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再會,或是純粹理悻批判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相樂總 · 7024 字

屋外的綿綿細雨,淋溼了關不太緊的紗門。
在灰色烏雲籠罩的陰暗天空注視下,我呆呆站在外廊。
不僅雙手雙腳,我連一根手指,一隻腳趾頭都提不起勁移動。
因爲大廳的角落,蒙上一層灰的穿衣鏡上映照着我的模樣。年幼,外表實在太過年幼的少年。
鏡子裏的少年看着我,像見到亡靈一樣睜大了眼睛。
鏡子外的我肯定也露出相同的表情,感受到相同的恐怖吧。
鏡子裏外的少年,眼球都像黏在冰塊上一樣,不肯停止凝視另一側的自己。
只有心臟宛如代替所有體內器官一般激烈地來回滾動,在脊背上流下幾道冰涼的汗水。
「爲什麼,啊……」
小小的聲音從嘴裏吐露。
連聲音都是變聲期之前的少年,如果在完善的環境錄下適當的聲音,那女高音說不定能賣給有那種癖好的人。
應該說,頭一個通通包下來的人會是我吧。譁啊,我的這裏變成這樣子了呢……試着說這種臺詞看看嘛。和鏡子天天夜夜笙歌,究極的自給自足真讓人慾罷不能啊。在連二次元都遭到法律限制的未來反抗軍們,藉由從自己身上找到萌境界的綠洲,來免於嚴苛法律的束縛。全劇終。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纔不可喜可賀。
——一點都不可喜可賀喔。
這一點都不值得慶賀!要爽女高音等一下再爽,這個變態!嗯,再多罵一點,幼小的我!變態變態大變態!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快動啊,快掙扎啊,變態大人!
憑藉着自我陶醉般的性衝動,即使處於如此驚愕的現場,我依然成功跨出了一步。還好我具備變態魂。
跨出右腳後,接着是左腳。
一步,一步又一步。一、二、三、四,腳步走得穩。雖然曾經和愛美躲在同一件外套裏,玩着一步一腳印的遊戲,但我完全沒想到會對年幼的自己這樣喊。
我好不容易爬到隨意擺放在大廳內的茶几桌,撿起攤開在桌上的報紙。
我仔細看着新聞報導,尤其反覆確認報紙上的日期欄。雖然從遠處也能看得見文字,但我以爲靠近一點確認可能會有不同的結果,可惜還是什麼也沒變。
通往隔壁大廳的紙門開啓了。
「雖然有很多事情必須思考,總之妳認爲,爲什麼我們會變小呢?」
她居然將我的食指含在嘴裏,像吸奶嘴一樣開始吸吮。
「……呼呶……」
「下次我一定要吻到那貓娘全身酥軟,站不起來——咿?」
換句話說,我現在六歲!
時空跳躍的影響,可能還殘留在她身上也說不一定。
比起當時,日期稍微前進了一點。
和我一樣,變回十年前模樣的月子妹妹,用緊握着的小小拳頭,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動作就像下雨天的貓一樣。
只要能和月子妹妹在一起,就能感到安心。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即使變成五歲左右的嬌小身軀,也不會像我一樣全身顫抖,冷汗直流,發出倉皇失措的聲音。簡直就像若無其事一般,原原本本地接受這樣的狀況。
嗅遍整隻手掌的味道,鉅細靡遺沾上自己的味道後,應該滿足了吧。
只見她緩緩伸出手臂,兩隻手掌緊緊握住我的食指。
……我以前也曾經造訪過這個時間軸本身。
而且還有特別服務,這次附帶小孩子的身體!好棒喔!
在短暫的寂靜與猶豫後。
雖然貓神就像廉價的倔強女主角一樣說了『無論有什麼後果我都不管囉!笨蛋!』但這不是管不管的問題,哪有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啊。
「……太陽公公……啊哈……」
「畢竟這是妳家,月子妹妹有月子妹妹妳的感慨嗎?」
「……譁哇,蝴蝶……」
舌頭尖端吮着指頭最敏感的部位,然後一轉,不斷啾啾吻着指甲的縫隙,仔細讓食指的正反面都沾滿唾液,輕輕咬着指關節,然後舌頭再度纏繞在指尖內側。
我向翩翩降臨到爭戰不休的地表,可愛的My Angel提出議題。
幼月妹妹在幻想的太陽公公身邊,與夢幻的蝴蝶嬉戲。不穩定的小腦袋驚訝地左右晃動,嘴脣輕柔地嘟起。
「月、月子妹妹?」
「我說啊,月子妹妹。」
爲什麼上次做得到,這次卻無法比照辦理呢。是故意找我麻煩嗎?還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問題果然在接吻次數不夠嗎?還是舌頭伸得不夠深入呢?下次見到面的時候給我記住。
「……譁哇……?」
我帶着絕望不斷呼喊月子妹妹的名字。
「月子妹妹!妳在哪裏!」
「……我的聲音有傳達給妳嗎?」
「這樣子坐着,就有一種久違且讓人懷念,卻又彷彿回到自己熟悉的老家一般複雜的心情呢。」
好吧,這裏是十年前的世界。
她對着一無所有的空間,輕柔揮舞着短短的手臂。
這肯定是縱然對方是神,也會要求對女孩秩序嚴格服從的第一女孩的壓力。
「原來妳也確實來到這個世界了啊!太好了,剛纔的話不是妳想的那樣喔……」
完全不見她平時宛如會將人吸進宇宙底層般的眼力。是虛無。瞳眸內只見到稚嫩的虛無。
可是這個願望的意思,是像之前那樣以現在的身體回到過去,絕對不是讓時間軸整個回到過去啊。
「咦?」
只見天使眨了眨空洞的眼神。
不知爲何,我有一種非常糟糕的預感。
我瞭解這一切。雖然不想理解,但也只能理解。
🐾
卻只得到掛着一絲口水的呼鼾聲回答。
或是像怕寂寞的吸血鬼(諾斯費拉杜)要吸光血液般。
在倉庫內許願的人不只我而已。她應該和我一起穿梭時空了。
——萬萬想不到。
我下意識地假設對方是高中生筒隱,因此朝上的視線一瞬間撲空。
頭一次近距離凝視她的眼神,讓我有種奇妙的異樣感。
我在那裏遇見以六歲小孩而言過於完美,偉大的橫寺少年。
她似乎就這樣含着我的手指,進入了夢鄉。
多虧這樣,我也完全冷靜下來了。
從她的動作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理智,以及半分半點理性。
之後發生了許多事情。當然,絕對不是我懶得回去翻筒隱的筆記本,而是與主線故事沒有關係才加以省略;總之他做出了一個關於筒隱家的勇敢決定。
從開始到結束,徹頭徹尾,都只靠感性與脊椎反射活着。
「把拔,把拔……」
我並不是,孤獨一人!
嬌小的女孩,視線朝上緊盯着我瞧。
我的確許願,要貓神讓我回到過去。
「……把拔。」
「……呶呼……」
「呼……」
如今她似乎變成合乎外表,或是在精神層面上反倒更加年幼的孩童。從她散發的氛圍來推測,處於一個不曉得懂事沒的年紀。
「……呶呼。呶呼呶呼……呶呼!」
可是——那又怎麼樣!能不能解決不是重點。並不是依賴或被依賴那種利害關係,只是純粹需要對方而需要。
雖然覺得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根據筒隱筆記本上的紀錄,其實還不到半年前。以住在義大利的筒隱祖父母寄來的一封信爲契機,我們飛到了過去。
我慌慌張張環顧四周。後庭,外廊,壁龕,然後是——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月子妹妹的眼神逐漸和緩。她的臉頰甚至在我手掌上摩擦,那動作宛如野生動物一般。溫熱的鼻息使勁呼氣,讓整隻手掌逐漸溼潤。
「呼……呼鼾……」
也可能是對我剛纔說要親吻貓神醬的發言,蘊含某種憤怒的表現。意味着暴力裝置的握拳,以及暗喻被施暴對象的貓咪動作,這種搭配很可疑。
我試着在她眼前揮揮手,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看見,她的視線忽然跑到半空中。
就把這種現象命名爲Lonely的諾斯費拉杜,對了,然後簡稱爲
蘿莉
費拉杜吧。蘿莉費拉杜很快樂!很厲害!很有趣!因爲沒人會說,那就由我先說吧。
無論如何,橫寺陽人需要筒隱月子這個女孩。
如果是一個人實在無法解決的事情,就算兩個人一起來,當然也是束手無策。爲什麼會以爲兩個人就有辦法解決呢?
看起來甚至像剛睡醒的一般幼童睡眼惺忪的樣子。
「這股殺氣是……!」
「不、不會吧……」
不只冷酷又可愛,無論在任何時刻,都能保持冷靜與理智的超級女英雄月子妹妹!家家戶戶一臺筒隱!人手一隻月子妹妹!我打算將來要創造出七十億個月子妹妹,從人類手中奪取地球。給這個星球帶來和平。Love & Destroy。
「月、月子妹妹……」
我放心地吐了口氣,一邊嘀咕着藉口,連眼淚都不小心冒出來,我還真是忙碌。
理應具備正常神經與常識的女高中生,當然不可能有這種舉動。
「嗯喃,呼呀……」
追逐蝴蝶的月子妹妹,手輕輕碰到一臉茫然,半張着嘴的我。
有如聽到我的呼喚而飛奔過來,超迷你月子妹妹用彷彿手腳黏在布偶上的肢體,踢踢躂躂地登場。
「……呶呼……」
貓神醬接吻物語熊熊燃燒起來的熱度,隨即因爲紮在背後的魔王殺氣煙消雲散。
當時,我還維持着大人的身體。
雖然目睹各種來龍去脈的我們,在見證那願望後從過去世界回到了未來。
筒隱依然重複着揉拭眼角的稚嫩動作。
宛如粗魯的孩童下意識渴求媽媽的母乳一樣。
就是許願將自己的回憶,交給年幼的鋼鐵小姐。
「…………呶。」
她的眼皮就像電池沒電一樣闔上。有如熱水袋的溫暖體溫緊貼着我,整個身體倚靠在我身上。
但現在似乎再度回到了當時。
我抱着頭傷腦筋。完全不瞭解箇中含意。
我們在有點髒的茶几桌前鋪一張坐墊,兩人一起坐了下來。
拉開紙門的人,遠在六歲的我的視線下方。
就像遇見神祕圖騰柱一樣眨眨眼,月子妹妹似乎終於意識到我的存在。
纔剛舉辦十六歲生日宴會的筒隱月子,早已經不在。
陷入困境的時候,和夥伴一同面對是鐵則。所有被稱爲名作的電影都這樣演。比方說像是福爾摩斯身邊有華生,威爾史密斯身邊有湯米李瓊斯,還有弗萊迪身邊有外星人那樣。最後一個例子好像不太對啊。
剛纔的魔王殺氣,似乎只是我搞錯了。在此向各位致歉更正。
「哈哈~這下子可有趣了喔?」
我試着乾笑了兩聲。

話說回來,月子妹妹原本就已經很幼小,居然還能變得更年幼,人體真的太神奇了。要是再變得比現在更幼小,根本成了精子卵子的等級,感覺反倒在學術上進入「安全」的範疇呢。換句話說,現在的模樣就位於違法怦怦膽小鬼競賽的懸崖邊!前方沒有道路,應該說現在腳下也沒有道路。儘管如此,倘若能將這孩子脫個精光,變成完美的全裸,我的變態之道也趨向完成!監督這個世界的Kantoku大神啊,期待您顯靈!如果是妄想插圖,警察伯伯能不能判我勉強安全上壘?
……開玩笑的。
自己糊弄自己也是有極限的。眼前的事態顯然無法以逃避現實躲過。
「——天啊!月子妹妹變成小孩子了!」
無法承受現實的沉重壓力,我猛搔自己的頭。
難道出了什麼差錯,只有我保持高中生的意識,穿梭回到過去了嗎?
我果然還是孤獨一人啊!
橫寺同學小小的手,拉着橫寺同學小小的頭髮,感應到沉睡其中的大大腦袋在呻吟。
如果只有我一人保有現代的記憶,那可是淒涼慘烈的孤獨啊。就像太空人漂流到被猿猴統治的行星一樣。
與世界產生決定性的隔絕,孤獨一人。
被貶爲小學一年級的身體,究竟能做些什麼呢。
我已經搞不清楚任何事情,只知道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也就是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正因爲原本已經暫且冷靜下來,遭到背叛的衝擊反而更大。我的心情就像乘坐雲霄飛車一樣,呈現自由落體往下墜。
爲什麼只有我必須維持成人的精神,被丟到這個世界來啊。這還有天理嗎?天底下哪有這種不講理的事?不是應該讓我也變回小孩,和變成小孩的月子妹妹一起扮演亞當與夏娃,增產報國組成幸福的家庭纔對嗎!
「我絕對饒不了她……!」
總之,我詛咒這一切的元兇貓神。
我運用各種謾罵詛咒她。翻滾着身體詛咒她。雖然無關,不過被睡美人月子妹妹吸吮指頭的感覺舒服到我全身酥軟,所以我儘可能不妨礙她的動作,靈巧地一邊四處滾動一邊詛咒貓神祖宗十八代。
採咲女士一臉麻煩——或者該說溫柔地皺起眉頭。
此刻她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說着話。
倘若不這麼做,無法承認現實的眼球好像會奪眶而出,滾落到地面。
然後。
從她的選詞用字推斷,她在睡夢中嘟囔的似乎是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可是天底下哪有這種七歲小孩啊。噢,失敬,就在我眼前,這也沒辦法呢。這個早熟的天才,怎麼長大後會變成傻小姐帝王啊。時間的流逝真令人哀傷呢。
🐾
我笑了笑,同時感覺到惡夢般的頭暈目眩。
……雖然不知道康德是否真的寫過這些話啦。搞不好他沒這樣寫過。我想他大概沒寫過。他絕對沒寫過。
採咲女士輕輕抱起沉沉睡着的月子妹妹,推着我的背,回到一旁的大廳去。
一開始思考,就覺得頭又痛又沉重,腦袋好像快燒起來。
聽到她的呢喃,我只好假裝闔上眼皮。
『依照主觀認知的時間移動,在某種意義上,亦即在純粹理性的觀點上,不得不承認其實現性』。
「怎麼了啊,爲什麼呆站在那裏。」
這是刺蝟
㊟
小姐對老鼠一族的加油歌嗎?節奏也亂七八糟,完全無法想像不久之前她還在當保母。筒隱家小女兒的崩壞音感,說不定就是繼承她的。如果是聽這種搖籃曲長大,也難怪她會變成那樣了。
聽她這麼說,我反射性抬頭看時鐘。又大又高的落地鍾,不曉得是不是在老爺爺呱呱墜地時就已經有了,但是這座古老時鐘看起來像有百年曆史。
聽着從初戀對象的雙脣紡織出來的溫柔搖籃曲,讓我一下子就進入了夢鄉。
我自己都覺得這真是不負責任的捏造。只要像在轉述名言似地引用,就會擅自變得煞有其事一般;我認爲這種現象是存在的。這種莫名其妙的說服力,原因大概在於康德與Kantoku的文字排列很相似吧;在我心中這是很普遍的見解。Kantoku神果然是第一名!
「寶寶快~乖乖睡~老鼠藥~不要怕~小老鼠~站起來~貓咪乖~快跑開~」
我已經心滿意足,沒有作夢的必要。

「……這時間醒來也不奇怪吧……」
那隻臭貓娘,下次遇到她一定要她的命!
德國的代表哲學家康德,在著作中是這樣繼續表述的。
「呼鼾……亦即時間既非論證性概念,也並非一般性概念,而是感性直覺的純粹形式;因此雖然具備經驗上的實在性,我們卻拒絕時間要求關於絕對實在性這件事的一切……呼噢!」
(注:日文漢字爲『針鼠』)
比起那種事,現實中我就在這裏,而且變成小孩子身體這件事,要嚴重多了。
散發母愛的溫暖胳膊,摟着我的肩膀。理應再也無法相見,連同回憶一同抹消的刺蝟。那柔軟的體溫懷抱着我不放手。
右邊是筒隱姐妹,左邊是採咲女士。
剛纔鋼鐵小姐在夢話裏提到的時間論在我腦海裏復甦——雖然時空這種概念有
先天性
,但絕非以客觀的形式存在於這個世界。
我被她以鎖臂的姿勢抱在懷裏,硬拖進蓋被縮成一團。
大家都維持過去的外表與過去的精神。
「無論是我,還是採咲女士,都維持過去的模樣活着……」
「採咲女士……」
理應早已喪失的時間,在我四周化爲漩渦晃動世界,朝我湧來試圖沖垮主觀的防波堤。
「正想說怎麼不見人影,居然連月子都帶了出來。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這次並非像之前那樣,是藉由身爲外在要因的未來身體,從過去的框架外側窺探着。
我盯着刺蝟小姐看,揉了好幾次眼睛。
我原本一直在內心某處確信,已經再也無法見到採咲女士了。
「安靜一點。我唱搖籃曲給你聽。」
「啊?」
大廳內鋪着棉被,正中央躺着一個嘴巴張得大大的女孩,睡成大字形還打着鼾。
只不過睡相實在很難恭維。只見她邋遢地踢掉蓋被,甚至還磨牙,哎呀呀。
「筑紫她還在睡,別吵鬧啊。」
某種比時空悖論更加恐怖的事物。感覺這跟自我認定,或是自我同一性之類的詞彙相關。
就在我心情如此低盪,無法做出任何心理準備的狀況下,聽到從隔壁大廳再度傳來腳步聲接近。
「少廢話,別再囉哩八嗦,給我睡回籠覺。」
「吵死人了……是作了什麼好夢嗎,喂?」
這麼說來,她好像是穿布偶裝當睡衣啊?
充其量只是假裝的,裝睡而已。
此刻我正是六歲的橫寺陽人,我以這身份再度生活在我早已經歷的過去。
「嗯咕……嗯嘎嗯嘎……所謂時間,是存在於一切直觀根基的必然表象,也是現象一般的先驗形式條件……嗯嘎?」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別囉哩八嗦一大堆,趕快睡覺,睡到夢見其他的夢境爲止。會睡的孩子長得快,不睡的孩子長不大。」
——這麼一來。
「快點,過來這邊。」
大概是早上六點吧。
被我拉出來做比較的康德可能會很困擾,但對從未見過的人,而且是女孩子以外的種族,他困不困擾根本無所謂,隨便啦。
「都活着……」
那真的非常生硬而且刺耳——儘管如此。
看她如此年幼的睡相,究竟做了什麼夢呢?
若要比喻的話,就像剪接錄下來的電視節目,或是跳進現場直播的電視節目內大鬧一番,兩者之間的差別。
「……你似乎真的作了奇怪的夢呢。」
這和以前穿梭時空的不安完全不一樣。
是七歲的鋼鐵小姐。
仍是悲傷無比且讓人懷念的歌聲。
落地鐘的短針指着六。
我和初戀情人再度重逢。
就在我與睡意苦鬥時,耳邊傳來非常類似搖籃曲的歌聲。
從活生生的身體內,伴隨活生生的氣息,發出帶有生命力的聲音。
客觀來看,是一名大人與三名幼童——總計四人的模擬家族。
採咲女士眯着單眼俯瞰我,在頭帽內用手撥了撥翹翹的黑髮,呈現剛睡醒的刺蝟裝造型。
她的氣息穩定,腳步也沒有不穩的模樣。大概身體狀況還不壞吧。氣色良好的喉嚨緩緩上下起伏。
明明是裝睡,但可能是累壞了。腦袋裏持續疼痛的熱度緊緊糾纏不放,讓我意識逐漸遠離。
就像從某處的觀衆席仰望舞臺般,我茫然地想着。
眼前的光景絲毫沒有現實的感覺。
採咲女士輕輕讓月子妹妹躺在鋼鐵小姐身邊,訝異地轉頭看我。
是剛禁止自己唸書沒多久,還很聰明的時期。即便是睡姿,顯現出來的王者一鱗半爪依然存在。短短的馬尾宛如君主寶冠,在頭頂上盤捲成漩渦狀。
「這種事能獲得原諒嗎……」
我沒有作夢。
筒隱母女三人都到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