哥哥風範超重要。

第三:不可以讓女孩顯露出厭惡的態度。

——表示少女是自願陪伴在身旁的,展現人畜無害的大哥哥風範最重要。

第四:不可以進巷子裏的

厚德路

——這比展現大哥哥風範更重要,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只要注意以上四原則,連警察伯伯也會對你笑咪咪喔!

就算不甩都條例

,至少也該遵守內心的禮儀,讓我們過着問心無愧的小學生活吧!

(注:此指備受爭議的「東京都青少年健全育成條例」)

「——等一下,你們兩個在這裏做什麼?」

「咦?」

假日,我和嬌小惡魔女孩愛美一同前往鬧區。

爲了全國百萬×××預備軍觀衆,我思索着特殊教育節目的架構。不知何時,扛着警棍的警察伯伯輕輕敲了敲我的肩膀。

「呃,我、我們沒做什麼啊?我們什麼都還沒做喔,怎麼可以隨便誤會我們呢,警察伯伯。我們關係很要好喔!我是問心無愧的清純大哥哥!對了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你給我站住。你知道這條是什麼路嗎?你們兩個怎麼可以在這裏呢?更何況你還以奇怪的姿勢抱着她,她和你是什麼關係?爲什麼她看起來很討厭你?是援交嗎?還是綁架未成年少女?該不會是可疑男子搭訕案件吧?」

「……你今天根本沒仔細看我啦。」

因爲愛美死纏着我,想看看不在日本的期間內有什麼東西改變,什麼東西一成不變。我怎麼可能拒絕小女孩的懇求呢。從父性愛的角度而言可是絕對正義啊。順便將『父性愛』的『父』字拿掉的話……算了當我沒說過。

『我聽不懂妳的意思啦!如果要將妳一個人丟在這種地方,我寧願被妳罵!』

「真沒意思。日本的條子怎麼這麼盡忠職守啊。」

我的喉嚨彷彿被緊緊掐住一樣,所有玩笑話都縮回了肚子裏。

我抱起愛美,

日文怎麼這麼難啊。

然後她突然站在護欄上。

然後愛美面向警察,以天使搖晃鈴鐺般的細微聲音說着。

「不要刻意用噁心的說話方式啦,大南瓜!叫你別再耍

Pervertito

聽不懂嗎!我是很認真地在說耶!」

『不要對別人亂喊啦!』

🐾

愛美回瞄了我一眼,然後再度撇過頭去。不過這一次,脖子轉的角度比之前小了許多。

『我一個人可以回去啦!放開我沒聽到嗎!不要將我當成小孩!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注:千歲飴,一種在七五三節(祈禱幼兒平安長大)的節日中祝賀用的糖果。呈現棍子狀,不論從哪裏開始喫,斷面的圖案都會維持一致而得名)

這些事情的確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裏,想忘也忘不掉。我愈是不去想它,它的存在感就變得愈大,宛如吸飽了水的海綿一般不斷壓迫着我的腦袋。

就外表而言,怎麼看都是一級品,簡直就像蘿莉塔的千歲飴

!我舔!太甜美啦!

「煩死了!噁心死了!去死吧!你的心臟去撞豆腐自殺啦!」

她一邊偷偷重新勾着我的脖子不放,同時扭捏作態地掙扎着。

總之,我不能放任她一個人回到那裏。

「……如果我做了什麼事情惹妳不高興,那我道歉。」

提到她目前的下榻處,是在一條不三不四街道的不三不四巷弄,掛着不三不四霓虹燈的厚德路。與小學生這種指定特別保護紀念物形成極端的對比。

愛美咂了咂舌,順勢猛然拋出這一句。

「那還不是一樣!哪來的部落格

啊!你去讓豆腐踩死啦!」

午間蘿莉控講座到此結束!

「哪有啊,我有看啦!我有看妳圓嘟嘟的臉蛋、搖搖擺擺的小腳丫,還有豐潤飽滿的額頭耶!殘酷的時間之神時時刻刻都在奪取這瞬間的美麗,我絲毫沒有錯過啊!」

抱在我手上的愛美撇過頭去。

『我要回去了啦!聽不懂嗎?我要回家!』

「嗚哇啊啊——————!愛美妳這個大騙子——————!」

她是可以用言語好好溝通的女孩。雖然年紀小,不過非常聰明,可能比任何人都聰明。或許是因爲她一直用笨拙的生活方式在生活。

無可奈何之下,我一邊用極爲溫和的手段堵住愛美的嘴,同時和她極爲要好地回到健全的厚德路去。

「非常對不起!」

波魯勒蘿拉家族目前似乎還沒在日本租借到住處。

「不對嗎?」

「和現在的你待在一起,一點都不有趣啦。趕快回去處理你自己的事情吧。」

我做了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希望我做些什麼→×

我們見面還不到三十分鐘,

「……不是你做了什麼,而是你什麼都沒做啦。」

「——我就說吧。」

遺忘在芭芭拉小姐裏面的那封信,再度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不過呢,最重要的當天。

「……叫你別用這種方式自欺欺人了啦。你剛纔是在想事情吧?」

今天的出遊,其實早在一星期前就已經決定了。

愛美一臉無趣地哼了一聲。

在我們之間,還是得透過語言來溝通。

「非常對不起!」

「咦?」

「抱歉……嗯?不對,別說得我好像很執着於妳的腳部好嗎!」

「嗄、啊!? 不準再妄想噁心的東西!小心我掐死你喔!」

「我什麼都沒做?難、難道妳希望我做些什麼嗎……?」

「別別別別這樣,別用無線電聯絡其他單位好嗎!拜託妳也解釋一下,幫忙釐清誤會吧,愛瑪努艾勒妹妹!」

『各位行人先生女士,這裏有一個執着於小學生的禽獸!』

「當然不對啦!腳部只不過是整體優先順位的終點,算是比較容易理解可愛程度的指標。我是出於無奈纔將妳的腳踝或腳跟放在部落格上,天天打分數跟寫評論的呢。嗯~今天是七十五分!」

然後她用力踱步順着原路回去。

與其說她任性驕縱或難以捉摸,不如說她太愛逞強,我無法丟下她不管。

「我纔沒有在生氣呢。」

但是妳別悶不吭聲啊。

「呢呀!? 討厭,不、不要將我抱起來!」

「……」

『夠了?什麼夠了?』

恢復冷靜的愛美,一屁股坐在護欄上,兩隻腳不停地晃着。

(注:MJ文庫的官方網站,不笑貓特設頁面裏有個「橫寺部落格」,網址是:http://www.mediafactory.co.jp/bunkoj/hentaiouji/blog.html)

「但是妳不告訴我的話,我哪知道呢。」

結果在回厚德路的途中被警察伯伯盯上,就演變成剛纔的狀況。

「哎呀還咬我呢,好可愛喔~」

要逃離忠於勤務的警察伯伯追捕,需要相當強勁的衝刺能力。

就在我們閒話家常的同時,愛美的表情愈來愈不爽,靈巧地蹲在護欄上。

「也不用說得這麼難聽嘛……」

只不過,有如鑲嵌天上星辰的大大瞳眸,卻眯得像來自地底的壞脾氣惡魔般,這纔是傷腦筋的地方。

不過最後我還是甩掉警察了,田徑社實在強過頭啦。各位觀衆如果想和小女孩一起出去玩的話,無論如何都要向鋼鐵小姐遞交入社申請書喔!

「例如某些重要的事情——或是某個重要的人吧。」

那是來自義大利,對筒隱姐妹下的召喚狀。鋼鐵小姐反常的模樣。甚至得到家裏商量的事情……還有,看了我的筆記之後,產生動搖的月子妹妹。

捱了愛美的安心安全心不全三連踢,親密接觸無情地被迫中斷。

「可是我老早就先和妳約好了啊。如果不先想辦法處理眼前的事情,就無法讓大家得到幸——」

『——已經夠了。』

在鬧區、更正,在厚德路街的人羣之中,我用力喘着氣。

不過爲了認真討論,請妳別再作勢踩我了好嗎?

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別擔心,我也聽不懂。

瞬間。

「真是千鈞一髮……」

「說得也是,愛美已經長大了呢。飛高高喔。」

「這個,陽人葛格他剛纔喔,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厚德路……愛美已經說了好幾次不想去了……葛格卻硬要,好討厭喔……」

『你這、討厭!不要碰我——你到底在亂摸我哪裏啊!蘿莉控!戀童癖!蘿莉主義者!老牛喫嫩草!』

「你給我站住——!」

這一帶正對私鐵車站,因爲我幾乎沒來過,所以對這裏並不熟。無法掌握警察伯伯的出沒路徑,老實說實在太危險了。

她的容貌宛如從漫畫世界穿梭至現實的西洋風格,加上兩條宛如兔子耳朵的鮮豔雙馬尾。同時搭配奇蹟般黃金比例的纖細手足,身穿早熟天使風格的輕柔連身洋裝。

「……你根本就心不在焉嘛。我特地穿了雙附有輕飄飄緞帶的全新涼鞋,結果你連看都不看一眼,不就毫無意義了嘛。」

我可不想被抓去唱綠島小夜曲耶。更正確地說,萬一我在某個暗黑魔王妹妹的管轄範圍之外,對暗黑魔王妹妹以外的女孩做出會被抓去關的事情被抓包的話,那可不是唱綠島小夜曲就能解決的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妳會那麼生氣啊,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嗎……」

「那妳是肚子餓了嗎?啊,要不要喫咖哩?這附近有大碗免費的咖哩店喔,咖哩店!」

我彎下腰,與愛美的視線齊平。

據說在義大利販賣的老舊導覽手冊上,只有介紹這間厚德路。十幾二十年前似乎還是格調不俗的旅館,可能受到當今不景氣的影響,跟着整條街改變了經營方針吧。時間的流逝真是殘酷啊。就像偉大的鋼鐵之王給人的印象,是身體逐漸轉大人、頭腦卻變回幼兒的逆柯南現象吧。

所以說爲了認真討論,請妳別再捏我的臉頰了好嗎!

……話說回來。

結果她卻死命掙扎,因此我幾乎是以顛倒的姿勢抱着她。哎呀呀,我的手掌是不是摸到什麼奇怪的南瓜啦。

愛美很擅長踢人不露小褲褲的技巧。她個子雖小,內在卻是日漸成長呢。爲了讓外表也充分發育,多喫一點沒關係喔。對了,記得好像有個黑洞胃袋女孩宣稱過,咖哩是用另一個胃裝的呢。

——要吼我就吼吧,踹我也很爽啊。不對,是我不怕妳踹啦。

「肚子餓所以生氣?你當我是小孩子啊!不是剛剛纔喫過飯的嗎!還有你爲什麼特別推薦咖哩啊!當我是小孩嗎!」

「哼!你少臭美了你!」

「欸?」

「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啊!而且我做得到!我又不是需要人家呵護的小孩!不論你在或不在,會不會獲得幸福都是當事者自己決定的!和別人的力量一點關係都沒有啦!」

「別說這麼傷感的話嘛……」

「所以!所以,我叫你趕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啦!」

宛如威嚇我一般,愛美大大地張開手臂。

在充滿污濁氣息的街道上,愛美站在一根細長支柱上保持不穩定的平衡。她試圖讓自己全身上下看起來很寬大,而且她成功辦到了。

不管她的嘴巴多麼壞,眼神多麼兇狠,我認爲愛美無庸置疑地,是個充滿魅力的少女。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5 2. 小兔子身體裏的誰插圖(2)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5 · 2. 小兔子身體裏的誰 · 第2張插圖

「……謝謝妳。以後我一定會補償妳的,這樣可以嗎?」

「沒什麼可不可以的啦。反正你也沒義務陪伴一個自己不怎麼喜歡的小孩子啊。笨蛋……」

「咦,爲什麼啊。我就是喜歡愛美這一點喔。」

「嗄、啊——唔咕喵呀啊啊!? 」

我纔剛這麼褒獎,愛美就猛然「噗——」地一聲,像是咬到舌頭似地滿臉通紅。同時失去平衡從護欄上摔下來。

抱歉,我剛纔那番話真的不是要鬧妳的。

「——我之前就在想,」

愛美踉蹌地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髒污,然後她用充滿狐疑的眼神,將我從腳到頭打量了一遍。

「你變了。」

「哪裏?」

「以前你要是說出不知羞恥的話,表情還是會變得很害羞。但你現在看起來,好像絲毫沒有那種感情。」

「是嗎?或許吧。這樣是好事嗎?還是壞事呢?」

「我也想成爲筒隱家的一分子啊。拜託妳,別再莫名其妙地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知道喔知道喔!」

但是!

「唔唔唔……唔……唔唔……」

「我之前說過了,這個問題和你無關。」

我悶不吭聲盯着她,結果鋼鐵小姐從喉嚨發出『咕嚕』的可愛聲音。

🐾

「接下來……」

我下定決心,板起臉孔。

其中歷史最悠久的,就是筒隱家了。

這是唯美派藝術家,奧斯卡•王爾德的名言。

這女孩比我更瞭解以前的自己。她聳聳肩膀的成熟模樣,足以媲美年輕時期的蘇菲亞•羅蘭

呢。

「……妳從一開始,就知道老子是老子了嗎?」

她穿着休閒的罩衫、襯衫和運動服,毫無打扮的平日風格就是她的假日造型。附帶一提,今天印在襯衫上的裝飾字樣是『Blouse』,搞不懂是什麼意思。啊,或許是因爲隱隱約約看得見內衣

吧。雖然知道是什麼意思,但還是搞不懂她的品味。

鋼鐵小姐傲骨凜凜地盤着手站在門前,彷彿牆壁一般阻擋我進入。

「…………」

「唔唔唔唔……」

然後按下裝置在門上的對講機。

可能是緊身褲型泳裝部門吧。以出場奧運游泳比賽爲目標,看起來似乎能減少水阻力的超效率身軀真的很可愛呢!

(注:蘇菲亞•羅蘭,義大利著名女演員,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和終身成就獎得主)

「唔!」

對我而言,筒隱果然是個特別的人物吧。我隱約地想着。

「……唔唔唔。」

但是永遠不存在,世界上沒有永遠的事物。即便是永恆的宇宙,總有一天也會破個大洞,劈哩啪啦地崩落至虛數軸的內側吧。

鋼鐵小姐剛纔的聲音實在不像人體能發得出來的。她就像被擊中要害的武術家一樣,滿臉通紅地跺腳。

「是嗎~那我怎麼聽過傳聞——在密室,被男生社員,像公主一樣抱着,還意圖來個紅杏出牆?」

「真的嗎?」

「可能會有那麼一點點不捨吧。」

我伸手抓住門板。

跟就算還有羞恥心,卻無法高興、無法生氣、無法哀傷、無法歡笑的女孩相比之下,實在幸福得太多了。

「你、你這個人真是壞心啊,橫寺弟弟。當然啦,我早就已經察覺了!我還偷偷懷疑你該不會明知早就穿幫,卻還想將錯就錯繼續騙下去呢。哈哈哈,你這傢伙,哈哈哈。」

然後她緩緩乾咳了兩聲,慢慢地轉過身來。

「是、是誰告訴你這件事情的!? 沒、沒有、絕對沒有!那、那次絕對不是我花心!只是一時意亂情迷!不是意亂情迷!是我不小心暈頭轉向!也不對!那是誤會!我們的關係依然堅如磐石!萬全!萬萬歲!」

我們城鎮以我們高中那一帶爲中心,朝向四方延伸。北邊的私鐵車站只有在出遠門的時候纔會利用。不論要去鎮上任何地方或回家,都要先搭平常那班公車到我們高中,然後再換車。

「老子我是不想啊,但鋼鐵小姐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

側門緩緩打開,出現的是鋼鐵小姐。

「……什、什摸啊。不對,什麼啊……?」

「是真的是真的!難、難道你懷疑我說的話嗎!? 我可會拼上我們筒隱本家的名譽與自尊,絲毫不會屈服喲!這會讓我們的關係產生難以挽回的裂痕啊……這樣我可傷腦筋呢……對橫寺弟弟你而言,也不希望走到這步田地吧?對吧!」

只見她不斷扭扭捏捏撥弄着手指,有氣無力地笑了笑。

「唔唔……」

「我不追究你是怎麼聽到消息的。我也很感謝你的關心。但正因如此,拜託你別再深入了行嗎?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如果因爲外人干涉而動搖了原本的決定,這不是最大的忌諱嗎?」

記得這位外國詩人的名字,是以前別人告訴我的;我從當時就感觸良多。甚至以奧斯卡•王爾德做爲自己人生的規範。

『不滿對人類而言,是進步的第一階段。』

沒錯,我必須抒發自己心中的不滿。

鋼鐵小姐拍了拍依然紅得發燙的臉頰,嘴裏嘰哩咕嚕唸唸有詞。然後像是鬃毛獅一般,在門口緩慢地跺着步子。

不騙人,鋼鐵小姐真的是往上跳了。她在落地的同時背向我,慌忙拉拉襯衫衣襬,整理儀容。

「拜託,算我求妳,將事情告訴我吧!」

來拜訪之前我打了電話,不過切入話題的方式似乎失敗了。大概是我突然問她義大利的事情,讓她產生戒心了吧。

「那、那怎麼可能呢!這世界上有比我更從一而終的女人嗎?」

「…………」

「不知道,誰曉得。這種事情應該由你自己來決定纔對。不過……」

「……橫寺嗎?」

「什麼社團活動啊。妳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至於是對什麼事情、或在哪種領域中很特別,我則儘可能不去想起。

我從經常搭的公車下車,搭上平常不常搭的公車,來個直搗黃龍。

只要是和筒隱家有關的事情,即便對方是社團成員,鋼鐵小姐都會清楚劃下界線。究竟是因爲姐妹相依爲命的關係呢,抑或是我和她並沒有那麼親近呢?

「唔?」

側門即將關閉。就像我和鋼鐵小姐之間,那道無法跨越的界線一般。

「不過?」

總之,我認爲與其在這裏想些五四三,首先應該盡力而爲。超越自己腦海裏的重重煩惱與思考,第一件事就是採取行動。

「唔、唔唔唔!? 」

然後她以比往常大三成比例的幅度揮舞手腕。

「咦、哎咦咦!? 原來是弟弟!哎呀哇呀!」

(注:Blouse原意爲女用罩衫,不過日文假名拆開來卻和「內衣」、「透光」同音)

「——等一下!」

有些事情我必須爲了筒隱付出。

另外,由於思考迴路受到極大的負擔,鋼鐵小姐的語言一時之間變成以最低表達單位『唔』所構成。請各位等她復原一下。

「剛纔聽妳說,這是妳的家務事,所以代表我也不能置身事外吧。」

一反社團活動時露出的困惑表情,揹負古老輝煌筒隱家歷史的她,背脊宛如檜木般筆挺伸直着。

所以我毫無根據地認爲,我會一直陪伴在筒隱身邊。我一直認爲自己能夠永遠爲了筒隱付出,直到天荒地老。

「我們的關係,應該就像家人一樣親密吧。」

似乎在好幾年前,那裏還曾經是鎮上人口最多的地區。不過近年來,因爲建地開發的重心南移,因此突然變得十分蕭條。現在那裏只剩下一些矮小公寓,以及維持着昔日風貌的住家。

萬一我就此回去,那我這一趟豈不是白來了嗎!

「哪嘛!? 」

……不過說實話,完全不記得是誰告訴我的也實在太過分了。

這比永恆宇宙的崩壞還要讓人難過。

「唔唔?這是什麼意思?」

與開放的襯衫相反,鋼鐵小姐在內心掛上了重重枷鎖。

我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了。

我原本認爲理所當然的永遠,就這樣突然消失,而世界依舊繼續運轉。

鋼鐵小姐輕輕低下頭,轉過身去。

我和愛美在厚德路前道別之後,我又再度回味了一下愛美說的那番話,但我還是分不出其中的善惡。

等了一會兒,

就算失去羞恥心,我依然會高興、會生氣、會哀傷、會歡笑。

——筒隱姐妹真的要去義大利嗎?

「但我無論如何還是想知道詳情……」

「我想妳應該已經不在乎我這個人了吧。」

「我不是說你不用來嗎?」

「妳說得沒錯……」

「……唔唔唔唔。好吧,我明白了。」

「——老子可不是我老哥啊。」

不論何時搭乘,前往一本杉山丘的公車上的乘客都不多。

「是嗎?那就好。我相信妳。所以——我希望妳也相信我。」

我不想見到她們從我的身邊消失,絕對不想。被愛美點醒之後我才產生自覺,這件事讓我煩惱到腦袋一片混亂。

我抬頭望向雲色彷彿嘆息之塊隨時會墜落地面般,烏雲密佈的晚秋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哎,其實我原本不想用這一招的!

「怎麼突然來硬的啊!我承認我的行爲的確有問題,不過往後我會確實參與社團活動的……」

「……抱歉。過一陣子我應該會正式說明吧。」

原地踱步的鬃毛獅終於停下腳步,以明確的語言回答,並且點了點頭。

然後她打開門,在我面前指了指路。

「進來吧。讓你把話說得那麼絕,我女人的面子要往哪裏擺。我也下定決心了。」

「鋼鐵小姐!」

「還是舉行神前儀式吧。既然在這個世上生爲女人,一輩子總該穿一次結婚禮服之類的東西吧!」

「啊,原來妳下的是那種決心啊!」

看來她已經想好讓橫寺同學加入筒隱家族的方法了呢!

鋼鐵小姐就像收到聖誕禮物的小孩一樣,開開心心地勾着我的手腕。寫着Blouse字樣襯衫的隆起也往我手臂上擠壓。被毫無防備的柔軟包覆着,我的手肘真幸福啊。

原本遙不可及的門戶界線,竟然這麼輕易就跨越了。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的行爲活像劃破手指,以鮮血寫下借據一樣。欠的債遲早要還,到時候纔是可怕的無間地獄。

🐾

總覺得好像很久沒有圍坐在筒隱家的大房間了呢。

原本裝飾在壁龕裏的水墨畫掛軸不在原處。聽說是因爲角落稍微遭到蟲蛀,送去給業者修補了。

筒隱家一如往常,打掃得一塵不染。

每個家庭果然都該準備一臺月子妹妹啊。只要擺一臺這女孩,家裏就會閃閃發光,絕不放過任何小地方的髒污。趁現在購買月子妹妹的話,通通附贈能將家裏弄得亂七八糟的鋼鐵小姐喔!另外不接受退貨。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很沒禮貌的事情呢。」

筒隱端坐在坐墊上,瞄了一眼坐在左邊的我。

「什麼?」

「……抱歉,是我弄錯了。」

「噢,嗯……」

她含糊其詞,隨即低下視線。

我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她,只見月子妹妹拿起自己的手機,喀噠喀噠地輸入二進位的數字,簡而言之就是一一○。

「唔唔唔,是那邊嗎!」

「言歸正傳。」

月子妹妹妳怎麼啦?平常的妳不是會貫徹抵抗運動嗎?妳這樣會被倫理觀念奇怪的姐姐殖民喔,很危險耶!趕快流亡到橫寺同學的家裏,在牀上進行火繩槍交易吧!

「對方卻拋出了一個莫名棘手的問題。說什麼『爲何要拘泥於幾乎沒有一起生活過的母親呢?』之類。」

「因爲當時我年紀還小。」

(注:這既不是英文也不是義大利文,而是德文的念法)

「對、對了,妳呢?以前妳也和母親在浴室裏一起親密地洗澡嗎?」

「如果遙遠異國的親人患了老年癡呆,那麼不由分說地扔掉這封信,也未免太沒良心了。我認爲年輕人應該以誠懇關懷的態度來面對長者。」

她徐徐地盤腿坐禪,以一休和尚的姿勢沉思默考。咚、咚、咚、叮!

然後她自行放棄,放下了召喚公權力的魔導具。

我和月子妹妹眼神交會,但她不但沒有罵我是變態,還深深嘆了口氣向我道歉。

「那還有什麼好煩惱的呢。立刻拒絕對方不就行了?」

我從來沒想過,沒有人吐槽竟然會這麼難過。

月子妹妹乾脆地加以否定。

「不,應該用不着請警察伯伯來吧……」

鋼鐵小姐『啪』地彈了聲響指,驕傲地挺起胸膛。

「哇~!」

鋼鐵小姐表情認真地點點頭,然後抬頭仰望。她的舉止彷彿靜耳傾聽遠處針葉樹葉梢的沙沙聲,保持一股靜謐感。

「必須趕快報警,必須趕快報警,必須趕快報警,必須趕快報警。」

「……嗯。」

「該不會是祖父母衰老的徵兆吧?」

鋼鐵小姐看了一眼坐在右手邊的我。

……咦?已經決定了嗎?

「關於那封信的事情。」

「——不,你似乎有所誤會了。我是故意不去記得的。」

老實說,深沉的靈光比外表看起來更加嚴重。她的思維向量似乎已經錯亂了,快點回來啊,月子妹妹!

「咦,是這樣的嗎?不過信裏怎麼會附上機票呢……」

「母親用尺幫我量身高的痕跡還刻在上面。她撫摸着我的頭,那模樣宛如昨日才發生般歷歷在目。如果沒有這個家,也就不會有今日的我們了。」

「故意的?」

「在我不斷追問之下,對方說母親在我三歲,月子一歲的時候就撒手人寰了——但是這不合理啊。直到我念小學之前,一直都和母親住在這個家裏,而且還一起洗澡呢。我還記得我們會把彼此的身體洗得乾乾淨淨。」

「洗月子嗎!這樣也不錯呢!那我要從右手開始洗!」

「……哎呀?」

「我……老子我!? 」

「我每次都誤會你們,然後反應過度,抱歉。」

「我明明擁有和母親共同生活的回憶,祖父母卻否定這件事實。這一點讓我難以接受。」

「妳用不着低頭道歉吧……」

「就是年紀小纔好啊!」

她用清晰的聲音,絕對肯定自己的過去。

「咦,啊,嗯,對!沒、沒錯啦……」

這是澡池中的大航海時代啊。雖然我和鋼鐵小姐兩人締結托爾德西里亞斯條約

,瓜分月子妹妹,不過月子妹妹卻並未像平常一樣抗議。

月子妹妹遺忘在我家,那封寄給筒隱姐妹的信,放在我們三人圍成圓圈的中央。信封上寫的寄信地址,似乎是位於義大利羅馬的地名。

「唔……」

我望向月子妹妹,月子妹妹以無言的眼神回望我,隨即又別過頭去。看來她似乎不反對姐姐的結論,這讓我更搞不懂了。

下一瞬間,她猛然睜開眼睛。

「你說到重點了,橫寺弟弟。」

鋼鐵小姐緩緩地點了點頭。

鋼鐵小姐說。

「我們是在這個家出生的。這個家充滿了我們的回憶,例如走廊上的柱子。」

「唔?」

「既然如此,鋼鐵小姐。」

「所以,對方就趁我語塞時掛斷了電話。這樣下去,我們很可能會因爲於心不忍,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形下,搭上前往異國的班機。但是不糾正祖父母的錯誤,選擇姑息的態度,真的是爲他們着想嗎?這纔是我所煩惱的。」

「你知道,我是以果斷果決、全速前進、萬歲衝鋒見長的聰明女人。我早就打電話拒絕過對方了。」

從我們在大房間裏照面開始,她一直是這副模樣,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吧。例如午餐只喫得下三鍋白飯之類的。

真是稀奇。月子妹妹竟然會猜錯橫寺同學心中所想的事情。

她的視線並未移動,只用手指了指拉門。

「那我就開拓雙子峯的新大陸吧!」

「不是那邊也不是這邊。我不是經常提醒妳嗎?拿碗的手是左手,襯衫有標籤的是後面,招贅進入筒隱家的是爸爸。」

「唔……真是可惜呢!只差一步就能猜到答案了呢。」

「這個矛盾究竟代表什麼涵義,我的想法是。」

「嗯。」

「互相幫對方洗背是嗎?呵呵呵,真是棒啊!」

她平常有如柯南附身的高度洞察力銷聲匿跡,身後散發着有如晚秋天色的深沉靈光。這樣實在太糟蹋露出耀眼大腿的褲裙啦。真是可惜。

「是父親那邊。」

「不。因爲對方叫我們去義代利的根據之一是:『直到十年前,妳們都還住在義代利的老家。』在他們的記憶之中,我似乎直到六七歲之前,都還住在義代利。但在我的記憶之中,我一直都和母親住在這個家裏。」

又圓又粗,肩負着筒隱家的大橫樑,橫亙在日式住宅的高挑天花板上。繼承筒隱家業的女孩,以溫柔的眼神眺望着飽經風霜的它。

(注:這是一四九四年,西班牙與葡萄牙在教宗協調下所簽訂的決議,用來瓜分新世界)

——雙方的回憶兜不攏。

「嗯嗯,所以我才這麼精通幫別人洗澡喔。橫寺弟弟怎麼樣,下次一起來洗吧。」

鋼鐵小姐一臉困惑地嘆了口氣,同時咚咚地敲着榻榻米。

「可別跟我搶熱帶草原上的小肚肚喔!」

「……反正一定是開玩笑吧。實際上你們應該不敢對我怎麼樣吧。」

最近某個人不是才體驗過這種感覺嗎?和聖歌隊出身的宇宙怪獸雙馬尾之間。

「我應該曾經對你哥哥提過。我們的祖父出身自歐洲,現在依然住在大海的彼端。自從母親過世之後,我們就和祖父疏離不少,所以一直沒有意識到;其實仔細想想,我也算是國際人士呢,英文當然是小意思啦!啊~背~塞~爹~欸~ㄟ弗該~

「這代表……」

「話說回來,怎麼會連自己家人的關係都搞不清楚啊……」

鋼鐵小姐對人很體貼,但太過體貼卻是美中致命的不足。

正當我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

「母、母親這邊!」

「嗯?」

「當年的事情我只有依稀模糊的記憶。由於姐姐告訴過我許多媽媽的事情,因此我的記憶可能是姐姐灌輸給我的印象。」

或許的確沒有我出面干涉的餘地。因爲她早已經做出結論了。

她打開放在中央的信紙,指向文章的最後。一個國際電話號碼,以秀麗的文字寫着。

「說得真標準呢。不過,哇,真讓人意想不到呢。是哪邊的祖父呢

?」

「幾乎沒有,一起生活過……?」

「月子好像去找人商量過,祖父母的確是來信邀我們前往義大利。不過我們還沒回復對方。剛纔會說這是我們的家務事,是因爲連我自己,都還在設法弄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似乎並非用來敷衍我的藉口。

「是對方硬塞的。他們似乎一直等我們過去,等到最後終於不耐煩了。可是我纔想反問,他們爲什麼要這麼着急呢?我實在猜不透他們究竟在想什麼。」

(注:日文的爺爺和外公是同一個字)

「嗯。」

「噢、嗯……」

她的世界觀超越了一切道理與理論。

鋼鐵小姐像是在說正合我意一般,拍了一下膝蓋。

「原來如此……」

「追求遙遠的黃金鄉!」

如果二分之一的機率也能算「只差一步」,那就像在奧運上奪得銀牌,但是參賽選手只有兩人一樣。

「……會不會只是記憶的落差而已?」

「……呃,我是想問,住在義大利的是妳父親,還是妳母親那邊的家人呢?」

「我們的家人就是過世的父母,還有月子,就這樣而已。不存在於這個家裏的人——無法得到的溫暖,必須一開始就將其掃地出門纔行。這也是爲了讓我們兩人習慣在空蕩蕩的筒隱家裏,度過黑暗寒冷的夜晚。」

「要不要一起將月子洗乾淨啊?」

「我從左腳開始洗!」

「噢,嗯。對啊,萬歲耶!然後呢?」

我漸漸掌握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筒隱姐妹究竟要不要去義大利,在回答這個簡單的二選一問題之前,有些事情得先解決纔行。

她們真的沒有離開過這個家,一直和母親生活着嗎?

反過來說,她們真的有離開過母親,在義大利生活嗎?

鋼鐵小姐和祖父母的回憶,究竟哪一方纔是正確的——在尚未釐清事實之前,我也不知道該怎樣挽留筒隱姐妹。

對了,雖然事到如今。

我當然會想盡辦法阻止她們去義大利啊。不管將來面臨任何困難,我都會陪伴在珍視的女孩身邊。哎呀橫寺同學真是帥氣呢。但是沒辦法直接對本人這麼說,所以我纔是個廢材啊。真沒用……

「你怎麼臉色突然陰沉下來了,橫寺弟弟。」

「啊,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怎麼收拾善後。就算要糾正對方的錯誤,但如果妳們雙方都堅持自己的記憶才正確,那不就毫無交集可言了嗎?」

而且我認爲鋼鐵小姐搞錯的機率很大,正因爲她是鋼鐵小姐。

「一針見血。因此我現在正在尋找物證。」

「什麼物證?」

「以前的照片。能證明我的確曾經住在這個家裏的客觀證據。」

「原來如此,鋼鐵小姐也那麼聰明啊!」

「……『也那麼』聰明?這是什麼意思?」

「不、不是啦。也、也那麼的意思是……『奈米』啦。奈米!國際單位系統之一,順序是釐米、毫米、微米,接下來纔是奈米喔。」

「唔、唔唔……?」

「這是目前街頭巷尾最流行的讚美詞。鋼鐵小姐即使化爲十億分之一的奈米單位也很厲害,鋼鐵小姐也奈米聰明呢!」

「哈哈哈,你還真是會誇獎別人呢——但是我卻找不到。」

「嗄?」

隨着讓人泄氣的喇叭聲響起,一輛車停在公車站前方。我走近一看,副駕駛座的車窗降了下來,探出頭的是小豆梓。

「你們很久以前,真的見過面嗎?」

如果她要表達的意思是『學長你不可以跑掉』的話也就罷了。不過真相恐怕是她在宣告『學長你敢跑掉的話就死定了(我會剝了你的皮)』。討厭啦,好恐怖。但她就是這一點可愛。

「哎呀,因爲梓總是在家裏——」

只是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收穫了。

「被知道了嗎……」

「然後懷疑轉變成確信。我們姐妹很久以前的確和你見過面。我總覺得當時曾經收到過你的某些重要事物。舉例來說,像是真正的愛啦,第一次的體驗之類……唔……總覺得有些害羞呢,哈哈哈……」

「應該像是不打不相識,年輕男女關係急速拉近距離吧!似乎滿有趣的呢!就是這樣的意思啦!你應該知道吧!知道的啦!知道了!」

要說沒有被『男模』這兩個字吸引,那肯定是騙人的。

「嗯……我也不太清楚耶。」

「稱呼怎麼往奇怪的方向進化了!? 」

「嗯嗯,說得沒錯。不過妳在家裏是怎麼提到我——」

我陪同正好要去張羅晚餐的筒隱,搭上前往我們高中的公車。

感覺她好像真的把嘴歪成了「ㄟ」的形狀。

「咿!」

旁邊的駕駛座上,握着方向盤的小豆媽媽微笑着向我揮揮手。

(注:寶具出自作品「命運停駐之夜」,蘊含強大魔術的武裝或道具。這裏惡搞原作的「刺穿死棘之槍」)

這女孩笑得真是開心啊,秀髮就像小狗狗的耳朵一樣輕飄飄的。

「是……嗎?或許吧。如果是那樣就好了,但現在還不確定喔。可能根本就是不同人吧,畢竟是那麼久以前的事情了。」

「欸嘿嘿,在這裏碰面真是巧呢!」

不過比起裸奔王子,我更喜歡睡衣皇后;與其被別人觀賞,我更喜歡觀賞別人。如果可以遇到在攝影棚裏和美貌名模兩人獨處,然後上演『雜誌上不能秀出來的部位穿搭,讓大姐姐來指•導•你』這樣的劇情,我當然是非常樂意。

「名義上是男模,其實只是穿着冬季的新作穿搭而已,就像名牌的附錄一樣。因爲可以賺點零用錢,我有時也會幫忙,不過都是刊登在雜誌的角落。表情只要像被人套上各種服裝的貴賓狗一樣就可以了,很輕鬆喔,要不要試試看?」

「換句話說……」

雖然鉛筆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不過柱子上的確依稀刻劃着逐漸長高的痕跡。我以指尖撫摸着這些痕跡,不知爲何,內心似乎也感覺到一股暖流滲入。

「但是在月子一歲到五歲的這段期間,卻完全沒有母親和我們合影的照片,彷彿在嘲諷我的記憶一樣。」

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臉頰毫無反應。不過剛纔的深沉靈光已經消失無蹤,晴朗的陽光照耀在她的側臉上,連身上穿的褲裙都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月子妹妹真是的,自從上次遊樂園的潛水艇撞擊事件以後,她好像拼命提防着小豆梓與橫寺同學成雙成對在一起呢。

十億分之一聰明的鋼鐵小姐如此斷言,然後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和鋼鐵小姐互望了一眼,微微笑了笑,然後同時起身。

「如果姐姐曾經和學長見過面,那我也一定和學長見過面吧。因爲我和姐姐一直都是相依爲命。」

但筒隱依舊堅持到最後一刻,往返於倉庫與房間之間。擔負在她肩頭上的疲勞與失望,程度更甚於鋼鐵小姐。

「妳平常都跑到這裏的超市買東西嗎?」

「哎呀呀這麼巧呀,小狗狗……不對,已經是王子了呢,好久不見啦。」

我輕輕晃了晃她的肩膀,她再三點了點頭。

等到車窗再度降下的下一瞬間,出現的竟然是全身纏繞着安全帶模樣的小豆媽媽……就某種意義來說這算十八禁了吧。看起來只像是木乃伊。

「因爲媽媽假日也得出門上班。所以我們會合後,正準備去喫飯呢。」

「真、真是巧合呢,橫寺!還有筒隱同學!今日此時此刻真是絕佳約會時機,就像是隻羨鴛鴦不羨仙吧!? 」

從小豆梓慌張的方向性來看,似乎能窺見一種絕對強者的從容呢。

畢竟小貓就是應該這麼有活力,不然我們就傷腦筋了。

小豆梓紅着臉關起車窗。整臺車子都嘰嘰嘎嘎地晃動,還能聽見嗚嗚啊啊的悲鳴。妳們在裏面做什麼啊。根據愛護自然的橫寺同學感應器,車內似乎遍開百合了喔。

當我將和筒隱在一起的無價時光,以及被她嫌煩而評價降低的可能性放在天秤上衡量時。

「之前運動會的時候,我受邀到你的房間時曾經說過吧。你小時候的模樣,和我以前的朋友十分相似。我每天晚上都把當時拿到的照片用來慎重地磨蹭臉頰,同時思考着。」

「是、是的!」

🐾

筒隱假裝眺望着打溼車窗的秋雨,故意背對着我。彷彿被灰暗的天空所影響,她的背後再度悄悄浮現一片陰影。

面對眉頭深鎖的鋼鐵小姐,我聳了聳肩回應。

到頭來,我們還是找不到照片。

「——那你自己記得不記得呢?關於我,或是以前的事情。」

「其實我們不算是在約會啦。那麼妳呢?我猜猜看,外出中?」

話纔剛說出口,月子妹妹就小跑步離開了房間。

看,魔王妹妹就在視野的角落站起身了喔!魔王要來囉!魔王要來囉!姐姐難道妳沒看見嗎!難道妳沒聽到腳步聲嗎!我快要被魔王抓走了耶!要被月子妹妹抓去處罰了喲!

人的回憶確實就刻在這根柱子上。即使歲月流逝,也能成爲過去足跡的證明。我覺得這也像是探索自己的目標。

「呀!怎、怎麼了!? 」

是一張在公園被不認識的孩子們簇擁的團體照,似乎和左鄰右舍往來十分密切呢。

之前鋼鐵小姐還讓我看過月子妹妹五歲之後的祕藏照。那是我和鋼鐵小姐兩人(就我們兩人)能夠變得幸福的照片。

「有找到幾張月子一歲之前的家庭照,還有不少月子亭亭玉立的私密照。」

正當我還在思考,月子突然從柱子陰影處探出頭來,揮揮手示意叫我過去。有如等得不耐煩的黑貓在跳舞般原地蹦蹦跳。頭上的髮束也像新鮮活魚般活跳跳地晃着。

我們兩人就這麼無意識地,站在公車站的屋檐下。

一個不留神,魔王波賽頓已經矗立在我身邊了。

她以固有處刑寶具

『刺穿變態天罰之矛』的架式戳着我的肩頭。糟啦,這次真的要沒命啦。

「對了,媽媽說正好要找時尚雜誌的男模。橫寺要不要試試看呢?」

「讓、讓我試?」

「改天再繼續找吧。妳家這麼寬廣,要是短時間內能找到才奇怪吧。」

這麼說來,之前在鋼鐵小姐的房間裏看過一張裝飾在相框裏的照片。那是母親與兩個年幼姐妹的幸福家庭照。

「……學長,姐姐說的是真的嗎?」

「嗯,在車站附近的出版社。媽媽可是連工蟻都相形見絀的能幹主編喔!你們知不知道『Fashion Moon』這本雜誌呢?」

「找找看照片吧。現在立刻兵分三路,從倉庫的竹簍開始翻箱倒櫃地找。姐姐負責找家中的相簿,學長請幫忙我一起找吧。」

「——啊,這不是橫寺嗎!這邊這邊!」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豆媽媽不是比自己的女兒還矮,更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嗎?小豆梓以後會不會也成爲勤奮工作的職場女孩呢?

「……沒錯,嗯。就是這樣,謝謝學長。」

「我的!? 不是,老、老子的!? 」

「是嗎?」

「呀、呀啊——」

穿着正裝的俏皮小狗狗……也不錯呢。

「摩蹭臉頰?詳細希望一下。」

「欸欸!當然知道啦!我在超商有翻過喔!」

我察覺筒隱聲音中的異狀,抬頭望向她。

「——等、等一下!」

她現在也這樣,從後方緊緊揪住我的襯衫,像個小孩子一樣拉着不放。

由於和愛美之間發生過不幸的事件,我無法否定也無法肯定。我比任何人都更不信任自己的記憶。我的身體裏一定躲着一個陌生的外星人。

「這個呢……」

我偷瞄了一下筒隱。

「噢,這個嗎……」

不過有找到筒隱的母親——似乎叫做『筒隱採咲』——的照片。

「等、等一下,先別扯到那方面的話題啦。」

不只是我以前的照片,連筒隱一歲到五歲之間的照片都沒發現半張。

「所以我想到,這次可以尋找其他的照片。我真是奈米啊!」

「咦?」

「——就是你的照片。」

因爲那個可怕的女孩突然死盯着我瞧啊!

傍晚,天空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唔呶呶。

離開房間的時候,我瞄了一眼測量鋼鐵小姐身高的柱子。

貓神依然消失無蹤,倉庫內飄蕩着一股奇妙的空虛氣氛。我們在裏面找了好久,卻還是徒勞無功。

「小豆梓妳剛纔說,自己也在當女模!? 這個月的雜誌也有妳?上個月的雜誌也有妳嗎?」

好啦,今日的猜謎時間到了。面對這種氣氛的時候,我該陪她一起去買晚餐的材料嗎?還是直接和她道別呢?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非常——非常感興趣呢。」

「假日上班?小豆媽媽有工作嗎?」

「那我反問你,橫寺弟弟。」

「一起找找看吧。」

我裝做不經意地望着她置於膝蓋上,宛如貓咪腳掌般微微握着的拳頭。正當我猶豫要不要握住她的手時,公車已經來到高中前的停車站了。

「……嗯,對。」

雖然因爲焦距不對而照得很模糊,不過鋼鐵小姐卻如珍寶般收藏在祕藏照片檔案夾中。

「只有一點點而已啦,一點點。每個月的雜誌頂多出現一兩處吧……你那是什麼表情。我、我纔不會讓你看喔!? 」

「爲什麼啊,又不會少一塊肉!」

「就是因爲沒有少嘛!」

「……沒有少塊肉不就好了嗎?」

「不、不行啦!比方說蝴蝶袖和小肚肚!這些地方得再少幾塊肉纔行……」

「拜託,再減下去就變成骨感女孩了啦!」

有必要和職業運動員一樣拼命地減肥嗎?女生真是辛苦呢。

不過,原來如此啊。

能和打扮光鮮亮麗,笑容滿面的小豆梓一起拍照,或是成爲鏡頭前的焦點嗎……和同學年的美女一起刊登在雜誌上,該怎麼說呢,感覺連自己都變成型男了呢。蓋亞在我耳邊細語,要我更加閃耀啊

(注:這句是出自於日本時尚雜誌「MEN9;S KNUCKLE」的流行語)

「好啊,下次要找我當男模喔。」

「真、真的嗎!太高興了……我想媽媽應該會這麼說!」

「哎呀呀小梓真是的,完全依照妳的計劃唔唔唔——」

纔剛脫困的小豆媽媽,又再次被滿臉通紅的女兒抓起安全帶,從頭到腳牢牢捆綁了一遍。

「媽媽真是的,討厭!不要像感冒的鸚鵡一樣說些奇怪的話啦!」

「別說是說話,妳的綁法連能不能呼吸都有問題了吧。」

「放心啦!媽媽很習慣被捆綁的!」

「保險起見我想先問一下,這種話可以公開講出來嗎?」

「放心啦!早就習慣了!我們每晚都這樣呢!」

「是喔……」

「沒、沒有這回事啦!絕對有!妳有贏過小豆梓的地方!例如肚臍的形狀!很多地方啦!」

「…………」

沒有任何東西是穩固的。所有物質都一一解體、分解與融解,在不笑貓的笑聲拖行下被奪走意義。就像無法觀測的波函數散發,超越了粒子的界線。

「你是彌次……不,不對——」

……原來這纔是看過那篇筆記之後,她會受到這麼大沖擊的原因。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聊天,不過公車正好到站了。」

小豆梓揮了揮手。我目送被安全帶纏得像木乃伊一樣的小豆媽媽開車搖搖晃晃離去,才跑向公車站。

「這麼一來——我就能永遠當學長的第一名了。」

是我和戳太用來當會合地點的那座公園。

「這不能算是討厭的女孩啦!」

和鋼鐵小姐聊天很開心,我的內心嘰嘎作響。

正當她心情動搖、眼神骨碌碌地不斷飄移時。

「看到學長和小豆學姐開開心心地聊天,我就不知不覺想跳上公車,前往遙遠的彼方。」

細小的雨滴將混濁的黑色點點擠進柏油路面。筒隱以小到被雨聲蓋過的音量,

總之——只要將女孩排列出順序,選擇適當的選項,事先安排好的『快樂結局』這四個字就會降下來,然後結束?

她說她無論如何都想成爲第一。

如果筒隱許下的願望是『確認過去』,那麼不笑貓充滿惡意『召喚而來』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是、是嗎……我們必須更順從自己的感情去生活呢,我懂我懂!」

「……我是開玩笑的。」

「……哎呀?筒隱同學呢?」

🐾

爲了在某時某處的樹籬笆隧道,穿越之後原本會發生的事情,那一件我想不起來的事情。

筒隱微微歪着頭,呆望着插在入口的擋車樁。眼神彷彿凝視着異世界的宗教遺物一般。

「……不知不覺。」

既然如此,曾經發誓要爲筒隱盡心盡力的我,不就得爲了筒隱鞠躬盡瘁,盡力達成我能辦到的事情嗎?

我和筒隱宛如觸電般,不約而同仰望天空。

讓人不快且不吉祥的笑聲從天而降。

如果不能找回那一段記憶,至少一起回到過去確認一番也好——

筒隱半開玩笑地微微聳了聳肩,回頭望着我。

筒隱透明的瞳眸,恍惚地追逐着攀爬架格子的銜接之處。

和副社長聊天……這樣主旨會變得很混亂,所以跳過。

這種規則在遊戲裏出現就夠了,但我們是活在現實的世界裏。在現實不會結束的世界中,我們必須不斷活下去纔行。硬要分誰第一誰第二,不會有任何人得到幸福。

來吧,妳隨時都可以將我的身體扭成麻花捲!我抱着這樣的心情坐在她身旁,不過她卻一直悶不吭聲,一句話也不說。

我的襯衫上滿是被扭得皺巴巴,像是麻花捲的痕跡。那女孩,連扭衣服的方式都好可愛呢……

「咦咦咦咦……我纔想問妳呢!爲什麼妳會搭乘那班公車啊?」

「筒隱……」

筒隱輕輕搖了搖頭,用傘遮住自己的臉。

就是她在遊樂園告訴我的那番話。

「等一下,你別亂跑!不要說話!什麼也別做!」

不過,筒隱不一樣。

「哎、哎呀……筒隱她怎麼會?抱歉,我也得搭那班公車纔行。」

潛藏在圓滾滾眼神深處的,是一尊扭曲的貓影。雖然我知道眼前的兔子是誰,但牠卻露出我完全不認識的表情,咧着大嘴陰森森冷笑着。

跳上公車之後,我發現筒隱坐在最後面的座位。

「小豆學姐這麼漂亮,但是她卻一點也不自滿。或許只是學姐自己沒有注意到。有時候和小豆學姐對話時,我都十分羨慕她。我沒有任何一點贏過小豆學姐。」

「嗯,再見啦!」

「我叫你等一等——嗚哇!? 」

「有點抱歉……」

不笑貓能實現任何願望,只不過是以許願者不曾期望過的方法實現。

『不笑貓』潛藏在彌次的身體裏。

暴露在風吹雨打下的攀爬架早已斑斑鏽蝕。筒隱站在架子的正前方,尾巴髮束像鬧脾氣的小貓一樣微微左右搖晃着。

宛如有人將一切煩惱和想法,全部塗得烏漆抹黑一樣。

只要有人像剛纔那樣從旁插嘴,小豆梓的腦容量就會馬上暴走。現在她的頭上依然噴着蒸氣,大概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吧。

「別、別說這些了,筒隱同學要不要一起參加呢!我剛纔的提議是我們三人一起當模特兒的意思喔!絕、絕對不是用這個當藉口,想辦法制造更多和橫寺兩人獨處的時間,然後上演『雜誌上不會刊出來的部位穿搭,真希望妳能指•導•我•呢……?』這種私密劇情喔,我真的絲毫沒有想過!」

「不會。」

這條道路是沒有未來的。

然後她纔開口,彷彿終於弄清楚四周的景色。

「爲什麼我會來到這裏呢。」

「其實我想說的話花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不過我得先報上次的仇。一想到能洗刷上次的奇恥大辱,我的內心就雀躍不已,樂不可支了呢。現在就讓我立刻實現你們的願望吧。」

我儘可能不去想誰是第一、誰是第二的問題。

「我一直相信,我和學長心意相通的時間是最長的。這是我唯一贏過別人的地方,也是我絕對的支柱。但是,事實似乎並非如此。愛美才是和學長交往時間最久,比我還要久的人。」

「想不到我們想法竟然完全一樣,總覺得有點無地自容呢。」

「今天的我有點不太對勁。請學長當作笑話一樣聽聽就算了。」

「不,學長你錯了。雖然我現在向學長坦承,但其實心情本來應該更加不堪,只因爲不想被嫌棄而做了表面功夫。光靠言語絲毫無法表達自己的真心話。我的個性很會算計、壞心眼又十分狡猾。」

細雨朦朧的霧氣另一側,攀爬架的頂端,有一雙不斷晃動的兔子耳朵。牠宛如瞄準獵物的肉食野獸一般猙獰,還有一對緊緊盯着我們看的紅色眼睛。

和愛美聊天很有趣,我的內心雀躍興奮。

「我真是個討厭的女孩。」

「即便如此,只要有照片就能證明過去。過去是已經發生的事實。不論我是個多麼討人厭的女孩,不論學長多麼討厭我——不論學長和誰變得多麼幸福,唯有過去是屬於我的。這是無可扭轉的事實。」

我撐起傘四處張望,有班公車已經停在剛纔我們下車的公車站,被雨淋溼全身黯淡的褲裙女孩,一隻腳已經踩在第一層階梯上。

失去立足點,原本應該重重摔到的地面,也在一陣噗嚕聲中開始如泡沫般融化。

我對筒隱有所虧欠。

「學長真是變態。」

她的聲音彷彿拋向我一般。

貓神沒有回到倉庫內,也從小豆梓的體內消失無蹤。因爲我們也料不到貓神會逃去哪裏,幾乎就要放棄尋找了。

「那麼兩位,再見了。」

當我瞄準彌次即將衝上攀爬架的瞬間,抓住的握把與踩踏的格子,都像麥芽糖一樣軟綿綿地融化。

「咦!? 」

我們在距離橫寺家最近的公車站下車,眼前有一座被小雨淋溼的兒童公園。

「不會,聽起來很讓人羨慕呢。到學校後請再詳細告訴我吧。」

「或許是因爲我們費盡心血還是找不到照片,造成神經疲勞也說不定。如果能回到過去直接確認就好了,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個明明無法表達自己的感情,卻處處感情用事的討厭女孩,非常非常討厭的女孩。看到學長和小豆學姐聊天,我真的好想衝過去大喊大叫。之前在遊樂園聽到小豆學姐的話後,這種討厭的感覺變得比以往都還要強烈。明知道這樣很不應該,但是自己心中卻有一個不斷膨脹的小小自我,不斷鬧彆扭發脾氣。」

不過好死不死,有必要進入彌次的身體裏嗎——

「我、我也得先走一步纔行了。抱歉打擾了你們這麼久!」

在陰暗的雨中,她那發白的指尖,就像抗拒一切污染的初雪般純白。

「咦?」

「…………」

不知何時,筒隱從我身邊消失了。

筒隱畢恭畢敬地低頭致意,然後跳上了公車。

「沒有這種事情啦……」

「——不不不,這個願望真是愉快啊。我確實聽到妳的願望了。」

低聲喃喃自語着。

筒隱以緩慢的步調走進公園內。

「……而且學長也很體貼呢。不過沒關係,因爲我最瞭解自己的事情。所以——所以我心想,要是家裏有學長以前的照片就好了。」

和小豆梓聊天很高興,我的內心悠閒平和。

「不知不覺!? 人的行動應該更加理性纔對吧!」

「你不覺得誇大其詞地盤問很不解風情嗎?又不是以前彬彬有禮的武士時代,況且我們的關係也沒有好到需要互報名號。我就是我,就像你就是你啦。」

預告即將出發的低沉排氣聲響起。這輛是沿着南邊河川,行駛櫻堤通的公車,開往橫寺家的方向。

「…………」

她被困在重重束縛的牢籠裏,逐漸沉入毫無意義與價值的作業之海,就像數着在天空游泳的魚羣一樣。

我搖了搖頭。

筒隱嬌小的左手,緊緊包着握住傘柄的嬌小右手。就像以只有她自己明白的理論,將兩個八竿子打不着邊的問題交疊在一起一樣。.

整個世界崩解,被虛數軸的內側吞噬進去。

所有聲音都消失無蹤,顏色逐漸凝縮成單一成分。所有光芒都回歸黑暗,空氣也被抽得一乾二淨。一切的一切都在旋轉、旋轉、旋轉,轉了又轉轉了又轉,彷彿被關在一臺巨大的滾筒式洗衣機裏面。

在這個讓人忍不住嘔吐的世界裏,緊閉着眼睛的筒隱和我一起旋轉個不停。

「月——子——!」

我使勁全身力氣抓緊她的手腕,最後我的意識就此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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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

  1. 01插圖
  2. 02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032. 爲了什麼而喜悅,又有誰變得不幸
  4. 043. 小妖精纔不會動怒
  5. 054. 感到哀傷前請先出聲
  6. 065. 安樂地打倒帝王的方法
  7. 076. 而變態,現在依然——
  8. 08後記

第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2

  1. 01插圖
  2. 021. 再見了,我的家
  3. 033. 歡迎!我的朋友
  4. 044. 總有一天會是我的家人
  5. 055. 哈囉,我的小親親
  6. 06後記
  7. 07未公開線稿畫廊

第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1. 01插圖
  2. 020. 一個都不留
  3. 031. 尋羊冒險記
  4. 042. 致死的疾病
  5. 053. 愛麗絲夢遊仙境
  6. 065. 第一類近距離接觸
  7. 07後記

第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4

  1. 01插圖
  2. 021.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3. 032. 沖繩快樂大結局
  4. 043. 教會里的辛巴達
  5. 054. 田徑社鑽石計劃
  6. 065. 幻想旋轉木馬
  7. 07後記

第五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5

  1. 01插圖
  2. 021. 芭芭拉小姐裏的人
  3. 032. 小兔子身體裏的誰正在閱讀
  4. 043. 筒隱家中的祕密
  5. 054. 橫寺心中的想法
  6. 065. 記憶之外
  7. 07後記

第六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6

  1. 01插圖
  2. 021. 我們無法合而爲一
  3. 03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
  4. 043. 明白的人,不明白的人
  5. 054. 一人加一隻
  6. 06後記

第七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7

  1. 01插圖
  2. 021. 聖誕節,呼拉舞,大危機
  3. 032. 初參拜,初會面,『初見面』
  4. 043. 驚喜,激迸,決裂
  5. 05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
  6. 065. 希望,願望,失望
  7. 07後記

第八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8

  1. 01插圖
  2. 021. 只感到茫然的不安
  3. 03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4. 043. 哈密瓜非常M味
  5. 054. 花謝人盡最M時
  6. 065. 多些光!
  7. 07後記

第九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9

  1. 01插圖
  2. 02#0. 幸福王子
  3. 03#1. 橫寺路線
  4. 04#3. 小豆梓路線
  5. 05#8. 愛M路線
  6. 06#99. 結局路線
  7. 07後記

第十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0

  1. 01插圖
  2. 020. 如果要爲幸福貼上標籤的話
  3. 031. 再會,或是純粹理悻批判
  4. 042. 絕對不會輸給什麼N澡堂!
  5. 053. 既不安靜也不吵鬧
  6. 064. 兩人是好對手!
  7. 075. 蝴蝶效應
  8. 086. 幸福的箱庭
  9. 09後記

第十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短篇

  1. 01第0話
  2. 02NTT作戰
  3. 03BD1短篇 變態王子和NEW筒隱
  4. 04BD2短篇 橫寺王子與小豆公主
  5. 05網絡戰爭

第十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1

  1. 01插圖
  2. 020. 趁着大好天氣
  3. 031. 去野餐吧,她這麼說
  4. 042. 可是那一日永遠不再來
  5. 053. 世界並非永久不變
  6. 064. 我在黑暗房間內孤獨一人
  7. 076. ——這種話,不會讓你說出口
  8. 08後記

第十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2

  1. 01插圖
  2. 021. 現在依然,和變態學長——
  3. 032. 歡迎,我的朋友
  4. 043. 幸福的王子
  5. 054.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6. 065. 橫寺同學心中的想法
  7. 070. 橫寺陽人與筒隱月子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1. 歡迎加入NTT!
  4. 042. 網路戰爭
  5. 053. 奔跑吧!鋼鐵
  6. 064. 自己是隻狗
  7. 07終幕
  8. 08之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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