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

一

後藤正躺在牀上——。

公寓事件一告終，後藤和奈緒馬上被送到了醫院。

幸運的是，奈緒的身體並無大礙，只是有些衰弱，檢查完後只需入院一天即可。

比起奈緒，後藤可就慘了。

勉強走動導致傷口裂開，因此需要重新縫合。甚至還被醫生怒吼道：「你是想死嗎！」

因爲此事而導致住院時間延長了，但是後藤並不後悔。

病房的門被打開，奈緒和敦子走了進來。

奈緒一見到後藤就飛奔至牀邊，撲上去抱住了後藤。

感受到這份溫暖，後藤的心中滿是充足感。

「她可是每天都吵着要見你呢。」

敦子的語氣顯得有些無可奈何，但臉上卻滿是笑容。

如她所言，自此事件後，奈緒和敦子每天都會來醫院看望他。後藤彷彿現在才感受到，原來被人牽掛是如此令人愉悅的一件事。

雖然是個棘手的事件，但也讓後藤再次切身感受到奈緒的重要。不僅如此，事件也讓後藤深刻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地愛着奈緒。

「奈緒。太靠近他的話，你也會變成笨蛋的。」

聽到這個突然傳來的聲音，後藤抬頭望去看到八雲和晴香走了進來。

「吵死了。」

後藤嫌棄地說道，八雲聽此輕輕笑出聲。

「沒想到很精神嘛。」

「這種小傷小意思。」

八雲露出驚訝的表情。

「如果沒有那場火災，他或許會走上另外的道路也說不定吧——」

之前的悲愴感就好像做夢似的。後藤不由得希望今後都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真琴愉快地笑着向石井詢問道：「沒事吧？」幾日不見，這兩人的氣氛倒是越來越好了。

晴香被一種能讓人麻痹的緊張感所包圍，心臟的跳動都快了幾拍。

晴香在八雲身後正要跟上去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

這回是英心走進病房。

雖然全身都很痛，但後藤也不想躺着說這些話。

後藤的拳頭落在石井的頭上。

「還是這麼吵鬧啊。」

病房內被擠得滿滿當當的。

「不是適不適合的問題。是你保護了我的家人。」

後藤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八雲時的場景。

「或許如此吧……」

火災中喪生了很多孩子。雖然也無法輕描淡寫的說一句過去就過去了。只不過無論是怎樣的過往，已經發生的事都無法再改變了。

這或許也是一直厭惡着自己的八雲有生以來第一次認同自己存在的瞬間吧。

然而——。

八雲乾脆的說道。

與雙目赤紅的男人對峙的時候，八雲認同了那個男人的存在，並對他喊了「父親——」。

後藤擦着眼睛如此喊道的同時，病房再次被打開，石井和真琴走了進來。

「什麼啊。原來你還活着啊。還以爲這回終於能解剖你了呢。」

「怎麼了？突然這麼正式。」

正是有了晴香的存在，才得以讓八雲真正的面對自己，也終於認同了自己。

「什麼事？」聽到晴香的聲音，八雲回頭道。

身着法衣進病房着實讓人覺得有些不詳。後藤指出這一點，卻被英心反駁道，「熊會入住人類的病房才比較奇怪吧。」

「謝謝——」

「幹什麼……當然是來探望您的啊。」

「後藤警官——你還好嗎？」

後藤望過去，八雲卻不知是不是看透後藤心中所想，深深地朝他點了點頭。

「我說啊——」

因爲拿起事件，公寓地下不僅被水淹沒，工事疏忽之事也被暴露，公寓開始大面積的整修。

聽八雲這麼一說後藤才反應過來。不知什麼時候眼淚流了下來。

「是呀……就是啊……」

那樣的眼神，彷彿已經失去了夢想與希望，並對這世間的全部絕望了。

那時，八雲差點被自己的母親殺死。儘管如此，當時的八雲既沒有哭叫也不見膽怯，只是面無表情地望着天空。

當再次遇到長大後的八雲時仍是這樣的感覺。在後藤眼中，總覺得八雲在渴望死亡。

晴香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個時候，八雲到底打算說些什麼呢。

「我可沒有弱到要讓你探病的程度。」

「明明腦子是動物級別的，身體倒是很結實。」

如往常般並肩站在一起的八雲與晴香，兩人的距離感如今看上去卻比以往大不相同。

「我們走吧——」

引導八雲至此的不是別人，正是晴香——。

如八雲所言，如果福利院一直開下去的話，雙目赤紅的男人或許會有不同的人生吧。

絕不讓她得逞。下次該輪到後藤賭上性命爲八雲保護晴香了。

敦子和奈緒也換好了花瓶的水回來了。

面對八雲直直看着她的眼神，晴香一瞬間畏縮了。

——下次，我要奪走你最重要的東西。

後藤的腦中突然閃過七瀨美雪最後所說的話。

當然，說實話也會有些害怕。因爲八雲也有可能是打算拒絕晴香。

後藤會有如此感覺，或許是因爲八雲心境的變化吧。

讓人看着害臊。

「是啊……」

晴香看向站在身旁的八雲。他的側臉看上去能讓人感受到與之前都不同的堅強意志。那一定是因爲八雲已經認同了自己的存在的緣故吧。

「別做這種莫名其妙的爭辯了。真讓人噁心。」

在事件解決之前，站在公寓前的八雲曾說過，「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白、白癡！這是……那個……有髒東西掉進眼睛裏而已。」

後藤等門關上後，慢慢地坐起身。

八雲嘟囔着說道。

無論如何埋怨過去，無法否定的正是有了過去纔有現在的八雲。

「吵死了！」

石井就像是一個索要狗糧的小狗湊了過來。

而現在，八雲已經從縛咒中解放了。當時的那句話就是象徵。

石井一邊大喊好痛，一邊跌坐在了地上。

「道謝這種不適合您的事情還是算了吧。」

八雲苦笑着說道。

晴香露出微笑贊同地說道。

敦子似乎是多慮了些什麼，拿起病房中的花瓶，牽着奈緒的手走出病房。

看到兩人的爭辯，晴香不由得笑出了聲。

宮川抱怨着走了進來。

「對呀。奈緒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家人。」

抬起頭就能看到發生案件的公寓。

如果是以前的話，她一定會把想說的話嚥下肚吧。但現在不同。一定要問了八雲才甘心。

「請別說這種話嘛。」

也因此，公寓看上去和之前的也大不相同。

活在當下的我們只能認同他的存在面對未來走下去。

「你給我閉嘴！」

多虧了八雲，後藤才能再次見到奈緒。這是怎麼道謝都不夠的。

而八雲也一定注意到這件事了吧。

八雲稍稍眯起眼。

「我有話對你說。」

八雲現在想着什麼呢。

「你說過——有話對我說，對吧？」

「但若是如此的話，我也就不會出生——」

「您在說些什麼。我話說在前頭，奈緒對我而言也是家人。」

拂過臉頰的風有些寒冷，卻讓人覺得很舒服。

「離我遠點。」

雖然有些複雜，但八雲說的沒錯。如果仍然存在，那麼八雲可能都無法出生到這個世上。

八雲說着轉過身。

後藤低下頭。

「才，纔沒什麼事。說起來，你幹什麼來了？」

八雲看着後藤彷彿在看一件髒東西。

二

八雲會變成這樣大概都是源於雙目赤紅的男人的縛咒吧。

後藤望向八雲和晴香，拼命忍住不讓自己流眼淚。

「好吵啊。」

石井一臉困惑的問道。

「爲什麼您在哭呢？」

法醫畠充滿遺憾地說着這種輕率的話進入房間。

「我們去換花瓶的水，你們慢慢談。」

八雲嘆着氣說道。

不用想都知道那句話指的是的晴香吧。那起事件後，七瀨美雪就再次行蹤不明瞭。毫無疑問，她一定會捲土重來並瞄準晴香吧。

石井發出着實有些沒出息的聲音。看來只有這家話和平常沒什麼倆樣。

後藤咀嚼着這句話的意思，差點就落下淚。

還以爲八雲會繼續說下去，但八雲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一直注視着晴香。

但只是這樣卻讓人覺得很愉悅——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不久八雲露出微笑從晴香身上移開了視線。總覺得看上去像是在害羞。

「還是下次吧。」

八雲抓了抓自己的亂髮說道。

「爲什麼？」

「我還有些事需要去辦。等這些事都結束了，我會和你說的。」

八雲如此說着邁出了腳步。

就這麼被拒絕了，實在讓人心有不甘。雖然有很多事向質問他，但現在還是算了。

再等等吧——。

晴香希望能保持現在和八雲之間的距離感待在他身邊。

晴香輕輕點點頭，小跑着站到八雲身邊，配合着他的步調一起向前走去。

風突然越過耳邊。

彷彿能聽到孩子們歡樂的笑聲。

這個時候，晴香還不知道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危機。

第十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