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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相樂總 · 2.6萬 字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6 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插圖(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6 · 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 · 第1張插圖

在回到家之前,都算是修學旅行。

有句慣用臺詞是這麼說的,反過來說,一離開家的瞬間,就必須進入修學旅行模式纔行。

旅行第一天。

一大早起牀就心情緊張,光是來到學校就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我就像緊緊抓住顛倒袋子的無尾熊寶寶一樣,累得不得了呢!」

小豆梓這樣宣稱之後,開始在巴士裏呼呼大睡。

纔剛出發十分鐘而已。

四臺遊覽車裏塞滿了高二生。車窗外流動的都是熟悉的景色,別說東京都,我們甚至還沒離開居住的城鎮。

「糟糕,我忘記帶替換的內褲了!」「來唱卡拉OK吧,卡拉OK。」「話說不換座位嗎?」「還好今天是晴天呢。」「雙立直海底自摸滿貫。」「糖果分給大家喫,別抓太多。」「導遊小姐,請告訴我妳的手機號碼!」「我暈車了……」「要拍照囉,來,笑一個~」「第一個休息站是哪裏?」

巴士裏充滿了嘻嘻哈哈,吵吵鬧鬧的聲音。

還從後座傳來撲克牌和洋芋片,似乎打算進行派對遊戲。

車裏充滿大家一起發射全方位火箭的熱絡氣氛。我都快被歡樂無比的修學旅行氣息薰到喘不過氣來了,

「嗯喃……」

卻只有小豆梓一人呼呼大睡。她的臉頰埋在座位間的縫隙中,有如與四周的熱氣完全隔絕一般。這樣真的好嗎?

「呵呵,似乎馬上就開始享受旅行的浪漫了呢。」

和氣少女從前面座位的椅背上,露出和氣的笑容。

她的制服袖口垮垮地垂着,以慵懶的手勢戳了戳小豆梓的臉頰。

「我在集合時間前一小時來到學校,發現小豆豆早就來了。」

「也太早了……」

「聽說她從昨天傍晚就搭起帳篷,通宵在校門口排隊呢!」

旅行指南放在不會自我主張、極度謙虛的胸前。就像絕對不能弄丟的護照一樣,纖細的手指緊緊握着。

「嗯。」

「而且而且,有個暗黑魔王把王子關在爆發火山中,海狸公主跟那個魔王展開生死對決,最後將魔王燒得乾乾淨淨清潔溜溜一點也不剩,贏得勝利呢!」

當我眺望着景色散步時,小豆梓輕輕戳了戳我的腰間。

這不就是奧斯卡•王爾德的《幸福的王子》日本版嗎?每個國家都會流傳着類似的故事呢。

只要修學旅行能一帆風順地劃下句點就好。不會有人悲傷,也不會有任何損失,更不會上演任何八點檔戲碼。

混亂的前兆在抵達旅館時,已經冒出芽來。

小豆梓用力緊緊握住。

原來是副社長在咂舌。

整齊疊好的帳篷與睡袋、裝伴手禮用的超大手提包、旅遊手冊與釣竿、登山繩與冰爪、泳裝與花飾、各種漫畫與杯麪,以及礦泉水空罐、貓罐頭和緊急食糧。

沒有高潮、沒有結局、沒有意義

,所有貓的神祕力量都滾到一邊去吧。

(注:日本同人圈用語,原爲諷刺描寫男性性愛作品中千篇一律的公式,後取三個字的頭音念成801)

如果能像這樣,讓鋼鐵小姐畫些溫馨的妹妹觀察圖畫日記,混充之後的頁數就太好了。可惜天底下沒有那麼好的事情,現實沒這麼簡單混得過去。

「我們可以過去看一下嗎!可以嗎!欸!」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準備開始囉~摸摸小側腹~!」

「別碰我吵死人了。喂。妳手在摸哪裏。喂。夠了沒。」

「這麼說來,橫寺。」

老實說,我真的不想在最後的旅行中和她吵架。

第一天沒有小組行動,只有大家一同參觀資料館和寺廟。從高速公路下到一般道路,橫越寬大的JR鐵軌之後,來到地方的資料館。

「是什麼呢,真不可思議呢,好有趣呢。」

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夢,只見她一臉幸福地放鬆嘴角傻笑着。

不覺得偶爾來個這樣的溫馨故事,其實也不錯嗎?

「這、這個……」

「摸呢摸呢~!」

對小豆梓這樣的轉學生女孩而言,修學旅行具備特別的意義。

我稍微想了想,然後伸出手掌。

「笨蛋。」

「不要……」

「嗯……」

我的心臟突然用力跳動。

我將手掌放在旅行指南上,只見小豆梓的手指緩緩鬆開。

我微微笑了笑。

這一次的目標,是讓小豆梓留下快樂美好的回憶。

不過和氣少女與死定小姐,兩人應該算是好朋友吧。我覺得副社長的憎惡,似乎比昨天稍微減少了一些。

……真是的。我嘆了口氣,坐回座位上。

我微微吁了一口氣。見到這一幕,和氣少女悠哉地笑了笑。

將自己寶貴的東西不斷送給他人,最後消失的幸福王子。

坐在和氣少女旁邊座位的她,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心情惡劣。她以冷淡的眼神看着我們,然後拋出冰冷的敵意。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6 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插圖(2)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6 · 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 · 第2張插圖

我們兩人就這樣,悠哉地走在參道上。

我稍微放鬆身體,將體重靠在一旁的睡美人身上。

從資料館再走一段路,就會來到『善行寺』這座古剎。這是今天第一處,也是最大的主要景點。

我們一邊比較伴手禮的鑰匙圈,同時沒由來地笑了笑。

臉上堆滿了笑容,整個人笑得十分開心。

這種事情肯定有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非常普通,稀鬆平常吧。

「……嗯。」

「我好像在巴士裏做了一個很棒的夢呢。我記得是個海狸公主得到魔法戒指,然後在中土大陸的安赫爾瀑布

展開冒險的夢呢。」

結束。

「好啊好啊,到妳喜歡的地方去看吧。」

在充滿暖烘烘暖氣的巴士裏,我和小豆梓兩人肩並着肩,微微進入夢鄉。

雖然我不是很懂女生之間的人際關係。

🐾

「呿……」

「好棒的結局呢,要是能成真就好了。」

胸口這股脈動,難道是……

(注:貓咪格鬥(catfight),原意爲女性打架,後來衍生出香豔的美女格鬥等形式)

「聽起來真浪漫。」

「呵呵,真不愧是王子。輕描淡寫地談論自己的情話呢。」

「……好乖好乖。」

聽說善行寺裏,曾有一位累積多年善行的偉大和尚。他慷慨地將自己的財產等資源分給有困難的人,最後卻落得身無分文,孤零零死去的下場——似乎有這麼一段傳說。

——呿!

每個故事都一定有高潮起伏,快樂結局一定在大悲劇之後。只有溫馨劇情是無法構築成一個故事的,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抱歉我一直和王子聊天喔,我現在會努力陪伴麻衣衣的喲。」

領隊告知大家集合時間後,所有人隨即一鬨而散。

「對、對呀!欸嘿嘿……」

只有小豆梓的座位周遭,被嚇死人的行李山塞得密不透風,氣氛很明顯地不同。不過我們完全沒有安排冬季山區生存之旅,或是夏季海邊度假的行程喔。

看來她真的很期待這次旅行呢。

她的姿勢微微放鬆,依靠在我的肩膀上。

像狸貓的女孩與狐狸系女孩,在前方座位上演卿卿我我的貓咪格鬥

。我快凍未條了。其實我也專攻和女孩子玩摔角遊戲這門領域,能不能讓我們共同研究一下,增進彼此的知識呢?

「笨蛋不要笨蛋討厭笨蛋不要笨蛋。」

有如撕裂和煦的氣氛般,前方響起轟炸機般的重低音。

「那是什麼呢!是什麼呢!欸!」

「太早了吧!再怎麼說都實在太早了!」

「嗯。」

明明才下午三點左右,氣溫卻明顯比東京冷得多。呼出來的氣是白色,全身都感受到陣陣刺骨的寒風。四面八方都圍繞在羣山之中,每座山頂都戴着雪帽。

(注:安赫爾瀑布,藏身於委內瑞拉與蓋亞那高原密林深處,是世界上最高的瀑布。前文的中土大陸爲著名奇幻小說《魔戒》的世界,下文的對決亦出自《魔戒》中的場景)

我在內心祈禱——希望這趟旅行一帆風順,能讓大家都得到幸福。

「她的堅定意志實在太沉重了……我覺得她根本不需要帶這麼多行李。」

——噢,我懂了。

在我們講悄悄話的同時,身旁的小豆梓微微地動了動。

「王子和小豆豆兩人呀~」

——噗通。

「欸嘿嘿……」

和女性朋友手牽着手,希望她獲得幸福,這是全世界的高中生都會做的事。這種事情沒什麼深層含意,希望大家不要誤會。要是大家誤會的話,可是會死人的。與其說會死人,應該說會被宰吧。會遭受慘無人道的酷刑後被宰掉呢!胸口這股脈動很明顯地是恐怖造成的反應!不要啊,救命啊,魔王妹妹!

「繞了一圈後,是很登對的情侶呢。」

看到幸福滿點的小豆梓,似乎連我也快進入幸福機率變動模式了呢。如果讓佛洛伊德教授分析夢境的話,不知道會抽出什麼樣的深層心理呢,真讓人好奇。

據說這一帶是典型的門前町。從停車場走上斜坡,會來到一處寬廣的參道,足以讓三十人三十一腳跑個一百公尺。兩側並排着販賣伴手禮和各式料理的店鋪。長年保持原貌的瓦片屋頂,讓人感受到歷史的氣息。

「可以感受到她無論如何都不想遲到的堅定意志呢。」

「欸嘿嘿!」

「呵呵呵~麻衣衣真是的,喫醋了嗎?」

同組的副社長就站在我們身旁,不知道緊握着什麼鑰匙圈,惡狠狠地瞪着我們。不過老實說,這種事我已經一點也不在意了。

「如果繞一圈後很登對的話,不是代表在繞圈前就很登對嗎?」

她在之前的學校發生過許多事情吧。

小豆梓就像在陌生街道散步的小狗,像是不斷擺動尾巴般,視線忙着左顧右盼。只見她接二連三往來於參道各處,我好比遛狗繩一樣,被她拉着東奔西跑、四處奔波。

上天回應了我的祈禱,修學旅行和平地落幕。

波浪卷的秀髮搖曳着,感覺有一點癢。靠在我肩膀上的頭,也傳來陣陣暖意。

抵達專用停車場,走下巴士後,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因爲高速公路休息站和參觀資料館全被我睡掉了,導致全身關節都在痛。

抵達斜坡的中段時,有一羣人在鐵卷門拉下的店鋪前面,圍成了半圓形。

只見外國人開朗的笑容,閃光燈的閃光,還有打拍子與鼓掌。

歡聲吸引人潮,人潮進一步擴大再製造歡聲。各式各樣國籍的觀光客,不分男女老少,形成局部性的人潮。

既然是歷史悠久的寺廟,說不定是有蟾蜍油小販或說書先生在場吧。或是和尚用有點特殊的方式在招攬客人嗎?有沒有比丘尼以不道德的魅力籠絡稚嫩的高中生,讓爽朗王子開拓新領域的路線呢?

「……那是什麼呀?」

「……會是什麼呢?」

我和小豆梓像新婚夫妻一樣,或者說像忠犬與主人一樣交換視線,然後擠進人羣之中。

「——咕嚕咕嚕奇蹟魔法變變變♪親親愛愛可愛小兔蹦蹦跳♪」

似乎聽到一陣讓腦髓盪漾的歌聲。

圍觀人羣的中心既非小販也不是和尚,而是個小魔女裝扮的少女。

很像星期天早上播映給小女孩看的節目之中會登場的,現在正夯的魔法少女。

她揮舞着有綵帶的魔杖,身上褶邊更多的連身洋裝裙襬,也跟着天真地左右晃動。

從她的身高看來,應該是小學生或國中生。

如果以我認識的人來比喻,就像宇宙怪獸雙馬尾一樣。

她的年紀大概就跟波魯勒蘿拉家的愛美差不多大吧。

「可愛親愛心跳心動!魔法少女愛瑪努艾勒,華麗亮麗颯爽降臨!」

倒不如說她就是愛美本人。

神出鬼沒,既是天使也是惡魔,有時愛鬧彆扭。但她是好孩子,是我的老朋友。

有如地中海陽光般閃亮鮮豔的秀髮,圓滾滾又和藹可親的瞳眸,加上粉嫩飽滿的臉頰,戳起來一定很柔軟吧。每當她挺直腰桿,踮起腳尖往上跳時,連身洋裝的裙襬就像天使的羽毛般掀起來。

「欸欸,魔法愛美有些話想說,希望大家可以聽一下!」

善行寺的名字,似乎在我曾曾曾祖父出生之前就掛在這裏了。黯淡的歷史色澤靜靜地俯視着每一位觀光客。

「沒關係啦。模仿動畫裏的魔法少女一點都不丟臉喔。以妳的年紀勉強出局呢,這樣又更棒了喔。」

「……?」

「比方說啊,會不會是她看到小豆梓之後,突然想要一個鱷魚皮包包,所以才連忙跑到亞馬遜去買呢。」

只剩下涕泗滂沱,對熱切的分離感動不已的外國人朋友,

「…………!」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別人說話!? 」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6 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插圖(3)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6 · 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 · 第3張插圖

「噢,這個啊,我們在修學旅行。她和我同一組——」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他穿着皺巴巴的夾克,綻線的連衣帽壓得低低的,臉上還戴着大大的口罩。只有兩隻眼睛從垂掛的瀏海之間窺伺着。

女生大致上都喜歡可愛和小巧的東西。而且小豆梓又是動物咖啡廳的王牌女僕,所以她在扮裝這方面有很深的造詣。換句話說,身材嬌小又可愛的愛美扮起裝,對小豆梓而言,就像鬼也會拿起鐵棒轟出全壘打的超級好球一樣。

真是的。正當我推了推小豆梓的背後,準備往前走時,

她完全沒有聽我說明。

「……!」

「愛美有事拜託大家喲。請大家儘量不要靠近善行寺後方——!? 」

有個人影,很不自然地在巴士周圍晃來晃去。

小豆梓悄然垂頭喪氣,汪汪小狗變成小鱷魚。

「沒有那麼糟的話,爲什麼要逃跑呢?」

從失去魔法少女而逐漸瓦解的人牆之中,感覺到一股針扎般的視線。

魔法少女愛瑪努艾勒用力一蹬跳了出去。以我的身體爲軸心,做出特技般的人力英莫爾曼大旋轉

「Oh Oh Oh!It9;s a卡哇伊!Fucking再一張!」

「……可以讓我也摸摸看嗎?我可以摸摸看嗎?」

天不在人之上造人,亦不在人之下造人;不在美少女之下造美少女,應該在我之上造美少女纔對。依照天上天下女性萬歲的原則,我可不想變成對他人長相指指點點的人。

就在我遠遠見到我們搭乘的巴士時。

(注:一次大戰初期,德國王牌飛行員英莫爾曼首創的高難度空中迴旋動作)

……雖然明知道這一點,但我還是要說。

「噢,魔法世界的魅力學之類的嗎……」

「…………」

「非常不好?」

我喜歡所有美少女影片中出現的美少女。而且不論任何面貌,我都有自信喜愛她。

……可是愛美應該不擅長向這類人諂媚逢迎吧。她什麼時候改變宗旨啦?

總之自從那一次之後,愛美就怕小豆梓怕得要死。目前我完全找不到任何解決方法。

(注:曼丹(Mandom)爲日本男性化妝品公司,資生堂的勁敵。一九七○年代一系列以查理士•布朗遜爲主角的廣告,片尾都有一句「嗯~曼丹!」而聞名,公司名稱也改爲曼丹)

朋友與朋友要成爲朋友,和追求世界和平一樣困難啊。不管如何費盡心思,我們甚至無法和身邊的人合而爲一。

「嗨,抱歉打擾妳的開心時光啦。」

「什麼那種啊!他是普通的大學教授!專攻民俗學!」

「哎、哎呀?難道妳不喜歡被撫摸嗎……」

以及在另一種意義上快哭出來的小豆梓。

不過他昏暗的瞳孔中潛伏的光線,卻讓我產生被黏答答的蜘蛛絲困住的錯覺。彷彿一腳踩進淤積的泥濘般,雙腳黏在原地。

「哎呀,別看她外表這樣,可也是個小大人了。我覺得應該沒有那麼糟吧。」

「沒錯!非常不好喔!所以爸爸纔會強迫我!」

想趕快去散步的小豆梓拉着我的手,我也跟着她走。

愛美一臉緊繃地突然閉上嘴,反覆瞧了瞧我和小豆梓。

「………………」

我以眼神向在吸菸處抽菸的司機伯伯與光頭鬍子老師致意,然後穿越巴士的狹縫。

他不發一語,視線絲毫沒移開,一直盯着我們看。

因爲小鱷魚本身沒有記憶,大家可能也已經忘記了,不過壞貓神曾經進入小豆梓的身體裏。壞貓神嚇得愛美心驚膽跳,所以帥氣的我帥氣地趕走了他。

我放任慾望,將愛美的小學生身體當成玩具把玩時,

「……的確很大。不過我聽不太懂妳的比喻。」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亞馬遜河看見鱷魚一樣,該怎麼辦……」

「嗯,是啊……」

「——不要!」

卻被嚇得縮起脖子的愛美一把拍開。

「哦,大舌頭耶,好可愛喔。」

走下參道,距離大馬路一路之遙,是善行寺專用的大型停車場。

總覺得——剛纔那男子的眼神真討厭。

小豆梓伸出手,

當我想拍張照片紀念時,才發覺我的相機忘在巴士上了。

「快點放開我!我這是有原因的!」

要證明幸福,必須留下有形的證據。我拜託副社長與和氣少女幫忙照顧小豆梓,雖然副社長很明顯地發出咂舌聲,不過無所謂啦,我決定先回巴士一趟。

「這種安慰太敷衍了事了吧!? 嗚嗚,她是不是討厭我呢……」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找藉口也沒關係啦。」

我再度摸了摸小豆梓的頭。摸女孩子這份工作,讓我的右手招財進寶、商運亨通啊。

「有啊有啊。這麼說來,我好像很少聽妳提起爸爸的事情呢,令尊果然是那種特殊系的職業嗎?」

「啊,我也可以拍一張嗎?拍一張當作旅行留念。」

「隸屬教會聖歌隊的女孩,跑到寺廟前面扮裝成小魔女,是類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那種感覺嗎?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喔。」

愛美爆釣到不少手拿單眼反光相機的外國朋友。不論美國亞洲或秋葉原其實都是一樣的,世界真是小小小,讓人湧起一股親近感呢。

好幾臺遊覽車停在那裏,看起來就像未來的移動式集合住宅。

就在我打開包包,尋找照相機的時候,愛美開始渾身顫抖。

身旁站着一臺蠢蠢欲動,搖搖晃晃的女高中生型撫摸預備機。

「不是啦!聽人家說話啦!叫、叫你別亂摸聽不懂嗎!? 」

「怎麼可能沒關係啊,聽我說啦!不、不要撫摸奇怪的地方!聽說這地方非常不好!」

「別把我當小孩子咩!」

像糖果一樣『呢嘻~』的笑容灑向周圍,向四周的大人展開撒嬌溝通。

「……好大的匾額呢。和橫寺的背脊一樣寬大呢。」

(注:出自AC版北斗神拳,多奇發動北斗有情破顏拳的臺詞。原本應爲「生命不是用來丟棄的」,卻因爲對話可以跳過,導致「不」字被省略而產生與原意完全相反的噴飯臺詞)

橫寺同學也加入了小豆梓的比喻目錄中囉。雖然我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但她能感到高興就夠了。

丟下啞口無言的小豆梓,愛美撥開兩側的人牆,像脫兔般拔腿開溜。

「呢嘻嘻,笑一個~?」

然後她跟我四目交接,所有動作立刻瞬間靜止。

魔法少女愛美,手持魔杖轉了一圈。

我來回撫摸她光鮮亮麗的秀髮,小魔女愛美的臉頰就逐漸變得像番茄一樣紅。嗯~曼丹好啊

他的輪廓很深,應該長得不錯吧。感覺是個西洋風帥哥,如果以網球選手或賽車選手的身份在電視節目中登場,應該能贏得不少人氣。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不對,事情不是這樣的,根本不是這樣!」

「……欸,不是要走了嗎?」

🐾

各位紳士讀者大哥哥們,我們都應該紳士所見略同吧。看到羞恥得滿臉通紅的幼女,會想探索表現自由與法律極限的拉格朗日點

吧。蘿莉萬歲,摸摸無罪!

「……嗯?」

以外表歧視別人最差勁了,這是我們橫寺家的家訓。

「Oh Jesus!Japanese temple fuckingGod!眼睛看過來嘿!」

是一個眼神塌陷,年齡不明的男子。

「非常不好?不好的爸爸強迫妳?這種玩法也不賴呢,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妳爸爸了。」

沒錯——就在鐘聲響徹天際的大鐘樓頂端,在地中海氣氛圍繞之下,精彩刺激的冒險大長篇。那可是我人生中屈指可數的名場面呢。

(注:意指在天體運動中,受兩大物體引力作用之下,小物體能維持穩定的點)

「…………」

抵達善行寺的巨大兩層山門,我和小豆梓不約而同地抬頭看樓上的匾額。

「噢……Miracle pretty girl fucking byebye……」

「就說事情不是這樣的啦!我根本不想打扮成這樣咩!」

不記得的讀者不需要去刻意回憶,也沒必要特地回頭溫習。只要將記憶更新爲橫寺同學的精彩大冒險就夠了。真相是用來丟進垃圾桶的

他穿的不是學校制服,當然身材也不像老師。

擋風玻璃上有我們高中的名牌,前方座位還塞滿了小豆梓帶來的帳篷睡袋等行李。所以如果找錯車的話,應該會馬上發覺。

但他卻從敞開的車門窺探車內的動靜,還不斷轉圈圈,在臺階不斷上上下下。

他穿着附毛皮的粗呢大衣與卡其色褲子,帽子壓得低低的,加上粗框太陽眼鏡,還有遮住半張臉的口罩。

「和剛纔那個人……體格不一樣。」

他的外表像剛纔那男子身高縮水,全身上下散發出『我是可疑人物』的氣息。

這麼說來,觀光景點似乎會出現圖謀不軌的可疑人物。因爲大家都將行李丟在空無一人的巴士上。

我絕不能讓小豆梓的幸福旅行史,遭受到一絲一毫的污染!

正義的友情之力在我心中沸騰翻湧。內心點燃了汽油,前•田徑社明日之星的腳力渦輪機不斷轉動着。

我以媲美田徑界班•強生

的低姿勢火箭衝刺。敵人就在眼前,是比意料中還嬌小的女孩,看我衝撞妳那搖晃着尾巴髮束的腦袋——尾巴?

(注:前加拿大短跑運動員,曾經奪得兩枚奧運金牌,卻因爲使用禁藥而被禁賽)

尾巴髮束?

「…………咦?」

我緊急下達停止突擊的命令。

「…………嗯。」

尾巴髮束女孩盯着我看。

然後,她撥開臉上的口罩。

「……學長,在這裏遇見真是偶然呢。」

筒隱月子若無其事地說着。彷彿在這個距離我們城鎮翻山越嶺,西行兩百五十公里的中部地方大都市,偶然上演了一出感人的再會戲碼般。

「好吧……讓我一一釐清事情,免得引起誤會……」

「是嗎?還好我沒什麼事要告訴學長,沒關係。」

「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學長說的話我都聽不懂呢。」

理智地掌握事態,條理地分析狀況,冷靜地逃離危機。

「和平必然伴隨犧牲。強而有力的秩序與階級,是根據先發攻擊的教條建立在現代社會之上的。」

「學長不用擔心。看來是我發揮真本領的時候了。」

筒隱呆呆地抬頭看着我。

「嗯。」

也就是將筒隱嬌小的身軀抱起來。

她的表情還是一樣難以辨認。不過當然,她並非毫無感情的機器人,更不是帶着鐵面具的魔王。

另一方面,筒隱依然坐在椅子上,一臉認真地擺出戰鬥姿勢,看起來就像嬌小的拳擊手。

她剛纔應該是想這麼說。的確。

她看起來活像嚴守軍紀的鬼士官,一臉嚴肅地筆直朝這邊走過來。

「哪來的獨裁者啊!拜託別這麼說好不好,很危險耶!」

「TPO……

筒 隱

軟軟

歐派

?」

雖然很難聽懂她的意思。

「別管那麼多了,全部交給我吧!」

「沒錯,要是被誤會就麻煩了。」

「……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情嘛,對不對?不過這邊參觀時間也快結束,正好該準備回車上了吧。喂,妳有在聽嗎?喂喂,喂喂~?」

面對永遠也無法填補的年齡差距,她被獨自留在空無一人的巴士裏。

只有修學旅行途中,不知爲何偷偷在幽會的我們而已。

其實她只是想觀察修學旅行的模樣,原本不打算露臉。是這個意思嗎?

「請學長聽我說話。不要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原來學長是想到就忍不住的變態呢。」

各位親愛的讀者們,應該已經見識過許多次橫寺同學的華麗活躍了吧。

副社長原本就把我視爲危險分子。

「真的嗎?對了,因爲你這麼晚還沒回來,舞牧同學她很擔心你呢。她說你又變態又色胚,搞不好會像旅鴿玩火一樣,在車子裏和女生乾柴烈火。所以她剛纔火冒三丈地說,要去一探究竟呢。」

雖然這舉動實在非常可愛。

「用零用錢,買了青春十八車票

。」

「嗯,對啊,沒、沒有啦,完全沒事……」

「啊,沒有……」

「喂喂!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呢,找到相機了嗎?沒事吧?」

任何會妨礙小豆梓幸福旅程的因素,我都必須堅決排除。

是小豆梓。

「……對不起……」

我的耳朵依然貼在手機上,戰戰兢兢地探頭看向窗外。

筒隱不小心說溜了嘴。

不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能冷靜沉着判斷現況的男人。

雖然搞不懂,但我有大難臨頭的感覺。

筒隱大大的瞳眸,抬頭盯着以手遮住通話口的我看。

現在也是一樣。

「……我說筒隱,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

「我絕絕對對完完全全絲絲毫毫沒有這種想法,可是這樣好像我特地調查路線,主動跟着學長一樣呢。我只是隨興地向學長借旅行指南來看,想不到會在此變成被懷疑的原因,實在是非常遺憾。」

「爲什麼學長有點高興呢。因爲學長是喜歡當變態的變態嗎?」

副社長出現在停車場入口。

——所以至少要成爲學長身邊最親近的女孩纔行。

「月子妹妹當平常的月子妹妹倒無所謂,但像這樣當月子妹妹,對月子妹妹一點幫助都沒有喔。」

「哪、哪裏,還在車上啊。」

筒隱嘟着嘴,短短呼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妳爲什麼要撇開視線?」

「……果然,造成學長的麻煩了嗎?」

她的無感情眼神依然頑強地望向遠方,維持着一號態度說着。

我反射性地接起電話。

「我請假了。一年級的旅行在一個星期後,以休息時機而言剛剛好。」

(注:「歐派」即乳房的日文音譯)

「真要說的話,是因爲妳站在正確一方的安心感吧……」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我實在搞不懂。

「………………」

筒隱坐到最前排的座位上,我開始審問她。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正確來說,看起來像是假裝說溜嘴的。雖然她以小小的手掌捂住自己的嘴,但接下來的話我也聽得到。

「嗯。」

「那麼到底,誰纔是變態呢?」

總覺得她的模樣好可愛——也好可憐,我緩緩伸出手來。

「因爲我和學長交往的時間與深度,都無法成爲第一——」

「……真的,不是這樣。」

她的視線和剛纔明顯不同。我怎麼感受到一股神祕的壓力呢!我真的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

人撒謊時真的會變得饒舌呢。

——是•小•豆•學•姐•嗎?

「真的要聽嗎?要讓真相公諸於世嗎?」

「喂、喂喂?」

「我真的沒有打算在這裏遇見學長。我好歹也知道要搞清楚TPO(時間、地點、場合)。」

「拜託妳說話時看着我的眼睛好嗎!? 」

「月子妹妹?爲何妳要朝着窗戶說話呢?」

(注:日本JR發行的一套五張一日搭乘券,期限內可以任意搭乘JR線普通列車)

我費盡自己所有的膽量與力氣,立刻展開行動。

「請問一下,妳在做什麼?」

「聽不懂學長在說什麼,不過總之就是這樣。我偶然不小心來到停車場,卻沒有看見學長,所以我只是不小心偶然迷路接近巴士而已。其實我原本打算在遠處觀察到學長的模樣後,就立刻回去的。」

「這種變態的用法很正確喔!」

筒隱豎起食指,彷彿在斥責我『真是的』。

「不惜蹺課也要偷跑來修學旅行,這樣實在太犯規了……」

就在我狼狽的時候,死亡界線依然一秒一秒地接近。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完了,完蛋啦!」

「…………」

「這、這種情況是……」

害怕孤獨的女孩筒隱月子,瑟縮着小小的肩膀,低聲細語地說。

「妳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我朝家裏的地圖丟飛鏢,偶然射中這裏。學長怎麼會在這裏呢。啊,原來是修學旅行,原來是這樣。回想起來,這座寺廟的確在觀光行程內呢。真是驚人。我完全絲毫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學校呢?」

「我有點不太明白,請問『當月子妹妹』是什麼用法呢。」

學校全權委託的旅行委員們,對於學生在旅行中犯的過錯,會召開緊急會議糾正並裁決。至於難以判斷是否犯錯的案件,要不要召集其他委員,都由各個旅行委員自由心證。

就算我晃了晃她的肩膀,她的嬌小身軀也只有前後晃了一下,絲毫沒有抵抗。也叫做假裝不知道。

她可能會以自己糟糕的想像爲根據掀起騷動,然後行使旅行委員的特權,也就是召開緊急會議,把修學旅行搞得一塌糊塗。

「我還是有點不太清楚。但是『我當我自己』這種用法,該不會是活用在很沒禮貌的地方吧。學長真是變態呢。」

「學、學、學長、做什麼。」

不過我究竟該排除什麼?難道要我「拍」扁月子妹妹嗎?這怎麼可能。筒隱如果變成掌心大小,便於攜帶或許很方便吧。但我寧願她身上各部位能發育得大一點。我是栽培成長促進派。

爲了避人耳目,我們躲在巴士裏。

另一方面,車子裏只有我們兩人。

不過冷靜想想,像她這樣跑到修學旅行目的地的行爲,的確已經逼近底限了呢。如果立場顛倒,我做出月子妹妹這種行爲就慘啦。肯定會立刻被黑白相間的貓熊車載走,遭到禁止接近目標半徑一百公尺以內範圍的判決呢。

「交給學長從來沒有好事——」

「我纔不是變態!我絕對不是什麼變態!」

「不過話說回來,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竟然會在相同時間,偶然在這種地方幸運遇見學長。雖然這和我的意思沒有一分一毫一秒一刻一丁一點關係,不過神明有時候真是可怕呢……」

「爲什麼妳這麼興致勃勃啊!? 隨便引發戰亂是不好的喔!」

在滿地行李,空蕩蕩的青春旅行巴士中。她就像一隻再度闖入早已破解的迷宮內,不知身在何方的迷路貓咪一樣。

「不管怎麼樣,不管那樣是這樣還是怎樣,不管月子妹妹當月子妹妹也是一樣!」

「你現在在哪裏?」

情況已經迫在眉睫。

【1 不能讓步步進逼的副社長髮現筒隱。】

【2 不能對鬥陣俱樂部的月子妹妹動粗。】

【3 不能讓幸福滿點的小豆梓傷心難過。】

要解決這些難題的方法只有一個。

「一下子就好!拜託,只要進去一下子就好!不會痛的!」

「什麼、什,陽、人,啊噗嗯嗚——」

「可能有點難受,忍耐一下喔!」

只能將筒隱塞進手提袋裏。

想不到小豆梓帶來的行李之一,用來裝多餘伴手禮的空間會在這時候派上用場。對於不停眨眼,身子僵硬的筒隱而言,或許會有一點難受。不過反正月子妹妹有躲進狹窄空間裏的性癖好,所以沒關係吧!

就在我拉上拉鍊,將手提袋塞進行李山時,

「喂,你在做什麼。」

千鈞一髮之際,副社長走進了巴士。

「抱、抱歉抱歉,因爲相機似乎塞在揹包裏面啦。用力掏的時候帳篷垮了下來,所以才稍微整理一下行李。」

「…………」

副社長懷疑地哼了一聲,前後環視巴士一圈。無人的車內,當然沒有任何躲藏的人影。

「你剛纔是不是在和誰說話。」

「咦,有、有嗎?是妳多心了吧?我在和誰說話啊,另一個我嗎?看不見的妖精小姐嗎?還是腦海裏的美少女呢?我的腦袋裏齊備七種屬性的美少女,可以對應任何需求喔!」

「吵死了笨蛋。去死吧變態……真奇怪,我剛纔明明看到兩個人影。」

副社長一臉難以釋懷地歪着頭,但還是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學姐們拿出大量零嘴款待,只見真犯人筒隱就像倉鼠一樣,塞得臉頰鼓鼓的。這下糟了,標準良心輸給食慾的模式啊。

「好棒喔!這間旅館就像大象墳場一樣充滿情調呢!」

我被迫跪坐在壁龕裏,膝蓋上還壓着大量坐墊和枕頭,差點就連電視和茶几也壓上來當重石了。女生有時非常殘酷,而男生有時充滿被虐心態。換句話說,這對我而言算是獎賞呢。

看到副社長露出冰冷的表情向我招手示意,我放棄了一切掙扎的希望。

然後整個世界陷入永恆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我。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

「什麼叫還有很多用途——……剛纔誰在說話?」副社長說。

這間房間除了小豆梓、副社長與和氣少女之外,似乎還住了C—六組的三個女生。

另一方面,筒隱在房間另一端受到大家仔細的呵護。

和氣少女站在我身旁,露出和氣的笑容看着我。至於其他女生盯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被拖鞋打扁的竈馬蟋蟀一樣。

「……我太沖動了。我現在已經在反省了。」

世界上絕無僅有,會說話的手提袋連忙假裝打了個噴嚏。咳咳,咳咳。嗚喵,喵嗚。夠了,我知道了。安靜,拜託妳安靜。

「那、那樣就傷腦筋啦!反對暴力!」小豆梓說。

雖然橫寺同學可能會被小貓咪咬,不過這一點犧牲是值得的。最大多數的最大幸福,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會很幸福。

「……請問,真的沒關係嗎?」

旅館房間是男女分開,依照旅行小組的編號由小到大,機械式地塞進六人房內,比方說C—七組的我,應該是跟六組和八組的男生住在五樓的房間裏。

「別管那麼多,快給我過來,連貓咪袋一起過來。」

「哎~想不到王子的膽子這麼大,難怪麻衣衣每次都說你變態。」

「喂。變態該不會。包包裏該不會。」

筒隱完全沒有亂動。

「男生和女生住的樓層不一樣喲。難道王子想變成女生嗎?我來幫你喀嚓吧。」

「哇咧!? 」

筒隱向大家一一道謝,視線有點猶豫地逡巡。

「不,沒有,真的不是啦!」

和氣少女不置可否地搖搖頭,同時在坐墊上追加重石。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的身邊都是女生。

原來善行寺後方就是今天旅程的終點,也就是我們下榻的旅館。

「點名!好棒喔,好棒喔,好多學生呢!」

「……真不愧是王子,竟然還想將罪行推給被害人,真是糟透了。」

在我的腦內計劃中,打算在下一個休息站,趁機將她放生。

「我纔沒有神經病到偷渡好幾個人來修學旅行啦!」

關於脫離隊伍,橫寺同學可能算專家吧。畢竟我一直在脫離人道啊。

「王子都已經綁架一個學妹來修學旅行了,光是這樣就很誇張了喲……」

巴士在私有道路上緩緩地前進,隨即停了下來。

我走上嘰嘎作響的樓梯,來到三樓小豆梓等人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叫做『梅之間』。

「女孩子不可以做出這種手勢啦!」我大喊。

「那、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了……」

「請大家不要責怪學長。學長沒有錯。錯的人是我。」

「雖然我很想那麼做,但我老家的媽媽因爲宇宙鯨魚而有急事——」

「樓梯!好棒喔,好棒喔,好多樓梯呢!」

「沒錯。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請大家原諒我。」

「沒錯,那個還有很多用途。」袋裏的人說。

可能是因爲鄰近善行寺後方的森林,讓古色古香的日式旅館籠罩在過多的昏暗陰影之中。

和氣少女和女生們似乎都很想逗弄嬌小又慌張的筒隱。要是置之不理的話,筒隱說不定會被包住疊起來,鋪上牀單變成抱枕呢。

「沒事吧?沒有被毛手毛腳嗎?」「超可憐的呢~」「絕對不能饒他!」

如果將茶几推到角落,應該可以鋪六人份的被褥吧。房間差不多就這麼寬。

「不由自主啦……」

「……呵呵。」

在刺骨空氣與銳利視線的風暴中,我僵硬地笑了笑,重新背好肩上的包包小貓咪。

「我說真的啦!仔細一想,其實我已經盡到最妥善的處置了呢!」

「說不定真的很適合?」「不可能啦~」「不是說百聞不如一見嗎!」「沒錯,除非實際見到學長換裝,否則結果還很難說。」其他女生跟着瞎起鬨。

「適不適合穿女裝不重要。把他磨成粉吧。」副社長說。

我用敷衍到不行的方式隨口回答,同時謹慎地將大手提袋(月子妹妹in)扛在肩上。

「老師來巡視的話,就躲進被窩裏喔!「好緊張刺激呢!」「要不要趁現在去買住宿用具呢?」

「學妹是個乖孩子呢,真是的!」「又嬌小又可愛!」「這個也可以喫喔!」

「王子的肌膚很光滑,我想應該很適合扮成女生喔。」和氣少女說。

根據女生們討論的結果。

脫離隊伍?各位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我可以脫離隊伍的錯覺?

決定將筒隱藏在這間梅之間裏,當作修學旅行的小小大冒險之一。

🐾

梅之間大約六坪大。

(注:原句「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我沒使用鏡花水月的錯覺?」,出自漫畫《死神BLEACH》。後來這句話被用來吐槽《火影忍者》等,打到最後通通都是幻術的橋段)

「——等一下,變態,我們到房間裏慢慢聊吧。」

坐鎮在我肩頭上的大包包,有如活動的火山般晃來晃去。像是發出抗議一般搖晃着。

落日將山的棱線染成一片嫣紅,延伸在地面的影子領域也徐徐擴大。

沒仔細看清楚旅行指南就交給月子妹妹,是我最大的敗筆。雖然人生這場旅途並沒有行程表,但老實說,連修學旅行的預定行程都掌握不了的學生,長大後應該也沒什麼出息吧。或是在長大之前,就會因爲男女間的愛恨情仇而死於非命。

彷彿裝在外出籠的小貓一樣,躲在手提袋裏的她靜悄悄的,一聲不響。

「我原本就想穿運動服代替睡衣,所以筒筒就穿多出來的浴衣吧。」

從窗戶看得出許多房間沒有點燈,黑壓壓的玄關彷彿巨大的臉一樣張大嘴巴。

「喀、喀嚓什麼!? 」

「請問~爲什麼王子會在這裏呢?」

「旅館!好棒喔,好棒喔,好多禮品呢!」

淡淡反射在窗戶玻璃上的模樣,就宛如聖誕老公公。我要是早幾個世紀出生,說不定也能成爲聖橫寺陽人而受到人們崇敬呢。結果因爲晚生了一千七百多年,就快變成拐帶監禁未成年少女的罪犯啦。

車窗外只見大批學生三三兩兩,逐漸走回車上。

就這樣,真相輕易被隱藏在密室裏不見天日。拜託快點讓偵查室透明化好嗎?

「你真的只有帶筒筒一個人來嗎?如果還有其他罪狀的話,勸你趕快從實招來喔。」

和我眼神交會的小豆梓呵呵一笑,讓我有一點得救的感覺。

「喵嗚。喵。喵。這樣。」

過沒多久,清點學生人數之後,巴士就開動了。

只不過,我最失策的地方,就是沒料到根本沒有放生她的時間。

從手提袋裏被放出來的月子妹妹,就這樣搭電車回家去。不會被小豆梓發現。也不會讓副社長不爽。

事到如今,只能假裝和大家走散而脫隊,跑到旅館地下室等避人耳目的地方,將月子妹妹和犯罪前科一同釋放纔行了。

在同房的三個女生幫忙之下,筒隱像是逃脫魔術失敗的魔術師一樣,從袋子裏被拉出來,

小豆梓的鼻頭緊貼在車窗上,眼神閃閃發光。

同時低頭說出實話。

旅館玄關掛着『可以攜帶寵物入內』的牌子。仔細想想,裝在包包裏的女孩也算是廣義上的寵物吧。就算偏離了人道,也要遵守旅館的規則喔!

「不好意思,謝謝大家幫忙,等一下我會去買東西喫。」

「當然會原諒啦!所以拜託大家也放我——」

看來似乎已經接近出發時間。小豆梓與和氣少女的身影也跟着出現。

和氣少女像是深感佩服一樣,和氣地笑着。

正值連掉筷子都會笑的青春年華,小豆梓情緒亢奮地緊黏在我的身邊。真好奇她以前究竟活在什麼樣的世界啊?

普普通通的壁龕上掛着卷軸,紙門另一側的窗邊是木製地板,還有桌子和椅子。牆壁邊有臺似乎很重的電視,電視前方木紋明顯的茶几上,放着茶壺與茶杯。

我和大家一起走下巴士,堂堂進入旅館,聽從指揮在大廳邊邊整隊,以小組爲單位接受點名,接受老師們的訓示,走上樓梯前往事先分配好的房間。

天色已經完全黃昏了。

「謝謝大家。啊嗯……學長沒有錯嗯嗯嗯嗯……」

「………………」

「對呀,大象墳場呢。說不定是墳場之象,整隻大象就是墳場喔。啊,我幫忙拿點行李吧。」

原本平凡無奇的和室,搖身一變成了偵查室。

這句話沒有目的語,是朝着小豆梓說的。

悠哉啜飲着茶的她,對筒隱曖昧的問題,不解地歪着頭。

「是指什麼事情呢?」

「我真的可以打擾嗎?」

「爲什麼不行呢?當然可以啦!旅行就是要有伴,像大象羣一樣,多了個可以聊天的對象,我覺得很開心呢!」

小豆梓毫不猶豫,笑得花團錦簇。

這麼說來,她之前幾乎沒加入和氣少女等人的對話呢。原來她這麼怯生啊。我暗地掬了一把同情淚。

「是嗎?謝謝學姐。」

筒隱瑟縮地點了點頭。

她的視線落在小小的拳頭上,用力按壓着坐墊。她的臉上依然毫無表情。或許是對小豆梓的體貼感到不好意思。也有可能是身爲天生的鬥士,正在練習拳擊吧。

……希望不是在練拳擊就好了。

「那麼不好意思,筒隱就拜託大家了。」

我向大家低頭致意,筒隱隨即看向我,使了使眼色。接收訊息。

——跟計劃的一樣呢。

不對不對不對,原本不是這種計劃吧!我連忙以眼神回傳訊息。我到現在還有點無法接受耶!

——別擔心,零嘴很好喫。只見她繼續塞進嘴巴。

完蛋了,根本溝通失敗嘛。我們的溝通能力亮起了紅燈,而且這房間的糧食問題也跟着亮紅燈啦。

不過呢,至少,筒隱順利和我們的旅行會合了。

如果這麼簡單就能取得所有相關者的諒解,我在巴士裏就不用那麼緊張——哎呀?

「——等一下!副社長在哪裏!? 」

……這女孩的眼睛沒問題吧。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啦。只有少女漫畫裏的登場人物,纔會將凡事都硬套到喜歡討厭的感情之上吧。

和氣少女晃着鬆垮垮的制服袖口。

「啊嗚……」

「嗯……倒不如說,王子的房間不是這裏吧。所以不用回來也沒關係喔。」

「……那應該是因爲戳太拜託她吧……」

但是。

我的腦袋一陣暈眩。彷彿有人突然抽走腳邊的踏腳臺,視野扭成一團。在我世界裏的副社長,似乎與和氣少女世界裏的副社長是完全不同的人。

「少囉嗦變態。」

有困難的時候只能說出來,採取行動,然後像這樣不斷進行溝通。

總覺得有股怪異的感情來襲,我抓了抓頭。

「抱歉,我稍微離開一下。」

「……呿。」

「妳以爲這種歪理能逃過法官的法眼嗎……!」

「你看太多無聊漫畫了。還有一反常態是什麼意思。白濁顏面男還敢這麼沒禮貌。」

這對任何對象都通用嗎?即使是以冷淡敵意砸我,可能永遠無法相互瞭解的對象也有效嗎——?

「怎麼啦?」

我再度一聽,副社長冷淡地咂了咂舌蓋過聲音。今天聽她咂幾次舌啦?

解讀生鏽的介紹圖,得知這裏似乎叫『皆神神社』。圖上沒有介紹任何來歷,是被遺忘在文明陰影之下的神社。

純白的尾巴尖端讓人對這隻花貓印象深刻。看牠身上整齊的毛皮,可能是別人的寵物。

「我可不是爲了尋找副社長,才跑到這種地方來的喔。」

「就是這一點誤會啦,這一點。」

每當遠離人工燈光一步,就覺得鞋尖彷彿逐漸浸透在原始夜晚之中。

不過再仔細聽,和之前的轟炸機咂舌不一樣,正確來說。

修學旅行中要看女生可愛的模樣,最好的地方是試膽大會。提到可以嚇人的景點,當然就是寺廟、神社或森林,換句話說,這是不折不扣的實地考察。

我連忙站起來。坐墊的重量壓得我腳都麻了,站也站不穩。

「麻衣衣還說過『生理上不可能,理性上不可能,就算沒有原因,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我向熟悉的身影打招呼,熟悉的聲音隨即回應我。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但是——我不明白。

應該說剛纔的聲音,怎麼聽都像是純正的笑聲。

「……怎樣。」

「嗯~麻衣衣應該不會對王子這麼絕吧。」

(注:由於日本傳統的路面電車會發出「叮叮」的聲音,因此日文叫做「ちんちん電車」,想進一步瞭解的話,網路上可以找到巧克男孩的「精」闢解說……)

「……怎麼會有神社?」

「王子要是一直誤會麻衣衣的話,她也太可憐了。」

——在泄氣之前趕快出聲。

雖然我家附近有時候也會見到,不過爲何寺廟附近會有神社呢?我隱約想起本地垂跡

這個詞,但我對世界史傾注的熱情比較多,所以詳細內容忘了。話說如果將垂跡錯念成垂精,感覺是個挺下流的詞呢。修學旅行真是絲毫大意不得。

定睛一看,在龜裂的石階上,扔着代替狗尾草的逗貓雜草和某種迷你小擺飾。

「其實麻衣衣真的很體貼。不會輕易討厭別人喲。」

「怎麼不會!她會開心地告發我啦!而且搶先送我上路!」

「打擾到妳……了嗎?」

一隻花貓從她的腳邊跑走。

天氣冷得讓人直打顫。就像被月子妹妹冰冷視線瞪的時候一樣。換句話說,這其實是種獎賞嗎?

「有、有道理……喂,等一下!仔細想想,這根本顛倒了吧!這不是自稱啦!而是法律認可的真正名字啦!」

不過我覺得筒隱應該安慰我纔對。我明明沒向副社長告白,卻已經被罵得豬狗不如了耶!哪個人快點來安慰我吧!

還好有石燈籠散發的光線,勉強能看清神社境內。在算不上參道的野獸小徑前方,有一座小小的神社。寂寥佇立的神社,讓人聯想到小動物蜷伏在暗處裏的模樣。

「咦?」

「什麼叫白濁顏面男啊!? 是橫寺陽人同學的代名詞嗎!? 妳這已經超越沒禮貌的領域,根本是犯罪了吧!」

「咦……」

只是單純表達些微害羞的反應,不擅長表達感情的男生女生經常會這樣。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和氣少女瞄了我一眼。

「這一點是哪一點啊。」

——呿!

善行寺與旅館之間隔着森林彼此相對,放在櫃檯上的地圖也這樣畫。不過有些地方,沒有實際探訪過是不會知道的。

「唔唔,怎麼這麼有說服力……」

🐾

和氣少女的意見,應該只是因爲關心朋友,所以看法比較偏頗吧。

突然我感覺到視線。抬頭一看,筒隱直直盯着我瞧。有如兩顆黑曜石般的碩大瞳眸對我示意,她的意思應該是這樣:

「不會吧……」

「這種事情百分之百不會發生吧。」

說不定她剛纔真的在逗貓呢。她也有這樣的一面。

旅行前一天,她瞪我的猛烈視線可不是錯覺。絕對不是。她的眼神帶着敵意,彷彿恨我恨到骨子裏。

火熱的戀愛頭腦被澆了一大盆冷水,小豆梓沮喪地縮了回去。筒隱輕輕摸着她的頭,說些『其實這樣反而比較好不是嗎』之類的話安慰她。

話說回來,溫泉事件雖然是修學旅行的固定戲碼,不過只有外行人才會去偷窺。要偷窺在自家附近的公共澡堂就夠了,像我昨天已經『解決』過了。

「所以我想她應該不會故意扯你後腿吧。」

(注:本地垂跡,日本佛教全盛時期的思想之一,認爲日本神道教的八百萬衆神是佛菩薩的化身,給予平等地位。也稱作神佛習合)

「但是但是,但是!會不會有一絲可能性呢!」

橫越面對旅館的道路,在善行寺那一側的森林中,豎立着一座鳥居。那鳥居並不大,如果沒有人提醒的話,可能會遺漏掉吧。

「……不過呢,這隻代表不是戀愛對象而已。」

副社長蹲坐在小小神社的石階最上層。

我也微微笑了笑,放鬆肩膀的力道。

「她說不定會向老師打小報告耶!」

和氣少女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晃了晃鬆垮垮的袖子。

「對呀,她原本應該和我們組展開步行美食之旅呢。」「可惜可惜好可惜~」「所以我們纔會邀請其他人重新組隊呢?」

和氣少女和氣地笑着。只見她甩着鬆垮垮的袖子,露出這個世界上無可匹敵的無敵笑容。

「我沒有誤會她啊,只是她單方面討厭我而已。」

「麻衣衣曾經說過,『就算地球上只剩下我們兩人,我也寧可和水母交配,至少不會懷孕』。」

「我只是在形容經常搭叮叮電車

的男人而已,變態你想歪到哪裏去了。」

「麻衣衣?她說她要參加旅行委員會議,很早以前就出去囉。」

「等一下這出局了吧!完全要喫紅牌退場耶!? 」

「……哼。」

「怎麼這麼壞啊!這時候不是應該一反常態,溺愛貓咪的同時說說貓語之類,讓我萌得心臟受不了嗎?」

「哇!什麼時候和王子聊開啦,真是的!」「髒東西要消毒!」「請人換一下房間鑰匙吧?」

「完、完蛋啦!」

「因、因爲!要是穿幫的話,至少我會遭到禁足,說不定根本沒那個閒情逸致繼續旅行啦!礙眼的人消失不是她最樂見的嗎!」

旅行委員有監督旅行的義務。而且她還很討厭我。走私學妹事件要召開緊急會議,根本綽綽有餘啊!

看到我無言以對,小豆梓緊接在後,「換句話說!」猛然舉起手來。「舞牧同學喜歡橫寺!之類吧!」

「什麼叫橫寺陽人同學,噁心死了。你也該適可而止,別再把變態自稱爲橫寺。」

C—六組的女生們七嘴八舌助陣。

「犯這麼多條罪居然還想躲在法律的保護傘下,笑死人了。」

就在這種冷到極點的氣氛中,喜歡看戀愛漫畫的小豆梓超興奮。

在女孩們溫暖關懷的目送之下,我離開了梅之間。好想哭。應該說我已經哭了。我在走廊角落稍微哭了一下。

「雞雞男趕快向警察自首變態暴露罪吧。」

和氣少女以慵懶的手勢指了指走廊。

「沒有。其實我很討厭貓。剛纔只是在踐踏玩弄牠。」

「不用說得那麼過分吧……他也有很多優點……」

副社長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我則是一派輕鬆地搖了搖頭。

「在反目成仇的兩人之間,感情像鳳凰般浴火重生!當他們察覺到戀情的瞬間,浪漫情愫就像閥門全開一樣一發不可收拾!呀——!」

「不過分組的時候,是麻衣衣跑來邀請我和王子一起組隊的喲?」

副社長抬頭看着暴跳如雷的我,從喉嚨深處『咯咯』咕噥了兩聲。聽起來好像笑聲。

走出旅館的玄關,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她的確有被拜託。不過你覺得她會因爲一點拜託,就輕易改變幾個月以前就約定好的計劃嗎?如果麻衣衣不想的話,我們就沒辦法組成隊伍啦。」

所以其實。

「沒有。只是想謝謝妳願意和我們同一組。」

「嗄?」

「我想到還沒向妳道謝呢。聽說妳原本預定和朋友組隊,後來卻特地脫隊,跑來和我們一組?」

「沒什麼。我是爲了我自己。」

「那種事情已經無關緊要了……回去吧,房間裏的大家也差不多要出來找妳了呢。」

我向副社長伸出手。

今天真的沒有什麼旅行委員的會議。

因爲我向學年主任老小姐確認過,結果她露出怪異的表情說『你想對哪個旅行委員下手?你圖謀不軌對吧!? 你打算對誰伸出毒牙啊!? 』還差點演變成出差職員會議,所以不會錯的。我的信用已經徹底破產了……我好歹也跟大家一樣,都是學生啊。

「…………」

副社長盯着我的手掌瞧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和我握手。

彷彿旅行前的那一幕重現。

或者說,比旅行前的那一幕還要遙遠。

她盯着我和我的手掌瞧,彷彿透過玻璃眺望來自彼方之星的異星人一般。

「……副社長?」

「我不想回到那間房間。」

「爲、爲什麼……」

「正確來說。我不想待在有你女朋友和你學妹的房間裏。」

「爲什麼啊!? 」

我忍不住朝副社長逼近。

筒隱月子和小豆梓。如果她不願意和她們兩人共處一室,就等於否定現在的我。

「……我比你要?」

「但沒有任何人離你遠去。透過這次旅行,我清楚地瞭解到,如果是你,就算畢業後脫離學校這個框架,一定也能跟別人聯繫在一起。不用仰賴微不足道的回憶。例如這貓像也是——」

我的內心完全是空白的。

「……怎樣?有什麼好笑的。」

我要是不強顏歡笑矇混過去,大概真的會當場爆氣吧。

「錯了。唯有你,我只想盡快躲得遠遠的,愈遠愈好。」

一切的一切。

🐾

她並未語帶輕蔑,也不是刻意疏離。

「所以拜託妳,不要隨隨便便就說羨慕我好嗎?妳比我要——」

「是社長雕刻的貓棋子……」

雖然我對於年幼陽人的選擇,絕對沒有感到後悔。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連深交之後伴隨的痛苦都不知道,就沒有資格說羨慕我。

不知何時,我反而開始羨慕她。

「…………」

「沒錯。你知道我向社長哀求了多久嗎?社長好不容易纔心不甘情不願,將兩顆多出來的棋子送給我。但我已經開心滿足感激不盡,隨時攜帶小心愛護了。結果你呢?」

「其實這句話也不可以對我說吧……」

「呃,其實我並沒有獲得什麼諒解……我也經常籠罩在宛如暴風雪般的視線之中喔?」

副社長說,修學旅行結束之後,就是考生了。

連嘗試都不肯的人,沒有資格說自己辦不到。

「關係很好。但不代表彼此深入瞭解。我不知道那些女孩的興趣。其實我對那些女孩一無所知。我也不會對她們說什麼怪話。白濁顏面男這種話我根本說不出口。」

——『我只是被社長硬塞的啦。』

「妳剛纔說我『不用仰賴微不足道的回憶』,其實根本不是這樣。完全相反。因爲我的回憶一下子就會消失無蹤。」

「我被這件事情害得一無所有。甚至連派不上用場的回憶都沒有。完全一無所有。」

「我、我說啊!」

副社長難得不開玩笑,劈里啪啦說了一大串普通的話。

我努力開朗地詢問她,

絲毫沒有任何掩飾,像是從注滿真心的杯中溢出來的輕聲細語。她彷彿真的和我處在不同世界,用羨慕的眼神看着我。

「哪裏是指什麼。」

「我真的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在龜裂的縫隙中,掉落着她剛纔和貓玩耍的道具。有逗貓用的雜草,以及某種迷你擺飾——不對,那不是擺飾。

「騙人的?」

她的指尖伸向石階。

「你有一個毫不在意別人眼光,敢當衆卿卿我我的女朋友。還有一個不同年級的學妹,硬是要跟着你來旅行。你都已經這麼自曝本性了。就算你說一堆變態的話,也能獲得諒解。」

「……別瞧不起我。笨蛋。」

「縱使妳現在這麼說,但這些都還是未知數吧。」

副社長眨着眼睛。一開始有點驚訝,隨即露出不悅的神情。

我微微嘆了一口氣。

如果交情太淺,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只要讓感情深厚到永遠都能當朋友就行了。

「你這個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爲什麼——能和他人建立這樣的關係?」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6 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插圖(4)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6 · 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 · 第4張插圖

最後一臉厭惡地眨眨眼睛。

「爲什麼啊!」

都從我的記憶中消失無蹤。

「我沒有瞧不起妳喔。只是覺得我真的輸給妳了。」

總覺得這時候必須說點什麼,

我明明想讓大家都獲得幸福。但是『想讓某人幸福』這種想法,總有一天會造成那個人的不幸不是嗎?

我一點都不想面對這種消極悲觀的心情。

「……真正重要的事情不會留在腦海,而是留在心裏。就算我相信是這樣,但是停下來仔細思考,有時候還是會想放聲大喊。」

「我想也是。妳根本完全不瞭解我。就像我完全不瞭解妳一樣!」

副社長抱着膝蓋坐在石階上,不斷以指尖弄縐百褶裙的褶邊。她的手勢彷彿是故意要折磨自己的身體。

「……聽不懂。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妳比我要……好太多啦。」

副社長模仿我的聲音,從肺腑深處擠出嘶啞的笑聲。

「——不過我很清楚,你身邊的人並不這麼想。」

和我同班同社團同旅行小組的她,竟然在想這些事情,我完全不知道。

「妳說妳羨慕我,妳真的這麼想嗎?」

「但是妳和那些女孩的關係不是挺好的嗎?」

可能是因爲我的臉上露出微笑。不,不只是臉上。因爲剛纔的氣氛讓我好想在神社境內捧腹大笑。

就像這樣。

四周陷入短暫沉默。

真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世界。

「就是會這麼想。我就會這麼想。一定會這麼想。」

「一旦分隔兩地就不配叫朋友。只能算是舊識。和自己的人生不再有瓜葛的通過點。記憶中的陳舊標籤。大家明明都知道,卻假裝沒這回事。」

既未義憤填膺,也不是拒絕理解。

副社長能確實將回憶留在心中,但她卻輕易浪費開往青春的車票。

我說出和氣少女和同房女孩的名字。

她卻以沒有一微米笑容的平板聲音回答我。讓我不禁覺得她好有精神喔。我可以回去了嗎?可以回去依偎在戳太的胸口上大哭了嗎?

「該怎麼說呢,就是啊,這該不會是,可能的話,妳其實也想跟我相處久一點的意思吧……?」

高掛在夜空的弦月十分寒冷,無法完全映照圍繞在森林中的神社境內。副社長低着頭,籠罩在夜晚的帳幔中,染上一層濃厚的陰影。

不就只是這樣而已嗎?

「我還以爲看到旅行中的模樣,應該會有所瞭解。所以不惜答應旅行委員幫忙湊人數的要求,和你們分在同一組。但我萬萬想不到會變成這樣。我沒想到會這麼誇張。我已經不覺得自己能夠了解你。」

如果回憶無法持久,最後終究會讓某人感到悲傷吧。

副社長焦躁地摩擦自己的臉頰。

一個解不開的矛盾,朝着我刀刃相向。

「一葉知秋。不論你做了什麼,不論你沒做什麼,身邊的人都對你不離不棄。和別人的關係不一樣。羈絆的強弱不一樣。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懂你這個人,無法像你那樣行動。我沒辦法變成你。」

「你們的關係太強了。我不能理解,也無法擁有。」

「不知不覺開始K書。不知不覺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不知不覺各奔東西。一旦畢業就全部畫上休止符。偶爾舉辦同學會,笑着說當年真開心,同時報告近況等等。稀鬆平常地說,即使分離依然是好朋友,這樣就滿足了。明明知道這些話都是騙人的。」

副社長只是一個勁地感到懊悔而已。

「我就是知道。」

「這樣妳還會羨慕我嗎?至少妳的回憶還會確實留下來,不是比我好太多了嗎?」

副社長搖了搖頭。

如果無法深入瞭解,只要試着去深入瞭解就行了。

「因爲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和國中同學也變疏遠。和小學同學也變疏遠。從幼稚園開始,就一直是這樣。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有個叫小雅,很適合綁緞帶的朋友。當時我和她勾過好幾次手指,說好就算念不同的小學,也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結果一搬家,彼此通了幾封信之後就沒有下文,從此也斷了音訊。或許是我不擅長和別人建立深刻的關係。或許得一直待在相同的世界,才能當朋友吧。回憶完全派不上用場。所以。」

說着,她以被黑暗濡溼的眼眸抬頭看我。

想和人交朋友獲得幸福的話,只要努力和對方交往,獲得幸福就行了。

副社長不理會快爆氣的我,繼續以似近而遠的眼神仰望着天空。彷彿穿過我的身體,在遙望夜空彼方的星辰一般。

比方說,曾經在某座教會一起遊玩過的少女。或是曾經在育幼院聊過天的少女。曾經送到保健室的少女。以及在童年世界中最喜歡的採咲阿姨。

她似乎和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裏。

因爲的確是這樣啊——她這番話太過分了。這女孩,真的,完全,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我一點也不期待修學旅行。

「……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想的啦。」

但是每當思念不斷累積,就會覺得累積的重量愈來愈可怕。

「我——很羨慕你。」

🐾

「少囉嗦笨蛋……所以就算現在和她們是朋友,也不知道將來會怎樣。一旦離開了學校,就沒有聯繫彼此的場所。最後一定會疏遠。」

「妳有哪裏誤會了喔。」

她透過指縫間回望着我的眼神,像是在打量我。就像狐狸一樣往上吊的眼睛,從白皙手背的縫隙中隱約浮現。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困惑地搖了搖頭。選擇噤口不語。

然後她以雙手食指揉了揉眼角。

「還有什麼羨慕。不要連我的話都偷去用。用內衣滿足吧變態。」

「無理取鬧耶!? 不要再這樣說了,這樣很容易產生誤會耶!」

「什麼叫誤會。你明明凌辱了我的襪子好幾次。」

「哪有好幾次啊!我只有試着嚕了一次而已!」

「變態都會找這種藉——咦……一次?」

「啊,沒、沒有啦!」

「……你凌辱過一次了嗎……」

「沒有啦,因爲妳難得送我襪子啊,當然要禮尚往來一下……」

「對不起。能不能請您不要和我說話。」

「拜託別用敬語啦!我猛烈產生距離感耶,像以前那樣直來直往地交談吧!」

「還有橫寺同學剛纔說羨慕我。但是我有一點聽不太懂。抱歉。」

「不要這樣繼續往下說好嗎!這可是很重要的地方耶!」

「那就去死。」

「太過分了吧!? 況且是妳一直糾纏我快做快做,我才勉爲其難陷入『好吧姑且一試』的心態耶!錯不在我!雖然我對襪子是攻,但精神上我是受耶!也就是被推倒的攻!被動凌辱!」

「噁心死了。」

「沒有啦——」

「噁心死了。變態。噁心死了。人渣。變態。人渣。白癡。沒神經。變態。低能。變態。內衣癖。呆子。噁心死了。白癡。噁心死了。襪子狂。變態。去死一死。噁心死了。變態。沒神經。白癡。」

我立刻拉着副社長的手腕。

「……來這邊!」

一腳踩空的階梯。輕飄飄的腳邊。抓着空氣的指尖。流動的景色。副社長和我糾纏在一起的手腕。以及在空中飛舞的貓棋子。

「唔唔……」

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地面逼近。咬緊牙根。副社長就近在眼前。我伸出手。抱着支撐。柔軟的感覺。她的嘴巴在動。變態。不對不對。地面逼近。我繃緊了背脊。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

心臟的跳動吵死人了。我和副社長肩並着肩擠在一起。

我連忙挺起上半身。不知道是不是太驚嚇,連尖叫都像女生一樣高亢。如果再訓練一下,說不定就能錄下自己的嬌喘聲了呢。『用』起來會很順利喔。

我和她四目交接。

「哇、哇哇哇!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接下來的一切彷彿慢動作般。

我緩緩抬起頭來。視線還有點扭曲。

映照在橫寺同學的眼中,我現在的身影是——

我們彼此看了彼此一眼,幾乎同一時間嘆了一口氣。

我轉頭看向旁邊,只見副社長的嘴脣距離我近到可以感受她在呼氣。她的短馬尾搔得我臉頰好癢。掌心裏只有副社長手腕中,不斷流動的溫熱血潮和我的體溫融合在一起。

我本能地看向自己的胸部。只見兩個勻稱有致的隆起,形狀就像果實一樣鼓鼓的。因爲這麼大塊的脂肪自然地貼在身上,難怪身體會這麼沉重。女生真是辛苦啊,下次去向小豆炫耀一番吧。

「喂,變態。你在亂看哪裏。」

躲開照射過來的手電筒燈光,我們離開參道,躲到神社的後方去。

「有人在那裏嗎?」

突然,我的視野猛然一歪。

「你比我好得多了。」

世界就這樣陷入黑暗之中。

不管身邊的女孩子多麼開朗地對你說『你可以用我的沒關係』,要是照單全收,可是會嚇跑對方的喔。大家要好好分清楚真心話與表面功夫的界線喔!推薦各位學習真心話與表面功夫的教材,《爽朗王子與不笑貓》漫畫第一~四集,在全國書店好評熱賣中!

遠處似乎還聽得到光頭鬍子的聲音,所以應該還不到一分鐘吧。

他是我們高中的數學老師,跟着我們一起旅行的班導團之一。期末考的補習承蒙他照顧了。對待變態王子,他是少數的溫和派。

「我不要這樣。這種畫面有問題。感覺好討厭。」

「……」

「如果我是你,就能在這個世界裏更暢行無阻了。」

「——光頭鬍子!」

另一個貓棋子是從我口袋裏蹦出來的。我記得我明明將它封印在櫃子裏了。不,不對。那天副社長丟給我的棋子哪裏去了。我記得我一直忘記還給她。不會吧。

「應該是妳比我好纔對吧。」

我們兩人縮着身子屏住氣息,等待巡視的光頭鬍子離去。

將心裏話完全吐露出來之後,某種程度上副社長似乎鬆了一口氣。

在微亮的森林中,映照在幻想月光下的景象,就像《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白兔茶會一樣,有些事情不對勁到極點。

我和副社長的世界不一樣。

「晚餐前的集合時間快到囉。應該不會有哪個沒天良的學生丟下我跑出來約會,讓老師乾瞪眼吧?」

「真的耶。我也不是沒想過喔。」

手電筒刺眼的光線,銳利地奔馳在參道上。

兩個持續在空中飛舞的貓像。徐徐地接近我們。就像即將對接的太空人一樣。不久真的對接了。叩。兩個貓像的頭輕輕碰在一起——同時我的腦袋也感到強烈的衝擊。

我出自善意捂住她的嘴,副社長反而雙手揮舞着,臉頰就像熟透的蘋果一樣變得通紅。

我握了握手掌,確認四肢還能活動。身體好沉重。胸前似乎有塞了鉛塊的錯覺。

「我看妳纔不懂吧。」

——雖然因爲高聳的樹木,讓我分不清楚前後左右。

「少囉嗦笨蛋……真是的。小豆、學妹和社長到底是看上你哪一點啊。」

「嗯……怎麼好像聽到有聲音呢……是嫉妒心讓我見到了幻影嗎……不會吧……」

從停車場到山門,從山門到前方的本堂,再從本堂到後方的旅館,全都位於斜坡上。

「喂,安、安靜點……」

嘴裏有點沙沙的。聽起來不像自己的聲音。關節好痛。大概結實地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吧。我回頭一看,神社的屋頂在好高的位置。

就在我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

我應該只暈過去一瞬間而已。

「啊,啊,啊——」

不過善行寺是蓋在斜坡中段的。

從低矮的樹叢傳出夜晚鳥兒的叫聲。啾啾啾,啾啾啾啾。聽起來就像天使的祝福一樣。啊~活着真是太好啦!

「……哎呀?副社長?」

旅行委員在旅行第一天就從旅館溜出來,和奇怪的男生見面,這會讓她從此留下污點啊。

真是的。

宛如突破那道透明的膜,跳進水面另一側的異世界裏——在我的下方,是我的身體。

「好討厭。好討厭。」

不,別管我了。這種關頭不用管老師對我的評價,但副社長可糟了。

這時我也終於發現不太對勁。

我們兩人就是無法合而爲一。

「就說不是了啦。該怎麼說呢,當妳愈陷入那種狀況,就會覺得愈難受,無法自拔……」

換句話說,皆神神社附近也有很多斜坡。明明斜坡很多,但神社境內卻很平坦,代表某處一定有高低差,也就是這些悄悄蓋在神社後方的石頭臺階——

「你根本不瞭解我。」

喂喂喂,這樣不就像是我企圖推倒女生嗎!大人冤枉啊!我向神明發誓,這種事情我只有做過三次而已耶!

「不懂的人是——」

而且那一部分也跟我心情的根基相關。

「你太奢侈了。明明就置身於所有男生都垂涎的環境,卻說什麼比較羨慕我。」

言歸正傳。

有着橫寺同學長相的橫寺同學,以橫寺同學的雙眼呆呆盯着我看。

「好奢侈的煩惱。」

我們兩人一同跳起來。

🐾

隨後傳來一陣慢吞吞的聲音。是男性特有的粗嗓門,而且還聽過。

「那妳又瞭解我多少了啊。」

仔細一看,我並非跌倒在地面上,而是摔在副社長的胸膛上。討厭,好溫暖。而且好堅硬喲。想不到副社長這麼有肌肉呀。好Man喔,快迷上她了呢。

「……嗯……其實有一些我也不得不承認……」

我意外地壓在她身上,因此她隨時有可能以機槍掃射罵我。我連忙動員全身的快樂轉換回路,做好心理準備,不論她罵我什麼,我都打算甘之如飴。但不論經過多久,副社長都沒有要大吵大鬧的樣子。

一瞬間就像永遠,而且短暫。

只是像得了瘧疾一樣發抖,抬頭看着我。

只有我和副社長待在這個黑暗世界中。彼此的五感只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知道嗎?各位。

「只是膝蓋而已啦!我沒有看妳的襪子!不對,不管我有沒有看妳的襪子,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吧!」

她將貓棋子撿起來,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只見她呈現膝蓋往前傾的姿勢,圓圓小小的乳白色區域看起來有點香豔呢——正當我這麼想,副社長便拉長裙子,做出遮掩的動作。

感覺好像隔着一層很厚的玻璃在對話。光靠言語終究無法讓我們瞭解彼此。

腦袋隱隱作痛。我戰戰兢兢一摸,纖細的髮絲之間,摸得到腫起來的包包。

「其實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啦。」

不過除了胸前以外都安然無恙,好像沒有受重傷。簡直就是奇蹟啊。

不管我們再怎麼接近,試圖理解對方,也永遠無法跨越兩人之間那道透明的膜。

「副、副社長……!? 」

從我的身體下方傳來一陣呻吟。

就這樣,我暫時聽着滿載罵人話的音軌反覆重播。副社長不是在開玩笑,似乎真的感到噁心,看來她的確也是個女孩子呢。

「好痛……」

「你根本就不明白。」

不、不對不對——不對,等一下。等等。這已經完全超越以爆笑小豆笑話打哈哈的領域了吧。

別人永遠是別人,溝通一定有極限。

結果話題還是繞了回來。說出所有心裏話之後,最後似乎會更凸顯絕對無法退讓的部分。

「……」

原本眼睛睜得大大的副社長,不久開始不安分地亂動。

「……如果我是妳,應該能更加享受這個世界吧。」

貓棋子有兩個。一個從副社長手中掉落,還有另一個。

橫寺同學的身體變成副社長,被我推倒在地上的副社長變成橫寺同學。

我變成副社長,副社長變成我,所以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交換了……」

副社長,原本是副社長的女孩,以像是橫寺同學的聲音低聲說。

從低矮的樹叢傳出夜晚鳥兒的叫聲。啾啾啾,啾啾啾啾。嘖嘖嘖嘖。嘖嘖嘖嘖嘖,簡直就像在款待惡魔一般,叫了老半天沒停下來。

聽起來也像是不快且不吉祥的貓笑聲。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6 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插圖(5)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6 · 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 · 第5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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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

  1. 01插圖
  2. 02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032. 爲了什麼而喜悅,又有誰變得不幸
  4. 043. 小妖精纔不會動怒
  5. 054. 感到哀傷前請先出聲
  6. 065. 安樂地打倒帝王的方法
  7. 076. 而變態,現在依然——
  8. 08後記

第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2

  1. 01插圖
  2. 021. 再見了,我的家
  3. 033. 歡迎!我的朋友
  4. 044. 總有一天會是我的家人
  5. 055. 哈囉,我的小親親
  6. 06後記
  7. 07未公開線稿畫廊

第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1. 01插圖
  2. 020. 一個都不留
  3. 031. 尋羊冒險記
  4. 042. 致死的疾病
  5. 053. 愛麗絲夢遊仙境
  6. 065. 第一類近距離接觸
  7. 07後記

第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4

  1. 01插圖
  2. 021.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3. 032. 沖繩快樂大結局
  4. 043. 教會里的辛巴達
  5. 054. 田徑社鑽石計劃
  6. 065. 幻想旋轉木馬
  7. 07後記

第五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5

  1. 01插圖
  2. 021. 芭芭拉小姐裏的人
  3. 032. 小兔子身體裏的誰
  4. 043. 筒隱家中的祕密
  5. 054. 橫寺心中的想法
  6. 065. 記憶之外
  7. 07後記

第六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6

  1. 01插圖
  2. 021. 我們無法合而爲一
  3. 03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正在閱讀
  4. 043. 明白的人,不明白的人
  5. 054. 一人加一隻
  6. 06後記

第七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7

  1. 01插圖
  2. 021. 聖誕節,呼拉舞,大危機
  3. 032. 初參拜,初會面,『初見面』
  4. 043. 驚喜,激迸,決裂
  5. 05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
  6. 065. 希望,願望,失望
  7. 07後記

第八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8

  1. 01插圖
  2. 021. 只感到茫然的不安
  3. 03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4. 043. 哈密瓜非常M味
  5. 054. 花謝人盡最M時
  6. 065. 多些光!
  7. 07後記

第九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9

  1. 01插圖
  2. 02#0. 幸福王子
  3. 03#1. 橫寺路線
  4. 04#3. 小豆梓路線
  5. 05#8. 愛M路線
  6. 06#99. 結局路線
  7. 07後記

第十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0

  1. 01插圖
  2. 020. 如果要爲幸福貼上標籤的話
  3. 031. 再會,或是純粹理悻批判
  4. 042. 絕對不會輸給什麼N澡堂!
  5. 053. 既不安靜也不吵鬧
  6. 064. 兩人是好對手!
  7. 075. 蝴蝶效應
  8. 086. 幸福的箱庭
  9. 09後記

第十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短篇

  1. 01第0話
  2. 02NTT作戰
  3. 03BD1短篇 變態王子和NEW筒隱
  4. 04BD2短篇 橫寺王子與小豆公主
  5. 05網絡戰爭

第十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1

  1. 01插圖
  2. 020. 趁着大好天氣
  3. 031. 去野餐吧,她這麼說
  4. 042. 可是那一日永遠不再來
  5. 053. 世界並非永久不變
  6. 064. 我在黑暗房間內孤獨一人
  7. 076. ——這種話,不會讓你說出口
  8. 08後記

第十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2

  1. 01插圖
  2. 021. 現在依然,和變態學長——
  3. 032. 歡迎,我的朋友
  4. 043. 幸福的王子
  5. 054.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6. 065. 橫寺同學心中的想法
  7. 070. 橫寺陽人與筒隱月子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1. 歡迎加入NTT!
  4. 042. 網路戰爭
  5. 053. 奔跑吧!鋼鐵
  6. 064. 自己是隻狗
  7. 07終幕
  8. 08之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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