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悔恨
《心靈偵探八雲》 · 神永學 · 2.9萬 字
一
香菜穿着白色連衣裙,擺出張開雙手的姿勢,一邊露出笑容。
接下來是對着鏡頭揮手。
然後是嘟起嘴,用雙手捧起自己的臉頰。
隨着香菜的動作變化,相機不斷髮出喀嚓聲。
雖然臉上笑着,但其實香菜已經厭煩了。從所屬的偶像團體畢業之後,這是她第一次的
個人寫真的拍攝。
她本以爲會去沖繩或是塞班之類的南方島嶼,卻沒想到會被帶到這種深山中的廢墟里。
暗淡的混凝土牆壁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牆上到處都是裂縫,真是髒亂。
玻璃窗幾乎沒有一塊是完整的,碎玻璃撒了一地。香菜每走一步都會揚起地板上厚重的
灰塵。
更糟糕的是,黴塵味令人窒息。
聽說這棟建築是廢墟愛好者所熟知的知名地,但香菜實在不認爲能在這種地方拍出什麼
好照片。
對方向香菜解釋這次拍攝的主旨是,以腐朽的建築爲背景襯托一個楚楚可憐的少女,但
說實話她無法理解。
不過話說回來,團體偶像在畢業後,事業通常都會走下坡路,考慮到如今自己還能拍攝
個人寫真或許她很幸運了。
「好。接下來轉一圈吧。」
按照攝影師木元的指示,香菜張開着雙手在原地轉了一圈。連衣裙的下襬也隨之搖動。
——嘎吱嘎吱。
可是——隨着時間流轉,那日的記憶卻在八雲心中變得更加鮮明。
也因此在那個瞬間,八雲作出了殺死少女的覺悟。
不知什麼時候,香菜的腳邊爬着一箇中年男人。
剛剛聽到的奇怪聲音又響了起來。
香菜正在思考的時候,腳上又碰到了什麼冰冷的東西。
趴在地上的男人緩緩抬起了頭。凸顯的毛細血管染紅了他的眼,他就這樣盯着香菜。
齊藤八雲呼着白氣,將視線從空中轉回到前方的墓碑上。
明明不想看見,卻老是能看到不想看的東西。不想聽的時候,也總是聽到不想聽到的話。
腳腕就好像被抓住了一樣——。
但是,就算沒有回答,八雲也明白。
「怎麼了?」
——嘎吱嘎吱。
正當她準備再次投入到拍攝中時,腳腕突然有一股冰冷的感觸。
八雲的右手,至今還殘留着手握刀柄的觸感。
——不可以看!
腳上的高跟鞋差點令她跌倒,香菜好不容易纔站定。
「全部都是我的錯……」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男人順着香菜的腳想要往上攀爬。
罪,然後墜落到和自己相同的境地。
魂——也就是幽靈。
香菜收起笑臉,面無表情地看着木元。
一定是她聽錯了吧。
「剛剛腳碰到了什麼東西。」
這一點也令人厭煩。
面對詢問她的木元,香菜回了他一句「沒什麼」。
香菜想要逃脫,身體卻無法動彈。
或許是自己多慮了,但香菜總覺得他在小瞧自己。
他變紫的嘴脣顫動着,裏面的牙齒髮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讓人生厭。
如果看向它的話,一定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
連閉上眼都無法做到。
香菜說着看向腳邊,可那裏什麼都沒有。是她的錯覺嗎?
木元作出下一個指示。
剛剛明明不是挑釁,只是無奈而已,可對方完全沒有接收到。香菜甚至覺得這個人的感
明明只有二十多歲,卻是土裏土氣的,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隨意邀人去喝酒
「啊!」
木元豎起大拇指。
「很好,接着擺出成熟的表情。」
「接下來,做出誘惑的姿勢。比如——把我當做是你的戀人。」
想要回應的香菜卻只是動了動喉頭,沒有出聲。
香菜驚叫着往後退。
香菜想要確認,但打消了念頭。
香菜從沒在日常生活中挑釁過別人,也從沒想過去挑釁誰。
時間能淡忘記憶。而忘記,據說是爲了保護內心而作出的防衛本能。
雖然被如此要求,但香菜實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什麼啊?
他伸着手,抓住了香菜的腳腕。
突然響起事物碰撞在一起的奇怪聲音。
卻偏偏在最重要的時刻,變得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而這個答案誰也無法回答。
那個時候,七瀨美雪命令八雲,如果要救晴香,就要殺了那個無辜的少女。
「沒事吧?」
示。
「接下來,做出挑釁的表情。」
從水門事件以來,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
「不要啊!」
香菜敷衍回應,卻對木元這種諂笑感到特別惱火。
因爲過於震驚,甚至沒能叫出聲。
心中有個聲音說道。
——不要。不要。
明明隔着屏幕,卻鮮明地讓人產生錯覺,彷彿她就在自己眼前——。
「嗯。」
這種不靠譜的攝影師能拍出什麼好照片。香菜想着待會兒一定要向經紀人抗議。
天空高遠——。
八雲對着墓碑詢問。
成熟的表情是哪種表情啊。香菜雖心有不滿,但若如實問出口,在別人眼中就成了不太
萬里無雲。一眼望去是展望無際的天青色。
腳上還殘留着剛剛的觸感。
木元關切道。
用黑花崗岩製成的墓碑隱隱反射出八雲的臉。
並非是七瀨美雪有着無論如何都想要殺死那個少女的理由。她只是想讓八雲犯下殺人
這回終於確認了聲音出處。是從她的腳邊傳出來的。
香菜一邊這樣想着,頭卻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她想要抵抗卻無濟於事。
儘管如此——。
「沒事的。什麼都沒有。」
香菜的視線停留在腳邊。
香菜以爲是器材撞到的聲音,但她並沒有找到源頭。
知是不是太過遲鈍了?
照射在肌膚上的陽光帶着熱氣,而空氣卻依舊寒冷。
木元的指示讓香菜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男人緊盯着香菜的臉,如此懇求道。
焦躁的香菜無奈地嘆了口氣。
「噢,很好。」
有人抓住了香菜的腳腕。
剛剛只是一瞬間而已,而這回卻有非常明顯的觸感。
聰明的樣子。
「怎麼了?」
怎麼可能把這個邋遢的男人當做自己的戀人。真希望他能考慮一下這邊的心情再作出指
木元從取景器處抬起頭問道。
——什麼?什麼?這是什麼啊?
一直以來,他目睹了許多幽靈,而這並不關乎他自己的意志。
不是錯覺。
木元的說話方式實在令人作嘔。
身體忽然僵直起來。
從膝蓋到腰,接着更向她的小腹伸出手。他的臉終於到了香菜面前。
香菜尖叫着失去了意識。
八雲的左眼天生赤紅。但不僅僅只是赤紅而已,還有着特殊的性質。他能看到死者的靈
二
「原諒我……」
再說了,誘惑的姿勢是什麼樣的?
只要閉上眼,腦海中就會浮現最後的瞬間時晴香的面孔。
但是,沒有回應。
「很好。」
木元再次指示。
在那樣的狀況下,只有按照七瀨美雪的指示殺了那個少女,才能救晴香。
那是非常沉重的。
或許那就是生命的重量。
揹負着這份重量,就算是偏離了作爲人的道路,也要救下晴香。當時的八雲以這種強烈
的意志拿起了刀。
「沒能殺死她……」
八雲苦澀地開口。
是後藤阻止了他。而屏幕對面的晴香也勸阻他不要殺人。
但是——那個時候之所以沒能下手,說到底都是八雲自己的決斷。
明明知道晴香會死,他也沒能跨越最後的一線。如果是自己的命要多少都能捨棄,但面
對奪取他人生命的時候,他猶豫了。
而結果就是,他捨棄了晴香。
他越來越厭惡自己軟弱的意志。
而這並不單單只是一週前的那個瞬間。
是更久以前——他初遇晴香的時候,就因爲接觸到晴香的溫柔而變得甘之如飴。
初遇晴香不久時的八雲,生活中一直有意識地不與他人過多接觸。他一直很明白,自己
的赤色左眼是被詛咒的,如果和自己扯上關係,那個人也會變得不幸。
所以,當晴香第一次來拜託他調查靈異現象的時候,他本想敷衍了事。
可面對連他自己都無比忌諱的赤色左眼,她卻說「好美——」。
那句話徹底推翻了八雲的價值觀。
晴香大概毫無意圖,只是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而已。但正因爲如此,八雲的內心纔會如
那似乎是舅舅一心的聲音。
照警察的聲明而寫的。
七瀨美雪的母親冬美,和爺爺寬治曾是情人關係。而她則是這兩人之間的孩子。
而云海,也開始領悟到這一點。
那是八雲血緣上的父親,雲海。
然後,到了全部終結的時候——。
八雲如此宣告,卻見雲海緩緩摘下太陽鏡。
她們沒能救下晴香。就算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萬般悔恨,這個事實都已經無法改變。
救下晴香了。
一陣寒風掠過。
真琴睜開眼面向電腦屏幕。
他彷彿聽到有人喊他。
人——。
有時他還會來<電影研究同好會>的房間,這些八雲都知道。但他也有意圖地不與他見
她戶籍上的父親勝明在知道了這件事後,對未滿十歲的七瀨美雪開始了虐待。
他深信,若是有着血緣關係的八雲,就一定能將靈魂轉移到他的身體中。
給他打電話的不僅是後藤。石井和真琴也一直有聯繫他,可他毫無接通的打算。
屏幕上是關於十六年前七瀨美雪將自己一家人殘害的新聞。
她相信如今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抓到那個女人——七瀨美雪,所以纔會獨自進行着調
「我沒有必要告訴你。」
此殘忍的殺害呢。
定。
可是——。
自那天以後,後藤每天都會打來電話。
雲海和七瀨美雪的事,並非是只要藉助他人的力量就能解決的問題。他必須自己作出決
伸向他的那雙溫柔的手。
屏幕上是後藤的名字。八雲沒有接通,而是塞回了口袋裏。
雲海如此詢問。
就算會變得一無所有,他也還有不得不做的事。
看到他的赤色雙瞳,八雲再一次意識到自己與他血脈相連,這使他啞然。
的結局的。
換魂不同於器官移植,是無法做到的。在失去肉體的時候,靈魂就已經去了不同於
斷。
可是他錯了。
無法忍受孤獨的這份軟弱成了罪魁禍首。
他一直認爲,像他這樣的人是不可以和其他人扯上任何關係的,他卻忍不出握住了晴香
面。
就這樣,他沒能做出任何決斷,拖延着和她度過了很多時光。
此動搖。
過去已經無法改變,事到如今後悔也沒有用。但是,他還能創造未來。
聲音了。
那個愛管閒事又仗義的後藤,八雲自然能想象如果見了面他會說些什麼。
這都是爲了將八雲變作承載靈魂的器皿。
只要推開晴香伸出的手,和以往一樣孤獨地生活,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真琴詢問過當時撰寫這份報導的記者,而那位記者回答這並非是他的推測,只是如實按
明明只要一直做一個獨行俠就可以了,可他做不到——。
執着於生的雲海和七瀨美雪謀劃了各種事件。
他的身影曾經濃密到普通人都能看到,如今卻漸漸消失只剩半分。這便是證據。
但八雲的赤色左眼並沒有看到他。因爲自己還無法捨棄依戀,所以自己的軟弱纔會孕育
沒錯,實際上就是這樣吧。如此也沒關係,總比駐足不前要強得多。
完全責怪他們。
——不想再牽連任何人了。
他不會再猶疑了,猶豫只會重蹈覆轍。爲了達到目的,他可以變得冷酷無比。
他從不覺得孤獨是苦,但其實並非如此。其實他的內心其實一直渴望着與他人的牽扯。
當時的報導寫的是——七瀨美雪在那之後行蹤不明,很有可能是犯人將她帶走了。
三
強烈的情感甚至讓大腦深處感到麻痹——。
就算能看到,也不代表存在於同一個空間中。
就因爲如此,有太多的人被他傷害。晴香的事,也是因爲雲海對生的執著才演變成那樣
「你要去哪裏?」
如果那個時候警察能做出正確的判斷,情況或許就會有很大的轉變,然而這件事也不能
這份情感衝破血管瞬間擴散到了全身。
有個聲音劃過耳邊。
那起事件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雖然她也想過利用帶薪休假讓自己休息一下,但真琴馬
查。
雖然這其中其實有着非常複雜的內情,可當時的八雲一無所知。所以他心中的某一處開
上回到了崗位。
但是沒有任何身影。
如果再承受他們的溫柔,下次就輪到他們遇到危險了。
所以,現在只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事件當時,七瀨美雪只有十歲而已。又有誰能想到,一個十歲的少女能將自己的家人如
雲海其實已經死了。站在八雲面前的只是他的靈魂——也就是幽靈。
但是——。
而如今她難道不是爲了減輕這份罪惡感而選擇工作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嗎?
心底深處突然湧上一副微熱的情感。
現世的次元中。
出這樣的幻聽。
——這是不對的。
她只是覺得——不可以停駐不前。
爲了不再增加和自己相同的悲傷,他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
八雲越過雲海的身體,快步走遠了——。
他有過無數次決斷的機會。他明明可以做到斷絕和她的來往,而和晴香在一起的時間卻
讓他感到如此舒適。
八雲再次踏出腳步,有個人影堵在了他的前路。是個身着黑色西裝,戴着太陽眼鏡的男
八雲向墓碑告別後,轉身走去。
始覺得,像自己這樣的人是不配活着的。
八雲嘆了口氣,正巧手機震動起來。
那恐怕也只有自己能做到。
那個聲音有着溫柔的迴響,彷彿充滿了慈悲之心。八雲回過神,他以爲不會再聽到這個
「我沒事找你。」
雖然不知道現在應該具體做些什麼,但是如果那天自己能更加巧妙周旋的話,或許就能
只有聲音的主人所沉睡的墓碑,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同是在對八雲說「你可以活下去。」
「我走了。」
如果雲海是活生生的人,八雲只想手刃了他,可如今他已是死人,他便也做不到這一點。
土方真琴閉上雙眼背靠在椅子上。
現在考慮這些是爲了讓自己能夠有一些釋懷,可是這或許是爲了逃避那日的過錯也說不
疲勞瞬間襲來。
只要一直放任不管,他終會消失吧。
就算是捨棄作爲人的所有情感,他也必須去完成。
那麼也就是說,包括對嫌疑人的推定,警察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搜查方向。
胸前忽然一陣疼痛。
她卻用「美麗」來形容八雲心中最大的心結,並非出於恐懼,同情或是憐憫,這句話如
因爲這隻赤色左眼,八雲差點被自己的母親所殺。
而在那之後,是七瀨美雪自供了殺害家人的理由。
家中爭吵不斷,而這個時候,不僅是勝明,就連寬治和冬美都開始咒罵她,有時更是訴
諸暴力。
爲了重塑扭曲的家庭,有必要做到這樣嗎——真琴至今都抱有疑問。
十歲的七瀨美雪毫無退路,只能忍受着那些無休止的暴力。
而她唯一的夥伴只有她的奶奶。
在發生那起事件的夜晚,七瀨美雪的爺爺及雙親壓制住因精神錯亂而手拿菜刀的奶奶,
並將其殺害了。
只有這種時候,他們纔會如此團結一致,完全脫離了常人的行徑。
而目睹了這一切的七瀨美雪將剩下的家族成員全部殺害了。雖然只是猜測,但這或許是
她的逃避行爲,又或者說是她的自我防衛。
真琴推測,她或許是想到了,如果自己什麼都不做的話,便會被自己的家人所殺。
而問題是那之後——。
如果警察控制了七瀨美雪,那麼事件也就到此結束。可是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雲
海帶走了她。
雲海是想把這那起事件嫁禍給武田俊介。
可他的目的真的只是如此嗎?
真琴不得不懷疑他其實有着其他更深的理由。
如此引起她懷疑的是事件之後發生的事情。
七瀨美雪再次出現,是在她失蹤將近十五年之後。而在此之間的十五年,她完全不知所
蹤。
<嗯沒什麼變化。啊,不過我今天不是爲了敘舊纔給你打電話的。>
七瀨美雪逃跑的責任被歸結於他們身上,他們也因此被排除在搜查小組之外。
女人,完全搞不清她的人際關係。」
這便是石井初次見到晴香時的印象。
大概是房間裏的空氣不流通吧。
看來是有備而來。
更何況,她比任何人都要溫柔。
他慌忙閉上眼,防止眼淚掉下來。
警察。
發過來的照片,並非是木元看錯了,每一張都能一眼看出的確是靈異照片。
之前因爲後藤引起的事件,宮川作爲主要負責人被貶到了這個<未解決事件特別搜查
因爲太過清楚,甚至讓人忍不住懷疑是惡作劇。
石井雄太郎緩了緩領帶,沉悶感卻絲毫沒有緩解。
那是惡事發生的徵兆——。
「確實。」
石井焦躁地抓了抓頭髮,可腦中的迷霧依然揮散不去。
「嗯。」
室>,而在那之前他曾是刑事科長。
上司宮川英此時正好進來敲了敲石井的頭。
雖然最近對晴香所抱有的情感已經和當初有了不同,但不變的是,晴香始終都是對他很
外表雖然有些可怕,卻是個非常仗義的人。
宮川嫌棄地說着坐到了石井的對面。
——是八雲嗎?
木元的聲音一如往常地開朗,卻讓真琴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也就是所謂的,靈異照片。>
上。
<沒錯。我問了中山之後,她說這個方面你比較懂。>
對石井而言,晴香便是這樣的存在。
就算找自己商量,她也做不了什麼。
因爲有了晴香,石井不知道已經被她拯救了多少次。
年,石井從未像今日這般喘不過氣來。
那個女孩子圓臉明眸,短髮讓她看上去有些男孩子氣,卻又同時兼備女孩子的纖細之美。
真琴曾經趁着興起,對美佳說起過自己參與其中的幾起靈異事件。
<小琴,好久不見。>
的頻度。
木元如今作爲自由攝影師而活躍着。而他們最近一次見面是在兩年前舉行的社團同學會
「這方面是指?」
中山美佳在出版社工作,真琴和她時常會有工作上的聯繫,並且保持着每個月見一次面
她在哪裏又在做些什麼?
「抱歉。我如今也是自顧不暇……」
只有這張照片與其他不同。
<我有說過我現在在做攝影師嗎?>
石井再次看向桌面上的文件,可腦子混混沌沌的,根本看不進任何內容。
電話那頭傳來有些憂慮的聲音。
撓了。
「木元君,有事嗎。你會給我打電話還是真是少見呢。」
導致缺氧也是沒有辦法的。
不僅有着可愛的外表,晴香的內心也非常堅強。她的強大之處就在於無論身處何種境地,
「那是什麼事?」
石井探着身問道。
更重要的是,沒有任何情報的話,他們也無法追尋七瀨美雪。
<是嘛。其實是因爲我工作時拍的一些照片有些奇怪。>
——真是傷腦筋啊。
爲什麼他會突然給自己打電話呢?真琴覺得奇怪的同時接通了電話:「你好,我是土方。」
在晴香的事件之後,石井曾打算和宮川協作一起追查七瀨美雪的下落,卻被搜查本部阻
然而——。
一直以來,解決靈異事件的都是八雲而不是她,如今更是無法聯絡到八雲的狀態。
——天使。
令人窒息的或許不只是這間房間的構造問題。調動到<未解決事件特別搜查室>已有兩
當自己因失落而喪失信心的時候,只要看到晴香的笑容,就好像能打敗那個弱小的自己。
只能整理整理過去的事件資料,根本無法參與搜查。
出於舊識的情分,雖然真琴也很想幫他,可如今卻有着無法應承的內情。
氣質上乘的美佳很會照顧人,有時候也是個很好的傾聽對象。
這樣的話,晴香現在或許還能對自己報以微笑吧。
「對、對不起……」
真琴認爲,弄明白七瀨美雪的這段空白時間,便是追查她行蹤的最大線索。
雖然明白後悔也無法挽回任何事,可他就是忍不住這樣想。
不僅如此。那上面還有真琴現在正在追尋的東西——。
「奇怪指的是?」
「出什麼神呢。」
於是宮川利用曾是刑事科長之便,從搜查本部打聽到了一些情報。
<未解決事件特別搜查室>的這個房間是由倉庫改裝的。因爲沒有窗戶,空氣無法流通,
石井抬頭看天花板,嘆氣的同時腦中浮現出一個女孩子的臉。
「那個,有什麼發現嗎?」
看來,美佳是因此以爲真琴對這類事很熟悉。
再加上那明亮而溫柔,能治癒他人內心的笑容——。
<其實我是有樣東西想讓你幫我看一下。>
「美佳她還是那樣吧?」
石井眼角一熱,眼淚浮了上來。
真琴本想委婉拒絕,木元卻自顧自話地說着<總之,你先看看吧>,在告訴真琴他會把
無論如何都要救晴香。
<嗯。其實前不久我剛見過中山。>
中山是他們共同的朋友。
空氣有些沉悶。
「這是……」
此時桌上響起的手機打斷了真琴的思考。
「想讓我看的東西?」
照片發到她郵箱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真琴看到最後一張照片時,冷不防屏住了呼吸。
都會向前邁進。
宮川剃着光頭,再加上眼光銳利,乍看上去像是黑道上的人,但實際上是個經驗老到的
四
生時代的朋友木元。
真琴困擾着打開照片。
重要的人。
沒能趕上。那晚,他拼命追趕在堤岸邊,可是等他們到的時候,晴香已經被推入了湖中。
「真是的……」
就差一步。如果自己能跑的更快一些,那麼在晴香墜落之前自己或許還能抓住她的手。
所以——。
真琴嘆氣的同時,手機上已經不斷地接收到了被壓縮的照片。
說起來這個<未解決事件特別搜查室>雖然聽上去很有派頭,卻完全只是個閒職,他們
石井慌忙坐正。
真琴在事件後曾無數次聯繫八雲。還以爲這回是八雲的回電,而屏幕上的名字卻是她學
十歲到二十五歲,本應是一個人從青春期成長爲大人之中最爲敏感的時期。
「似乎不太樂觀。雖然在調查她可能藏匿的地點,但到底是將近十五年都沒有現身過的
自七瀨美雪在十歲失蹤之後,到最近再次現身,已經過了將近十五年。
在這期間她在哪裏又在做些什麼,一切都是個迷。
「雖然在全國發布了通緝令,也在各處實施了盤問,但似乎希望渺茫啊。可能也只能指
望監控器了,可如果不知道她的動向的話,搜查範圍未免太廣,實在有些棘手。」
宮川摸着他的光頭說道。
「哎,這樣啊……」
雖然有些失望,倒也在情理之中。
七瀨美雪是個狡猾聰明到讓人憎惡的人,絕對不會這麼簡單讓人抓到她的尾巴。
「沒有情報,想查也查不了啊。」
宮川說得沒錯。
既然沒能救下晴香,至少要把七瀨美雪繩之以法。可如今毫無線索,又該從何查起呢。
此時,石井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雖然警察處於束手無策的狀態,但是如果他——齊藤八雲的話,或許會有一些關於七
瀨美雪的消息。
石井拿起手機撥通了八雲的電話,可響了幾聲後,便被轉到了留言信箱中。
石井沒有留言直接掛斷了電話。這已經是第幾次給八雲打電話了呢。
「那個赤眼小子還無法聯繫上嗎?」
宮川大概是猜到石井在給誰打電話,於是問了一句。
他也是知道八雲內情的其中一人,雖然和八雲沒有過直接的相處,但他也很擔心吧。
「是的。」
「啊,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爲是八雲打來的,就……」
好不容易纔繫上的羈絆,八雲卻想要親手切斷它。
後藤恢復心境後問道,可心中還是一團亂。
狡猾。
後藤望向低頭走路的奈緒。
自從那天他離開醫院後,就再也聯繫不上他了。還有很多事需要傳達給他,可電話一直
所以,雖然後藤也考慮過追捕七瀨美雪,毫無情報的情況下卻也是無可奈何。
惠子滿是歉意地說着,奈緒將手中的花遞了過去。
後藤雖然嘴上這麼說,卻連自己都覺得不太可信。
房間內有他生活的痕跡,那麼或許只是時機不對。可去了那麼多次都沒見到,只能認爲
「等晴香恢復了,我想讓晴香先見見八雲。因爲這也一定是她希望的——」
是他故意爲之了。
裏的,是作爲父母最切實的願望。
雖然還有大量的整理工作,不過在如今這種狀態下大概也無法進展下去。
雖然很在意晴香的狀況,可一想到——如果結果不是自己所期望的,後藤就覺得坐立
所謂的父母心吧。
石井反問着,一下子緊張起來。
後藤也是如此認爲的。
收下花的惠子站起身,再次向後藤彎身致歉道「前幾日真的很抱歉。」
惠子有些高興地露出笑容,臉上的疲勞與悲切卻沒有散去。
——不可以。
並不是對後藤,而是對那晚被驅趕出去的八雲。
—他便是如此想着在腦中進行了無數次的模擬。
「嗯,有的。」
從時機上來說,真琴不會在這個節骨眼提出無關係的話題。那麼,一定是關係到她—
晴香她,是如同太陽一般的存在——。
<算了。接下來有時間嗎?>
「你們來看晴香嗎?」
此時她牽着捧着花束的奈緒,臉色看上去比往常要疲憊一些。
只不過只能無所事事的現狀讓後藤倍感氣憤。
可八雲是自己的女兒會落到如此境地的原因之一,這也是事實。
胸中滿是悲切。
—七瀨美雪的行蹤問題。
正喪氣的時候,手機響了。
「什麼啊。原來是真琴小姐嗎……」
不可以。這樣一來自己的思考也開始往消極的方面引導,就更加束手無策了。
<太好了。我這邊想讓你看些東西。>
耳邊是真琴帶笑的聲音。
「是嗎……。他大概還在自責吧……」
當然疲憊的不止她一個人。
還有——。
「讓我看些東西?」
如果奈緒能夠幸福地生活,那麼即便自己變爲惡人,也要讓奈緒遠離危險。或許這就是
——八雲?
露着這樣的覺悟。
石井慌忙接通了電話。
護的人,他也真切地希望將來她能夠幸福。
而且她並不是一個在此就會收手的人。她一定是一邊逃過警察的搜查網,一邊虎視眈眈
石井慌張地解釋道。
但後藤沒有打算對惠子說出自己的想法。
那個時候的八雲,差點被自己的親身母親所殺害,卻逐漸接受了事實。
每次真琴說讓他看東西的時候,就一定是有什麼大麻煩。
「是啊。」
一想到晴香不在了,他便彷彿身處於難明的長夜之中。
但是八雲恐怕不會來。就算晴香恢復了意識,也不會再見面了。當時八雲的背影中便透
去了醫院也無法見到晴香,可奈緒依然堅持要來醫院見她。
向後藤詢問的,是他的妻子敦子。
警察應該正在追查她的下落,但說實話希望應該不大。因爲後藤親身體會過那個女人的
或許一裕其實也知道這並不全是八雲的錯。
在進入醫院正門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惠子。
一起。
「還無法和八雲取得聯繫嗎?」
<你好像很失望呢。>
惠子蹲下身摸着她的頭說道。
「沒有。其實不需要道歉……」
大概如宮川所言吧。自那起事件之後,八雲一定還在不停的責怪着自己。
後藤驚訝於惠子竟然會知道奈緒,但這也說明晴香一直是把他們當做家人的吧。
晴香的父親,一裕說的話對八雲而言也是莫大的打擊吧。
平常他都會有些牴觸,但現在不同。
「給晴香的嗎?謝謝,晴香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就好像,是自己放棄了生存之路。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對後藤而言奈緒是貨真價實的女兒。是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保
而且,晴香的雙胞胎姐姐綾香早年喪於車禍,要再次目睹女兒的死,後藤一想到這些,
八雲大概深信着這都是自己的責任。就算一裕不說,八雲恐怕也是這麼想的吧。
五
對始作俑者七瀨美雪的憤怒此時又湧上心頭。
<是嗎?我聽上去好像不是這樣呢。>
對方不是八雲這件事讓石井倍感失望,不由得如此說出了口。
「真是抱歉,好不容易來一趟,但還無法進行探望。」
患有耳疾卻依然天真爛漫的奈緒如今也是一臉惆悵的樣子。
雖然保住了命,但晴香至今沒有恢復意識,處於還無法探望的狀態。和奈緒解釋了就算
「我是石井雄太郎!」
<我知道。>
如果裕一是因爲憤怒而說出這樣的話,那麼後藤或許還有反駁的餘地。可包含在那句話
<電影研究同好會>的房間也去了好幾回,但每次都撲了個空。
石井明白他的心情,因爲他也有過無數次的懊悔。如果那個時候他採取了別的方法—
「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
這也說明,晴香的事情帶給她們多大的打擊。
這說明那次事件對八雲打擊至深,以至於他要如此做。
地準備伺機行動吧。
「沒關係的。我想那小子也應該明白的。」
——從今往後,請不要再出現在我女兒面前。
大概八雲也是一樣吧。
沒接通過。
「是啊。雖然和這個孩子說了現在還見不到,可她非要來。」
所以他們才帶着奈緒試試能不能見到。
後藤這才明白惠子是爲什麼道歉。
「你是奈緒吧?晴香有和我提過你,謝謝你來看她哦。」
後藤看着奈緒說道。
後藤嘆着氣回道。
後藤的腦中浮現出最後見到八雲時的臉。那張臉逐漸變形,與少年時期的八雲重合在了
「我想我丈夫其實也知道這並不是八雲的錯。」
而每次都是同樣的結局,以至於陷入絕望。
宮川感慨道。
「那現在晴香的情況怎麼樣?」
不安。
「雖然意識還沒有恢復,但大腦還在正常運行。醫生說,情況還是樂觀的。當然現在還
不能掉以輕心。」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後藤從心底舒了一口氣。
雖然問題還堆積如山,但只要晴香能康復便是最大的救贖。
「真的太好了。奈緒,晴香馬上就能康復了。」
眼角溼潤的敦子笑着對奈緒說着,奈緒大概是猜到敦子的話,高興地蹦了起來。
惠子雖然也露出了笑容,但臉上還滿是不安。晴香至今都沒有甦醒她也還無法安心吧。
正想對惠子安慰幾句,不巧手機響了。
——可能是八雲也說不定。
後藤出了醫院大門,接通了電話。
「喂八雲!爲什麼不接電話!」
<確認對象再說話,你這個笨蛋。>
從聽筒裏傳過來的是英心的聲音。
英心是一心的師父,如今年近八十,身體卻還很矍鑠。
不輸八雲的毒舌,還會招惹禍事,這個男人就像個瘟神一樣。一旦和這個男人扯上關係,
一定沒好事。
「煩死了。我現在很忙,掛了。」
<別急,你個白癡。>
然後,捲土重來。
七瀨美雪貼近晴香的耳邊,向她低語着自己的計劃。
七
不是肉體上的,而是如同被撕裂的內心的痛苦。
行走在陽光下的晴香又怎麼會理解行走在深淵之中的七瀨美雪她的感情呢。
而是更深含義的。
沒錯。晴香是被愛的。
的。
那便是晴香——。
「只要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殺了你。」
「我今天來這裏,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七瀨美雪的手指從臉頰滑到了脖頸。
晴香不可能會去考慮七瀨美雪這些行動的緣由。
進入需要刷卡,七瀨美雪爲此準備了 IC 卡,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真是不好意思,這麼忙還特地過來一趟。」
「我也想像你一樣地活着。如果能憂無慮地行走在光明之下,該是多麼幸福啊……」
在幾張牀中找到目標女性後,七瀨美雪徑直朝她走去。
七瀨美雪轉換心情後說道。
然而——。
而她的父親勝明是知道這件事的。
「再見了——」
——你爲什麼,如此都不曾墮落?
「我說了我很忙。你個死老頭。」
七瀨美雪邁着輕快的步伐,站在了重症監護室的門前。
牀邊設置有心電圖儀,顯示着心電圖、呼吸、血壓、體溫等各種生命體徵。
六
在完成自己的計劃之前,她絕不會讓任何人妨礙她。
爺爺寬治和母親冬美之間誕生的七瀨美雪,只是在某種慾望之下的產物。
但是——。
她被帶着期望出生在這個世上,生存意義一直都是被肯定的。或許是一件非常理所當然
七瀨美雪呼了一口氣後繼續道。
這就是現實——」
「你還真是頑強呢。」
每走幾步,油氈地板就嘎吱響。
所以她現在才能不被人懷疑,堂堂正正地走在醫院內。
<這可是和你們正在搜尋的,那個叫七瀨美雪的女人有關……>
七瀨美雪將卡拿到讀卡器前解鎖後,進入了室內。
且人員出入頻繁的大型綜合醫院,不會有人記得所有護士的臉。
「啊?」
就算無法傳達給肉體,靈魂卻不同。晴香的靈魂應該能收到七瀨美雪的聲音。
「你以爲,這都是我所渴望的嗎?」
重症監護室裏二十四小時都有監控,也有其他護士,但只要表現泰然就不會被懷疑。
覺的傷害其他人。
這個聲音讓她的心情更加高昂。她的心中躍躍欲飛,臉上卻裝出一副冷靜的樣子。
以盡情體會這份痛苦。」
穿着從更衣室借來的護士服和銘牌,七瀨美雪假扮成了護士的樣子。但此時應該剋制自
只會在自己的狹小世界中思考事情,只要不符合自己的價值觀就自定爲惡。然後毫無自
「我想要把一切都清算掉。但是我失敗了。刻在我身上的記憶絕對不會消失,並且一直
警察全力追捕,七瀨美雪卻自信自己不會被抓。
七瀨美雪無法原諒。
七瀨美雪嘴角浮起微笑,將手伸向了人工呼吸機。
她的手腕上打着點滴,如果不是裝置着人工呼吸機,她恐怕連自主呼吸都做不到。
如絲的觸感讓她心中的嫉妒更深了一層。
呼吸着醫院裏特有的伴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氣,七瀨美雪有些沾沾自喜。
「我會告訴你,之後我要做些什麼。明明知道卻什麼也做不了的話一定很痛苦吧。你可
她並不是如此期望着纔來到這個世上的。
七瀨美雪的聲音無法傳到她的耳膜中。
回想起的所有瞬間都伴隨着痛苦。
這是她毫無掩飾的本心。
的事情,但七瀨美雪沒有這樣的理所當然。
「你是無法阻止的。反正你都要死了也和你沒關係了。」
而晴香依然閉着眼,根本無法回應。此時的她正處於昏迷狀態,沒有回應也是當然的。
雖說也是爲了逃避警察的追捕,但不僅只是如此。也是爲了作下一步計劃的準備。
七瀨美雪腦中突然浮現出八雲的臉。
八雲沒有屈從。
英心說這樣的話,必然是和靈異現象相關的事情。
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她就知道他和自己是同類。他那暗沉的眼神訴說了一切。
七瀨美雪的手離開晴香的脖子,突然緊抓住她纖細的手指問道。
曾經紅潤的臉色如今卻像死人一樣蒼白。
她覺得,能真正理解自己的只有他。
然後,輕輕一用力,切掉了開關。
她恐怕都沒想過去試着瞭解吧。
「但是我沒能做到。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被允許那樣活着。很不公平吧。不過,
是她成爲了他的路標,也成爲了他的牽絆。
七瀨美雪對躺在牀上的晴香低語。
七瀨美雪如此說的同時,腦中湧現那些不堪的回憶。
組織內的限制,讓這幫警察只會按部就班地搜查,要讀取他們的行動很容易。反而是那
一週前的事件之後,七瀨美雪一度隱藏了蹤跡。
他和自己一樣,出生不被期望,被欺凌着,伴着痛苦走過一路,而這些根本不是他想要
「我啊,最討厭你了。知道爲什麼嗎?」
但是——。
己的行爲。
如果是小城市的診療所,一旦出現陌生的護士馬上就會被發現。但在這個人數衆多,而
並非是因爲她還昏迷着,就算她恢復了意識,恐怕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吧。
七瀨美雪的腦中浮現出某個小學同學的臉龐。
開什麼玩笑。如今這種狀態,哪還有時間去搭理他。
幫行動毫無章法的傢伙要麻煩一些,不過她也有對策。
七瀨美雪一邊問着,一邊撫摸起晴香的臉。
就這樣直接掐住她的脖子太容易了。但是,七瀨美雪沒有這麼做。
啃噬着我。你肯定無法想象吧。因爲你從出生那刻起,就一直被深愛着——」
她一直很疑惑。但是現在她終於找到了答案。因爲有一道照亮他的光。
晴香沒有回答。
「什麼意思?」
「你有着我沒有的東西。漂亮的臉蛋,招人憐愛,對誰都很溫柔……真是個很好的孩子。」
七瀨美雪不知道,他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還是中途才發現自己其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所以她纔會一看到像晴香這樣一往無前的人,就無故地想要破壞掉。
他的身影看上去有着瘋魔般的憤怒。
奪去她的一切,想讓她和自己一樣度過充滿痛苦的人生。
她的存在對他們而言便是扭曲。
沒錯,七瀨美雪如此厭惡晴香的最大理由,恐怕就是嫉妒吧。並非是那種膚淺的嫉妒,
晴香的臉頰肌肉似乎在那一瞬間動了一下。
他站得那樣筆直,就好像在主張她所達到的境地是錯誤的。
<你這樣和我說話真的好嗎?>
<有件事需要委託你。>
靜靜地告別後,七瀨美雪轉身離開了重症監護室——。
石井來到約好的咖啡店,就看到等候多時的真琴向他低頭致歉。
她的表情看上去比平常要來的嚴肅許多。
看來她想讓自己看的東西果然是與事件相關的重要線索吧。
石井壓住心中的急切,向店員點了一杯咖啡後坐到了真琴對面。
「那……你想讓我看的東西是?」
石井這麼一問,真琴「嗯」了一聲將平板電腦放到桌上,然後翻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堆混凝土牆的廢墟,廢墟前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正在對着攝像頭擺出笑
臉。
就和偶像寫真集似的。
「這個人是?」
這張照片和石井所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不免有些疑惑地發問。
「她叫倉持香菜,曾經是某個偶像團隊的成員,最近才畢業,然後開始了個人活動。」
「原來如此……」
不過石井並不認識她。
「問題是另一張照片。」
真琴劃過屏幕,出現了另一張擺着不同姿勢的照片。
「這張照片有什麼不對嗎?」
應該是同一場拍的吧,香菜的表情和姿勢雖然不同,但背景的構造完全一致。
「你看她的腳邊。」
真琴操作屏幕將照片的下半部分擴大。
後藤打斷英心的碎碎念,坐到了他的對面。
「到底是什麼照片。」
石井後仰着發出驚聲。
的被害,便不用太過在意。
「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確去過那個地方。」
他的體格健碩,面向也頗有威嚴感。要不是穿着法衣,大概會被誤以爲是那條道上的人
聲音也一下尖銳了起來。
能拍到這麼多張靈異照片,大概也是非常少見的。
石井實在不明白真琴爲什麼要給他看這張照片。
真琴作出了決定性的總結。
語,意爲
吧,誰能看出他其實是個和尚呢。
「如你所見,這是一張靈異照片。還有一張會更清楚一些。」
後藤咋舌不滿道。
——是某個工作人員嗎?
真琴有力地說道。
英心一看到後藤,就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八
「這位香菜小姐,在拍完寫真後有被附身什麼的嗎?」
這回,就算不擴大也看得很清楚。
「確實……」
在毫無線索的搜查中,這張照片無疑是一縷陽光。
「這是……」
「沒錯。這照片裏的,恐怕就是七瀨美雪——。」
個頭雖大,心眼倒是很小。但是一旦戳出這一點,怕是真的會被趕出去。
「還有其他照片嗎?」
石井艱難地出聲。
真琴一邊說明一邊切換到了下一張照片。
而且,就現在來看,這些雖然的確是靈異照片,也僅限於此而已。如果沒有出現實質性
敢抱怨他慢。
「好像沒有發生類似的事,只是拍到了靈異照片而已。」
石井有些喫驚,同時心中不斷湧上不祥的預感。
人像如煙霧般有些模糊,可以確定不是活人。而且性別和年齡也無法判斷。
「這我也不知道。這張照片拍攝於一週前,更準確的說是五天前。也就是晴香那件事的
兩天後。」
「或許如此吧。」
「他會幫我們嗎?我到現在都沒有聯繫到他……」
很明顯,那是人的手。照片裏可以看到,腳邊的影子處冒出一隻人手抓着香菜的腳腕。
聽到石井的問題,真琴搖了搖頭。
香菜的笑容看上去越是燦爛,照片就越讓人覺得恐怖。
「咦!」
七瀨美雪不可能悠閒地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
這照片倒是像素非常好,這麼擴大之後畫面依然還很清晰。
「既然如此……」
真琴說着劃過平板電腦。
石井用雙手捂住嘴,好不容易沒讓自己叫出聲。
「明明是你突然叫我出來的,還有臉說我慢。」
拍到的不僅是手而已。
「所以我們就只能仰仗他的協助了。」
科)
這些靈異照片讓石井覺得恐怖的同時,也產生了另一個疑惑。爲什麼真琴要給他看這些
「嘴上倒是一點都不示弱。你以爲到底是託誰的福……」
真琴心有領會,擴大了照片的中間部分。
「其實我真正想讓你看的,並不是這張照片。」
——這張照片有什麼不對嗎?
——啊!
「我覺得不會。」
真琴的推理正中靶心。
「可,可這張照片裏……」
現在應該已經轉移到別的地方了吧。」
「就是說她很有可能潛伏在照片裏的這個地方——」
「那麼只要解開那個地方的靈異現象,是不是就能成爲查找她的線索呢?」
真琴大概是察覺到石井的疑惑,再次擴大照片,然後指向窗外的人物。
「比起我的說明,直接給你看更快一些。」
的蹤影。
「他應該也在追尋七瀨美雪的下落。既然知道了她之前的行蹤,他一定會幫我們的。」
後藤到達一家連鎖家庭餐廳的時候,英心已經等在那裏了。
定會不斷強調這件事。
是試拍的時候照的吧。
「太慢了。」
「嗯?」
八雲真的在找七瀨美雪嗎?那天在醫院,八雲的背影看上去和之前有明顯的不同。
真琴每劃過一次,就會切換到不同的新照片。擺着各種姿勢的香菜腳邊,都有那個幽靈
「爲,爲什麼她會在這種地方……」
石井說道,但真琴搖頭否定了他的說法。
穿着法衣的大爺悠哉地坐在家庭餐廳裏喫着帕菲,這看上去實在讓人有些噁心。
「是的。」
「五天前她確實在那裏。但是別忘了她是很狡猾的,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被拍到了,所以
照片呢?
「還有其他許多照片都拍到了。」
「是啊。」石井點頭回應,心中卻有些含糊。
又一張照片出現在屏幕上。和之前的不同,這張照片裏沒有香菜。背景是一樣的,應該
很遺憾,真琴並不認爲光憑他們就能解開靈異現象。
難道說,八雲他已經——。
還有一個人。那個人匍匐在地上怨恨地看向這邊。
「這,這是……」
站着一個女性。
店員露出疑惑的神色,將咖啡擺到桌上後便離去了。
雖然之前真琴也有一直找他商談一些靈異事件。但在這個節骨眼上石井不免有些上心。
石井看了看照片下方,也沒有出現剛剛的幽靈。
「你再仔細看看。」
真琴說的沒錯。
perfect,又稱凍糕、百匯,是一種冷凍甜點。據信出現於1894 年。——百度百
緊盯着屏幕的石井終於看清了之後倒吸了一口氣。血氣上湧,差點就要倒下去。
香菜的腳腕上有什麼東西,但是剛剛那張卻沒有。
那上面有有一個方形窗戶,在之前的照片裏,這部分都被香菜遮擋住了。而窗戶的對面
「可是光憑我們,能解開靈異現象嗎?」
「好了。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錯。」
Parfait,原文來源於法
真琴所說的他應該就是八雲吧。
問題就在這裏。
石井看向真琴想要尋求答案。
在接到英心的電話後,他趕回醫院向敦子簡短地說明緣由就急忙趕過來了。英心竟敢還
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正在品嚐一杯草莓帕菲。(帕菲:英文
石井問道。
正巧這時店員送來了咖啡,差點就撞上了。
他知道英心要說什麼。後藤一家是得益於英心的斡旋才能住到寺廟的庫裏的。而他也一
「不說這些了,你說和七瀨美雪有關的是什麼事情?」
後藤進入正題後,英心點點頭開口道。
「我的一位女施主一家購買了一棟二手的獨棟房,然後在上週搬了進去。那棟房子年數
有些久,但是因爲翻新過,再加上離車站很近,要說這樣的房子實在是很難得的……」
「這些事說這麼詳細幹什麼。我是聽你說和七瀨美雪有關才特意過來的,說重點。」
後藤一邊說着焦躁湧上心頭。
「你就是因爲老是這樣,所以才毫無長進。」
英心說教着嘆了口氣。
「啊?」
「話要聽完整。有些意外的線索或許就藏在那些繁瑣的情報裏,你就是因爲總是錯過這
些……」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都是我不好。」
後藤覺得厭煩的同時再次道歉。
對那個巧舌如簧的英心說這些多餘的話,自己纔是個笨蛋吧。後藤不想再把時間花在這
些無關緊要的對話上了。
「你明白就好。」
「那她們搬家之後,是發生了什麼靈異現象嗎?」
「沒錯。她們家有一個叫愛菜的七歲女兒,而據說是愛菜看到了幽靈。」
七歲,也就是和奈緒同歲。
「其他人沒有看到嗎?」
「這……」
她瞪向晴香的視線中,滿是憎恨。
憎恨越強烈,心中的空洞就會越大。她體會到的痛苦也就會越多。那麼——她到底是
只不過,光是愛菜的證言,他也確實無法熟視無睹。
後藤拿起照片仔細地瞧着。
後藤不加考慮地回應,但疑惑也在他心中擴散。
說實話,現階段實在不好下什麼結論。但既然是關係到幽靈的事,到底還是需要八雲的
「我明白了,總之我們先去看看吧。」
他的臉上充滿了悲傷,彷彿馬上就要消失似的讓人看不真實。你爲什麼要這麼悲傷呢,
如果只是以單純的偶然作爲結論,也未免太過草率。
晴香想對他這樣說的,發出的聲音卻沒有讓空氣產生振動。
「我的話還沒有結束。」
英心把照片放到桌上,滑到了後藤面前。
後藤催促着,英心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
張照片。
「只是同名同姓吧?」
「再見了。」
——晴香。
「什麼也沒有。不管怎麼打電話他都不接,我只好把這張照發給他了,結果石沉大海。」
或許她的人生道路是晴香這類人根本無法想象地充滿了痛苦和艱辛。但是無論怎樣憎
明明平常總喜歡板着臉,從來讓人看不透心裏在想些什麼,如今他卻垂着眉頭,似乎都
「有什麼不一樣的?」
「是誰?」
「小雪說她殺了爸爸和媽媽呢——這就是愛菜的話。你還會覺得這是偶然嗎?」
「你可真是一點都不吸取教訓。我不是說了話要聽到最後嗎。」
應該是他故意的吧。這種故弄玄虛的做法讓人惱火,但後藤也的確很在意。
「那八雲說什麼了?」
「有沒有可能是,她記住了電視上的新聞然後再說出口的呢?」
協助。
「你不覺得很像嗎?和那個你們正在搜尋的女人——」
因爲英心的這句話而受到衝擊的後藤再次凝視起照片。在談像不像之前,少女的臉因爲
英心看向後藤的眼光有些尖銳。
英心無奈地嘆口氣,繼續說道。
「然後呢?」
「那不是很有可能就是錯覺嗎?」
「七瀨美雪。」
不知道是他有意還是無意,英心經常會做出這種有些裝模作樣的神情。
「是的,好像只有愛菜看到。」
後藤將自己所考慮的可能性說了出來。
「還有什麼?」
原來七瀨美雪是出現在這個節點嗎。
後藤大致能理解這大概是爲了紀念而留下的入學照片,但他不明白英心爲什麼會在意這
「漸漸地,愛菜開始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但是仔細聽的話會發現她似乎是在和某個人
晴香看過去,那裏——是七瀨美雪的身影。
對話。因爲實在有些滲人,她媽媽便不再讓愛菜進入那個房間,可是她媽媽稍微離開一會兒,
穿着校服正在微笑的少女。
「你和八雲說了這件事了嗎?」
就算是錯覺,也是夠麻煩的。
——你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憎恨的根源又在哪裏呢?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但愛菜的話讓我覺得這絕對不是偶然。」
「就算是她看到了新聞才能說出那些說,那麼她是爲什麼突然要說這些呢?」
被英心訓斥後,後藤閉嘴催促他。英心說得沒錯,自己老是插嘴纔會讓對話無法開展。
那不是八雲的聲音。
如果是英心聯繫他的話——後藤有過這樣的期待,但看來是空歡喜一場。他有可能根
但是——。
後藤覺得,英心是因爲愛菜說了七瀨美雪的事,纔會有此聯想。
「這張照片有什麼奇怪嗎?」
「當然了。」
爲什麼她會如此憎恨。
了這個事實,這讓後藤感到驚愕。
對話內容告訴她媽媽。」
英心說的沒錯。
有誰在叫我的名字。
兒童會主張自己看到幽靈鬼怪,這實在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太認真的話就沒完沒了了。
雖然還有很多不明白的事,但正因爲如此才更值得去調查一番。只要事態有些轉變,或
「愛菜的母親涼子去搜查了那間有問題的房間,卻找出一張她毫無印象的照片。」
「什麼話?」
九
事到如今,晴香纔開始注意起這件事。
照片的焦點有些模糊,本身也有些污漬,但是能到在寫着<入學式>的看板旁,有一個
英心說道。
連我都覺得難過起來了。
後藤無言以對。七瀨美雪的確殺害了自己的家人。愛菜不僅說出了她的名字,甚至說出
模糊和污漬,並不是很清晰。
「具體談些什麼我也不知道,但是在愛菜的話語裏,有個人的名字頻繁出現——」
「她媽媽告訴她那個房間沒有人,可愛菜似乎並不理解。不僅如此,她還把她和幽靈的
許就能找出八雲了。
「我當然也有考慮這個。但總覺得很蹊蹺。」
後藤也有些失望。
她就會馬上進去。」
英心眯上眼向後藤瞟了一眼。
「比起我的說明,讓你瞧瞧更快。就是這張——」
常。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認爲的。但是詳細地聽完之後,似乎和單純的錯覺有些不太一樣。」
英心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蹊蹺什麼?」
英心抬眼看他。
後藤看向英心道。
快哭出來了。
「是什麼照片?」
問她,,她就會手指着前方說——那裏有個不認識的人。」
英心指摘地沒有錯,一個七歲的少女突然毫無緣由地提出七瀨美雪的話題,這實在很異
英心失望地聳了聳肩。
本沒看郵件。
但是他不在我面前,而是在屏幕的對面。
「哎,嚴格來說就是這麼回事。不過我想我們無法置之不理了。」
「什麼啊。結果還不是什麼都沒回嘛。」
「這,這怎麼知道。」
晴香本該覺得很恐懼的,可不知道爲什麼,她並沒有感到可怕。她反而覺得有些疑惑。
是八雲。
「自從搬家之後,愛菜就開始一個人站在沒人的房間角落裏,一動不動的注視前方。一
「那會不會只是看錯了,小朋友不是常有這種事嗎。」
恨,她心中的痛苦都不會消失。
七瀨美雪的嘴角緩緩揚起笑容,動作甚至帶着些優雅推向晴香。
晴香的身體向後倒去。
——要掉下去了。
晴香奮力想要站穩,卻沒有用。
在重力的作用下,晴香倒頭往下墜。
時間如慢鏡頭般緩慢流動。晴香甚至覺得自己墜落的前方沒有盡頭。
然後盡頭突然就到來了。
晴香的後背產生了猛烈的衝擊。
身下是一片冰冷的水。
突然的溫度差讓晴香的心臟一時無法負荷。
她喘不上氣。
身體漸漸下沉,晴香的手腳卻無法動彈也無法讓自己浮起來。她不斷掙扎扭動自己的身
體,可越是這樣,下沉得就越快。
——不行。我要死了。
在這個瞬間,晴香被一陣白光包圍,光芒太過刺眼,晴香不由得閉上了眼。
白光漸漸暗下去。
晴香試着睜了睜眼。
這裏不是水裏。
應該是醫院吧,而晴香此時躺在病牀上。
她的手上打着點滴,口中插入的氧氣管連接着人口呼吸機。
就好像置身於宇宙中一樣。
因此八雲才下定決心再也不和晴香見面。
他突然面如土色。
——八雲。就算變成了幽靈,我也可以去見你嗎?
晴香強烈地想要回到自己的身體, 願望卻像打了水漂般沒有任何改變。
死了之後,就再也見不到父母了。
他倚靠在椅背上,恍惚地望着天花板。
當打開那扇門的時候,心無城府的她露出的純粹笑容,打動了八雲的內心。
從今往後,請不要再出現在我女兒面前——一裕這麼說的時候,眼裏並不是憤怒或是
畠——因爲事件而認識的這些人,她也無法再和他們說話了。
但那時的一裕是在懇求八雲。
還有——也無法再見到八雲了。
——我還不可以死。
——爲什麼會這樣?
就算見不到了,只要她還活着,這就夠了。只要想着她還活在這個世界的某一處,他就
面對肉體還活着的一心,八雲卻說:「舅舅他,已經不在這裏了。」
——晴香。
正是因爲深愛着女兒,纔不想讓女兒陷入更危險的境地。所以就算當個惡人,他也要讓
但是——。
桌子和靠背椅,加上睡袋和冰箱,這個房間裏只有這些東西。他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
——她會醒嗎?
八雲搖着頭想趕去腦中的思考。
她剛剛看到的應該是水門時的記憶片段吧。
自己和他們的中間,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牆。
——爲什麼姐姐會在這裏?
己。
可晴香卻什麼都聽不到。
他勉強直起身子,看向了前方。
大概是晴香的靈魂脫離了自己的肉體吧。
他所在的簡易板房的天花板會比普通建築更低一些,如今看上去卻顯得很遙遠。
但是現在她明白了。當時的一心一定也是和晴香相同的狀況。
這樣的思考的同時,晴香也領悟到了一件事。
綾香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用滿是悲傷的眼神緊盯着晴香。
此時的晴香正以俯瞰的視角看着自己。若沒有鏡子,這種事應該不可能做到的,可她卻
晴香再次出聲,卻依舊沒有反應。
晴香有些安心下來,但馬上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因爲她注意到了,自己竟然正看着自
實在是太奇怪了。晴香拼命地想着答案,可什麼都想不出來。腦子裏也越想越混亂。
——快救救我!
身上也都是各種測量心跳、呼吸、體溫、心跳的裝置,牀頭則擺放着心電圖儀。
——姐姐,我要死了嗎?
——不要!我還不想死!
陷入慌亂的晴香突然聽到一個懷念的聲音。
晴香突然回想起腦死的一心。
俯瞰着自己。
那是他深深的愛。
就好像同時有兩個自己。
或許是連接肉體和靈魂的某樣東西被切斷了。這就是所謂的死嗎?
晴香死心地喃喃道。
——發生什麼事了?
如果八雲面對的是這些情感,他或許還會好受一些。
這個房間他也會盡快搬出去的。
她回過頭,眼前是她的雙胞胎姐姐,綾香。
晴香不知道所謂的死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對踏入未知領域的恐懼讓她害怕。
——爲什麼我能看到自己?
晴香遠離八雲。
是她的存在填補了這個房間裏滿是孤獨的空氣。
這便是晴香如今的狀態。
就算肉體還活着,靈魂卻去了另一個世界。
那個時候,晴香還無法理解他說的話。
嘆了口氣後,全身都好像沒了力氣。
如果不和自己扯上關係,她也不會遇到那種事。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
她在電視上看到過這樣的節目——有過瀕死體驗的人就是這樣俯瞰着自己。
晴香試着伸出手,可越是這樣,距離反而被拉得更遠。
看着她爲別人奔走,完全不計較得失的樣子,他也只是覺得好笑。
現在回想起來,這種心情,或許是出於逐漸對她親近的自己的疑惑吧。
——對了。
比起自己,她永遠都更在意別人的事。也會爲了別人傷心流淚。
晴香在心中深深地祈禱。
因爲車禍而去世的綾香,模樣還和她七歲時一樣。
有時會覺得鬱悶,也會覺得很麻煩。
等她醒了,大概也不會再相見了吧。
反而覺得離自己更遠了。
靈魂一旦脫離了肉體,就再也回不去了。八雲就是因爲知道這一點才接受了一心的死亡。
憎恨。
晴香看着她的眼睛,才終於開始理解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自己其實已經死了。
晴香困惑之時,父親一裕和母親惠子趕了過來。
她想要靠近病牀,可手腳卻和那時墜入湖中時一樣毫無效果。
晴香就這樣走進了八雲的心中。
她問向綾香。
他會這樣想,都是因爲她不在這裏。
——怎麼回事?
晴香發出聲音,醫生和護士卻完全沒有反應,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似的。
對了。八雲還沒有回答我當時的答案。所以——
見不到的不只是父母。老家的朋友,大學的朋友。還有後藤、石井、真琴、敦子、英心、
晴香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惠子緊緊抓住病牀上的自己,拼命地喊着什麼。
可問出了口,她突然害怕起來。
要一遍遍向自己珍視的人告別,這樣的恐懼讓晴香心慌。
十
腦中浮現出一裕鮮明的臉孔。
還有許多話沒有和大家說。還有許多想做的事沒有做。
——我還沒有死。
她還有好多話沒有對他們說,也還沒有孝敬他們。她無法接受今後再也無法相見。
可現今房間裏的空白卻如此顯眼。
他彷彿覺得,下一秒她就會打開那道門,說着「呀啊」然後冒失地走進來。
——不行。
他第一次看到她——也就是晴香的時候,就覺她很奇怪。
這房間原來就是這樣空蕩蕩,毫無生趣的嗎?
而讓晴香更害怕的,是與珍視之人的離別。
他其實也很想待在她身邊等到她恢復意識,但他不可以這麼做。
和晴香在一起時候,他會感到心情愉悅。他是因爲這樣的自己而感到了困惑。
晴香被七瀨美雪從水門上推入了湖中。接着她就被送到醫院接受了治療。
醫生和護士在她四周忙亂着查看她的情況。
他一直不願意去想的問題如今卻浮上了心頭。
能夠忍受住孤獨吧。
如果晴香死了,他也一定無法原諒自己。
八雲緩身站起來的時候,手機響了。
大概是後藤、石井,或者是真琴這些人吧。也有可能是英心。不管是誰,他都不打算接。
八雲想切斷的不只是和晴香的關係。
爲了杜絕再出現犧牲者,他有必要切斷和所有人的聯繫。他不能把這些無辜的人捲入這
場,源於雲海的詛咒之血的宿怨之中。
鈴聲響了一會兒後就斷了。
但馬上又響了起來。
那幫人總是很熱心。如果自己關了手機,可能會讓他們察覺到自己隱匿蹤跡的意圖,所
以他才一直開着機,可如今實在讓人厭煩,看來還是關機比較好。
八雲從口袋裏取出手機,卻不由得愣了一下。
屏幕上顯示的是<未知電話>。
他猜到了是誰打的。因爲那個時候也是這樣——。
伴着憤怒的血液敲打着脈搏,讓八雲的內心產生了動搖。
「喂。」
八雲儘量用冷靜的口吻接通了電話。
<你的聲音有些低沉哦。發生什麼事了嗎?>
七瀨美雪有些逗趣的聲音更加激怒了八雲。
——開什麼玩笑!
那時的光景,鮮明地在腦中甦醒。
石井自己也說過,面對如今滿身傷痕的八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可真琴實際最害怕的是
經過那麼多事件,石井似乎也漸漸變得可靠起來。當然他還是有很溫柔的一面,卻也覺
他一味地在心中否定七瀨美雪的話,以爲這樣能顛覆現實。
<已經晚了哦。我去奪走了你的光芒。真的非常簡單,就是關掉了人工呼吸機而已,我
「我和你不同。不會像愚者一樣被困於憎恨之中。」
說起來,逃亡中的殺人犯又怎麼會堂而皇之地進入醫院呢。她一定是想用這種正中要害
不,不對。我絕不會承認這種事情。自己的赤色左眼所看到的東西也不是絕對的。
心也在不停地冒汗。
<不過,我早就知道你是這種人了。所以,爲了讓你更加恨我,我已經先下手爲強了。>
聽到真琴的嘀咕,石井有些不明所以。
「你想說什麼?」
所以,他更不想聽下去了——。
八雲閉上眼睛不斷地深呼吸,將無比陰鬱的感情強壓到了心底。
得比以前拉開了一些距離。
腳邊在搖晃,無法站穩的八雲跪倒在地。強烈的耳鳴讓他的意識漸漸飄遠。
七瀨美雪的聲音裏充滿了喜悅。
「我是指來見八雲這件事。明明之前打了很多電話,一旦真的要來見他了,卻不知道該
但指尖觸碰到之前,晴香的身影就如同融入風景一般消失了。
門前站着一個人。
「但是我們不能逃避。這件事如果沒有八雲的協助,我們是無法解決的。」
這棟簡易板房有兩層,而他們正站在一層最裏面的房間門前。
既然是七瀨美雪,她大概是從這個房間的附近打來的電話。雖然想出去確認一番,但這
他一直壓抑的感情,此時帶着熱氣似乎要從身體深處爆發出來。
八雲決意地說道。
她嘲弄的聲音,動搖着八雲的理性。
含笑的聲音,充斥在八雲耳邊。
下一秒,意料之外的人物映入他的眼中。
——一切開始的地方?
的謊言來愚弄八雲吧。
<我可沒騙你。她死了之後,一定會先去見你吧。你不妨用自己的赤色左眼確認看看—
通話突然就切斷了。
七瀨美雪或許就是從雲海憎恨的連鎖中所誕生的天才吧。那麼切斷這條連鎖或許也是自
才。
八雲果決地說道。
露出來呢。>
「我警告你,我絕不容許你動她。不然,我一定會毫無猶豫地殺了你。」
「我拒絕。我絕不會聽命於你。」
八雲好不容易忍住沒讓自己這樣吼出來。一旦暴露了自己的心境,就中了這個女人的圈
就算他要思考她所指的地方,可她既然特意這樣說了,那一定是個陷阱。
「…………」
<真的嗎?那我可真高興。>
八雲爆發着吼叫道。
「我沒有打算僞裝。我的確,從心底憎恨着你——」
真琴有些自嘲的笑道。而石井似乎是明白過來些什麼,附和道:「是啊。」
<不行。還不夠。現在你所懷着的憎恨,不過是僅限於口頭上的膚淺之物。>
「不會的!」
在這樣的持續之中,貫穿八雲全身的衝動漸漸被冷靜所取代。
在水門,即使是在自己命懸一線的瞬間,晴香依然還在勸說八雲不可以殺人。
「果然有些害怕啊。」
他雖然算是個理性的人,但石井也曾多次感受到潛藏在他內心深處的黑暗。
聽到八雲要殺他還如此喜悅,七瀨美雪的精神果然已經扭曲到無可救藥了。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我一定會讓你受到制裁的。」
她很熟知如何讓別人感到痛苦。在攪亂他人的內心這一點上,或許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天
說些什麼好了……」
不對,問題不在這裏。
<我很期待哦。我會在一切開始的地方等着你。>
八雲在腦中不斷重複着這句話。
他的額頭上不斷浮出虛汗。
八雲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撐在桌上站了起來。
八雲的身上總是危機四伏。
就算是堵上自己的生命——。
只有這件事絕不可以發生。這也是她——晴香所希望的。
八雲終於領悟到七瀨美雪所說的都是真的。
八雲扭曲着身體,只能不斷地大聲嘶吼——。
「發生了什麼事,你最清楚了吧。」
眼前的晴香是沒有肉體的。
——不要說了。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八雲滿懷希望地朝晴香伸出手。
而真琴正是擔憂,晴香的這件事,是否會讓八雲身上的這種危機徹底爆發出來。
只用了一根手指頭她就死了——>
—>
真琴看向身旁,石井看上去似乎比她還要緊張,神情緊繃,動作也有些僵硬。
己唯一能做的罪贖吧。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那是晴香真切的願望。所以——。
不可以困於憎恨之中,這樣的話,自己也就成了七瀨美雪的同類。
只有靈魂——也就是幽靈。
但是——他並不介意。
——爲什麼你要露出這種表情?
「你想說什麼?」
<你知道的。那個女孩還在苟延殘喘。這也讓你還保有着僅存的理智。墜入深淵吧。>
她的聲音裏充滿着優越感。他多少意識到了,她到底做了些什麼。
「…………」
八雲一邊說一邊思考着。
「這樣啊。你還真是頑固呢。那麼,如果我掐滅了你的希望之火。你又會怎麼樣呢?」
要找出正在逃亡的七瀨美雪,唯一的方法就是跳入她的陷阱。
<你不明白嗎?那我就好心告訴你好了。你剛剛說不許我動她——對吧?>
——一定是這樣的。這是七瀨美雪爲了動搖八雲的內心說的謊話。
這裏他們已經來過很多回,本應已經很習慣了,可不知爲何從剛纔開始就有些緊張,手
不要再說下去了。
<哎呀,這可不行哦。就算你怎麼強裝冷靜,對我的憤怒和憎恨還是會從你的聲音裏泄
<愚者……你的憎恨果然還是太膚淺了。>
是晴香——。
本該正在住院的晴香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真琴和石井一起來到了明政大學的<電影研究同好會>的房間前。
八雲有些無意識地用左手蓋住了自己的左眼。瞬間,眼前的晴香突然消失了。
她正悲傷地看着八雲。
<你說的制裁,該不會是指法律的制裁吧?>
另一件事。
十一
麼做或許就會正中下懷。
套了。
石井像是下定決心了似的說道。
「是啊。」
真琴揮去腦中的雜念,朝石井點頭示意。石井也點頭回應,然後敲了敲門。
但是沒有反應。
本以爲裏面沒有人,可仔細聽的話,卻能感覺到房間內有人的氣息。
「我們進去吧。」
石井挺胸喊了一句「打擾了」,然後打開了門。
「啊!」
石井驚叫着跳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真琴也跟着環視屋內。
雖然不至於像石井一樣發出驚叫,真琴面對這慘不忍睹的房間也掩飾不住驚訝。
房間內桌椅橫倒,書和文具也四處散亂在地上。不僅如此,牆上還到處都是凹陷。
真琴首先想到了強盜。如果不是的話,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那個女人——七瀨美雪爲了
取走什麼而潛入了這裏。
——不,不對。
慘不忍睹的房間中央,正是八雲——。
八雲的額上冒着汗,胸前劇烈起伏着喘着粗氣。
而他的右手已經紅腫,甚至還滲出血來。
「這,這都是你乾的嗎?」
聽到石井的問話,八雲緩緩看向他。
「我不走。爲了抓住七瀨美雪,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所以請協助我們抓住她吧。」
此時門突然被打開,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一位看上去三十多歲的女性從裏面跑了出來。
既然溝通無效,後藤繞過涼子進入了室內。
而是一個被瘋魔纏身的怪物——。
真琴忽然一陣顫慄。
石井抓着他吼道。
房子是雅緻的日式現代風格,不知原來就是這樣的構造,還是重新裝修成這個樣子的。
——好奇怪啊。
後藤拉開英心自己站到了門前。
八雲甩去石井的手腕,往他胸前撞去。
「你是白癡嗎。如果是房間的隔離門也就算了,這種玄關門哪是這麼輕易能踹開的。」
失去平衡的石井直接倒在了地上。不知是不是撞到了頭,他變得無法動彈。
她抬起頭,正對上八雲的目光。
每個人都很後悔。那份後悔變成銳利的刀子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一進入玄關,就看到了寬敞的客廳。
「你想做什麼?」
她明白八雲的心情。可是,正因爲如此——。
話是這麼說。
發生什麼事了?倆人面面相覷,接着馬上又聽到「快住手!」的一聲尖叫。
英心有些悠哉地說道。
麼話都說不出來。
可這次依然沒有人出來,從房內卻一直傳來混亂的聲音。
他明明看到了他們,卻沒有說一句話,無視他們走出了房間。
八雲的大聲呵斥,讓石井屏住了呼吸。
就算沒有直接聽到晴香這樣說,她也知道晴香一定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八雲。
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而結果呢?」
「我們過去吧。」
「誒?」
房子裏有個種植了花水木的庭院,有足夠讓人休憩的空間。
這不是比喻。如字面意思,他真的打算殺人。
真琴起身站到了八雲面前。
晴香一直都很率真。
八雲直截了當地說道。
對一個沒了理智的人,不管說什麼他恐怕都不會聽吧。
不是敵意也不是威懾,那是一種彷彿在看着害蟲似的,充滿了輕蔑的眼神,這讓真琴不
而真琴突然明白過來。八雲會產生這麼大的變化,不是因爲別人,或許正是出於對自己
徹底消失了。
他的表情有些陰暗。
「那傢伙已經死了——所以,已經無所謂了。」
真琴慌忙跑向石井。
的強烈憎惡也說不定。
「再一次警告你們。如果阻礙我的話,我連你們都不會放過的。」
很明顯這並非是他平常的說話口吻。在真琴看來——他的外表還是八雲,可內心已經
「那你說要怎麼辦?」
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氣的眼神。
十二
不知道是因爲害怕,還是悲哀於八雲的變化,石井眼中含淚對八雲懇求。
「踹開它。」
「發生什麼事了?」
「晴香她,一定不願意看到你變成這個樣子的。」
他難道不應該比任何人都更期待晴香的甦醒嗎?
「別擋路。走開。」
因爲房間板門的構造和玄關門的本來就很不一樣。
後藤回應後,就見英心按下了門鈴。
八雲淡淡道。
她眼前的八雲,不是平常的他。
「殺了那個女人——」
這裏離車站只有十分鐘的路程,這樣的房子實在很難得。
她的額上冒着汗,臉色差得看上去似乎馬上就要倒下去了。很明顯她遇到了什麼事。
「已經無所謂了。」
不過——他沒有放棄。
「當然了。」英心回答後藤,再次按下門鈴。
倆人馬上打開門扇來到了玄關前。
接着,他完全抹去了表情。
依然毫無回應。
他看上去已經精疲力盡的樣子,還好還有脈搏和呼吸。有可能是腦震盪,以防萬一還是
真琴揮去心中的恐懼,鼓起勇氣說道。
就在他們疑惑的時候,突然聽到咚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倒下了。
聽到英心的詢問,涼子一邊指着屋內,一邊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因爲太過慌張的緣故什
他的眼神——絕不是憤怒或是憎恨這類單純的情感。那是孕育着瘋魔,而且充滿了殺
「不可以。你這麼做的話,晴香一定會很難過的。」
「你想幹什麼?」
是一個會爲了別人哭泣更勝過自己的女孩。正是這樣的晴香,纔打動了八雲的心。
但是——她馬上就後悔了。
「我說了別妨礙我。」
石井恐怕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門鈴聲在外面也能聽得很清楚,說明門鈴沒有壞。看門牌的話,應該也沒有搞錯人家。
——他在說什麼?
「嗯。」
她有些愕然。她沒有想到,晴香的事情會讓八雲轉變至此。
她不知道現在驅使着八雲的是憤怒還是憎恨,可以確認的是,他曾有過的那些理性已經
真琴正要拿出手機的時候,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視線。
「你擋路了。」
雖然他平常就是個表情匱乏的人,可如今的表情卻是如同異次元般的駭人。
「妨礙是什麼意思?那麼多的事件我們不都是一起經歷過來的嗎?」
晴香明明還沒有死。可是他卻說得那麼肯定,讓人完全無法理解。
「石井警官。」
那戶人家就在小丘上的住宅街一角。
「你讓開。」
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
石井試圖攔下他,八雲卻只是瞥了他一眼。
石井終於因爲無法忍耐而簌簌地掉下淚來。可他的話並沒有打動八雲。
雖然還無法明確照片上的人物是否真的是七瀨美雪,但他們也無法無視愛菜的證言。
沒有反應。是出門了嗎?
英心敲着玄關門喊道。
「你有說過今天要來嗎?」
想那麼多不如眼見爲實,或許還能發現點別的什麼。
「你在說什麼蠢話!晴香纔沒有死!她一定會醒的!你怎麼能不相信這一點呢!」
她應該就是依賴人,涼子女士吧。
「涼子女士,你在嗎?」
「等,等一下。能不能請你協助調查七瀨美雪……」
並非是房間裏沒有開燈的緣故。而是別的什麼——。
「讓開。」
客廳內沒有看到人影,更不要說什麼幽靈了。
涼子到底是因爲懼怕什麼才跑出來的呢。後藤正思考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類似野獸低鳴
的「嗚——」「嗚——」的聲音。
聲音是從右側走廊裏面傳來的。
後藤穿着鞋子直接朝踏上右側走廊,循着聲音慎重地朝前走去。
低鳴聲來自走廊盡頭的房間。
後藤站到房間門前,調整呼吸後,握住門把慢慢旋轉。
開門的金屬聲此時顯得格外突兀。
後藤屏住呼吸開了一條縫,朝裏窺探。
房內沒有開燈,似乎連窗簾都沒有打開,暗得不像是同一棟房子裏的建築。
後藤看到牀和學習桌椅,看來這裏是兒童房。
可卻看不到小孩子的身影。
不僅如此,剛剛聽到的低鳴聲這會兒突然就停止了。
後藤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過就算他一直站在這裏也無濟於事。
後藤決意後進入房內。
他謹慎地環視四周。
學習桌上放着一個紅色的書包,牆壁上則貼着小女孩喜歡的變身女主角的海報。
書架上整齊擺放着童書和畫本。
整個房間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明明是循着低鳴聲進來的,難道是他聽錯了?
「發、發生什麼事了?」
照這樣下去,完全有可能失血而死。
將現在的地址簡短地告知接警員後,他便掛斷了電話。
定不會希望八雲變成那個樣子的。
石井睜開眼,眼前是天花板。不知爲何自己仰面倒在地上。
「愛菜。」
他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撞到頭而失去意識了吧。
可是真琴沒有起身,只是一直說夢話似的喊着「石井警官……」,看上去有些呼吸困難。
——怎麼會這樣!
後藤終於鬆了一口氣,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失、失禮了。」
是敦子的來電。
——是誰呢?
英心小聲詢問。
「你再忍一忍,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他和真琴是爲了向八雲尋求協助而來到這裏的。
正當後藤測算距離和時機的時候,愛菜突然身體僵直起來。
石井拉開她的襯衫確認傷口。
石井顧不得自己的頭疼,有些模糊的意識也瞬間清醒了過來。
「石井警官……」
石井左手按着手帕,右手取出手機。手機差點因爲沾血的手而滑落,石井好不容易終於
是血——。
那是——。
「那怎麼辦?」
後藤慌忙跑向愛菜確認她的狀況。
少女急急忙忙地想要站起來,而在此之前後藤已經從她手中奪下水果刀並且按住了她的
雖然他並不像八雲那樣能看到幽靈,但從這個狀況來看,被幽靈附身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簡直像變了一個人。還是說,其實他本就有這樣的一面,只是一直壓抑着呢?
愛菜——不,應該是附身在她身上的幽靈到底是要救誰呢?
如果是後藤的話倒還好理解,但石井着實沒想到八雲會那樣粗暴地撞向自己。
他的眼光暗淡,說話措辭也很奇怪。身上還纏繞着一股生人勿進的殺氣。
這是石井最直觀的感想。
她的心跳很快,但還好還有呼吸。愛菜翻着白眼,囈語地說着什麼。
「放開!放開!放開!」
「你是傻子嗎!還不快按住那孩子!」
在被水果刀刺中之前,後藤先手一步握住了愛菜的手腕,直接將她扔到了牀上。
「就只能想辦法奪下她的水果刀,然後壓制住她了。」
後藤雖然有些火大,不過英心大概是看到眼前的狀況誤以爲是後藤襲擊了愛菜吧。
後藤正想出房間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什麼摩擦聲。
後藤仿照八雲的思考想了一會兒,卻什麼都沒想出來。
十三
剛纔如果沒有英心的妨礙,現在或許已經解決了。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這裏是<電影研究同好會>的房間。
愛菜拼命搖着頭大聲喊叫着。
看不出傷口深度,寬度大概有三釐米,不是什麼大傷,可出血量卻有點大。
「你對一個孩子在做什麼。」
視線的角落是橫倒的桌椅。看到這些,石井才終於想起這是哪裏。
他沒有想到自己這麼輕易就被八雲撞倒了。
英心疑惑地問道。
果然。側腹流出的血將白色襯衫染成了鮮紅。
真琴因爲疼痛出聲。
接着痙攣着倒在了地板上。
在後藤想起叫救護車的時候,英心早已經撥通電話了。
雙手。
這次的傷口,和之前爲了保護石井而被七瀨美雪刺傷的是同一個地方。
石井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起身開始搜尋真琴的身影。
她只是重複着這句話。
要想解決事件,八雲的協助是必不可少的。更何況,如今正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晴香也一
但沒想到八雲的狀態有些奇怪。
那時的八雲果然不比尋常。
「唔。」
——我得去救她。
愛菜再次拾起地上的水果刀,發出威嚇的低鳴聲。
不知爲什麼,真琴是趴着倒在地上的。
「真琴小姐,你振作一點。」
後藤急忙往後退,卻也因此失去平衡跌坐在了地上。
「真,真琴小姐,你怎麼了?」
「石井……警官……」
「喂,你怎麼了。」
——不太對勁。
「是不是有點疼。稍微忍耐一下,我馬上就叫救護車——」
後腦勺一陣一陣地疼。
——好可怕。
石井小心地讓翻動真琴,讓她仰面躺着。
後藤貼近她的耳朵纔有些聽清。
當時他恨不得馬上就逃出去,但是他依然想要說服八雲。
「那個女孩子大概是被幽靈附身了。」
後藤吼叫的時候已經晚了。
石井摸着還有些疼的後腦勺,一邊搖晃真琴的肩膀,
而且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抱、抱歉。我剛剛好像昏過去了。」
英心聽到騷動趕了過來,本以爲他會大喫一驚,不曾想他直接抓住後藤的肩膀從愛菜身
上拽了下來。
那是略帶沙啞和痛苦的女性聲音。
具體的原因還需要深入調查,不過在救護車到達之前先看看情況吧。
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牀底下就飛出了一個黑影。
後藤如此判斷道。
「快叫救護車——」
那是一通告知他晴香的身體突然惡化了的聯絡——。
想起來了——。
從真琴腹部流出來的血已經在地板上形成了一灘血跡。
有誰在叫自己的名字。
愛菜手握着水果刀,突然朝後藤揮舞過來。
她推開後藤抱緊了愛菜。
又聽到了。
找到了。
再仔細一看他才發現真琴的腹部有什麼紅色的液體流了出來。
可是——她的樣子有些奇怪。
這回石井聽得很清楚。是真琴的聲音。
就在後藤抱起愛菜放到牀上的時候,她的母親涼子此時也跑了進來。
石井取出手帕緊緊地按在了傷口上。
石井再次搖晃真琴的肩膀,可真琴依然沒有反應。
和奈緒差不多歲數的少女。她應該就是愛菜吧。
他慌忙回過頭,卻見牀底下突然伸出一隻纖細的手正試圖想要抓住他的腳。
按下了 119 。(注:日本的救護車和火警電話都是 119)
石井一邊對真琴說着話,心中突然一陣悔恨。
她明明那麼拼命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可他卻迷迷糊糊的,實在讓人生氣。他要是能更早
一點發現情況就好了。
雖說他當時失去了意識,可他依然不能原諒自己沒能阻止真琴受傷。
要是真琴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實在不能保證自己還能保持理智。在他的心中,真琴已
經重要至如此地步。
石井的腦中突然閃現剛剛八雲的表情。
他或許也是這樣的心情。一想到可能會失去自己珍視之人,這份恐懼奪走了八雲全部的
理智——。
「石井警官……」
真琴再次出聲喊他。
這次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你受傷了,不要說話。」
石井如此叮囑她。
在救護員到達之前,她應該乖乖躺着。多說一句話都有可能扯到傷口。
可真琴似乎有些不樂意地搖搖頭。
在這種狀況下,她似乎還想對石井說些什麼。
「快去阻止……」
真琴因爲疼痛皺着臉說道。
——阻止?
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但應該並沒有昏迷太久。
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滿身殺氣,眼中都是黑暗。就連說話的語氣都變了。
爲什麼在這種情況下,真琴還那麼在意八雲的事呢?
石井說出了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
「快點……八雲他……有變故……」
「八雲……」
「難道說,是八雲他刺傷了你……」
「誒?」
真琴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所以他才讓她別說話的。現在影響到傷口了。
他不想去相信八雲真的會刺殺真琴。如果是以前的八雲,他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變故又是指什麼事?
石井有些強硬地說道。
如果是現在的八雲,那麼就很有可能做出刺傷真琴這樣的事。
「好了,你不要再說話了。」
石井的腦中突然浮現出一種可能。
從真琴傷口的狀態可以推測是被某種銳利的刀具所刺。可問題是——是誰刺傷了她。
那麼從現場狀況來看,嫌疑就都歸到了一個人身上。
剛剛他見到的八雲又如何呢?
石井他們來這裏的時候,房間裏只有八雲。
可真琴依然沒有停下。
可是——。
真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在她出口前突然就昏了過去。
「八雲他……」
「你是指什麼事?」
如果八雲成爲了他們的敵人,他阻止得了嗎?石井聽着救護車接近的警報聲,心生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