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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筒隱家中的祕密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相樂總 · 2.6萬 字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5 3. 筒隱家中的祕密插圖(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5 · 3. 筒隱家中的祕密 · 第1張插圖

「——學長,快醒來。請學長快點醒來。」

在朦朧的意識中,從黑暗的彼端,傳來一陣搖醒我的聲音。

我猶豫着要不要撐開沉重的眼皮,後來決定繼續裝睡。

『醒過來』這種行爲,很像在餐廳享用全席大餐。爲了品嚐美味的起牀主菜,是需要忍耐功夫的。

比方說,很照顧哥哥的妹妹喊着『哥哥,該起牀囉』搖醒自己。有些飢不擇食的大野狼,會覺得這樣就心滿意足了,不過這種行爲就像光喝餐前酒喝飽了肚子一樣。

即使有人出聲喊自己,首先也要忍耐。這是最重要的。

「……學長,爲什麼要裝睡呢。我要丟下學長不管囉。」

繼續裝睡下去,妹妹可能會開始生氣地說『哥哥你爲什麼不起牀呢!再不起牀我就丟下哥哥不管囉!』但這時還是要忍耐。就當作是悠閒品嚐開胃菜的時光吧。

不久,如果妹妹小聲說出『真的還在睡嗎……?』這句話時,就是準備品嚐大餐的時機啦。

「真的還在睡嗎……」

妹妹這種生物,依照刻印在遺傳基因上的本能,喜歡哥哥的機率高達百分之百。我看的書本都是這麼說的。如果這時候聽見『沒有人看到吧……』的喘氣聲,同時伴隨着衣物摩擦的聲音,就代表成功達陣了。

「沒有人看到吧……」

這不是來了嗎?

肚皮上傳來一陣羽毛般的輕盈感,伴隨着溫暖而柔軟的香氣。吐露在胸口上的氣息讓我覺得癢癢的。

她正小心翼翼地壓在我身上。

發展到這一步就簡單多了。妹妹一定會以『稍微一下下,應該沒關係吧……』爲理由,偷偷實現自己的心願,俗話不是說到口的肥羊不喫是怎樣嗎?這時候就可以盡情享用主菜了。

「稍微一下下,應該沒關係吧……水刑。」

準備緩緩抱緊妹妹,一邊聽着鶯鶯燕燕的嬌喘聲,同時迎接最完美的起牀吧——她說什麼?水?

我猛然跳起來,發現自己躺在公園長椅上,肚子上的人是筒隱。

筒隱以騎乘位跨坐在我身上,雙手維持高舉的姿勢,像定格一樣靜止不動。

「就是這個意思——橫寺學長。」

「變態能變出來的把戲,都逃不過我的法眼。」

不過她正在扳手指頭計算,似乎在數什麼東西。

「……那麼,剛纔的天旋地轉究竟是怎麼回事?」

「對了學長,有件事情必須拜託你。」

媽媽到現在偶爾還是會看看不動產的廣告傳單,比較當時的購屋金額。

「我也不記得那是幾歲的事情了。以前鎮上不是發生過大洪水嗎?似乎是因爲那次洪水,過了幾年之後,我們家才搬到同一座城市的這裏來。雖然是中古屋,不過聽說那時候還很新,購屋價格十分划算呢。」

這戶人家位於骨牌馬路的終點,照理說門牌姓氏應該是橫寺。

筒隱緩緩喊着我的名字,然後停下腳步。她的手所指的,是一戶罕見姓氏『火口』的人家。

筒隱搖了搖頭。

「真是奇怪。這座公園平常的收訊應該不至於這麼差吧……」

🐾

「沒、沒有喔!? 我絲毫沒有任何印象!」

「原來學長是不必要的人嗎?我知道了。」

「感覺非常不舒服。因爲我很容易暈眩,搖搖晃晃之下我已經頭重腳輕了。而且我還有一種被拉往某處的感覺。」

雖然我暗自摸摸胸口鬆了口氣,但還是不知道她的心情爲何會回覆。

「如果學長很善良,爲什麼會將那種照片設爲手機的待機畫面呢。如果要放我的照片,應該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吧。」

因此我對鎮上的地價變化十分了解。

「防禦判定太嚴格了吧!妳應該被摔技完全命中,讓防禦或是裙子等地方被繞背

嘛!」

一直沒有訊號。不論我怎麼上下左右亂甩亂晃,手機還是不爲所動。

(注:「繞背」意指2D格鬥遊戲中,某些打擊招式可以在發動攻擊時跳到對手身後。此時電腦轉身判定防禦會慢一步而露出破綻。同時日文繞背與掀裙子同音)

「沒什麼,這是身爲紳士的義務。」

「…………」

「不要踩着無意義的韻腳責備我好嗎?我聽了好想哭耶!」

「……等一下,水刑是指……」

「別這樣嘛筒隱,我不應該隨便妄想的月子,拜託妳說話時月子妹,可不可以省略我的小妹,不必要的話呢Moon Child妹?」

筒隱猛然從長椅上站起來,朝公園的出口跑去。刻印着小巧腳步的步伐真的好可愛。

「開玩笑的。」

攀爬架上已經不見彌次的蹤影,雨勢也早已完全停止。夕陽遲遲未落的西方天空,在蒼藍與火紅之間還能看得到最後的餘暉。

「我沒聽過什麼氣氛不氣氛,學長真是披着紳士皮的變態。」

「哈哈,沒這回事啦!」

「……或許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

「……沒有。」

「有什麼問題嗎?」

「……或許變態,即使來到變態,學長的家變態,可能也變態,無濟於事吧變態。」

筒隱正經八百地回答,然後靜靜從我身上下來。只見她似乎有些遺憾地垂着肩膀,走去將澆水壺放回飲水處。

我爽朗地笑了笑,伸手抱過筒隱的肩頭……結果手還沒摸到,就被她靈活躲開了。

「別將我和變態畫上等號好嗎!? 就算我是變態,也不是邪惡的變態啊!」

將一件東西塞在我頓失目標的手掌上。

妳這個害羞的小不點,趕快奔向我的胸膛吧!我會好好疼愛妳的!

「是啊……啊,不對,我記得好像是念小學的時候搬來的。」

一向聰明的月子怎麼可能會在公共場合對我提供殺必死呢,我妄想過頭了。

「……一陣子不見貓神,想不到牠的模樣變了這麼多。」

我再次環視附近。

正確來說,我真希望自己絲毫沒有任何印象。

「總覺得牠似乎十分恨我們呢,學長對牠做過什麼事嗎?」

「與其說模樣改變,呃,那傢伙的確變了不少……」

「摔技是不可能繞背的。只有打擊技才能繞背。」

另外繞背=格鬥遊戲用語,好像是。

我們兩人並坐在長椅上,一陣涼風吹得筒隱打冷顫。

「哎呀,真的耶。」

我家位在無生活感、無個性感的集合住宅——戲稱『骨牌』——並列的馬路上。

筒隱面孔一板,指了指我的口袋。

「……」

她手上高舉着一個澆水壺。

「……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到我家去可能也無濟於事』是什麼意思啊?」

我們兩人朝向終點,也就是位於路口轉角的橫寺家走去。這時筒隱不經意仰望着我。

筒隱晃了晃腦袋,同時摸摸自己的手肘。

「不過,幸好有某人緊緊抓着不放,所以我絲毫不感覺害怕。非常感謝學長。」

「爲了保險起見,我想先聯絡姐姐一下。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借用學長家的電話,試着聯絡看看呢。」

「學長一直住在現在的住處嗎?」

我媽的記憶力沒有差到這種程度吧。

「……」

沒問題,這一次應該沒有發生任何主觀上的異變。

我的手機也是一樣,完全連不上任何有訊號的地方。

連驚人的心電感應能力也甦醒了,月子妹妹已經完全復活啦。

「念小學的時候,是嗎?」

是筒隱的手機,液晶畫面顯示着驚悚電影的異類待機畫面。這什麼啊,好恐怖。筒隱的興趣實在有點……不過話說回來,我的待機畫面是筒隱打噴嚏的照片(由鋼鐵小姐提供),所以我也沒資格批評別人的興趣。嘿嘿。

剛纔爲了叫醒我的澆水壺惡作劇也好,筒隱的心情似乎已經完全好轉。剛纔凝視攀爬架時,眼神中的深沉墨色已經消失無蹤。

真是千鈞一髮……

是不是舉辦過動員全體町內會的大掃除啊,所有住宅都像新房子一樣一塵不染,甚至讓我產生走錯路迷失方向的錯覺。

難道她正在倒數,呵呵呵,距離被橫寺同學緊緊抱在懷裏還剩多少時間嗎?

整齊栽植的樹木,隨風搖曳的鞦韆,銀閃眩目的溜滑梯,毫無鏽蝕的攀爬架,以及曾經見過的告示板。

有句很重要的話我忘了講,依照妹妹(或義妹)個性的不同,拙劣的裝睡技巧可能會害死自己,千萬要小心喔。

「手機怎麼了嗎?」

「咦?剛纔不是這種氣氛嗎?」

「……太好了。」

「沒有啦,只是覺得那張奇蹟的照片很可愛……怎、怎麼穿幫的啊!? 我應該沒讓妳看過吧!? 」

我們彼此伸出手指細數,一一釐清事情的變化。我們沒有穿着學校泳裝。這裏是日本,橫寺家附近的公園。我和筒隱是學長學妹關係。現在季節是深秋,太陽即將西沉。

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似乎沒有變化。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善良的變態,所有變態都是最壞最邪惡的禍害。」

「完全收不到訊號。」

筒隱以毫無情感的眼神眺望這些景色,然後轉過身來。

據說筒隱醒來的時間,只比叫醒我的時候早一點。

「雖然我認識學長的母親,但學長的母親未必現在也認識我。」

「…………」

「居然吐槽這個地方!? 」

「嗯,好啊,當然可以囉。不過說話不用這麼客氣啦,妳又不是不認識我媽媽。」

擅長任何遊戲的筒隱,宛如真正的格鬥家一樣錯肩閃避的同時。

「怎麼只留下不必要的部分啊!」

這樣纔對嘛,每次被她當面責罵都讓我興奮不已呢。

這座全國各地隨處可見的公園,散發着全國各地都有的平凡氣氛,佇立在全國各地司空見慣的夕陽景色中。

「哎呀……?」

我揉了揉眼睛。

我再仔細看了看,這棟房子看起來也滿新穎的。

就像重新裝修過——應該說,根本就是新蓋的房子。

「這是怎麼回事……走錯路了嗎……筒隱?」

我回頭一看,馬路對面傳來一陣稚嫩的喧鬧聲。

一羣小孩跑到町內告示板的前方,看起來似乎還沒念小學吧。跑在前方的大塊頭少年,像孩子王一樣高揮着木棒,命令所有小孩。

「距離天黑之前還有一些時間,我們再玩一下吧!」

「咦~可是已經很暗了耶。」「又沒有帶球出來。」「時間也不夠了啦!」

「少囉唆!難道你們沒聽過『東缺西少是自己努力太少』這句至理名言嗎?管他沒時間沒帶球還是天色暗,在打贏之前不準要求這麼多

,聽懂了沒!只要相撲能贏我,就聽你們的!」

(注:這兩句都是二次大戰時期,日本政府爲了壓抑人民不滿而設計的精神標語)

「欸~不要了啦~」「每次都贏不了你。」「好沒意思喔!」

「好了好了啦,今天就教你們能打贏我的絕招吧!這是在夏威夷學到的推手相撲——」

我一臉愕然地目送這羣嘻鬧跑走的少年。

雖然是遠遠望去,但我不會看錯。

帶頭的孩子王少年,充滿特色的眼睛、眉毛和口吻。

不論怎麼看都是我的死黨,也就是戳太。

——只不過外表非常年幼而已。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難道,等一下,該不會——」

「貓神真的能實現任何願望呢。」

不過,我現在無論如何都得保護站在我身旁的女孩。我們畢竟是未來人,不知何時會被時光巡邏隊

帶回去偵訊呢……不過這些外部勢力能不能干涉貓神所召喚的集體幻覺世界,都還是個謎呢。

「這是什麼意思呢,我聽不懂。因爲學長是變態嗎?」

如果獨自一人的話,我也好想蒐集只有在過去世界才能得到的特殊道具啊。例如運動短褲或舊式學校泳裝,我得到人類的偉大遺產啦

「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大冒險呢。」

🐾

「是嗎?真是奇怪……我怎麼記得妳剛纔立刻拒絕說『我不要』呢?」

「這樣就能放心了……!親切設計萬歲!那麼趕快向貓神取消吧!」

「咦?」

「學長不能着急,從容是內心的甜點喲。」

「如果使用那件工具,不就更加動彈不得了嗎?這是怎麼回事呢。難道有什麼涵義嗎?學長隱瞞了什麼企圖嗎?」

嬌小的手掌十分溫暖,感覺我們很久沒像這樣牽着手了。

「……噢,對啊!原來如此!意思是要取消嗎!? 」

「沒有啦,這和變不變態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是純粹覺得,個性與思考方式等地方……」

筒隱攤開自己的手掌,伸向握拳的我面前。怎麼有種即視感,我該出剪刀試試看嗎?

「暫時不管啊!? 」

「這有哪一點可愛了啊?……話說回來,妳會不會冷靜過頭啦?」

「看得真仔細呢!那妳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應該是銲錫吧?就是上工藝課時使用的金屬熔接工具。」

……此外與剛纔下雨,躲在傘裏的她露出的側臉相比。

應該說,這個結論是我強硬主張的。

不對,問題應該不在這裏吧……

「其實我的想法和學長一樣,現在立刻趕回我家去吧。」

「啊,沒啦,這個……」

「學長放心。這裏只不過是十年前的世界,應該不會有鬼怪或惡魔橫行。」

「原來如此嗎?我早就知道了,畢竟對象是我嘛。」

「咦?」

「抱歉,開了個無聊玩笑,拜託饒了我吧……」

「首先,萬一有發生危險的可能性,就要立刻取消願望。」

有如原本毫無特色的街景,在鏡中緩緩化爲怪物一般,我感到一股深不見底的恐怖。

其實這些我早就瞭然於胸,貓神的力量能實現任何願望,但我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嗯……唔。撬不動我知道,但什麼是銲不開呢。」

既然筒隱許的願望是確認過去,那麼貓神滿懷惡意召喚來的事物只有一個。

日期正好是十年前。

「我不要。」

我終於開始穿梭時空了嗎?終於要完全忽視熱力學法則和相對論了嗎?愛因斯坦正吐着舌頭笑呢。

(注:「哆啦A夢」系列作品中,防止有人竄改歷史等時間性質犯罪的警察單位)

「會覺得沒禮貌,對妳姐姐而言才比較沒禮貌吧!? 」

「……學長。」

「……難得能兩人獨處的說……」

「最重要的地方是,貓神刻意讓我們回到這個時代。這是證明我和學長從以前就認識的絕佳機會。這樣我就能迴歸到學長的第一——不對,就能確認姐姐記憶的正確性了。以此做爲無法離開日本的原因,要說服祖父母也就容易得多了。」

「真沒禮貌。」

十年後,我能不能一邊養育小孩,同時再念一次高中呢。長得像月子妹妹的女孩會不會親近我呢?筑紫小姐會不會對正值年紀的姪子出手呢?

筒隱頻頻踢着公車站的小石頭,鬧着彆扭。

「沒錯。只要取消願望,一切就會重新來過。貓神召喚來的過去會立刻被抽離,我們就能迴歸現代了。」

一問之下,才知道筒隱在公園醒來的時候,就已經隱約察覺時光倒流了。

(注:「撬不動」爲日本諺語,意爲堅定不移。「鐵撬」與「銲槍」的日文假名剛好相反)

「……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

如果我和筒隱在這個世界定居,等時間軸抵達現代的時候,應該就能建立有一兩個,或是兩三個小孩的幸福家庭了吧。理論上而言。

唯一沒變的就是現在的筒隱,她正心領神會地看着以前的告示板。

「因爲我之前無法確定。我想先調查,我們究竟回到了多少年前的世界。」

「月、月子妳很有魅力啦!但也不該在貓神的影響下調情吧!我的意思是希望不受外力干擾,以自己的意志和妳共享獨處時光啦!」

「筒隱?」

「那種事情不是無關緊要嗎……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聽到她面無表情的平淡回答,我抱着腦袋。

討論的結果。

「只要有取消願望的規則,我們就沒什麼好害怕的。既然任何時候都可以回去,就沒有必要立刻回到現代了。」

「不僅攀爬架的斑斑鏽蝕消失無蹤,溜滑梯也閃閃發亮。原本放在飲水處的公共澆水壺,本來每當下雨的時候就應該不見蹤影的。」

我們決定儘快前往筒隱家一探究竟,確定鋼鐵小姐與橫寺同學的接觸點,然後儘快回到現代。

「…………」

十年前的世界和現代是相連的,社會體系幾乎沒什麼改變。與其說不安,不如說對這個時間軸充滿好奇吧。

她的手所指的,是市長選舉通知海報上記載的年月日。

筒隱緩緩地往前走,來到豎立在馬路旁邊的告示牌,然後向我招招手。

「不會吧……」

「……既然難得回到過去,我想到十年前的遊樂場玩遊戲,觀賞十年前的恐怖電影笑一笑,到十年前的服飾店溫故知新一番。有好多地方可以在辦正事之前逗留一番呢。」

畢竟我們沒有時空旅行的經驗,實在無法掌握要領。請問各位乘客,有誰曾經違反時間航行法規的嗎?

「別擔心。」

超級黃金守門員月子妹妹小跑步向前,將小石頭撿起,然後仔細放回原處。

「嗯?」

「還有,如果我說該回去了,妳還是得取消願望喔。」

「很抱歉。看來貓神似乎實現了我的願望,而且方式實在出乎意料。」

(注:此爲電影「回到未來」系列,以時間旅行爲題材的科幻電影)

「唔唔,玩文字猜謎嗎?」

🐾

筒隱露出惡作劇的神情,豎起一根手指。

筒隱小聲說着,彷彿對自己說出的事情感到不好意思般,用力摩擦自己毫無反應的臉頰。

筒隱十分熱切——其實只是映照在夕陽下的眼神十分熱切——地說着。她看起來既順從又隨和,但其實她是很容易堅持己見的女孩。

「當然,我是很聽話的好女孩。」

那面看板,那座空地,那道護欄,一切的一切都與現代有點脫節……不,應該是我們和整個世界乖離吧。

假裝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我還是主動伸出手握着她。手上的力量比筒隱的回握略爲強勁,也略微用力。

(注:這是「神奇寶貝」中,收伏神奇寶貝時主角常喊的臺詞)

「沒錯,是我失言了。如果學長的意思是外貌相仿的話,這樣並不失禮。」

「市長很快就會因爲貪污而遭到逮捕,還有市議會選舉會發生牽連甚廣的傷風敗俗涮涮鍋事件

,這時候的人們應該還一無所知吧。想到這一點,就覺得有點可愛呢。」

然後強力射手月子妹妹猛然抬起下巴。

「根據學長所說,貓神的願望應該具有法則吧。不只能對貓神許願,還可以讓一切回覆原狀,願望並非無法逆轉。」

「那件事暫且不論。」

「什麼事情呢。」

「雖然這句話說得好,不過不適合現在的情況吧!我們回到過去了耶!Back to the Future

喔!從H•G威爾斯到海萊因呢!還是時空跳躍少女!? 可是我們既沒有會飛的汽車,也沒有時光機,更沒有未來人的引導耶!」

「因爲已經做好了一些心理準備。」

小石頭以殺人般的速度飛向天際。

「這麼一來就撬不動也銲不開了嗎

……」

既然她要找到能繼續住在日本的理由才肯離開,那我當然得幫忙啦。銲槍真是太棒啦,將月子妹妹焊接在橫寺同學身上吧!

(注:泛指政府高官私下接受情色招待,例如一九九八年的大藏省接待貪污事件)

「不過,妳得答應我兩件事情。」

亦即整個過去。

「學長,請你仔細想一想。」

她現在雙手拿着虛擬的鐵撬與銲槍互搏,同時微微歪着頭。這樣比剛纔顯得可愛多了。

一道從馬路西方地平線投射而來的光芒,反射在她的蒼藍瞳眸上,看起來十分耀眼,彷彿在舞動着一般。

「拜託,現在是調情的時候嗎!」

「……月子妹妹雖然和姐姐不太像,不過本性上卻有些地方一模一樣呢。」

我聳了聳肩。

「啊,這樣反而對妳姐姐比較沒禮貌吧……身材曲線的部分有點,嗯。」

「看,學長果然是變態。」

「『看』這個字表示妳早就知道我的反應纔會這麼說嗎!? 我完全上勾啦!」

「還是個藉口很多的變態。」

搭乘公車時,我的腳就這樣被一級釣手用力踩踏着。

多虧她的踩踏,即使公車猛踩煞車我也絲毫沒有搖晃。月子妹妹的防禦真讓人安心啊!

「哎呀……哎呀呀呀?」

同時我還能撐住一旁在公車搖晃下,重心不穩的一對母女呢。

「哎呀呀呀不好意思,真是謝謝你,不好意思喔。」

是一位散發柔和氣氛的大姐姐。

清柔微卷的秀髮搭配長款連身洋裝。宛如少女般的嬌小身軀讓袖口顯得太長,足以讓人誤判她的年齡。她的手提袋裏塞滿了以青少年爲對象的時尚雜誌,讓人絲毫不覺得有任何異狀。

「小梓,要好好向哥哥說謝謝喲。」

頭上繫着一個大蝴蝶結的女孩,緊緊抓着大姐姐。她就像剛出生的小狗狗一樣,不斷低着頭髮抖。

在媽媽屢次催促之下,

「……謝……謝謝……」

才以細小的聲音答謝。

不好意思,現在要突然插播橫寺同學的蘿莉控講座之二!

像這種內向而沉默寡言的女孩,將來一定會不斷設法提升自己的美貌,因此很有機會成爲大美人喔!敬請期待十年後的小梓吧。

「……爲什麼一直盯着人家看呢,原來學長有那種興趣嗎?」

當我們在高中前的公車站下車時,筒隱小聲地對我說。

就在我思考自己遭到攻擊的理由,筒隱卻只是將我的頭髮尖端拉進自己的面前,不斷用鼻子嗅着氣味。

啾——!

「沒有。學長,能不能拜託你稍微蹲低一點。」

(注:分別暗指「涼宮春日的消失」與「命運石之門(Steins; Gate)」)

「原來學長打算對自己下手嗎?」

「啊,等一下!」

「好、好痛耶!? 」

「那邊的那個孩子——」

「感謝大哥哥大姐姐,媽媽總是受到你們的關照!大哥哥,你和我的爸爸有點像呢!不過大哥哥長得比較帥喔!」

「原、原來如此啊!」

我覺得一般而言,如果不是朝夕觀察,光靠馬路對面的背影根本不可能知道對方是誰吧。

我聽到這一陣衝擊聲。具體而言,是從筒隱的心臟附近傳來的。

「現在沒問題不代表以後沒有啊!如果我一直和以前的我接觸,難道不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矛盾嗎?」

「那不就沒事了嗎?」

「……學長……學長……」

她面朝的方向正好相反。

喜歡的食物是媽媽做的馬鈴薯燉肉。

我全身上下拼命冒汗,忍不住將筒隱拉到一邊來。

「唔……陽人弟弟嘴巴好甜呢。」

「學長,還不,明白嗎?那就是,學長,以前的,學長。」

「姐、姐姐!這個,有、有點不好意思呢……」

我在就讀小學時的相簿裏見過他的表情無數次,在個人資料裏見過這個小男生無數次。但現在,他就站在我面前笑咪咪。

「如果他真的是以前的我,如果我真的和我見面的話,不是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啦!趕快清醒過來啊,月子妹妹!」

彷彿受到木天蓼吸引的小貓咪般,筒隱一下子猛衝到少年的身邊。我第一次見到她跑得那麼快……

小男孩以高分貝的清澈聲音,活力十足地向我們打招呼。

我們兩人不顧在一旁發愣的少年,交頭接耳開起即席會議。

接下來。

「哈哈哈……」

專長是渾然天成的高亢情緒。

「……我、我開玩笑的啦。」

「原來學長是以理論武裝的變態。是不是調教……調整興趣過度了呢。」

斑馬線的紅綠燈一變綠燈,筒隱就立刻衝了出去。

我笑了。但是筒隱卻沒笑,眼神也絲毫沒有任何笑意。反正這是家常便飯了。

然後她終於正式開始,右手一邊撫摸少年的頭,左手揪着我的頭髮湊進鼻尖的紅蘿蔔玩法。

然後她凝視着少年,認真和我相互比較,視線再度望向少年。

筒隱真是聰明呢!

「請問,妳究竟在做什麼……?」

在禁忌的辭彙傳到大腦之前,我的心臟猛然一縮。

是不是心臟被萌爆得體無完膚了呢?只見月子大姐姐勉強撐着快倒下去的身子,同時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孩子怎麼了嗎?」

但是,她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一臉詫異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這一定是神明賜予我們的奇蹟,人類歷史上的壯舉。我得和他聊聊纔行。」

「學長在胡思亂想什麼啊。不是那個意思,學長,你看。」

興趣是看書。

看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少年進入視野,筒隱又搖搖晃晃湊了過去,伸出自己的右手。無限循環怎麼這麼可怕啊,看來這女孩也安裝了缺陷模式呢。只不過我手上的使用說明書並未說明怎麼修正這個缺陷。

從他似乎想進育幼院的模樣來看,年紀大約幼稚園大班到小學低年級左右吧。這種小鬼可是敵人啊,總覺得爲了將來的各位着想,應該趁現在斬草除根。

眺望隱沒在夕陽暗影的門口,我陷入沉思。

不是我們高中的方向,而是校門前方斑馬線對面的樹籬笆。

「看到比我年紀還小的學長就忍不住……年幼的陽人弟弟……唔唔……」

「這就是『何以櫻不盛開而不觀,月不盈滿而不賞』。既然是兼好法師說的就沒辦法了。不論是盛開的,或是尚未綻放的櫻花都必須觀賞。就像雙手捧花,左擁右抱……」

院內同時設有小學生課後托育中心,整座育幼院像是各色天使飛舞的心之綠洲。這裏可是最適合做爲校外自由跑步休息區的不二場所呢。原來他們這麼早就開始經營了啊。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5 3. 筒隱家中的祕密插圖(2)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5 · 3. 筒隱家中的祕密 · 第2張插圖

……那是月見育幼院。

「抱歉喔,因爲陽人弟弟這麼有禮貌,所以這位大哥哥有點嚇到了。」

同時深深吸了一口氣,

被站在身旁的魔王妹妹戳戳腋下的我,在受到宿命擺佈的反射動作下原本正準備逃跑,不過筒隱根本沒有看向校門。

「哈哈,沒有這回事啦!像姐姐這麼漂亮的女孩對我打招呼,我才覺得嚇一跳呢!姐姐的美貌連我家的大姐姐都會驚訝呢!」

「什麼事情不得已啊!? 」

「月、月子?怎麼了嗎?妳沒事吧?」

「徒然草第一百三十七段,兼好法師所言。盛開的櫻花和滿月的夜晚雖然風雅,不過尚未成熟的其他景色也很棒呢!觀察幼女並怡然自得,是附庸風雅的自然感情啊。」

「沒、沒有啦!是『何以櫻不盛開而不觀,月不盈滿而不賞?』啦!」

「——六歲的橫寺陽人弟弟。」

筒隱一臉滿足地呼了一口氣,伸出右手溫柔地摸摸少年的頭。

「……筒隱?」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簡直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

一直被筒隱摸着頭的少年,害羞地眯起了眼睛。

……但我總覺得筒隱在委婉地唬弄我。早知道就該多多研究時下的科幻題材,例如誰誰誰的消失和什麼什麼之門等等

「噢——時間悖論嗎?」

「那是什麼意思呢。」

少年穿着橘色的連帽外套,搭配時髦的斜紋棉褲,還有一頭鬼靈精的髮型。光從背影看過去,都醞釀出一股清爽俐落的氣氛。

喜歡的四字成語是勇氣百倍。

然後筒隱緩緩地,將少年推向晚到一步的我面前。

筒隱再度面對少年。

橫寺陽人,六歲。

「就是那個!例如說,如果現在解決掉那小鬼,現在站在這裏的我會怎麼樣!? 」

「十年前的高中嗎……」

「但是學長不記得以前發生的事情啊。就算發生任何事情,也不會產生任何矛盾吧。」

我聽從她的話蹲下腰,她卻突然用力揪住我的頭髮。妳抓的方式好痛耶!我的髮根慘遭虐待了啦!

「將這孩子關在地下牢房裏進行無菌栽培,十年後就能達成逆光源氏……」

要不要趁着前往一本杉山丘的公車抵達前,看一看以前的學校長什麼樣子呢?但就算確認光頭鬍子數學老師年輕十歲,在學生眼中還是大帥哥的模樣,我想破頭也不知道會爽到誰。

宛如從木天蓼的酩酊大醉中驚醒的小貓般,筒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筒隱難得像上氣不接下氣的田徑選手一樣大喘着氣,語言的道路上到處都在施工。但是她依然緊緊拉扯我的襯衫,我則是完全狀況外。

「不、不是,沒有啦……可能的話我是希望他永遠過着幸福安逸的生活呢……」

「我對這件事情絲毫沒有記憶!不對,不是這樣的啦!問題不在這邊吧!」

筒隱手指的樹籬笆方向,有個少年正從門外窺探院內的模樣。

「開玩笑的,我的生涯裏只會和一個人上演牀戲鏡頭啦!」

「……啊,我在做什麼呢。」

身高不到一百二十公分,體重二十幾公斤,迷人之處是很卷的柔順頭髮。

橫寺同學失落的過去,現在的確就站在我眼前。

啊,等一下。我的天敵•老處女學年主任,現在不正是返老回春的美麗大姐姐嗎?完全命中我的好球帶啊!原本不可能相遇的兩人在因緣際會下見面,超越時空的浪漫愛情物語即將開始啦!受到宿命擺佈的悲劇戀情會有什麼結果!? 還有牀戲鏡頭喔!

「換句話說,學長從十年前開始就會在育幼院附近打轉了呢。俗話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想不到竟然這麼準確。」

「我當然也是開玩笑的。」

她毫不畏生地戳了戳趴在門上的少年背後,說了幾句話。和筒隱交談的少年,也立刻露出了笑容。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都十分熟悉的,學長母親的大兒子。」

「我揪我拽。沒有,這是不得已的,不得已的。」

就像綻放前的牽牛花一樣靦腆。

我就站在我眼前。我就在我眼前活蹦亂跳。我就在我眼前說話。

「大姐姐?」

「沒事。陽人弟弟真是乖孩子呢。」

「嗯!謝謝姐姐!」

「弟弟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就此健康地成長。絕對不能對奇怪或變態的事情產生興趣,扭曲了自己的人生喔。」

「嗯,好!」

「我們一言爲定。違反約定的話,大姐姐會讓將來的陽人弟弟吞下很大的針喔。」

「嗯,好……我會努力的,要是能成爲像大哥哥那樣帥氣的大人就好了!」

少年抬頭看着我,一臉困惑地微笑着。

難道他在關懷完全插不上對話的我嗎?還是擔心已經忙着準備主動吞針的我呢。

應該說,竟然讓一個六歲小鬼擔心我……

橫寺陽人,十六歲。

興趣:觀察女孩子。

專長:渾然天成的跑步者愉悅感(也就是妄想)。

喜歡的食物:小女孩(雖然從來沒喫過)。

喜歡的四字成語:窈窕淑女(因爲淑女和『幼』這個字是密不可分的)。

……我徹底輸了。那個六歲小鬼真的是我嗎?真的不是虛擬空間裏的程式嗎?看來我只能砍掉人生,從十年前從頭來了。

「陽人弟弟在這裏等媽媽嗎?」

「沒有!我不是在等媽媽!」

「是嗎?不過時候已經不早了呢。」

筒隱的口氣,就像大姐姐一樣擔心着少年。

搭乘比現代更擁擠的公車,穿越比現代更吵雜的住宅區,來到了連綿石牆深處的日式豪宅。即便歷經歲月風霜,和十年後的今天造訪時相比,依然保有亙久不變的嫺靜外觀。

「欸欸,大哥哥,她就是筒隱家的採咲阿姨喔!」

「雖然沒有義理,但只要有真愛,就是本命巧克力啦

!」

「咦?我、我們也去?」

「……不過,既然你堅持要來的話,就讓你來住吧。不過只能住一晚而已。」

如果硬要形容,或許有點像我剛加入田徑社當時的鋼鐵之王。不過鋼鐵之王不只讓人膽戰心驚,也同時具備絕對的威嚴與傲人的美貌;這是採咲女士所欠缺的。

「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就是你。」

她只是以針尖般的銳利視線,隨便看過來望過去而已,

她會不會像失去笑容之前態度慌張的月子妹妹一樣,是個膽小怕生的人呢?還是像假日待在家裏不念書的鋼鐵小姐一樣,是個慵懶散漫的人呢?或是考量到年紀的影響,是個像小豆媽媽一樣輕飄飄的人呢?

「我知道了!那就算了!」

——工作結束的筒隱家採咲女士。

以各種想像交織而成的幻夢是浩瀚無涯的世界。逐漸走進的人影則是希望的燈火——

月子妹妹的身體明顯地愈來愈僵硬。纖細的腳怯懦地搖晃着,進退維谷地呆站在原地。

剛纔的對話,跳針會不會跳太遠了啊?

採咲女士大口大口扒着牛肉飯,同時愛理不理地說着。

我回頭一看,小貓咪就像鹽雕一樣全身發白僵硬。我輕輕戳了戳小腹,她整個人就差點直接倒在地上。

「好!」

「嗯!然後呢,筒隱家的採咲女士工作結束後就會出來了!」

想必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體驗吧。畢竟她兼具月子妹妹的體貼呵護,以及鋼鐵小姐姣好身材的遺傳基因,而且還擔任天使般的職種,保母呢。

「哎、哎呀……?這個人是誰?」

我們被帶到大房間的半邊。

聲音慵懶且低沉。

彷彿將什麼託付給我一般,她輕輕將體重倚靠在我的背上。

奢華的大門與前庭的白沙都是司空見慣的場景。我們兩人無意識中眼神交會,同時鬆了一口氣。筒隱家的月子妹妹,似乎也因此從緊張中獲得瞭解放。

「採咲阿姨對不起啦!我叫錯了,採咲阿姨!啊哇哇,採咲阿姨!? 哎呀呀,是採咲阿姨啦!好!」

「有股黴味……」

這也不能怪她,因爲自己媽媽的個性太出乎意料了。

「最後的小孩,是嗎?」

我揉了揉眼睛。這個世界也會有時候錯置多邊形模組呢。

那種淫靡而昏暗的描繪方式,以當今的眼光來看都很情色。好東西能超越時代,區區十年的光陰根本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瞭解這句話的真正涵義。

「……只此一次,下不爲例喔。」

一頭亂七八糟的黑髮,加上坑坑疤疤的破舊牛仔褲。雖然她穿着一件十分樸素的圍裙僞裝,不過藏在圍裙底下的腰帶,上頭的銀飾依舊閃閃發光。

從她對稚幼少年的用詞來看,很難想像她的身份竟然是保母。罵完後她別過臉去,彷彿兩人之間深深烙印着一道暗渠中的龜裂般,拒絕重修舊好的大裂痕。

「好!」

我們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有,晚餐就順其自然一起有了着落。

「沒關係啦,報銷的話就丟掉,拿個新的來掛就行了。」

眼前的女性露出刺蝟般充滿敵意的眼神,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同時夾雜咂舌聲瞥了我們一眼。當我們視線交會時,她彷彿爲了恫嚇我一般,晃了晃嘴上叼着的香菸。

在筒隱家的倉庫裏發現的照片,有一張就是筒隱的母親被許多孩子圍繞着。雖然橫寺少年並未出現在那張照片之中——

眼神冷漠帶刺的女性,站在我們的面前。

「沒錯!原來大哥哥你知道啊!她以前是我的老師喔!」

我現在才察覺,背上月子傳來的溫度絲毫沒有動靜。

我和筒隱几乎同時望向彼此。

少年的聲音讓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哎呀?」

真是無可挑剔的聖母瑪利亞啊。

「今天又來幹什麼啊。別告訴我你又要給我來那一套。」

對了,不知道各位有沒有看過江戶時代的春畫?

採咲女士一邊不耐煩地嘟囔,同時以指尖旋轉叼在嘴上的白色棒棒。然後我聽見一聲「啪哩」,以及嘴裏喀滋喀滋咀嚼的聲音……仔細一看,她嘴上叼的不是香菸,而是棒棒糖。

「媽……採咲女士就在這裏嗎——」

「臭小鬼,叫你別得意忘形了。竟然隨便帶不認識的陌生人到別人家裏去,你在學校唸書都念到哪裏去了啊?」

花瓶上掛着一幅春畫……不對,是水墨畫的掛軸。掛軸被蟲蛀的亂七八糟,完全看不出上頭畫的究竟是鶴還是女性。

「原來她以前還照顧過我嗎……」

我依稀憧憬的聖母形象,就在一瞬間瓦解。

「得重新想一下晚餐的菜單了……」

和十年後的空蕩模樣迥異,房間絲毫看不出整理過的跡象。擠成一團的棉被或衣物,亂糟糟地堆在房間的角落。壁龕裏橫倒着一個沒插任何東西的花瓶,還沾着蜘蛛網。

「在最後一個小孩離開之前,我要待在這裏!」

陰暗的薄暮已經從天而降,路燈也開始散發出些許的溫暖。

「臭小鬼,誰說你可以叫我阿姨了啊。」

少年笑咪咪的態度彷彿習以爲常般,露出純潔無瑕的笑容面向我們。

無論如何她肯定是大美女,遺傳基因可以保證這一點。

「……你怎麼又來了啊,臭小鬼。」

幾十疊榻榻米大小的客廳以紙門區隔,一側封閉不用,另一側用作居住空間。

「對了,大哥哥和大姐姐要不要一起來呢!一起來喫晚飯吧!」

「絕對不行嗎……」

院裏已經幾乎聽不到談話聲。有時候會見到家長匆匆前來,將自己的小孩接回家。

「啊,她來了!」

她和月子妹妹那種膽小怕生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這非換人不可。開門的瞬間就決定非換不可,趕快叫真正的筒隱媽媽出來吧。這麼恐怖的人怎麼會是橫寺同學心中的聖母呢。

「反正採咲阿姨總是閒閒沒事做啊!我也幫忙拜託囉!」

「好你個大頭,這哪裏好了啊。你說,哪裏有變好啊。」

「你真的很囉唆耶。你這樣會給我添麻煩,趕快滾回家去。」

「……不過,原來如此。」

……哎呀?

這人是怎麼回事啊……哪個人來告訴我,她究竟是可怕還是溫柔啊。

所謂的『晚餐的菜單』,似乎只是在便利商店買便當,或是到速食店外帶的差別而已。買回來後也懶得用自家餐具換盛,就直接大口大口塞。身邊還倒着幾個像是垃圾袋的東西。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5 3. 筒隱家中的祕密插圖(3)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5 · 3. 筒隱家中的祕密 · 第3張插圖

「原來是這樣啊。」

「受不了啦!因爲沒辦法才決定這樣就好,的好啦!」

嘴上還叼着一根短煙。

「我知道了!我回家!」

「嗚嗚……」

🐾

當我有如被她託付的事物推着,悄悄地從大門陰影處窺看的時候,

「難道採咲女士是這間育幼院的保母嗎?」

各位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嗎?我在說筒隱家的外觀。

「爲什麼會由你來決定啊,臭小鬼……」

「方便你個頭啦,哪裏方便了啊。我家可不是託兒所,我也不是你這臭小鬼的奶媽。不是告訴你畢業之後,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爲止了嗎?」

橫寺同學與筒隱家族,跨越十年的光陰,終於有那麼一絲關聯了。

「少給我玩這種文字遊戲,臭小鬼。我討厭小鬼,而且更討厭你。」

少年朗聲說着。

她的兩道眉毛揪成銳角,湛藍黑暗的雙眸彷彿刺蝟一樣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雖然她的確是大美女,但和我想像的美女不太一樣。感覺就像選擇玩法時指定保母,結果來襲的卻是隔壁的小太妹。

(注:日文「義理」原意爲情理、關係。不過在日本情人節,女性送給男性朋友的巧克力叫做「義理」;若是送給有感情的男朋友,則叫做「本命」)

一縷希望立刻就幻滅了。

看來是因爲緊張過度,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吧。

我和筒隱再度四目相接,屏住了氣息。

「嗯!我爸爸媽媽今天也趕不回來,所以媽媽叫我去筒隱阿姨家喫飯!還有如果方便的話,就趁機在阿姨家過夜吧!」

或許筒隱家的內側無法跨越時代吧……

喜歡打掃的月子妹妹,卻無言地低着視線,一心一意狼吞虎嚥着特大碗多洋蔥多湯汁的豬肉飯。

其實筒隱月子這個可愛女孩的真面目,根本就是猙獰的美食鬥士。只要眼前出現食物,她的思考就會完全停擺。

「……不好意思,採咲女士。」

所以呢,我代替她下定決心發問。

就算對方再怎麼邋遢,畢竟還是繼承筒隱血脈的人。沒什麼好害怕的。

「冒昧請問一下,您的家人呢……?」

「嗄?」

她回瞪了我一眼,真的超恐怖。

「在問別人問題前,先報上自己的名字是基本禮貌吧。」

「您說得一點都沒錯!我是十年後的橫噗……」

我的側腹從旁被捅了一下,腦袋撞向榻榻米。

「我喫飽了,真的很好喫。」

將所有飯粒掃得乾乾淨淨的月子妹妹,假裝不知情地摸着當作兇器的手肘。

我的耳邊傳來「不可以說出名字」的低喃聲。「現在有太多事情還不清楚,這裏請學長交給我吧。」

——她說得沒錯,因此我將抗議的聲音吞了回去。

十年前的筒隱家,完全感覺不到有別人居住,甚至完全沒聽到年幼月子和筑紫的聲音。只有塵埃與蜘蛛主張自己的居住權。

這裏和我認知的筒隱家完全不同。在真相明朗之前,還是先靜觀其變比較好。

月子妹妹挺起可靠的嬌小胸膛,

「我是嶽紫•Y•小竇艾勒,這位是我的哥哥揚仁•T•小竇艾勒。我們和陽人母親那邊的家族關係比較親近……另外名義上是兄妹,不過卻是義兄義妹關係,因此我們長得不像,在法律上也沒有任何問題。」

哎呀,剛纔的動作難道隱藏着什麼要求嗎?因爲月子妹妹資格考的新問題,可能包括了咬人貓的陷阱題,真是傷腦筋啊。就像被抱枕那個時候一樣。讓我帶回去好好檢討一番吧。

「不是警告你別叫我阿姨了嗎?你這臭小鬼。」

但是,這些傷痕應該已經被痂痕覆蓋了。

「嗄?」

「今天沒差啦……明天再洗就好了。」

「不可以啦!那至少要換一下衣服!」

「……原來她從來沒有和大家一起喫過飯。原來是這樣。」

結束簡單的晚餐之後,採咲女士便橫躺在榻榻米上。

「咦……」

「不過,我對大哥哥們感到很抱歉!」

「有事……」

「另一種稱呼?」

——只是筒隱家實在太巨大,而且太老舊。

月子妹妹毫無表情的眼神閃閃發光,一頭栽進美食鬥士的戰場裏。哎,這女孩真傷腦筋啊,食慾可能超越理智了吧。

「——例如採咲媽媽,之類。」

「那、那少年你呢!」

「我喫飽了。妳應該還喫得下吧,既然還在發育,就拿去喫吧。」

……他們兩人的感情果然很好。簡直就像真正的母子一樣。

「耶~!謝謝阿姨!我最喜歡採咲阿姨了!」

「採咲阿姨,在這裏睡會感冒喔!」

「不用管我沒關係,現在是撫摸陽人弟弟的回合。」

「你們今晚有沒有地方能過夜呢!如果沒有的話,爲了表達歉意,乾脆就住在這裏吧!」

「照顧一個臭小鬼已經夠煩了,我哪裏還有餘力讓別人住下來啊。拜託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吧。」

「沒有這回事。被年紀大的人撫摸,是年紀小的人具備的正當權利。」

「給你一點好臉色看,你就得寸進尺啦?我不知道你這小鬼有沒有家教,但你是不是搞錯什麼啦。」

「……而且我明天還有點事情呢。」

「就跟你說是很重要的事了……」

因爲缺乏和家人的回憶而寂寞。因爲寂寞難耐,遭人遺棄的貓纔會一直用細微的聲音,發出「來玩撲克牌吧」的邀約;那聲音比記憶更有真實感地依然緊貼在我的鼓膜上。

「唔唔唔……」

「嗯,那麼大哥哥大姐姐,我帶你們去房間吧!如果不介意的話,也有兩位應該穿得下的衣服喔!」

……住家能表現一個人的個性,這句話應該是真的。

當然,我和筒隱也很瞭解這座房子的結構。

「不過採咲女士喜歡人家叫她『阿姨』喔!」

我差點想教教她該怎麼選擇適合的內衣,還好忍住了。

「……非常感謝您。這份恩情今生難忘。」

「點心選冰淇淋喫吧。我買了很多,別喫壞肚子啊。」

採咲女士露骨地咂了咂舌。

「啊哈哈……姐姐摸太久了啦……」

「那你何必當着她的面,一直故意叫她阿姨呢……既然她本人不喜歡,叫她姐姐等稱呼不是更好嗎?」

看到她大口大口猛塞,採咲女士搔了搔自己的脖子。

透過紙燈靜下心來仔細觀察,的確能從採咲女士的容貌窺見筒隱姐妹的清楚長相。疲倦中迷迷糊糊眨着眼睛的模樣,和兩姐妹像極了。加上姣好的身材也不輸給鋼鐵小姐。

於是我們晚上就有了棲身之所。

「是啊,真會給人添麻煩。」

「原來如此!我會放棄的!」

他的模樣宛如孤軍奮戰的小小騎士,從站姿散發出一股虛幻的堅強。

「……是、是嗎……」

我只記得我被她瞪得心裏發毛。

「因爲採咲女士很奇怪喔!其實讓她真正感到高興的,應該是另一種稱呼吧。」

「瞭解!我會放棄的!」

……我實在搞不懂他們兩人的關係。從外表和說話方式來看,採咲女士都是不折不扣的太妹,她本人似乎也刻意強調自己品行不良。但是少年不僅不害怕,反而和她十分親密。

雖然是個大美女,但她卻對自己的服裝與髮型漠不關心。

不斷地、不斷地撫摸。宛如橫越架在過去的我和未來的我之間,那條細小的幸福之橋一般。

採咲女士像是被踩到的刺蝟一樣,發出很不爽的聲音。

「真是厚臉皮,你還要得意忘形到幾時啊。」

少年一口一口吃着冰淇淋的同時,低頭向我們認錯。

「……這個,該怎麼說呢。」

「剛纔你稱呼採咲女士爲『採咲女士』吧?這樣算正常嗎?」

「是嗎?原來是這樣。我知道喔。」

「我的爸爸媽媽經常不在家!抱歉沒機會讓你們見到他們的面!」

筒隱抬頭瞄了我一眼,隨即又別過臉去。

離開大房間有一大段距離後,少年突然停下腳步。

兩人一邊持續着流於形式般的鬥嘴,同時一起感情很好地撕開冰淇淋的包裝紙。

如果沒有體貼照顧的妹妹,鋼鐵小姐大概也會步上她的後塵吧。真是太可怕了,我愈來愈覺得月子妹妹真是偉大。

離開大房間,少年熟稔地走在燈泡不亮的陰暗走廊上,帶領我們往前進。

他的聲音中透露出藏不住的喜悅,輪流緊緊握着我和筒隱的手。小小的手卻散發出大大的溫暖。

「我們有事情找橫寺先生,纔會造訪這座城鎮。不過他今天似乎不在,因此剛纔正有些不知所措呢。在陽人弟弟的熱情邀約下來到貴宅叨擾,真的很抱歉。」

如數家珍般流利地說着。

「今天已經夠累了,之後你們就隨意吧。」

曾經在這個家裏和姐姐相依爲命的女孩,靜靜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嗯!我會放棄的!」

她的點頭帶着些許的哀悽與同情。不過途中,她就逐漸轉而咀嚼玩味自身洋溢的幸福感。

由於應該在這個家裏的筒隱一臉困惑地低着頭,我只好連忙換個話題。

原來這是一種玩法啊,這種性癖太特殊了。將來有希望——不對,年紀還這麼輕,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這女孩不是說畫片的高手嗎?怎麼命名的品味卻這麼怪啊。還有最後那兩句話究竟是爲了強調什麼?

「別擔心!因爲採咲阿姨一個人住,所以總是很寂寞呢!」

真是暴殄天物啊……

「要講幾次不準叫我阿姨啊,臭小鬼!」

「嗯!」

「因爲採咲女士孤單一人,其實她是非常害怕寂寞的人呢。所以我也得努力陪伴她纔行。」

但即便是發出奇怪嘰嘎聲的木質地板、微微開啓的紙門後方的陰鬱隙間,或是籠罩在黑暗中的狹長走廊盡頭——這些原本陰森的場景,在少年莫名開心的走路方式之下,似乎不至於讓整個世界染上深沉的黑暗。

一旁的少年很有活力地舉起手。

「對呀!她好久沒有說話說得那麼起勁了呢!因爲她在這個家裏沒有和大家一起喫過飯,剛纔她凝視姐姐喫飯模樣的表情,真的非常溫柔喔。我也得謝謝大哥哥大姐姐,感謝你們今晚住下來!」

少年的聲音沉了下來,露出悲悽的笑容。

筒隱面無表情地將少年拉過來,憐愛地撫摸着他幼小的頭。

「我也要!我也要再來一碗!」

「這些感覺總有一天,會出現像你一樣的英雄,在他的幫忙之下獲得解決。別擔心,別擔心。」

「我知道!我會放棄的!」

「——告訴你們喔,今天的採咲女士,其實非常開心呢!」

或許已經出類拔萃了吧……少年,哥哥對不起你。十六歲兒童的我,爲了自己失落的過去而落淚。

「這樣不太方便吧……」

「耶~!謝謝採咲阿姨!」

我們之間累積的對話,以及我們所跨越的難關,應該已經葬送了筒隱家的黑暗,將其化爲過去的亡靈了。

從皺巴巴的襯衫縫隙中,採咲女士白皙到很離譜的肌膚,以及略帶性感的雙峯完全一覽無遺。就像被技藝不精的料理人宰殺的銀魚一樣。

「還有要洗澡喔!要先洗澡再睡覺!」

「嗚嗚,對不起……」

……真是懂事的六歲孩子啊。將來一定是出類拔萃的人物。

她將自己還剩下大半的晚飯給了筒隱。

「……我只有一間房間能借他們過夜啦。」

雖然採咲女士不耐煩地揮手趕他,不過少年依然不放棄,將溫暖的棉被拉到採咲女士骨感的肩膀處。然後少年拍拍她的手臂勸說她,彷彿在哄勸不斷抱怨的年長女友一般。

「所以說大哥哥大姐姐,今晚就放輕鬆住下來吧!」

「……我很能體會你的心情。」

「那、那麼,大姐姐也想被別人撫摸嗎?」

正當我以爲怎麼在大房間裏不見少年的蹤影,只見他拖着一牀比自己身高還高的棉被出現。

少年在筒隱的來回撫摸之下,眼角微微泛紅,露出困惑的表情,腳跟扭捏地摩擦着。

然後他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一樣,抬起頭來看我,並且抓住我的右臂。

「幫我一個忙,大哥哥!」

只見他不斷蹦蹦跳,將我的手臂拉長,然後碰觸筒隱的頭。

「大姐姐就讓大哥哥來回禮吧!開、開玩笑的啦……」

「…………」

「……這個,對不起,沒事啦……」

大概是對自己主動出手感到無地自容,只見他一下子連耳根都紅通通的。這置之不理的話可能會出人命吧。

就這樣,我繼承了少年的遺志,戰戰兢兢地開始撫摸筒隱的頭髮。一不小心可能連我都會跟着陪葬。

不過筒隱的烏黑秀髮就像潑了水一樣纖細,光是觸摸就隱約從指尖傳來陣陣香氣。現在就算沒命也是死得其所吧。

「…………」

筒隱並沒有一口咬過來。

她只是身體偶而會顫抖一下,既沒說不要也沒說想要,一個勁撫摸少年的頭。而我則好乖好乖似地撫摸筒隱的頭。少年顫抖的指尖正抓着我的手臂。

「…………」

沒有人說半句話。不斷持續這種奇妙而神祕的永久循環。

某種意義上,多虧被筒隱撫摸的我,我纔有機會撫摸筒隱呢。如果從時間悖論的角度思考,就像一邊撫摸着月子妹妹,同時被月子妹妹撫摸一樣啊!增加了耶!月子妹妹變成兩個人了耶!哇噢~!!

採咲女士穿着布偶裝的肩膀微微聳了聳,視線繼續回到雜誌上。

「任何人看到都能肯定吧!而且他這麼親近您,應該連他本人都知道您很疼愛他吧。」

剛纔還猶豫不敢開口的話,現在如連珠炮似地脫口而出。

不知道水面的另一側,鏡之國中的平行世界裏,是否有一個不知道幾歲的橫寺同學,正在窺看着我們呢。

🐾

我忍着笑,不過隨即止住了。

最後她戴上褐色的連帽,捂住圓圓的耳朵一動也不動。真是害羞的老鼠小姐,雖然和刺蝟一樣愛逞強,不過對誇讚和引誘的抵抗力也太弱了吧……

「……可惡,早知道今天就不該換衣服……」

看到這一幕,我實在忍不住了。

「嗄?」

看到她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我才發現我剛纔幾乎是用吼的。

「我這是爲了他好。他也是經歷過不少事情的可憐小孩,我看他可憐才照顧他。他要是會錯意我才傷腦筋呢。」

「爲什麼要加上年齡限制?這樣就算我想討論也不能參加啦。」

採咲女士忿忿不平地說着。

那衣服很像中央大街上的俏皮高中女生所喜愛,有連身帽,可以從頭到手腳包得緊緊的款式。細細長長的尾巴,淘氣地垂在走廊的邊緣。

「——被破壞家庭的人養育長大,會獲得幸福纔有鬼啦。」

「什麼關係啊……」

「……你鬧夠了沒。你是不是在調侃我?你分明是在調侃我吧。」

「是真的親眼見過啊!」

如果我從一開始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她,在我體內的虛擬親密度量表一定會自動衝高,足以詳細描述她那豐滿胸部所具備的潛力吧。

對服裝不太在意的採咲女士,將臉埋進雜誌裏發出呻吟的聲音,耳朵微微泛着紅。

「您絕對沒有破壞任何東西。不論經過五年或十年,都絕對沒有破壞任何東西。不論多麼寂寞、多麼痛苦,她們都抱持着對家人的記憶,咬牙苦撐過去了啊。」

「……什麼可愛,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言歸正傳,假如布偶裝設計成拉拉尾巴,就能刺激穿著者尾椎骨的系統,很多事情就會進展得十分順利呢。」

即使我立刻擺出架式,鼠界王者依然絲毫不爲所動。好你個鼠崽子,竟然正翻着像是人類製作的雜誌,還翻得跟真的一樣。

「這、這個,呃。的確大得很離譜,打掃的人一定很辛苦吧……」

「……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

我刻意在砂礫走道上發出腳步聲,於是刺蝟小姐抬起頭來,拿起嘴上叼的棒棒糖,懶洋洋地「嗯」的一聲。

「他不是好孩子嗎?真希望他能在永遠的時間循環中,就這樣停止成長呢。」

……『雖然愛逞強』?

高掛在天空的滿月,以及池水中的模糊月影,究竟哪一個纔是真的呢。

「拜託再陪我聊一下,一下就好!讓我們來一場十幾歲的認真論壇,討論今後布偶裝業界的動向吧。」

今晚的月色真美。

「爲什麼您在看孩童的流行雜誌呢?爲了尋找新的布偶裝嗎?我個人認爲,下次換穿貓布偶裝不錯喔。從遺傳基因的角度來看很合適!」

「——哇!」

「……真是奇怪。」

這句話差點從我嘴裏蹦出來,還好成功硬吞了回去。

總覺得少年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順勢抱着筒隱的肩膀,試圖帶她進入寢室;於是她無言地死命拽着我的耳朵,讓我的左耳差點變成兩個。

要跨越這一道界線,再怎麼說都會讓人踟躕不前啊。

洗好澡之後,我在中庭裏悠哉遊哉地散步,同時拉着不合身的運動服衣領。

「爲什麼你會這麼肯定?」

「噢,原來那件是睡衣嗎……嗯……」

「不可能……」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5 3. 筒隱家中的祕密插圖(4)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5 · 3. 筒隱家中的祕密 · 第4張插圖

「……爲什麼呢?老鼠很可愛呀,非常可愛呢!」

「爲什麼要對好孩子這麼殘忍啊……」

「……不知道啦。趕快回房間去吧,我累了。」

雖然少年隨便挑了這件給我穿,不過我和這件衣服似乎滿有緣的。事到如今,我對筒隱的父親愈來愈感到好奇了。

「我換了睡衣之後就醒了。別在意。」

難道身爲母親的您,破壞了月子妹妹所成長的這個家嗎?

定睛一看,原來是採咲女士。

相較於剛纔和少年在一起,採咲女士現在變得十分容易相處。雖然語氣微弱,不過她仍會一一做出回應。最重要的是,那些銳利的針尖都縮回了眼神深處,現在一點也不恐怖。

「我說,你不用再安慰我了。你一定覺得這個家大歸大,卻和空殼子沒兩樣吧。」

她穿着布偶裝。

不對,我剛纔這句話並非『月子妹妹的母親像極了刺蝟呢~』這種表面上諷刺,卻指着鼻子的罵人話,也不是比喻採咲女士的內心,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的大腦語言區究竟是怎麼組成的啊……」

「別說得你好像親眼見過一樣。」

該不會是迪鼠尼樂園派來的刺客,或是神鼠寶貝的襲擊呢?

「要是能坦率一點就好了。這樣彼此都能獲得幸福啊!」

「有什麼辦法,就算小孩子喜歡我也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那個臭小鬼。」

採咲女士不斷撥弄着頭髮,同時將臉藏在布偶裝內。活像一隻掉進洞穴裏的刺蝟一樣。

「……………………」

……總覺得現在這一刻,如夢似幻呢。

「拜託你不要再說了,真的……」

「就說你很囉唆了。告訴你,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怎樣啦。我沒什麼自己的衣服,你有意見嗎?」

「絕對沒這回事!這件很可愛喔!」

「咦?」

「你們兩位的關係應該怎麼稱呼呢。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還是一分錢一分貨?」

「換句話說,採咲女士其實也覺得他很可愛吧?」

「好!既然機會難得,我們就來實際增加月子妹妹吧!展開快樂家庭計劃!」

「……這個,我以爲您已經休息了?」

「可以啊!算是可以啦!您就像十幾歲一樣可愛呢!」

「……什麼叫遺傳基因的角度啊,換個布偶裝以外的話題吧,別再提布偶裝了。」

「啊,應該說是互補互助吧。」

我歪頭思索自己剛纔想到的那句話,同時決定一試。

「唔。」

我不由得噗哧一笑。

「……少囉唆。」

「我、我覺得應該沒有這回事吧——」

照片中央的尾巴髮束少女,總覺得好像某個人。

以前,不對,應該說十年後,我在筒隱家過夜時同樣借穿過。無色無味,身體部分寬寬大大,卻只有手腳部分嫌緊的藍色運動服。

採咲女士放下手邊的雜誌,微微笑了笑。卡在走廊邊邊,歪歪扭扭的封面——標題叫『Petit Moon』的孩童風時尚雜誌——上面的照片,是滿面笑容的孩子們。

我站在中庭的一側,心中思索和老鼠女孩以老鼠公式增加小老鼠的幸福育鼠計劃。這時我發現低着頭的採咲女士,嘴上叼着的棒棒糖不斷顫抖着。

伴隨着像極了某個人的嘆息聲,一臉哀怨的表情從連帽裏完全露出來。

「——別再說什麼破壞家庭,或是分崩離析這種話了。」

推測大約二十四歲左右的大姐姐,竟然會套着這種鬆垮垮的布偶裝,而且還熱衷地讀着像是孩童流行雜誌之類的東西。

那是一隻超大老鼠的輪廓。

「別看現在淒涼,以前多少還有其他人呢,包括我的女兒喔,而且還有兩個呢。在這個家分崩離析之前,她們都十分黏我呢。該說是可愛還是什麼呢。」

「我並不是有意要讓您難堪,只是將我看到的一五一十說出來而已。」

老鼠害羞地藏起了尾巴。真的好想推倒她。

真想見見他的面啊——正當我這麼想着,卻發現大房間前面的走廊,坐着一個異樣的東西。

我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她眼睛眯成一半,從連帽內側偷瞄着我。

皎潔的明亮月光,灑落在整座中庭池塘之上。

聽到我稱讚可愛,她似乎微妙地感到害羞。二十四歲的布偶裝版大姐姐,總覺得一股奇怪的感覺在胸口高漲呢。真想以結婚爲前提推倒她。

「……請問,爲什麼要對少年——叫、叫橫寺小弟吧?用那麼兇惡的態度嚇唬他呢?」

「不要緊的!很可愛喲!雖然是大姐姐,不過您就像女高中生一樣可愛呢!」

「……別安慰我了。」

「我認爲您的女兒們,現在依然非常喜愛您。」

「別把話題扯回來啦。不對,根本扯遠了啊。你是想讓什麼事情有進展啊。別盯着怪地方看行不行……」

場景回溯到暑假,被囚禁在幻想颱風中的筒隱家。

當時兩姐妹千思萬想的本人竟然以這種口氣,用過去式形容自己的女兒,我可不希望見到這種事。

採咲女士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你說你見過,那是怎麼回——」

「我要是這樣說,您會有什麼反應呢……哈哈……」

「…………」

她像是打量我一般,沉默一陣子之後。

「……你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十年前世界的居民嘆了一口氣,微微搖了搖頭。

這口嘆氣很長,真的,真的很長。

「——對不起。但請您告訴我,爲什麼您的女兒現在沒有和您一起住呢?」

「……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啊。」

這次她沒再罵我囉唆了。

「四年前,老公因爲工作的關係而搬回義大利的老家。我這邊也因爲家族的繼承問題,因此暫時獨自留在這裏。」

採咲女士彷彿拋出話題般開了口。

她似乎決定裝出這種隨便馬虎的模樣,藉以甩開剛纔的嘆息。

「你知道『武藏國風土記』這本古老文獻嗎?應該不知道吧。我們家可是自古以來代代相傳的名門呢。至於所謂的名門呢,多半都會擁有鉅額的財富、麻煩的親戚,以及忌諱的傳承。」

「……忌諱的傳承?」

「貓啊,貓,不過那些不重要。總之我沒辦法一起前往義大利。時間一晃兩年,我好不容易纔處理完家裏的雜事。當時我老公去世,正準備將女兒接回來時,鎮上卻發生了大洪水。三番兩次耽擱之後,對面的雙親突然翻臉不認人,開始爭奪起親權來了——就是這樣,結束。很好笑吧?」

「這……」

「真是奇怪。總覺得剛纔好像體驗了一趟地獄呢——」

「我、我不會偷襲妳啦!絕對不會!」

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躺在被窩裏。

「這是我貪圖方便的責任,小時候的陽人弟弟沒有錯,絲毫不該責怪他。這也不能責怪學長,不應該責怪任何人。」

「好啦,月子妹妹妳可以繼續放心換衣服啦!」

我似乎能夠稍微喜歡上自己呢。

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時代嗎?

這裏是已經死亡的世界。她絲毫不想爲了改變未來而採取行動,只是不斷悔恨過去而日漸封閉。

在微弱電燈的照明中,半彎着腰所突顯的淺色隆起與凹陷形成強烈的對比。傲然尖挺的草莓色突起,在柔嫩肌膚的白皙襯托之下更加顯眼。

「——看來光是拜託陽人弟弟看守,是我太不小心了呢。」

我再次低頭看着少年。

「真的嗎?」

……如果她願意讓我辯解的話。

筒隱抬頭盯着我瞧,大大的瞳眸彷彿將我吸進去一般,我們就這麼對望了一會兒。突然,我事不關己般地思考着,橫寺同學剛纔究竟在胡扯什麼呢。

「這不是無聊玩笑!如果是真的!」

呢喃般的聲音突然停止。

簡單而言——就是筒隱的裸體,加上幾乎脫下來的草莓圖案小褲褲。還有,地板上有一座堆得高高的內衣小山。

「呀嗚!? 」

「本庭現在宣佈判決。」

「嗨,怎麼啦?在訓練什麼嗎?」

「我真的會生氣喔。」

她就站在大穿衣鏡前,若隱若現地露着來不及遮掩的絕妙角度。小褲褲還掛在腳踝上,維持着單腳站立的不平衡姿勢,美少女裸體大賽長年優勝者就這樣定在原地不動。

「爲了當作日後參考,能不能請學長告訴我,什麼事情可以放心了呢。」

🐾

「…………」

「咦,好、好啊……不過可以嗎?這樣會不會給大哥哥和大姐姐帶來麻煩呢……」

我一直覺得,筒隱的模樣實在太缺乏戒心了。還有『我一直覺得』這種慣犯的感想也是腦袋有問題。

一絲不掛,不對,腳上還掛着一條小褲褲的筒隱,緩緩地開口。

秋之夜空遙遠而遼闊,宛如映照在水面上的鏡像世界一樣,失去了現實的感覺。

「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眼前出現的,是皚皚白雪中的小小野莓。

即便事到如今,還是有辦法可以接回兩姐妹啊。就算去下跪也好,用搶的也好。我向往上演一場媲美好萊塢電影的月子妹妹爭奪戰呢。

不過——難道這樣就結束了嗎?

「你睡在哪裏呢?乾脆來和我們一起睡吧。」

採咲女士將手背在身後,呆呆地仰望天空。天上的月亮絲毫沒有盈缺,完美無瑕地高掛在夜空中。

「會不會是學長作夢夢見的呢。」

要是再到地獄走一遭,我可能就回不來了。等身體情況萬全之後再偷襲吧。

冷靜,難以言喻的冷靜聲音灑落一地。

從同一房間的角落傳來平淡的聲音。說得也是,那種筆墨難以形容的恐怖刑罰,一般人怎麼可能忍受得了呢。

「啊,等、等一下!現在不可以啦!」

「真的,我向天地神明發誓,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碰妳一根汗毛的!」

我來到分配給我們當作棉被間的客廳。只見少年手持類似武術棍棒的東西,在拉門前像守衛一樣直挺挺地站着。

審判之槌高高舉起,只見筒隱化身爲小小的閻羅王。

在這個已經死亡的過往世界裏,只有這個孩子,帶有活着的真實感。待在他的身邊,就有如凍僵的身體逐漸恢復體溫一般。

噗通——

我擺脫害羞少年的抵抗,一拉開拉門。

「雖然我和學長兩人獨處深夜的密室裏,不過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如果學長趁我不小心睡着時偷襲我的話,我真的會生氣喔。」

這種時候就是該睡覺。若是能在酣睡中夢見可愛的美少女,就會心情舒暢。如果美少女在夢中脫起衣服來,那就更棒啦!

「嗄?」

「哎……我真傻。胡思亂想什麼啊……」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5 3. 筒隱家中的祕密插圖(5)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5 · 3. 筒隱家中的祕密 · 第5張插圖

由筒隱先開口。

「…………」

她的態度應該代表談話就到此爲止吧。也不管颼颼的涼風吹在身上,就像是懶得動了一樣閉上眼睛。

伴隨着一聲嘆息,採咲女士不顧形象地躺在走廊上。

「只恨變態不恨人,罪可忍變態不可忍,絕對不能饒恕變態。」

……真是純真過度啦。這下糟糕了,說不定我和他之間會超越喜歡,產生扭曲的感情啊。我得和他在棉被裏展開內心的交流,趕走這些妄想纔行……

大概是鯉魚跳起來吧,中庭池塘裏傳來響亮的水聲。這聲音彷彿區隔現實與夢境一般,聽起來極爲真實。

「月子妹妹……?」

這麼說來,嗯,現在房間裏只剩下我們兩人……

——之後的事情,我實在記不得了。

這讓我聯想到極度弱小的刺蝟。這種小動物會獨自縮成一團,就爲了保護自己而拼命露出自己的尖刺。

「快笑啊,因爲連我都想笑了。」

「那麼我們趕快睡覺吧,這是男人與男人的交流喔!絕對不是什麼虧心事喔!」

全裸的筒隱一屁股端坐在榻榻米上。她的腰桿筆直地挺着,柔嫩的肌膚甚至散發出一股高雅。然後她撿起少年遺落在房間裏的棍子。

「啊,大哥哥!大姐姐剛纔指派我非常重要的任務呢!我會盡全力加油的!」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他看起來十分驕傲。

「爲什麼這麼具體地指定時間啊!? 」

筒隱以自始至終都很自然的舉動,緩緩蹲了下去。

「門外由少年看守!門內由我來保護!由兩個我形成雙重防壁!任何人都別想進來!」

採咲女士的自嘲充滿了讓人卻步的尖刺,就像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

天氣變得好冷。

大概是趁着換睡衣的時候,同時和採咲女士借內衣褲,一個人辦起試穿大會了吧。

「哇、哇噢!謝謝大哥哥!我很少和大家一起睡覺呢!」

「真不愧是月子妹妹!這麼體貼!所以被告無罪!」

「就說別客氣了嘛。別擔心,絕對沒有什麼好怕的啦!」

「唔……」

「如果,如果啦,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我自己腦袋也一片混亂。真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開始採草莓啊。而且不論從何時何種角度來看,筒隱的裸體都宛如藝術品般美麗。我絕對沒有對她產生任何邪惡思想。而且我還很興奮。

我就像根鮮血淋漓的圓木一樣,躺在陰暗的房間內,躺在整齊鋪設的被子上。

「是嗎…………草莓……」

「而且,我能讓你和女兒見面的話,您會怎麼做呢?」

「以防萬一,我先聲明。」

光是受到大姐姐指派任務,就興奮得歡天喜地,多麼純潔的心靈……不對,換作現在的我也會感到很高興啊。倒不如說,少年此時的喜悅將會轉變成愉悅,甚至可能因此喚醒無垢的性慾原野。月子大姐姐也真是罪過呢。

「原來如此。」

「………………學長。」

丟在一旁的雜誌在風吹之下,頁面被啪啦啪啦吹開,在月光下映照着遙遠世界的孩子們。

「這個——好吧,如果真的存在一個和這裏不一樣的世界,那我很想去看看。然後這次一定要——」

持續了一陣沉默之後,

「大哥哥好可怕喔!不是這樣的啦,大姐姐他——」

「危險~!」

「別再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了。」

「這樣就放心了!」

事情永遠不嫌遲。

「別說傻話了,這樣反而感覺像是年輕夫婦,大家都會很幸福呢。」

由於站在我身後的少年戰戰兢兢地即將探出頭來,我趕緊遮住他的眼睛。然後直接將他丟在外面走廊上,關起門來深呼吸。現在客廳裏只剩下我和筒隱兩人。

我只不過說要拉他一起睡而已,少年就高興得蹦起來,露出笑咪咪的神情。

少年不在四周。可能是看見大姐姐隱藏的一面,害怕地逃到大房間去了吧。

筒隱的聲音還是一樣遙遠。她大概連同棉被,一起避難到十分遙遠的地方了吧。

「大、大哥哥,這個,呃,你、你沒事吧……?」

似乎聽見她在被窩裏縮成一團的窸窣聲。含糊不清的聲音中似乎還混雜了嘆氣聲。無奈的是,母親大人也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現在還不是輕舉妄動的時候。

……母親大人,是嗎?

我緊緊閉上眼睛,試圖忘記剛纔那番話。

想不到放棄希望的人竟然會是母親,我實在不願告訴筒隱這件事。

深秋的風勢讓庭院嘈雜不休。類似小動物奔跑的聲音,讓天花板不時傳出嘰嘎聲。

當我靜耳傾聽夜晚的聲音一段時間後,

「——獨自一人在這個家生活着,果然太寬廣了呢。」

我以爲筒隱已經進入夢鄉,想不到她突然開口。

「想不到媽媽竟然能忍耐這麼久……雖然我一點都不希望媽媽承受這份孤獨。爲什麼,媽媽不和我們一起生活呢。」

「那是因爲……」

「看到這個家的慘狀就真相大白了。媽媽一個人生活,屋子裏沒有半個小孩。以前的我和學長沒有任何接觸點。我果然沒有資格成爲第一,原來是這樣。」

她說得沒錯。

鋼鐵小姐的記憶有問題,祖父母那邊的記憶纔是正確的。

這個時代,筒隱姐妹早就離開了家。所以月子妹妹不可能是和我認識最久的人。

「但、但是!這和資不資格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或許並不是這樣。我以自己的理論來思考這件事,就像學長有學長自己的想法一樣。總之無論如何,我們兩人之間都沒有交集。」

「筒隱……」

「媽媽也和我的想像天差地遠。我從來沒有聽姐姐說過,我們的媽媽是那樣的人。要不是我想確認什麼過去的話——」

微微的嘆息掩蓋了語尾,之後筒隱沒有再說任何話。

夜晚在寂靜中愈來愈深沉,

要潛入十年前的深處,解開某些謎團,不論是我們或是筒隱家,都還沒做好準備。

——當然,這種想法大錯特錯。

我揪着不合身的運動服衣領,嚮應該曾經居住在這個家裏的某人許願。

我隱約覺得,我們或許已經不需要再待在這個世界了。

我們已經確認所有該確認的事情。甚至連原本不想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真相。

但是——就這樣回去好嗎?

如果我說「我們回去吧」,月子妹妹說不定會幫我取消願望。

這肯定需要時間。

我毫無根據地相信,世上有些事情到了明天就會迎刃而解。

請賜予我力量,能讓月子妹妹等人獲得幸福的力量。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5 3. 筒隱家中的祕密插圖(6)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5 · 3. 筒隱家中的祕密 · 第6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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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

  1. 01插圖
  2. 02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032. 爲了什麼而喜悅,又有誰變得不幸
  4. 043. 小妖精纔不會動怒
  5. 054. 感到哀傷前請先出聲
  6. 065. 安樂地打倒帝王的方法
  7. 076. 而變態,現在依然——
  8. 08後記

第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2

  1. 01插圖
  2. 021. 再見了,我的家
  3. 033. 歡迎!我的朋友
  4. 044. 總有一天會是我的家人
  5. 055. 哈囉,我的小親親
  6. 06後記
  7. 07未公開線稿畫廊

第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1. 01插圖
  2. 020. 一個都不留
  3. 031. 尋羊冒險記
  4. 042. 致死的疾病
  5. 053. 愛麗絲夢遊仙境
  6. 065. 第一類近距離接觸
  7. 07後記

第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4

  1. 01插圖
  2. 021.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3. 032. 沖繩快樂大結局
  4. 043. 教會里的辛巴達
  5. 054. 田徑社鑽石計劃
  6. 065. 幻想旋轉木馬
  7. 07後記

第五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5

  1. 01插圖
  2. 021. 芭芭拉小姐裏的人
  3. 032. 小兔子身體裏的誰
  4. 043. 筒隱家中的祕密正在閱讀
  5. 054. 橫寺心中的想法
  6. 065. 記憶之外
  7. 07後記

第六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6

  1. 01插圖
  2. 021. 我們無法合而爲一
  3. 03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
  4. 043. 明白的人,不明白的人
  5. 054. 一人加一隻
  6. 06後記

第七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7

  1. 01插圖
  2. 021. 聖誕節,呼拉舞,大危機
  3. 032. 初參拜,初會面,『初見面』
  4. 043. 驚喜,激迸,決裂
  5. 05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
  6. 065. 希望,願望,失望
  7. 07後記

第八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8

  1. 01插圖
  2. 021. 只感到茫然的不安
  3. 03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4. 043. 哈密瓜非常M味
  5. 054. 花謝人盡最M時
  6. 065. 多些光!
  7. 07後記

第九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9

  1. 01插圖
  2. 02#0. 幸福王子
  3. 03#1. 橫寺路線
  4. 04#3. 小豆梓路線
  5. 05#8. 愛M路線
  6. 06#99. 結局路線
  7. 07後記

第十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0

  1. 01插圖
  2. 020. 如果要爲幸福貼上標籤的話
  3. 031. 再會,或是純粹理悻批判
  4. 042. 絕對不會輸給什麼N澡堂!
  5. 053. 既不安靜也不吵鬧
  6. 064. 兩人是好對手!
  7. 075. 蝴蝶效應
  8. 086. 幸福的箱庭
  9. 09後記

第十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短篇

  1. 01第0話
  2. 02NTT作戰
  3. 03BD1短篇 變態王子和NEW筒隱
  4. 04BD2短篇 橫寺王子與小豆公主
  5. 05網絡戰爭

第十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1

  1. 01插圖
  2. 020. 趁着大好天氣
  3. 031. 去野餐吧,她這麼說
  4. 042. 可是那一日永遠不再來
  5. 053. 世界並非永久不變
  6. 064. 我在黑暗房間內孤獨一人
  7. 076. ——這種話,不會讓你說出口
  8. 08後記

第十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2

  1. 01插圖
  2. 021. 現在依然,和變態學長——
  3. 032. 歡迎,我的朋友
  4. 043. 幸福的王子
  5. 054.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6. 065. 橫寺同學心中的想法
  7. 070. 橫寺陽人與筒隱月子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1. 歡迎加入NTT!
  4. 042. 網路戰爭
  5. 053. 奔跑吧!鋼鐵
  6. 064. 自己是隻狗
  7. 07終幕
  8. 08之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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