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戰爭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相樂總 · 1.4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譯者:kuraiyami
筒隱家的人起得很早。
冬日的清晨5點,在世界還未從幸福的淺寐中甦醒之前,月子就已經在廚房燒熱水了。
加熱自己中意的kitty花紋的茶壺,放入自己中意的茶葉,倒入沸騰的開水,等三分鐘左右。升騰而起的蒸汽,將與月子視線平齊的窗子抹上一片朦朧。
隔着一片玻璃的窗外,清晨的黑暗與靜寂一同,似凝固了般的深沉。東方的天空仍是一片昏黑,沒有一絲新的一天開始的跡象。
「……哈呼」
在窗子另一側的月子,毫無防備地打了個哈欠。
不小心發出的聲音好有意思,於是她一個人又打了好幾個哈欠。哈呼,哈呼。感覺挺愉快的。今天心情也很好。
穿着桃色睡衣和暖棉襖,還套了層姐姐傳下來的寬鬆秋褲,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圓圓滾滾的,就跟供奉在寺院裏的不倒翁一樣。這身着裝實在是放鬆到沒法見人的程度了,不過不管這麼多啦。
腳邊的煤油爐啵茲啵茲地響着,爲周遭染上一層暖色。
月子喜歡早起。
不是爲了照顧姐姐,不是爲了和朋友說話,也不是爲了逮住某人。只是因爲這段透明的時光,是隻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是對其他人保密的,一日之中壓箱底的寶物。
現在的我是自由的。
不被任何人束縛,不被任何人干涉。自己是一個獨立的女人。
沒錯——我是一・個・大・人!
「啊嗚……」
映在窗玻璃中的自己,正擺着女豹子的姿勢。
哦呀哦呀,說不定又離好身材近了一步呢?
「我知道的」
小豆嫌疑人一隻手撐着臉,另一隻手左右晃着吸管。果汁從裏面滴下,在托盤上染上點點黑漬。
紅茶裏面當然是不放砂糖的。……至少第一天要直接喝掉,爲了成爲一個大人。
月子貼心地點點頭。
今天的菜品,就決定是納豆飯、豆腐漢堡、大豆煮物和毛豆的搭配了。混蛋beans,看我把你喫個精光。
「啊,你發現啦?慣例的新刊哦!等我讀完就借你咯」
不過貓又怎麼了。在兩人命中註定彼此結合的羈絆面前,種族與年齡的差距根本形如草芥嘛。
「你會去關注二次創作嗎」
■
液晶屏中的主頁中的揭示板中的一條評論。
雖然這句評論淹沒在好評的浪潮之中沒人理睬,但卻精準地傳遞給了作爲目標的月子。成功地傳達到了。
在月子心中,第三喜歡的事情便是得到別人的認可。
「我,我,我這兒也不是一個人!真的!這個座位是有人的!」
「啊,筒隱不是一個人啊……」
月子很清楚,自己的天靈蓋一下子發熱了。當然從外面是看不出這種變化的。
「那兒強推的cp,該說並不真實還是怎麼」
月子將大人的姿勢練到自己滿意爲止之後,便坐在了餐桌前面。
其實不用拼命找藉口的。看着小豆學姐,不知怎的我的心就會變得十分溫和。這一定是學姐諸多美德中的一個吧。
「誒嘿嘿,嘛,加美拉真的能帶給我勇氣,哪個角色我都很喜歡……」
被誇獎的感覺真不賴。
是時候準備早飯了。
「別,別誤會了!我有的!朋友!真的有嘛!」
掩蓋了夢與現實之間的幸福踢踏舞的,是茶壺發出的刺耳聲音。
「哦哦,這個我知道!有大怪鯨等級的人氣的那個吧」
她看到了不順眼的東西。
「……還有,該叫姐姐起牀了」
「這邊啦,這邊!到這兒來啦!」
標題是[我與王子大人]。
話說回來,原來身邊還真有啊。連月子都沒能全收的衆多外傳與文集都各買三本的,真愛至此的加美拉信者。
我把自己那份拜託朋友點了後,小豆學姐十分失望地耷拉下頭。
「新刊應該是今天才發售吧」
對自己未來樣貌頗爲陶醉的,穿着暖棉襖的不倒翁狀少女,發出了滿足的聲音。
在擠滿了化作飢餓野獸的學生們的六號館食堂之中,找到一個空位是極爲困難的。比誰都更配飢餓之王這一稱號的月子,因爲不喜歡等很久,所以並不經常去這個食堂喫飯。
月子的姐姐明明起牀沒啥問題的,但有時候會強行裝作睡着。這是爲了向過來喊起牀的妹妹撒嬌,然後把她拽進被子裏。兩人之間經常會發生這種過激的武力鬥爭。
因爲我是大人才放你這一馬的,要是當年的我,現在可能早就掀起一場以血洗血的戰爭了。算你撿了條命。
月子的眉毛,以誰都看不出來的角度微微抬了起來。
月子一邊小口啜着夜明前苦澀的大吉嶺紅茶,一邊打開了最新款的平板電腦。
機會難得,我便和購買組的朋友們一起到食堂來了,結果發現二年級的學姐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窗邊那塊佔了個座。
「要說羊鬥和誰的話,我想想,恩非要說的話就是阿茲麗醬吧……」
雖說月子喜歡畫那種畫給兒童福祉俱樂部的孩子們看的,溫柔的連環畫,但她也同樣喜歡寫那種給別人看的悲傷故事。
阿茲麗是和羊鬥生別的青梅竹馬。只在一小部分特殊愛好人羣中,作爲犬系女角色頗有人氣,但要月子說的話,阿茲麗這種弱犬角色簡直夠了。真女主是星花這一點完全是一目瞭然纔對。
小豆家的梓小姐連連招手,於是月子便順了她的心意,得到了她身旁靠窗的位置。
在這之中,有一個以數量級之差的點擊量碾壓他者的新銳怪物網站——。
「好感動!」「我都哭了」「一想到兩個人的心情我就……」「管理人真是天才♪」「和我一起讀的姐姐也說好有趣!」「跟原作差不多喜歡」「去當職業的多好」「最高!」「請和我做朋友」「好想趕快看下一篇」「把內褲給我看」
隨後她又連忙抬起頭朝我搖手。
這就是月子的月子爲了月子而做的日常。如果萬一被某個王子看見的話,她估計會馬上圖謀強行和他殉情的完全犯罪行爲吧。不過理所當然的,這裏除了她誰都不在。只屬於自己的時光,哦哦,是多麼的美妙啊!
都沒發現自己正在被觀察的小豆梓,拍了拍手之後,明顯皺起了眉頭。
■
「謝謝你」
現如今,有一部擁有世界性人氣的漫畫,也就是所謂的加美拉系列。
月子要檢查的是[月夜的白貓亭——她管理的個人網站。
窗外,彷彿是在宣告這段透明的幸福時光的終結,東方的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月子一邊取出應該能當做可靠叫起牀工具的中華鍋,在纖細的手心中聚滿力量,一邊默默想到。
「……那小豆學姐你覺得哪對cp好呢」
等等,等等。
小豆被告曖昧地笑了。
這部漫畫以打破常規、破天荒性子的加美拉爲主人公,既對欺凌問題做了針針見血的描寫,又描繪了同宇宙怪獸的戰爭,是個以隨性亂來的劇情展開爲魅力點的作品。
……我是大人!所以不會真的說出來就是了。
這真是太棒了。實在是棒到不行。
這個網站昨晚纔剛剛上傳了附帶自繪插畫的短文。
「不過正好輪到她下節課做發表了,我朋友才先走的!所以我只是偶爾,碰巧現在看上去是一個人,而已!」
月子含蓄的胸中,開始萌發出一絲疑慮。
難得滿心愉悅的,一下子心就冷了下來。
今天我完全武裝起來了,一定要徹徹底底地叫她起牀。月子內心有些發毛地走進了廚房。
「你說cp不真實是什麼意思啊。羊鬥和星花在原作裏應該也是名cp呀」
它便是[月夜的白貓亭]。
[幸福的王子加美拉——加美拉系列的最新作]。
週一的午休。
這是部描繪加美拉系列中的兩名重要配角,羊鬥和星花的cp的,慣例的悲戀系故事。在自己最愛的原作中被忽略掉的,他和她那細膩的感情描寫,便是月子最爲擅長的地方。
這也是一項日常。
喘口氣之後,月子瞄了瞄小豆參考人的樣子,然後說道。
「——比如說,[月夜的白貓亭之類的」
「小豆學姐真的很喜歡加美拉系列呢」
果然,一夜過後,揭示板上便充滿了絕讚的評論。
……嗯嗯。看來這次也幹得不錯啊。月子沉浸在大豐收的讀者們的盛讚之中,一圈一圈地轉着kitty茶壺。拖鞋在桌底下起舞般地躍動。
光是登載插畫與短篇的二次創作系主頁,如今也在四處生生滅滅,網站關了又開。這都是因爲粉絲太多而產生的魚龍混雜現象。
「我想想啊……」
「口味真奇特呀」
「是哈」
又是這個人啊,我心想。老是寫些諷刺的感想的,名叫[little beans]的人。每當我上傳新作的時候,那個人總會以同樣的暱稱在相同的時間點登場。只能說那人是想靠說些和旁人不同的話而引人注目吧。
我馬上和朋友們分工。我來確保座位,朋友們則是排隊取飯票。
「可是……你看嘛,星花怎麼說也不過是羊鬥養的貓而已吧?就算設定裏會說人話,就這麼把他們湊在一起也太都合主義了吧」
「會看的會看的!對在意的地方發一堆感想上去啦,每天都在揭示板上寫評論什麼的!小月子知道什麼有趣的網站不?」
以《小公主加美拉》《人魚姬加美拉》爲代表的國民級少女漫畫。
「哼恩」
……倒不如說,超喜歡。一被誇獎,腹部深處就會湧起一陣暖流。請更加地誇讚她吧。
「今天這話我也有點搞不懂……我可能不太喜歡這種方向的故事?所以只給1星 by little beans」
另外,她第二喜歡的是想象成長成熟女性的自己,第一喜歡的則是喫好喫的東西。而遠遠凌駕在第一第二這種概念之上的,便是凝視某人那不經意的側臉,便是感受某人的視線,便是同某人視線相會——哈呼。一大早都在想些什麼呢,真是個不知廉恥的人。我這個人可真是的——
這就像隨手拋出一堆1星評價的刁鑽讀者一樣——月子這麼想到。
「小豆學姐,這是……」
「哦。怎麼了嗎」
「所以說,我請了一個小時的假,跑到書店買下來了啦。這卷居然是講時空穿梭哦。加美拉二世回到過去,用時空變換等離子體將反派老大連同未來的地球一起炸飛!超帥的!」
月子使勁摁着桌子,站了起來。
不想讀的話,找別的網站不好嗎。我寫東西是給那些喜歡看的人的,不是隻寫給你一個人看的。這又不是獲利的商業本,也不是尋求批判的反饋意見表,憑什麼隨便就給我評星級啊。
「……不過那兒的文章一開始還不錯,不過中途就有點那個了」
然而不湊巧的是,拜第二節的體育課上拼命做了伸展運動所賜,準備中午喫的重箱便當在第三節課的時候就已經喫個精光了。非常的好喫。不愧是本廚師。
——突然,咣噹一聲。
正因此,這部作品在年輕一代中聚攏了莫大的人氣,在網上林立着數不勝數的粉絲網站與論壇。
說來,little beans——究竟是什麼人啊。
偶爾一個人待着的小豆學姐,爲了偶爾一個人打發時間,偶然帶來了一個人看的少女漫畫。
「我倒是覺得羊鬥君和阿茲麗十分不般配呀」(注:羊鬥發音和陽人完全一樣,azuri和azusa差不多)
結果想着想着就說出聲了。這可真是疏忽大意。
「嘛,我也不是拘泥於阿茲麗,只是星花我不能接受。作爲角色很可愛,也想抱住她放到臉上蹭,但我沒法想象羊鬥追求她的樣子。再怎麼二次創作,也應該基於一些最基本的現實才對啊」
「……現實……」
「不過這些都只是我自己好奇獨角仙一樣的興趣而已,對別人的口味說三道四不是我的本意啦。希望[月夜的白貓亭越辦越紅火呀」
小豆確定犯滿是餘裕地朝我拋個眼神後,站了起來。
「我還要準備下節課了,就先走咯。下次再借我寫些好玩的電影哦!筒隱你很有品味的,我很期待」
「……恩。我知道了」
月子目送她離去,在桌子下方緊緊攥住自己的拳頭。——有品味卻不真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那我也有自己的考慮。那就來寫點究極的「真材實料」吧。
月子那泛着蒼藍的水晶般的雙瞳中,燃起了紅蓮的火焰。
「哈哇哇哇,小月你怎麼了?感覺身上正冒着可怕的氣息哦……」
月子從朋友端過來的托盤上一把抓過紙杯,將飲料咕嚕咕嚕地一飲而盡。
■
這天下午,我在放學的路上等待,沒過多久,要等的前輩就出現了。
「恩,在這兒碰上真難得啊。還是說你找我有事呀?」
橫寺陽人溫和地笑着對我說道。
對月子來說,領帶配上手織圍巾的色彩搭配,以及在允許的範圍內,在校服裏套上時髦的裝束這些點,都讓月子覺得很出色。
他這是在社團裏運動到渾身是汗再回去的吧。他周身的空氣中,今天也散發着男人味十足的、青春爽朗的清香。
月子偷偷地深吸一口氣,將他的氣息吸個滿懷。某種溫熱的液體彷彿滲遍她的全身。
一如往常的能量充填完畢。這樣就能3天不產生禁斷症狀了。
但是。
光是回想起來就覺得好羞恥。
「哪怕我在下個瞬間就會從這個世上消失,只要現在能夠映在你的眼中,我就心滿意足。我在你如黑曜石般美麗的雙眸中永生,所以我無所畏懼」
果然,必須要跨越種族和年齡的差距,讓我——星花和羊鬥君變得對等纔行!
「……你不吐槽我我好寂寞啊……」
而且本來就是要拿來參考,所以也不全是謊言。嘛就當是這樣了。
羊鬥以他那有些耍帥的英俊目光注視着我。
對已經和他交往很久的我而言,陽人想說什麼我都能直接用電波接收到。而且羊鬥他每次只說相同的話,天天對我說愛說個不停,簡直對我神魂顛倒,差不多這感覺?
今天寫的是往常的星花與羊斗的故事。
從宣戰佈告到全面投降,只過了短短一分鐘。
肩與肩,側腹與側腹,腰骨與腰骨,大腿與大腿彼此相觸。
我們倆瞬間分開,籠罩在長椅上的粉色氣息也雲消霧散。
「恩,你叫我現在就說些求愛的臺詞我也……」
「果然具體的例子很重要啊。只要把自己想的說出來就好了」
我手機的着信音突然響了起來。
月子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感覺自己就像無敵的英雄加美拉二世,橫亙在我面前的厚實牆壁,就用奇蹟離子體炸個粉碎!
「月子——」
「謝謝。站着說話有點不方便,請到這邊來吧」
爲什麼只有在這種時候才這麼較真啊。在不說也行的時候反倒老說些奇怪的話。
「就隨便說幾句就好。就裝作是在求愛。空氣求愛。自由式求愛競標賽。前輩很擅長這種的吧」
那個時候大腦一片混亂,作爲原臺詞的求愛語言已經記不太清了,不過感覺大概就是這麼說的。看着自己寫的東西就覺得害羞,說明我應該沒寫錯。沒問題沒問題……。
不能直呼我名字或許是他溫柔的證明,可同時也是沒有正經對待我的證明。
「……月,月子妹妹!? 」
橫寺前輩困擾地笑着,月子也無言地點點頭。
月子用極快的語速,對眼睛眨巴個不停的橫寺前輩說明了情況。
我在給兒童福祉俱樂部做新的連環畫。裏面有淡淡的浪漫元素。我想不到什麼好臺詞,所以希望前輩給個參考。
月子拿鞋尖摩挲地面,感覺腳趾磕到了一塊小石頭。
「誒」
「我都說行了啦!而且這答案我都大致猜到了!」
「春天還很遙遠啊」
月子右手遮着臉,左手則緩緩抬起,朝身旁的膝蓋拼命敲了下去。
我在長椅上,朝他更貼近了一步。
「前輩,我有點事想拜託你。能佔用你點時間嗎」
要是不這樣制止他,這個沒羞恥心的變態可能還會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閉上眼睛將其踢飛後,月子以約戰的氣勢,橫下心來說道。
——邊寫,月子邊坐立不安地搖晃着。
橫寺前輩眉頭緊皺,含含糊糊地反駁道。
「我要監禁前輩的時候,就會從背後靠近然後直接朝你靜脈注射一管硫噴妥鈉了,纔不會向你徵求許可呢」(硫噴妥鈉,一種麻醉劑)
「哪怕我下個瞬間就要和這個世界說再見,只要現在還映在你的眼眸中我就滿足了。我會在你cute又charming的double eye之中永遠閃耀的,所以我什麼時候赴死都可以」
「你的眼睛值一億美元啦,爲你的眼瞳乾杯之類的話,現在聽來可能會覺得陳腐可笑,但我懂那些說這種話的人的心情。光是看着你的眼瞳我就miracle happy,感覺都能上天了」
很早之前,暑假結束的時候,他都直接叫我名字「月子」的,可不知不覺又加上了「妹妹」,甚至還叫回了姓。
「——從我遇到你的那刻起,我的心就被你水靈的大眼睛奪去了。你的眼瞳比無窮的宇宙更加寬廣。強過一切的引力將我深深吸引,不能自拔」
「價值百萬美元,又或是爲你的眼瞳乾杯這種話,現在聽來或許陳腐到令人發笑,但我能明白說這種話的人的心情。光是被你的雙眼注視,我就感到無限的幸福」
前輩的體溫、吐息與心跳,都直接地傳給了我。我知道他在看着我。他正從不足幾釐米的距離直直地注視着我的身體。
橫寺前輩咧嘴笑道。
他是個經常笑的人。我覺得這點非常好,但不能被他的笑容糊弄過去。
「當然沒問題咯。爲了你,何止千年萬年,哪怕被名爲時間的牢獄監禁、世界走向腐朽都沒問題!」
但這次,[月夜的白貓亭]可能要開闢自創站以來的新展開了。我有這種預感。
「……陽,人,君……」
「誒……怪我咯……?」
「真是個要求多的變態」
「雖然我無法直接觸及你的眼瞳,但我希望至少能夠感受你睫毛的翕動,能夠在你的眼角低語大人的愛情,能夠在你的眼瞼留下百萬次的親吻。我想更加接近你的雙眸,哪怕一點都好。」
「恩?以月子妹妹?」
我自我安慰着,然後繼續投入崇高的創作活動之中。
不知是哪邊先,在十指將要交錯的那一刻。
「這怎麼行,這種話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說出口的……我也經歷了很多想過很多的,但對方不是某個具體的人的話,我就沒法認真表達我的感情,言語也會變得單薄啊」
孤零零的街燈照亮了薄暗的傍晚。刺骨的寒風吱呀吱呀地搖動着無人的鞦韆。
「說完了?」
唯有今天,勝負纔剛剛開始。
「我想溫暖前輩的時候,就會把你丟進和體溫一樣36度左右的鍋裏,然後用弱火細蒸慢煮的,所以請你放心」
真正的創作,就應該是這種感覺——月子陶然自得地想到。
不用怎麼多想,手指自然而然就在鍵盤上躍動,流暢地編織着新的故事。
「啊哈哈哈……回,回去吧」
「……那具體來說以我爲例吧」
「星花。從我遇到你的那刻起,我的心就被你的大眼睛奪去了。你的眼瞳比巨大的宇宙更加寬廣。強過一切的引力將我深深吸引,不能自拔」
「你老不吐槽我,害我好寂寞……算了,果然還是算了」
——叮鈴鈴!
「那個」
「真是個預定調和的變態」
「很嚇人的好嗎!爲什麼啊!我希望的是普通的應答啊!? 」
故事並不在我嬌小的頭腦中,而是用我雙手的手指,將身邊大氣中漂浮的事物採擷成文字,寫在文章當中。這不是我從頭創造的故事。我只是將存在於此的事物發掘出來罷了。
所以我決定。
回過神來,天色早已黯淡,空中已然掛着一輪赤紅的月亮和幾點熹微的星星。
「……於是呢,月子妹妹。你的請求是什麼?」
我對他對我稱呼的意見,已經是拿油鍋煮都不夠平息了。
「哎呀最近真的是越來越冷了啊。這種時候嘛,就想找女孩子溫暖的身體取暖了哈」
在姐姐空着肚子哭哭啼啼地去了浴室的當頭,月子則在自己房間裏面對着舊式筆記本電腦。
「就這些?」
■
我根本沒想到他會說成這樣。完全的意料之外。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求愛話語,完全就是殺人話語好嗎。我從耳根到腳底都瘙癢難忍,熱得就像燒着了一般。害羞得都不敢好好看向一旁了。
橫寺前輩苦笑着撓撓臉頰。
「已經足夠了。真的夠了。啊嗚,饒了我吧」
「哦是麼」
感覺能寫出個好故事。
我拉住橫寺前輩的冬裝袖子,往一旁的兒童公園裏走去。
「嗚嗚……」
就像加美拉系列裏的星花一樣。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就當成這麼回事了。
「其實——我希望你在這裏試着對女生求愛」
但我是個好女人,所以裝作若無其事地等待他的話語。其實我一點都不討厭羊鬥英俊的臉,也不討厭羊斗的聲音,所以我給今天羊斗的臺詞打個分也可以嘛,差不多這樣子?
響起了他的話語。
[星花]
我神情恍惚、慌慌張張地取出手機,原來是姐姐發來的。她在催我回去做晚飯。這時機該說好還是不好呢,總之今天的晚飯就別想喫了。
「什麼都行。隨便說些甜膩帥氣的話,對你有好感的女孩子就會被秒殺啦。來來,趕快說幾句,請。」
「纔沒這回事啊!? 你是怎麼看待我的啊!」
從開始着筆起沒過多久,便已寫出相當於文庫本20p的分量,故事一下就進入了佳境。
「夠了」
「……求,愛?又怎麼了?」
我在空無一人的沙坑前面的長椅上坐下,他也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我的身旁。兩人之間沒有距離。
「就假設前輩在向我求愛」
前輩吞了口唾沫。我連這種小動作都能感受到。感覺好奇怪。腦子裏和臉外面都熱得發燙,已經快不行了。
「雖然沒法直接觸摸你的眼瞳,但至少希望能夠感受你睫毛的這啥那啥,能夠這啥那啥你的眼角,能夠將你的嘴脣親吻個百億回。好想馬上和你入籍,幸福地生活一輩子啊」
「勉強湊合」
我燦爛地笑了。雖然沒法打滿分,但附加的殺必死還是要給的,差不多這感覺?
「星花……」
羊鬥說着,突然就湊近過來。
公園裏頭衆目睽睽之下,羊鬥他太喜歡我了所以想對我出手了。身爲好女人的我決定給他個寬鬆評分,睜隻眼閉隻眼,結果他就開始用那隻大大的手掌摸起我水嫩圓滑的貓腹部。喂喂,這也太得意忘形了吧,差不多這感覺?
我正想抱怨,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羊鬥嚇了一大跳,匆忙遠離我。什麼嘛真是的,嘛這或許也來得正是時候吧,這種感覺?
「啊哈哈哈……回,回去吧」
羊鬥一臉困擾地
——突然,自動筆記模式的月子停下了飛舞的手。
總感覺哪裏不對。
自己想寫的東西,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哪怕這個世界的確存在這個故事。
我,在這裏的我,其實想要的並非是這樣的展開吧?
這是我以自己的意志停止了執筆。對於大腦放空只管一個勁寫下去的月子而言,這是第一次的體驗。
思索片刻後,月子把最後一段文字刪了重寫。
我正想抱怨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羊鬥嚇了一大跳正想匆忙遠離我的時候其實我在之前就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了所以羊鬥完全沒有注意到,我乾的不錯啊,這種感覺?
「星花……我已經忍不住了」
羊鬥以禽獸一般的手法粗暴地揉我
「——啊嗚……」
不過——。
交換完推薦的漫畫、文庫本和DVD之後,月子裝作突然想起來,以「說起來」開了個頭。
「性奮!」「請收我爲徒吧!」「想趕快看二回戰!」「說給我看你內褲是開玩笑的」
「嗚……對不起,我不敢裝得這麼了不起的,道歉應該說些什麼呢……」
柔和的冬日煦陽,對等地溫暖着窗玻璃的內側與外側。
讀者的感想和之前沒什麼變化。不,比之前更爲狂熱了。
狼狽的樣子一覽無餘。
月子眨巴着眼睛,連連搖頭。
■
我的戰爭裏沒有講和二字。要蹂躪到底。只有靠壓倒性的力量,才能結束這場網絡戰爭。
我在一二節課之間的間隙散步到二年級的走廊時,正好碰上小豆學姐走出教室。
強行驅使着猶豫不決的手指,點開了[月夜的白貓亭]的揭示板。就算不想看,也不看不行。
「對呀。因爲自己開心纔去寫。爲了愉悅自己纔去寫。別的所有事情全都無所謂。僅僅是爲了自己的,自己寫就的,只屬於自己的創作。起源是自己,結束也是用自己的雙手。二次創作……不,所有的創作,本來不都是這麼回事嗎?」
「哈呼……」
[我與王子大人系列]以日刊連載的節奏持續着,月子將能寫的東西都寫了進去。
——昨天,月子將花了一整天寫就的[我與新生王子]發到了網上。
「……唔哼」
「嗯嗯」
剛拍打過的臉頰變得更熱了。月子拿手掌摩挲摩挲臉頰,壓抑住自己淡淡的吐息。
我面朝窗戶,將大人version2的我的身影映在其中
「我沒跟你說過嗎?感覺那邊和我的口味不搭,所以最近都沒看了。抱歉啊」
是這樣啊。
「什麼的!是不是有點像逞強的獅子那樣臭屁呀……誒嘿嘿」
——補充一句。
只要跨過這一關,我就能打開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加油啊我,向前衝,向着光輝無限的創作之星邁進!
文中包含了對究極的[現實的濃密]描寫。
她若無其事地說罷,毫無惡意地笑了。
「……還是直接問問她比較好吧」
「……你說,最近都沒看了?」
我不由自主地用雙手緊緊捂住眼睛,頭拼命地搖個不停。這段文字真是不忍直視。
月子一邊準備早飯一邊沉思。
自月夜的白貓亭打出新風格,已過去半個月。
我不是爲了「某個人」。我是爲了自己才寫的這段故事。
月子望着在味增湯中浮起又碎掉的豆腐,哈呼地打了個哈欠。
月子深吸了一口氣,將遮住視線的手慢慢地放下來。
我感覺繃緊的肩部都鬆了下來。
我滾動頁面的過程中,突然看到了某個網名。
「不過,那個,也是呢!時隔許久看一次也好!」
這只是把親身經歷寫下來而已(在月子視角里)。都是橫寺前輩不對,因爲他是個變態(這是個人觀點)。變態真是令人沒轍啊(說法因人而異)。拜變態攢了一堆[一番點數所賜,事情進展得很順利(詳情請見橫寺日記第六卷)。
——然而。
■
就個人而言,這篇文已經傾注了自己的全部。
覺悟完成——
「好屌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之後要寫的是新風格啊,新風格,是至今沒挑戰過的未知領域。感覺這一塊對我而言太早了。經驗值壓倒性地不足啊。
「哎呀,小月子!我剛纔跟往常一樣和朋友們聊天呢,正好話聊完了所以現在才碰巧一個人的,早上好!」
小豆學姐緊皺眉頭思索半天后,突然雙手啪地一拍。
筒隱家的人起得很早。
今天看來很晚才能睡了。
月子懷着此般溫和的心情低頭示意,然後跟着靠到了走廊一端。
寫了一起去御臺場公園,在觀覽車的密室內做些糟糕事情的場景。寫了一起乘井之頭公園的小舟,在橋下陰暗處做些糟糕時期的場景。也寫了一起爬上高尾山,在樹蔭隱蔽下做些糟糕事情的場景。
最近,自己變得不想去檢查個人網站的揭示板了。
然後,
不去在意別人的感想,肯定就是因爲這個吧。
「你這麼說我更要去看了。這不是變得有趣多了嘛,怎麼說呢,能夠感受到不受他人影響的能量吧。」
可是,自己卻並不想去確認反響。無論是讀者們的感想,還是little beans的評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餐桌上面,平板電腦慵懶得大打瞌睡。
■
我發出一聲嘆息。心頭的鼓動響的發痛。
「關於加美拉的二次創作」
「不受影響……」
率先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的,是小豆學姐她。
——不,現在我不能得意忘形。
寫了不知道多少次羊鬥對星花求愛的場景之後,連求婚用語都跳過,直接開始編起想生第三個孩子之前的話語了。
「那個,小月子,能不能不要用你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我呢……」
羊鬥君十分帥氣地、有男人味地主動攻上來。有點帥過頭了。寫的時候,爲了讓腦子冷靜下來,自己衝的澡早就不止一次兩次了。
「……還是不要這樣比較好。說是改變了方針,其實是根本沒考慮網頁訪問者們的事情,只是一個勁地寫些自己想寫的東西罷了。我覺得應該還是不合學姐你的口味的」
「真是奇妙……」
不過和至今爲止的風格比起來,這次我寫的時候完全沒考慮[某個人的想法,所以有點擔心這次她會發些什麼感想上來。而且要是之前那麼認可我的讀者們突然粉轉黑了,那可怎麼辦。
似是在配合內心的吶喊,尾發搖搖擺擺的月子再次面向筆記本電腦。
最先躍入我眼簾的,便是這樣一行文字列。
「你好,學姐」
月子彷彿被雷打到一般地佇立在原地,呆然地看着這位天真無邪又充滿智慧的,上級生的微笑。
我緊緊閉上雙眼,然後慢慢地張開。
「腦洞停不下來!」「眼淚都掉出來了」「一想到圍觀羣衆的心情我就……」「管理人真是個天才★」「和我一起看的姐姐口吐白沫地倒下了!」「我可能比原作還喜歡這邊」「你是職業的吧?」
月子的腦海中,無數長着腳的問號在飛奔盤旋。奇了個怪。揭示板裏的評論和剛纔的計算對不上啊。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小豆逆轉無罪者一臉驚訝地歪歪頭。
月子則是有些神清氣爽地抬頭看向走廊外側的天空。
馬上就是修學旅行了,爲了不讓這位學姐孤身一人,我也陪二年級學生一起旅行吧——我心裏考慮着這些。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身爲網站管理員,這樣真的好麼。
「上一次看已經是久遠到連巴西龜都要睡着了。三個月之前?或者半年前?你說轉變方向了,具體是怎麼個變法呀」
「怎麼啦……?」
凌晨5點,月子一邊啜着苦苦的大吉嶺紅茶,一邊打開了瀏覽網頁用的平板電腦。
小豆學姐一認出月子,便突然對着空無一人的空氣作出揮手告別的動作。真是令人心頭一暖的形式美。今天也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結果,居然是一片好評。
月子一如既往無表情地啜了口大吉嶺。可是,拖鞋奏響的愉悅斷音卻停不下來。唔哼唔哼。
「這種有點那啥可是不過恩好厲害可是有點 by little beans」
「……」
「bai mao ting?哦,月夜那個是吧?」
這不是爲了滿足我的被認可欲才進行的創作。只是因爲寫作很開心。
「不,沒什麼」
首先——得給橫寺前輩發個短信,叫他今天放學在公園等我。這都是爲了給文章作參考,完完全全根根本本就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更多。還要更多。必須準備下一波攻擊,還有準備下下波雷擊,然後下下下波爆擊也要備好。(注:艦戰、艦攻、艦爆)
——原來是這樣。
這並非自己對寫作的熱情消退了。事實恰恰相反,因爲筆根本停不下來,甚至連着好幾天都熬了個通宵。
只寫了這些。連星級都沒評。
現在正是新風格出現反響的時候。
雖然有因材料取捨而苦惱過,但絕不會對執筆感到痛苦。
「最近白貓亭好像轉型了。小豆學姐你怎麼看?」
最近熱衷於執筆活動,其實也有爲不斷積累和某人的實際體驗與既成事實而開心的因素在裏面。
然而大人樣的月子還沒有成熟到,能夠好好認知到這一點的程度。
■
之後再瞧了眼網頁,發現訪問數又增加了一個數量級。
揭示板裏的感想已經多到整理不過來了。
「大亢奮!」「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想到之前的讀者們的心情我就……」「管理人是個天才∵」「姐姐召開了家庭會議!」「原作已經無所謂了」「告訴我你職業名義寫的作品」「萬歲!」「請當我的神吧」「之前那種故事我也想再讀讀」「我不會再說看你內褲啥的了饒了我吧」
等等,等等。
……一段時期裏,評論有褒有貶。
不過我並沒有震驚。本來,創作就是這麼回事。
我已經不想特地去找little beans的感想了。
因爲她並不是我的敵人。我們都是加美拉系列的粉絲。
如果是身邊的人寫的東西的話,我可能會有些在意,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在如此寬廣的網絡社會中,到底都在懷疑些啥呢。
我是自由的。在真正的意義上是自由的。
不受任何人的束縛,不被任何人干涉。只寫自己想寫的東西。
沒錯——我是成熟的大人創作者!
「啊哼……」
月子條件反射地在鏡子面前擺出女豹子的姿勢,隨即連連搖頭。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得趕快穿好衣服。
再怎麼說今天可是週日。是我爲每日創作收集素材的日子。
今天,某人會來我家。
■
月子就自己而言相當精細打扮了一番,出門迎接橫寺前輩之後,卻發現他一臉嚴肅。
我有一種,非常糟糕,的預感。
稍微等等。
正在嗅氣味補充能量的月子貓軀一震,重又看向他的臉。
「我沒事完全不不不在意的的哦」
加油啊月子。別輸啊月子。
「哦哦原來如此這還真是頭一回見到誒哇好恐怖」
「嘛當然,一開始在揭示板裏寫『把內褲給我看』這種話是我不對。但那其實是我覺得這小說文筆很可愛才會使用的最高級讚許啦。就因爲報復我說的話,就把你我的日常寫成連載小說,這兒的管理人再怎麼說也做過頭了吧?」
怎麼這樣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做事情應該講究順序呀。有和小豆學姐說過嗎?和父母打招呼的時機可是很關鍵的啊。叫橫寺月子感覺再好不過了,不過筒隱陽人也不差。萬歲萬歲。同居之後氣味充能就更容易了。我們還是高中生啊。孩子要生幾個呢。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有事關你我兩人的重要事情相談」
這裏的字體設計我感覺有點眼熟。
在百人委員會統一意見之下,月子決定首先擊出一記裝傻刺拳。
「啊,恩……。於是呢,接着講這個管理員。這傢伙是個腦子有問題的變態,一定得好好注意。變態之中的變態,master of 變態,而且還是個沒意識到自己是個變態的那種變態……月子妹妹你怎麼了!? 怎麼倒下了!? 嘴裏還吐白沫,啊呀,哎呀呀呀!」
「我纔沒幹呢!還沒成功過!我是無辜的!」
「——所以說,你可能會覺得我想多了。但是一般來講狀況能一致成這樣麼?比如說我們頭天去看電影,隔天小說的舞臺就一定會變成電影院,連我們的對話,到中途爲止都和文章裏頭幾乎一致。雖然到最後對話會飛的不着邊際就是了。這毫無疑問是被什麼人偷窺然後借鑑了」
「說來話長啊」
「所以說不是這樣——那我問你,有沒有可能是被偷拍了?」
進了大廳之後,他仍然有些坐立難安地四處觀望。我告訴他姐姐出門了之後,他總算開了口。
……等等。
「前輩是在指自己麼?」
月子歪歪頭。這就怪了,這下真沒頭緒了。
「這準確來說不叫無辜而是未遂吧」
「該從哪兒開始講呢……最近你周圍有沒有一個怪人在亂晃?」
腦海裏,月子百人委員會的會議成員們七嘴八舌地陳述着意見。不行。我要冷靜。不能這麼賤賣自己。能不能在這裏掌握主導權,事關一輩子的力量關係。
月子有些灰心,沮喪地嘆了口氣。
「被前輩偷拍的話倒有可能」
「太過分了!我一點也不奇怪!」
難道說。
「誒」
所以,之後的話就沒怎麼聽進去了。
「哎呀嘛,既然月子妹妹沒印象的話,那果然問題就出在我身上麼……」
「哈」
難道說難道說。
終於迎來結婚的這一天了嗎?
「那就好。不過,這兒的管理員肯定是個成天胡思亂想的人。成天在那兒妄想,還老是瞪着鏡子。如果能按這條線順藤摸瓜一定能找着這人……那個,月子妹妹……?你整個人都抖個不停誒,沒事吧?」
我的眼前是前輩的手機。
——居然是事關我們兩個人的,重要的事情……?
橫寺前輩取出手機,開始操作起什麼。他這明顯不像是要做鄭重求婚的人的表情。
「這就是那個有問題的網站。額,叫做[月夜的白貓亭」
直到自己成爲真正成熟的大人的那一天!
我隨口應答幾句之後,突然發現橫寺前輩的話往不得了的方向發展了。
(完)
他應該要說些不得了的話。
月子睜着因睡眠不足而腫脹的雙眼,死命地敲着鍵盤。
月子緊緊捏住自己千挑百選的那條百褶裙的裙邊。
在自己和自己網站存在過的痕跡從網絡的海洋中完全消失之前,月子是永遠無法迎來睡個踏實覺的那天的。
「……你說有事和我談,我也沒頭緒啊」
「啊嗚啊嗚啊嗚……」
「哈……誒?」
「恩?是吧。很恐怖對吧。該怎麼做才能阻止這種跟蹤狂行爲呢。我在想,這兒的管理員不會就在我們身邊吧……月子妹妹?你臉色怎麼有點……沒事吧?」
把某某和某某的你來我往赤裸裸地寫下來的二次創作。
筒隱家的夜晚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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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變的後頭還得跟個態纔行哈」
「我完全根本一點也沒事沒事的」
……怎麼感覺和我預想的話題流向不一樣啊。我光輝無限的未來到底哪兒去了。
「怪人,麼?」
的確我們最近頻繁地在一起,到處去玩還做了許多糟糕的事情。自從[我與新生王子系列開始連載,我就覺得兩人的距離拉近了許多成天黏在一起深陷其中合爲一體攜子之手共誓未來去市政所領證的一天就在眼前。
「前輩。從剛纔開始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作爲證據,手機裏顯示着某個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