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告白
《心靈偵探八雲》 · 神永學 · 3.1萬 字
一
晴香簡單換了身衣服後飛奔出家門。
電車已經過了末班。晴香來到車站對面的大馬路上叫住了出租車。
鑽入出租車的晴香告知司機醫院名後,靠坐在了後座椅上。
——請一定要平安無事。
在迴響着引擎音快速奔馳的車內,晴香只能這樣祈禱着。
晴香望向車窗外不斷流逝的風景。
本應是見慣的街景,如今卻猶如另一個世界。
說起來,之前也有過類似的事。
那是——一心被刺時的事。
那時,晴香也曾像這樣一邊望着窗外的風景,一邊祈禱着一心的平安。
然而,祈禱並未如願。
雖然命保住了,但一心陷入腦死狀態,不久就離開了大家。或許,後藤他也會——。
——不會的!
晴香在心中大喊着,趕走了腦中這樣的想法。
在收到來自石井的,後藤遇到了事故的聯絡後,晴香才慌慌張張跑了出來,但具體情況她並不瞭解。
等她到了醫院,後藤叔一定會一副生龍活虎地樣子和他們說,「你們這羣傢伙,也太誇張了。」
晴香如此想着想讓自己鎮定下來,但越是這樣想,心中就越是不安。
——再快點。
晴香緊緊握住已經滲出汗的手掌,如此低語着。
是希望在後藤入院期間,讓我們幫忙照看奈緒嗎?晴香一瞬間如此認爲,但馬上意識到並不是這麼回事。
「那傢伙追着跑出家的奈緒,然後遇到了車禍。」
「這是怎麼回事?」
夜晚的醫院只是這樣,就能喚起心中的不安。
保安面露難色。
兩人走出電梯,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休息室。
因爲八雲的左眼還看不到,事情雖然也還沒弄清楚,果然是被幽靈附身了嗎。
敦子堅毅地說道。
不過像這樣低頭道歉也算是石井的一種習慣了。
石井艱難地擠出這些話。
是在假裝平靜嗎,八雲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和平常明顯不同。是憤怒,是悲傷,亦或是悲嘆呢——八雲現在在思考什麼呢。
「我也只是收到了後藤叔遇到了事故的聯繫,並不知道詳情。」
「麻煩大家過來一趟,真是抱歉。」
確實如敦子所言。儘管理智上很明白,但內心怎麼都無法冷靜下來。
八雲如此一問,敦子點了點頭。
「後藤叔的情況怎麼樣了?」
晴香走在昏暗的走廊上,邊問向八雲。
八雲輕嘆了口氣。
「抱歉——」
晴香接過入館證,和八雲一起從夜間通用口進入了醫院。
坐在房間角落沙發上的石井起身打招呼道。
「奈緒如今下落不明。」
敦子說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敦子再次說道。
「不知道。」
深夜的道路非常空闊,大概10分左右晴香就到了醫院。
「這麼晚找你們來真是不好意思。」
是八雲。
敦子的話迴響在休息室。
石井的聲音又變得好像現在就要哭出來似的。
石井發出歉意的聲音,視線落在了腳邊。
「非親族的客人,恐怕……」
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音,大家都回過頭,是英心。
「石井警官。」
英心聽到晴香的疑問,「嗯」地點點頭開始解釋。
「八雲。晴香。」
「不,您別這樣說……說起來,後藤警官怎麼樣了?」
晴香走向夜間通用口。
「我到底,該怎麼辦……」
周邊再次被寂靜所包圍。
石井一臉困惑地問道。
「是嘛。」八雲一邊說着走到保安處,在說了幾句話後,就拿到了兩人份的入館證。
這個反應——晴香心中正要消散的不安一下又擴散開來,身體忍不住地顫抖。
「那麼,後藤叔的狀況怎麼樣了?」
「但是……」
隱藏在晴香心中那不祥的預感突然湧了上來。
「比起這個,奈緒的事就拜託了——」
晴香和八雲一起走到石井前。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坐上電梯時,晴香自言自語般說道。
「剛纔醫生也說過了。他的意識還沒有恢復,而今晚是關鍵。」
晴香看向八雲,八雲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和平時並沒有什麼不同。
雖然向保安傳達了來意,但在被問到與後藤的關係時,晴香卻啞口了。
這就是英心道歉的理由吧。如果自己沒有委託後藤,那麼後藤就不會遇到車禍,奈緒也不會走失了。
而晴香也是同樣的心情。想要爲了後藤做點什麼,卻又實在無能爲力。
這樣不就和一心那時候一樣了嗎。心中有什麼冷冷的東西吹進來。頭甚至有些發暈無法好好站立。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有人開門走了進來。
身着法衣的英心出現在醫院,總覺得有些不吉利,但現在不是在意的時候。
英心有些沉痛地說道。
晴香語塞了。
或許他是在自責吧,但如果非要追根到底的話,誰都要將錯攬到自己身上了。
雖然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但這樣一來就能進去了。
「言重了。很感謝您能聯繫我們。」
今天,後藤就提起過奈緒可能被幽靈附身的事。
正門已經沒了光亮,病房也基本上都熄了燈。
晴香不由得低聲說道。
是後藤的妻子,敦子。敦子的額頭上貼着紗布,似乎是受了傷。
八雲在弄清楚狀況之前不會輕易下結論,但在這種時候,這樣的態度讓晴香非常不安。
「怎麼會……」
不久,八雲皺着眉問道。
八雲插入兩人對話之中。
關於這個可能性,後藤也曾經說到過。
「奈緒發生什麼事了嗎?」
英心深深得低下頭。
休息室內一片靜寂。
「那麼,果然是……」
命保住的話,暫且就可以安心一些吧。
所以石井在聽到這番話後,失落地垂下肩膀,似乎很受打擊。
那兩人雖然每次見面都免不了發生口角,但這也是因爲他們之間有信賴關係。
「你也來了嗎。」
雖然表情上看不出來,但八雲也一定正在困惑吧。
石井會這樣問敦子,或許是在懷着,自己剛纔是聽錯了,後藤已經度過了危險期這樣的期待吧。
石井的表情瞬間陰暗下來。
「一定會沒事的吧。」
「我丈夫的事,就只能交給醫生了。」
明明是應該是很艱難的時期,但敦子看上沒有慌亂,而是徑直走了過來。
「更何況,委託後藤去調查靈異事件的,正是我。」
晴香安心的同時喊道。
敦子再次低下頭。
石井深深得低下頭。
腦中又浮現出一心的事情。爲什麼老是會往壞的方向想呢。
八雲的口吻中少了平日中的伶牙俐齒。
並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若是沒有石井聯繫他們,晴香和八雲都不會知道發生了事故。
「嗯。是石井警官聯繫我的。」
「八雲君!」
「爲什麼要道歉。」
對於八雲而言,後藤理應是特別的存在。
「總之手術已經結束了。暫且命是保住了,現在還在集中治療室。敦子夫人應該在旁邊陪護。」
「奈緒之所以會被幽靈附身,恐怕是因爲後藤在追查公寓的靈異事件。」
就算在這裏鬧出什麼動靜,恐怕也不會讓晴香進去。難道就只能在外面等了嗎——正一籌莫展的時候,有個人喊她。
房間裏擺放着沙發,燈光有些耀眼,但晴香並沒有因此消除不安。
「現在的狀態還不到完全放心的時候。醫生說今晚是關鍵——」
「我們推測奈緒被幽靈所附身,因爲這個原因,奈緒失去理智而跑出家門。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奈緒的行爲就無法說明。」
「太好了……」
八雲問道。
換成晴香也是一樣的。
在後藤去找八雲商談的時候,因爲八雲左眼的視力還沒回復而因此就此作罷了,如果那個時候好好調查的話也許就能防止了。
這樣一想,晴香更覺肩頭沉重起來。
「已經發出搜查令了,現在警察應該正在追尋奈緒的下落。」
石井補充道。
雖然很感謝他們快速的行動,但晴香並不認爲靠警方的搜查就能找到奈緒。
理由很明白。
奈緒並不是靠自己的意志,或者被人誘拐才失蹤的。被幽靈附身的奈緒,因爲那個幽靈的意志而隱藏起行蹤的可能性很高。
爲了搜尋奈緒的去向,就不得不弄明白那個附身在她身上的幽靈的身份,以及他的目的。
因此,就必須解開後藤所在追查的靈異事件之謎。
八雲也應該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晴香再次將目光投向八雲。
但八雲卻只是一臉無精打采地「是嗎……」如此嘟囔了一句而已。
二
石井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望着天花板發呆——。
因爲後藤拒絕探望,並非親族的石井根本無法進入集中治療室。
八雲和晴香也因爲無事可做而回去了。
——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石井想了想,卻什麼也想不出來。
自己本身就不是一個機靈的人,如今後藤的事故所帶來的衝擊,使石井更加無法好好思考。
確實要說偶然的話,未免也太巧了。
或許正有什麼巨大的陰謀蠢蠢欲動。這樣一想,石井甚至覺得害怕起來。
他確實這麼說過。或許正如真琴推測的那樣,後藤所調查的公寓,與石井他們去過的公寓正是同一棟。
而這些,正是石井所沒有的。
在後藤拜託他什麼的時候,石井發自內心的歡呼躍雀。
石井不由得說道。
三
不管怎麼說,真琴的想法實在太過跳躍了。
「誒?」
「那個公寓,會不會和我們去的那棟是同一個地方呢?」
不,不能就這麼氣餒。
「對不起。我本來想早一點來,但被警衛逮個正着……」
真琴望着石井說道。
光憑是在公寓發生的靈異現象這一說明,根本無法斷言就是同一棟公寓。這世上可是有無數的公寓。
「而且,你想想佐山先生曾經說過的話。」
石井抬起頭,不知什麼時候,真琴坐在旁邊輕拍着石井的背。
「真,真琴小姐。」
真琴耐心地聽完了石井有些笨拙的說明。
晴香追着八雲的背影——。
誰的手輕輕地搭在了背上。
「石井警官……」
「說過的話?」
「這怎麼說?」
「另外,還有一件我在意的事情。」
也提及了關於奈緒行蹤不明與後藤所追查的靈異事件有所關聯的事。
對於石井而言,後藤是他所憧憬的人。
腦中閃過最壞的結果。
一定會如同失去根的樹木,輕易地就倒下了。
「是的。他曾經說過——這棟公寓還發生了其他的靈異現象。」
聽到真琴的話,石井一下回過神。
「我想——我們要把奈緒找到。」
雖然平常很嚴格,但不時對自己所說的慰勞的話,比什麼都要振奮石井的心。
「我會再次試着去調查公寓的靈異事件。石井警官一邊考慮靈異現象的事,一邊去搜尋奈緒的足跡怎麼樣呢?」
「要是後藤警官有個什麼,我……」
明明應該恢復了幹勁,但怎麼也拿不出自信。
但在真琴面前,不由得就鬆懈了。
「奈緒會行蹤不明,與後藤先生所追查的靈異事件有關對吧。」
所以石井憧憬於他,一路追逐着他的背影至今。如果沒有後藤的話,石井恐怕早已不做警察了吧。
「對。」
聽了真琴的話,石井不由嚥了咽口水。
「是的……」
「石井警官。」
「把奈緒……」
如真琴所言。
石井正是因爲這個而一直在煩惱。
石井點頭回應道,真琴也有些高興地笑了。
石井如此說明後,真琴搖了搖頭。
總覺得自己就快要哭出來了。
「我明白了。但是,我能做到嗎?」
「其實——」石井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向真琴作了說明。
雖然無法斷定,但石井和真琴都在考慮同一種可能性。
失蹤者的搜查僅憑石井一個人是毫無辦法的。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爲搜查工作獻一點微薄之力。
無論怎麼辛苦,一直能堅持到現在也全是後藤的功勞。
八雲或許已經察覺到晴香接下來所要說的事。
「誒!」
回以相同意見的石井馬上浮現出了疑問。
「我馬上就去參加搜索工作。」
真琴的話充滿了力量。
八雲一臉厭煩地回問道。
「是啊。」
「就沒有什麼能找到奈緒的方法嗎?」
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喊道。
「現在就只能相信了。不是嗎。」
爲什麼真琴總是能相信石井這樣的軟弱者呢。石井總覺得不可思議。
後藤有着不屈於任何事物的信念,並且擁有以此爲基礎的決斷力,甚至不會吝惜於爲了別人而犧牲自己,他一直保持着如此崇高的精神。
石井也贊成。但是——。
石井充滿氣勢地站起身,卻被真琴制止了。
「這樣啊——」在石井全部說完後,真琴露出沉痛的表情喃喃道。
正是如此。恐怕一拳都沒法了事吧。
但是,如此一來,也就是說幽靈並非只有一個人。
在結果出來之前,自己因爲考慮着最壞的結果而消沉,這樣根本就無濟於事。現在就只能相信了。
皮膚白淨的八雲現在看上去比平常更勝一些。這恐怕並不只是因爲現在是夜晚。
「但,但是……」
平常步伐就很快的八雲今天似乎更是加緊了步調。就好像在逃避什麼東西似的。
管他是不是微薄之力,盡力去尋找奈緒就是現在的石井力所能及的事了。
真琴如此說着浮現出笑容。
「我們能做什麼呢?」
「後藤警官曾調查過發生在公寓的靈異事件對吧。」
「後藤先生現在怎麼樣了?」
總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漸漸縮小,甚至忍不住想,會不會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不,你別這麼說。」
「是什麼?」
「是啊。」
聽到自己聽慣的溫柔聲音,石井覺得自己心中的不安稍微緩和下來。
石井不由出聲道。
「我覺得只是搜查是不行的。」
「什麼事?」
石井再也無法忍受隱藏的不安,雙手覆面彎下了腰。
「你不覺得這個時機很奇怪嗎?」
「相信吧。」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真琴苦笑道。
真琴露出溫和的笑容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
「我……」
「喂,八雲君——。」
真琴問道。
「現在,爲了後藤先生,做我們力所能及的事吧。」
街燈的光亮照在八雲臉上。
如果後藤不在了,那麼石井恐怕再也無法振作起來了吧。
其實並不想說這樣的話。八雲和晴香在的時候,石井一直忍耐着不顯示自己的軟弱。
「沒錯。在後藤先生醒來的時候,如果奈緒還是下落不明的情況,他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你在說什麼呢。這件事只有石井警官能做到啊。」
真琴堅定地說道。
聽到晴香的喊聲,八雲停下腳步回過了頭。
晴香下定決心說出了口。
如敦子所言,後藤的治療就只能交給醫生。但要尋找下落不明的奈緒,自己也應該能去做的。
堅信着後藤能夠康復,在他醒來之前找到奈緒。晴香認爲這就是自己現在能做的唯一的事。
「石井警官已經在做搜查的工作了。」
對於八雲的話,晴香瞬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話是這樣,但我說的不是這個,我們也能……」
「交給警察比較好。」
八雲輕輕搖了搖頭。
「但是……」
「毫無頭緒的尋找,也無法找到奈緒。」
「不會的。」
「找不到的。」
「爲什麼你要放棄?」
「不是放棄。人都有各自的作用。很遺憾,現在的我們就只能等待。」
「怎麼可能就這麼等着什麼都不做呢。一定有什麼辦法能找到奈緒的。」
「什麼方法?如果隨意行動反而會妨礙警察。」
八雲淡淡的說着,晴香因此愕然了。
至今發生的事件中,八雲的調查明明無數次無視了警察的行動。而如今爲什麼要說這樣的話呢。
總覺得八雲的存在變得非常的遙遠。
「你不擔心奈緒嗎?」
這是後藤遇到事故的地方。
如果沒有及時剎車,後藤就可能當場死亡了。這樣一想,石井再次打了個寒顫。
據屜岡的證言,因爲眼前有個人突然跑出來,他雖然急忙剎了車,卻還是晚了。
「既然如此……」
「我的左眼什麼都看不到。」
「不對。」
儘管下定了決心,但現在石井也不知道該從哪裏入手纔好。
和八雲一起經歷了那麼多,本以爲自己已經理解了八雲的痛苦和悲哀,而如今那些都彷彿只是假象一般讓八雲的存在漸漸消失。
「這就是高估。」
在長久的沉默後,八雲回過身往前走去。
「什麼都看不到的我,就只是個平常人。」
晴香沒能馬上答上來。
「但是……」
終於,八雲溶於黑暗中一般消失在了晴香的視線裏——。
在月光的襯托下,顯得黝黑的血灘讓石井的心悸動起來。
「那你告訴我這個辦法。」
「這……」
那種半吊子的安慰話,八雲不會期望,晴香也不會說。
「你果然來了嗎。」
「就算看不到,也一定有什麼辦法的。」
八雲有着別人無法匹敵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
真琴說過會從靈異現象這一方面搜尋奈緒的下落。而石井則是考慮以警察的身份去尋找奈緒,所以纔會到這兒來的。
「夠了。」
八雲有些自嘲地笑了。
如今,卻因爲失去它而迷失了自己的存在價值。晴香明白這一點,卻無法想出現在能對八雲說的話。
「當然擔心了。」
「你太高估我了。」
「我知道。」
視線的前方還留着急剎車下的輪胎痕跡。
晴香會沉默的真正理由,一定是因爲不想被八雲討厭而產生的自我防衛吧。
晴香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纔好,更是因爲,晴香怕再說下去會傷到八雲的心。
既然明白,爲什麼八雲什麼都不去做呢——晴香正是不理解這一點。
英心說過,後藤是在追奈緒的時候遇到事故的。
正是利用這些,八雲才能無數次解開事件的真相。
但事實證明那只是杞人憂天。
「因爲……八雲能解決那些事件並不單純只是能看到不是嗎?」
八雲的聲音有些慌亂,拒絕了更多的議論。
「我明白你想說的話。你是認爲,如果後藤叔所追查的靈異現象與奈緒的失蹤有所關聯,那麼從這條線索出發或許就能找到奈緒對吧。」
但晴香不知道那是什麼。
開車的是一個30多歲名叫屜岡的男子,從事商品配送工作。他是在結束工作,回家的途中發生事故的。
總覺得和八雲之間建起了一道牆。
而且,晴香所認識的八雲,是那種當重要的人面臨危機時不會輕易放棄的人。
——真的是這樣嗎?
似乎有些焦躁,能聽到咬緊了後牙聲音。
現在無法說出如今存在心中的想法。
「有什麼不對?我之所以能解決事件,都是因爲有着能看到幽靈這一優勢。」
四
這回也是這樣,就算看不到,只要整理各種狀況,或許就能看到真相。
如此突然成爲了養父母,彼此之間會有感情嗎——這樣的疑問是石井會擔心的很大一個理由。
曾經那樣厭惡過的赤色左眼——。
「不管你是如何地期待我,現在的我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將自己關在殼裏的反而是晴香。就是因爲明白這一點,晴香果然還是無法說出口。
晴香重重地點點頭表示回答。
宮川捅了捅石井的肩。
——等一下!
所以,隱藏在心中的感情,至今都無法向八雲表明。
「大家都只是平常人啊……」
說實話,在石井聽到後藤要收養奈緒的時候,曾經非常擔心。
「怎麼可能。」
不只是對八雲,晴香害怕因爲會被誰討厭,從而變得不吐露真心。
「也對啊。」
無論是什麼時候,他都沒有放棄而是一直積極向前。所以——。
八雲搖搖頭。
就算是爲了這樣的後藤,也要想盡辦法找到奈緒不可。
八雲的聲音中透着焦躁。
「……」
晴香如此回應,卻覺得聽上去顯得有些輕浮了。
「爲什麼你能斷言自己做不到呢?」
這並不是現在纔有的心情。
這個輪胎痕跡就是證據。
或許這其中有着因爲自己的心情不被理解而產生的急躁吧。
「別這麼驚訝。搞得我跟幽靈似的。」
現場勘查已經結束了,白色粉筆印還留在瀝青路上。
突然有人搭話,石井嚇得一跳回過了頭。
八雲有些喃喃道。
最近頻發親生父母殺害自己的孩子這樣痛心的事件,而後藤卻可以爲了保護並非親生的奈緒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車前。
晴香無言以對。
晴香就這樣和八雲對視着。或許八雲是在等待着什麼。
八雲低頭垂下了視線。
道理是這樣。但是,晴香想要表達的並不是這件事。
「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些什麼,但我什麼都做不到。」
那是晴香至今都不曾見過的乾澀的笑容。
「不對。」
或許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
晴香沒能說出這句話,就只能目送着八雲的背影遠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
「誒?你是幽靈嗎?」
八雲正色道。
石井來到了事故現場的十字路口。
八雲無力的嘆氣道。
「沒有什麼斷言,這就是事實。看不到的話,也就無法解開靈異現象的真相。」
明明沒有找到辦法,卻單方面的逼迫八雲,晴香開始覺得這樣有些卑鄙。
「纔沒有。八雲君一直都比警察快一步解決事件不是嗎。」
確實,八雲之所以能一路解決各類事件,赤色左眼的作用非常大,但並不只是如此。
「那你就能明白吧。左眼看不到的話,我是無法從靈異現象這條線去追尋奈緒的下落的。」
是宮川。
從沒見過如此垂頭喪氣的八雲。
「並不只是這樣。」
「宮,宮川警官!」
八雲輕輕將手覆在眼罩上。白淨的手指看上正在微微顫動。
「有什麼不對?」
大腦深處有個聲音這樣說。
後藤對待奈緒如同自己的親生女兒般倍加疼愛,這一點,就算是石井這個旁人都能深刻感覺到。
「只是這樣而已。」
兩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裏的宮川,嘴上還叼着沒點的煙。
「說起來,後藤怎麼樣了?」
被宮川這樣一問,石井不由得就低下了頭。
一直重複說明自己並不想相信的事實,實在是一件辛苦的事。但石井也無法因此就沉默不語,於是將現在的情況向宮川作了說明。
「那傢伙一定沒問題的。」
聽石井說完的宮川自言自語地說道。
在聽完剛纔的話後竟然還能如此樂觀,石井真是有些懷疑宮川的神經。
「但,但是……」
「後藤可不是那種只是被車碾過就會死的傢伙。不是嗎?」
「雖然我也想這麼認爲……」
「別婆婆媽媽了,現在就相信他吧。不然,可又要被那傢伙臭罵了。」
宮川一下抓緊了石井的肩膀。
儘管身材矮小,但宮川的臂力非常強勁。
雖然決定了要相信後藤一定會恢復,但石井的心中一直沒有沒能捨棄那種悲觀的想法。
因爲宮川的話,石井再次感受到這一點。
不能這麼悲觀。如宮川所言,如果被後藤知道了可不知道會被他說些什麼。
「是!」
石井大聲回道。
「很好的表情。」宮川滿面笑容地拍了拍石井的肩膀。
「真是的,那傢伙從以前開始就愛讓人操心啊。」
宮川發了發牢騷點上了煙。
是否會像世間一般的大學生一樣謳歌青春呢。
恐怕也不會遇到後藤了吧。
正是因爲有這隻赤色左眼,纔會知道晴香的雙胞胎姐姐的事,從而觸碰到晴香的內心。
石井曾在兩人的談話中感受到,他們並不只是單單的師徒關係,而是還有什麼別的東西,這讓石井覺得很羨慕。
石井慌忙移開視線後,宮川拿着煙直直的盯着菸頭的火。
近年因爲這類攝像頭而得到解決的事件也不在少數。
可是——
但八雲已經做到通過將幾個想法串聯起來,從而來尋找希望。
這份寂靜彷彿讓黑暗更深了一層。
當然,好好先生的晴香總是帶來一些靈異事件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也不光如此。
所以八雲一直都刻意與他人保持着距離。
石井本來就是爲了找奈緒纔來這裏的。但是——。
如果自己喜歡上誰,那麼那個人也會因爲自己被捲入痛苦之中。那比任何事都要來的讓八雲痛苦。
因爲晴香的出現,八雲憎恨自己的心情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強了。也會覺得,就算是這樣的自己,也是能夠存在於這個世上的。
那不可能。
「當然是去找那個小鬼了。」
要找奈緒當然不會有意見了。
聽到宮川的話石井才反應過來。
如今,八雲卻在渴求着自己曾經那樣憎惡的赤色左眼。
「是的。」
宮川有些得意地笑了。
與晴香相遇的契機便是源於某個靈異事件。
更不要說留下自己的基因,那是與留下詛咒的鏈鎖是一樣的。
那毫無疑問是她最率直的感想。她或許不知道,自己因爲這句話得到了多少救贖。
「攝像頭啊。」
大受鼓舞的石井如今纔想起來,對於宮川而言,後藤也是很特別的存在。
的房間內被寂靜所包圍。
宮川苦笑着把煙塞進了便攜式菸灰缸。
也就是說,若是沒有這赤瞳,自己根本就不會與晴香相遇吧。
而八雲會厭惡赤色左眼的原因不僅如此。也是因爲,這隻赤色左眼是那個男人的血脈的證明。
不知該如何是好,就只能畏怯這那些幽靈的影子,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着。
「啊,沒什麼。」
第一次遇到後藤是在自己差點被自己的母親,梓殺死的時候。若不是因爲赤色左眼,自己也不會差點就被殺死了。
五
正是因爲八雲的赤色左眼,他才能與他們相遇的。
「沒有這個必要。已經和便利店打過招呼了。」
赤眼的詛咒應該終結在自己這一代。八雲曾經是這樣想的。不,就算是現在,八雲也不曾改變想法。
「你在看些什麼。」
八雲開始頻繁地接觸靈異事件就是證明。
甚至會在連她的存在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結束一生。就算遇到了,也一定會是與如今完全不同的關係吧。
八雲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晴香的臉。
石井慌忙跟上宮川。
現實的人類與幽靈的分界線變得曖昧,就連外出都開始恐懼起來,有一段時間甚至一直都將自己鎖在房間裏……
那是死者感情的聚集——也就是幽靈所存在的世界。
八雲在不明原因的情況下一直看着這些情感,這將八雲的內心逼到了極限。
經常能看到幽靈這種事,本來就會從精神上帶來痛苦。
如果自己沒有這個紅色的左眼,那麼又會如何晴香接觸呢。
坐在椅子上的八雲視線有些飄忽不定——。
石井和真琴也是一樣的。
宮川無視石井的抱怨,指了指道路前方的便利店。
「好美——」。她看着八雲的紅色左眼,曾經這樣說道。
擺佈他人的感情直到破滅,這樣的男人的血竟然流在自己的身體裏,只要一想到這個,就連自己都會成爲自己憎恨的對象。
宮川感受到石井的視線,吐着煙說到。
那實在是——。
晴香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赤色左眼並不單單只是詛咒,有時候,它也能夠拯救某個人的心。
八雲的身體裏凝結着被詛咒的血。光是想到這個,就會覺得背脊發涼甚至覺得噁心。
與自己有所接觸的人,就算不是本意也會被自己傷害到。這讓八雲進退兩難。
如果不是因爲能看見幽靈,後藤也不會對八雲上心吧。
如果承認了雲海的存在,也就是原諒了他至今爲止的行爲,也意味着自己會更接近他。
而云海與八雲的母親梓,更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非常恐怖的事情。
「說什麼傻話呢。後藤家的小鬼不是失蹤了嗎。」
這隻左眼看到的景色一直都不同於右眼。
赤色左眼果然還是詛咒。所以八雲一直刻意想與晴香,還有後藤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早已聽說在後藤還是新人警官的時候,教導他的就是宮川。
所以——纔會徘徊。
刻意不去觸碰戀愛也是因爲這個。
後藤在追奈緒的過程中,是在這裏遇到事故的。那也就是說,奈緒也應該來過這邊附近。
是那個作爲自己血緣上的父親,雙眼赤紅的男人——雲海的血脈。
不僅僅只是晴香。
八雲從心底厭惡着這些。
八雲在拒絕雲海的存在。
——不。
因爲那是爲了找到奈緒所必要的。而這也是自己太過任性的欲求。
因爲八雲覺得,這份詛咒會危害到與自己扯上關係的人。奈緒的親生母親明美,就是因爲自己纔會死的。
雖說如此,八雲也不會原諒那個男人。
而那些留戀,或是仇怨,或是憎恨,或是憤怒,多數都是這類負面情感。
聽到那句話以後,八雲甚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地覺得,相較於從前,自己變得能夠直面自己的赤色左眼。
宮川猛地拍了下石井的背。
宮川說着邁開了腳步。
「真是的,你就不能振作一點嗎。」
自己所曾忌諱的赤色眼瞳她卻說「好美——」,八雲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受到了肯定。
因爲左眼是紅色而被當做怪物這樣的事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照鏡子的時候,八雲都有想把它挖出來的衝動。
「好、好痛。」
映在眼中的幽靈當然不可能全部都能拯救。也會有就算拼了命也無法傳達自己想法的時候。
像自己這種受到詛咒的人,是不可以喜歡上別人的。
所以,纔會看不到——。
「總之,先走吧。」
八雲突然浮現出這樣的疑問。
八雲拆掉左眼的眼罩,用手遮住右眼後睜開了左眼。
便利店的攝像頭雖說基本都是監視店內的,但轉換角度的話,有時候也能看到路邊的情況。
「要怎麼……」
剛剛還能看到微弱的月光,現在卻又重歸黑暗了。
「這是要去哪裏?」
平常的宮川並不是一個不守規矩的人。雖然假裝鎮靜,但還是能讓人察覺到他其實也在動搖。
渴求赤色左眼,也就意味着向可憎的雲海尋求救助。
背脊因爲疼痛一下就伸直了。
在死後還繼續徘徊於現世的人都有着各自的理由。
或許,赤色左眼的視力無法恢復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對哦。街頭是禁菸的。」
「原來如此。那我們馬上去問問吧。」
八雲曾經無數次這樣想過,如果沒有赤色左眼,那麼或許就能過上安穩的日子了吧。
若是追溯源頭,那個他曾經如此憎恨的雙眼赤紅的男人——若是沒有他,八雲甚至不會出生在這個世上。
事故,病魔,自殺,案件——死去的理由雖然各種各樣,但大多數都是因爲還有對現世留戀。
那個男人——雲海的存在,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肯定他。
流淌在自己身體中,拼命壓制的詛咒之血或許會因此而覺醒,而後與雲海墮落到同一片黑暗中。
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拯救奈緒的話,那麼自己或許應該這麼做。
——真的是這樣嗎?
八雲這樣問自己。但是並沒有得出答案。
「我……」
八雲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人。想就這樣消失不見。
八雲只是如此渴望着——。
六
石井瞪着眼前的屏幕——。
這是某個加油站的工作人員休息室。
昨晚確認了便利店的監控影像。如預想的那樣,視頻中看到了奈緒的身影。
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勉強知道了奈緒前進的方向,但並不清楚奈緒接下來要去哪裏。
於是石井和宮川分頭行動,決定將路邊的便利店、加油站,乃至個人住宅的攝像頭都一一確認。
石井一邊在地圖上做着記號,一邊從事故現場出發追蹤者奈緒的足跡,但很快就失去了方向。
理由很簡單。因爲奈緒進入了人跡罕至的道路。
在那條路上並沒有監視器,至此石井徹底失去了奈緒的足跡。
但是石井並不打算放棄。爲了能從方向上推測奈緒的去向,石井沒有放過監控視頻的角角落落。
現在所在的加油站也是一樣。
「算了。總之,我們有必要先去那個公寓看看。」
看到真琴的英心微微抬手示意,在櫃檯點了飲料後拿着放有杯子的托盤走了過來。
早上的這個時間段,店內的客人並不多。真琴在櫃檯點了杯咖啡後,坐到了窗邊的位置。
「這裏也不行嗎……」
宮川喃喃道。
「你怎麼會……」
「很抱歉佔用您的時間。」
石井慌忙向宮川開始說明至今爲止的事。
「然後呢?」
「怎麼了?」
看來不會錯了。
「後藤警官經常這樣和我說,要是有站在這裏思考的空閒,就快行動起來。」
石井邊回憶着案發現場邊說道。
「這種事你不早說。」
能夠再次發現差點就跟丟的線索,這讓石井重新振奮了起來。
石井並不否認自己曾是個軟弱的人。如果是以前的石井,或許早已叫苦連天了吧。
而改變了這樣的石井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後藤。所以,更不能在這裏放棄了。
「什麼事?」
真琴首先就此事道歉道。
宮川露出苦笑。
「有個客人說,她在昨天深夜看到有個小女孩獨自走在路邊。」
七
「在那種時間,而且還光着腳,我總覺得很奇怪,就……」
那個地方離靈異現象的公寓很近。
「警官。」就在兩人離開加油站辦公室,正要移動的時候,店長叫住了他們。
在確認了現時刻爲止 的視頻後,石井嘆了口氣。
「喂。到底怎麼回事?」
當然,其他的警察也在搜查,但對於石井來說,卻有一種無論如何都要親自找到奈緒的使命感。
真琴來到了約定好的咖啡店。
「那個小女孩穿着什麼衣服?」
女性面對有些突如其來的狀況,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但石井不管不顧地問道,
「如此一來,要找到奈緒可能就更困難了。」
之前真琴聯繫英心,向他詢問了後藤曾經着手調查的靈異現象的事。如預想的那樣,發生靈異現象的公寓和佐山所住的公寓果然是同一棟。
「這是真的嗎?」
真琴遞上名片。
但是現在店長所說的特徵卻和奈緒是吻合的。
女性的聲音從途中開始沒有傳入石井的耳朵。
宮川在一旁失望地說道。
奈緒遵從了某個人的命令而前往了那棟公寓,這樣想的話或許就能說通了。
這是一家位於車站附近的連鎖咖啡店。
他拿出放在口袋裏的地圖翻了開來。
「誒?」
「昨晚你看到了一個獨自在走的小女孩對嗎。」
這真是求之不得的重要情報。
石井立刻跑向轎車,向坐在駕駛室的中年女性出示了警察證件。
石井拿出紙筆問道。
宮川輕戳了戳石井的肩。
石井一追問,店長打了個趔趄有些扭曲了表情。
「勞煩您大老遠跑來。我是北東新聞的土方。」
如此一想,石井也一下有了動力。
地圖上記錄了奈緒曾到過的地方,石井把剛纔聽到的地方也畫了個圈。
石井拿出奈緒的照片,女性一看到照片就回道:「似乎是這個孩子。」
「是啊……」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常常會聽到很奇怪的響聲,相框還有花瓶會突然像發生了地震一樣搖動,關着的電視突然開了……就是這些了。」
跟過來的宮川問道。
「你看到的是這個小女孩嗎?」
「沿着那條路筆直走有一家銀行,就在那裏附近。」
所以真琴才拜託英心,希望他能引薦最一開始向他諮詢靈異現象的,名爲節子的女性。
真琴如此一問,節子露出有些有些厭煩的樣子嘆了口氣。
不會錯的。敦子說過,奈緒失蹤的時候穿的正是粉紅色睡衣。
節子所說的這些,和真琴在佐山的房間裏所體驗到是類似的。也就是所謂的鬧鬼現象。
「我一直以爲你是個軟弱的傢伙。」
「但是,那個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聽不到,沒有回應她,毫無反應地就這麼走掉了……所以,我就在想會不會就是你們在找的人。」
節子因爲無法忍受一個人在家而搬去了附近的孃家就是最好的證明。
很遺憾,在這個加油站的監控視頻中並沒有發現奈緒的身影。
店長說着指了指停在那裏正在加油的紅色轎車。
女性指着前面的道路說明道。
石井問道。
「似乎是穿着粉紅色的睡衣。」
不一會兒,英心帶着一個孕婦走進了店內。
從這個狀況來看,那個人所看到應該就是奈緒。
聽到真琴的話,節子依然垂着視線然後點點頭。
「是!」石井如此回應後,向提供了情報的女性和店長道了謝,然後又急匆匆地鑽進了車內。
「沒關係。」
「你是在哪裏看到這個孩子的?」
節子臉露疲態,應該不只是懷孕的緣故吧。不難想象,靈異現象給節子帶去了很大的煩惱。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如真琴所預測的那樣,奈緒的失蹤,或許和那棟公寓的靈異現象有所關聯也說不定。
「不過,既然是我自己說過的話,就得實行。」
「真是的。你什麼時候成了熱血漢了?」
「是這樣的嗎?」
——這只是個單純的偶然嗎?
「能夠聯繫到那位客人嗎?」
如此這般,所謂「教授」,就是代代相傳,能夠震動人心的東西吧。
石井這纔想起,後藤警官正在着手調查的靈異現象一事,自己還沒有向宮川說明。
「那裏嗎……」
「具體發生了怎麼樣的靈異現象呢?」
石井爲了激勵自己,雙手拍了拍臉頰。
「對,對不起。」
宮川催促道。
「兩位警官在找的是一個7歲上下的女孩子嗎?剪着娃娃頭的——」
「那可是我教給他的話。」
「據那位客人所言,她看到有小女孩深夜一人走在路上覺得很奇怪,就向她搭話了。」
宮川有些感嘆似的搖搖頭。
「去下一個地方吧。」
節子小聲說着輕輕搖了搖頭。
宮川有些高興地笑着站了起來。
只要知道聯繫方式,就能馬上得到確認了。
「我有幾件事想要問您。」
從昨晚開始他們就一直不眠不休地追查着奈緒的蹤跡。石井明白因爲過度疲勞而不免示弱的心情,但也不能就在這裏放棄。
雖然是以搜尋下落不明者的名義得到了店長的協助,但並沒有具體嚴明是在尋找什麼人。
「是的。」
「我是廣田節子。」節子接過名片後細聲回道。
「她就在那裏。」
刻意不看對方的眼睛是因爲認生嗎?還是說,因爲靈異現象而導致的精神疲憊呢?
所謂的鬧鬼現象基本都是發生在家裏,明明誰都沒有碰到,卻會重複發生物體的移動,或者是聽到奇怪的響聲,又或者是發光現象。
因爲好萊塢有過這些題材的電影而逐漸被人所熟知。
「每天都有嗎?」
「是的,幾乎每天都會有。」
「那時間帶呢?」
「時間?」
「那些現象是在特定的時間發生的嗎?」
「我並沒有注意時間,所以並不清楚。」
「是嗎……那麼,有沒有這種情況,就是在你做什麼特定的事情的時候纔會發生這些現象。」
真琴每問一個問題,節子的表情就變得僵硬一些。
一開始真琴以爲是因爲節子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不過看來並不是這樣的。
「你是在懷疑我嗎?」
節子抬起頭,向真琴投去怒視的目光。
「不,我並沒有這樣的……」
「騙人。因爲你在懷疑我,所以纔會像這樣咄咄逼人不是嗎?」
「並不是這樣的。」
真琴慌忙否定,但節子的怒氣並沒有消。
「無論是英心師父,還是和他一起的助手,都遇到過相同的靈異現象。所以,我並不是在說謊。就算如此,你也要像我丈夫一樣,說我是神經過敏這樣的話嗎?」
對於有些過於跳躍的話,真琴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從剛纔節子的話來推測,她的丈夫似乎並沒有相信那些是靈異現象。節子對此感到不滿的當口,又受到來自真琴的多方質問,所以纔會表現出焦躁吧。
敦子看着晴香的表情,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露出了同情的笑容,然後坐到了晴香的旁邊。
敦子的臉色看上去比昨晚好了一些。這也不禁讓晴香產生了稍許期待,或許後藤的情況好轉了。
「沒什麼。比起這個,後藤叔的情況怎麼樣了?」
「冷靜冷靜。」英心開口勸說聲音有些慌亂的節子。
真琴重新解釋道。
「能告訴我這些人的房間號嗎?」
丈夫後藤如今因爲事故而徘徊在生死邊緣。再加上,女兒奈緒現在下落不明。
敦子的聲音比晴香想象得開朗很多。
這是真琴最直觀的想法。
「是嗎。謝謝你。」
話雖如此,晴香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只能隨着心情行動。會來到醫院也只是自己的自我滿足而已。
關於震動和響聲,英心和後藤也遇到過,所以這些應該是不會錯的。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甚至讓人懷疑,後藤現在在集中治療室這一事實是自己在做夢。但這不是夢。敦子或許是在勉強自己做出開朗的樣子吧。
敦子溫柔地問道。
「是的。晚上睡覺的時候,會變得呼吸困難,身體也會不由得發熱。但是丈夫並沒有過多理睬我,只是說我是因爲懷孕而導致的荷爾蒙失調……」
節子的口吻有些鬧情緒。
真琴將震驚放在了心中。
如果是晴香的話,一定已經自亂陣腳而夜夜哭泣了。
「有時?」
「其他人所遇到的都是相同的現象嗎?」
內心深處突然有股暖意。同時,也產生了自我厭惡。
坐在休息室沙發上的晴香彎着腰緊握雙手。
「敦子阿姨……」
——四家都!
而她會回孃家,或許不僅僅只是因爲靈異現象,也是因爲與丈夫產生了爭執吧。
「你怎麼想?」
「我想再次確認一下,靈異現象只發生在白天對嗎?」
敦子就算是在這種時候還在擔心着晴香。然而,自己卻只考慮着自己的事情,這讓晴香難以忍受。
晴香乘上電梯來到了七樓。
八
「很抱歉,是我問問題的方式不對。如英心師父所言,我並沒有懷疑您。我是想更加具體地探究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現象,這樣才能找到原因。」
「據醫生所言,雖然是跨過了那道坎,但一直都沒有醒。」
真琴如此問道後,節子點點頭回道,「是的。」
「您真堅強。」
雖然不知道這些房間號能不能成爲解開事件的鑰匙,但或許會是什麼線索。
「晴香。」
「真琴小姐並沒有懷疑您說的是謊話。」
「那個……我是想着,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明明是想成爲敦子的力量,但如今就只會成爲絆腳石。
突然有人叫道。
「晚上沒有發生過這類現象嗎?」
晴香一個人來到了醫院——。
「不。並不是這樣。我也遇到了同樣的現象。而且還有照片爲證,那棟公寓確實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
兩人雖然考慮了很多,但浮出來的盡是些疑問,對話在那之後毫無進展。
八雲說過,幽靈是死去之人的思念所形成的,並不會產生物理上的影響。
「是嗎……」
在結束一番談話之後,英心讓節子先回去,留下了英心和真琴兩人。
她的側顏看不到悲愴感。明明是這樣的狀況——。
「是隔壁佐佐木先生的妻子。還有住在下層的木村先生。以及前田先生和蘆澤先生也說過。」
晴香抬起頭,敦子正站在眼前。
但是,就算如此,晴香也無法忍受什麼都不做只是靜靜等待。
英心緩緩說道,才使節子冷靜了下來。
無論如何都會被情感所左右,這就是所謂的人。
「什麼都可以。就沒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就算晴香來到了醫院,後藤也不會因此有所好轉,事件也不會得到解決。
就算只是外出採買這類的雜用也可以。不做什麼的話,晴香實在無法鎮靜下來。
敦子答道。
就算腦中很清楚這件事,但心中卻無法如此說服自己。
這個想法事到如今才晃過腦中。
「我丈夫就只能交給醫生們了。而奈緒,也只能交給警察。我什麼也做不了。」
「有時也會發生。」
「你認爲節子夫人在說謊嗎?」
「因爲……您都不覺得痛苦嗎?」
「而且,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提到了靈異現象。」
「嗯,說的也對。」
在來之前,晴香試着給八雲打電話,卻只有嘟嘟聲在不斷迴響。
加上佐山就有五家了。在一棟公寓發生這麼多的靈異現象實在是很異常。
——明明見不到的。
晴香沉住氣轉換心情後說道。
「只是,什麼?」
「但是,就算我在這裏哭泣,我的丈夫也不會因此恢復,奈緒也不會因此回來。」
「發生了什麼嗎?」
「當然痛苦。」
但是,現在正是敦子艱難的時候。晴香想着自己或許多上能幫上什麼。
「什麼?」
英心將手託在他的雙下巴上。
敦子詢問道。
「剛纔,你還說其他人也說起過靈異現象對吧?」
「是的。」
從節子的態度來看,真琴認爲她變得有些敏感。
「怎麼了?」
「若是按照八雲君的理論,總覺得不對勁。」
「請問能告訴我是誰嗎?」
「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你不需要這麼擔心的。其實,我也沒什麼事可做呢。」
或許只是他沒有發覺,但從他昨晚的態度來看,故意不接的可能性很高。
「話雖這樣說……」
從節子的話來看,她的丈夫並沒有遇到過靈異現象。那麼,也就是說靈異現象只發生在她丈夫不在的時間段。
晴香喃喃着將視線落在了腳邊。
英心問道。
雖然至今也查過很多靈異事件,但靈異現象這麼多的這還是第一次。
但是呼吸痛苦,還有發熱這些就很難說了。
「說實話,不好說。」
節子點點頭。
這回真琴用了下結論的說法。
敦子坦率地說道。
節子對真琴的提問點點頭。
真琴在經歷過幾次類似時間後,也認爲八雲的理論是正確的。
「敦子阿姨……」
或許是剛纔已經發散了少許不滿,讓節子稍微冷靜了一點,小聲地回了句「是。」
真琴將節子告訴自己的房間號一一記了下來。
昨天在夜間通用口雖然受到了諸多盤問,但今天是從正門口進去的,並沒有受到什麼阻攔。
晴香不由得說道。
但是這回的事件,很明顯在物理上也產生了異變。
但與話相反的是她堅定有力的口吻。
敦子的表情在一瞬間蒙上了陰影。
果然她是在勉強自己裝作開朗的樣子吧。只看表面而問出那麼冒昧的問題,晴香對於如此愚蠢的自己打心底裏感到生氣。
「…………」
「但是……我也想着,正因爲如此,我纔要好好振作等着他們回來。」
「振作?」
「沒錯。如果我不振作的話,那兩個人不就沒有歸處了嗎。正因爲什麼都做不了,守護他們的歸處就是我的作用。」
「作用——嗎?」
敦子的話深深得落在晴香的心中。
她果然是非常堅強的女性。和不知所措猶豫不決的晴香完全不同。
「對於晴香而言,也有隻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對吧?」
敦子看着晴香的臉如此問道。
「有嗎?」
在這種狀況下,晴香總覺得沒有一件事是自己能做的。
「肯定有的。」
「但是……」
「覺得痛苦的,並不只是奈緒以及那個人不是嗎。」
「這是什麼意思?」
「你明白的。八雲君也在痛苦着。至今爲止都能做到的事突然就做不到了,你不覺得那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嗎?」
「是啊……」
確實如此。
簡直就像是威脅。而且剛剛說的投訴也只不過是自己的推測。再者,真琴的新聞社又不是那種八卦小報,根本就不可能在報紙上刊登出現了幽靈這種報道。
見山打斷真琴的話。
「我認爲會這發生這類事一定是有什麼原因的……」
「我怎麼可能……」
「爲什麼?」
「誒?」
「但是,好幾個人都遇到了靈異現象。你認爲一句錯覺就能解決了嗎?」
真琴篤定地說道。
就算變成這種狀態,後藤依然在尋找奈緒。
「你在說什麼。請不要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是個露着標準營業式笑容的的長臉男人。身上穿的西裝顯得特別細長,只是手錶卻戴得很是不搭。
晴香覺得這和自己對八雲所抱有的感情是相同的。她再次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害怕自己受傷。
見山問道。
「請別再說了。我們這裏什麼都……」
「先不論真假,收到了類似的投訴的確是事實。」
「稍微吧。那個時候我才終於意識到,顧慮對方的心情,其實是因爲害怕自己受傷害……」
——一樣的。
充滿緊迫感的怒號響徹房外,甚至傳來了如同推翻了盤子的響聲。
「就算你這麼說……」
「然後你們就互相理解了對方嗎?」
纏在頭上的繃帶看上去還很痛。單腳被石膏所固定的後藤,手臂上掛着點滴,鼻子裏還插着呼吸器。
雖然對方的語氣有些沉重,但既然讓他說到了這個份上,接下來就可以順水推舟了。
雖然事先有過預約,但當時真琴只是向對方傳達了自己是爲了イニシア公寓而來的這個目的。
「其實是關於發生在イニシア公寓的奇異現象,我有些問題想要問您。」
「快點!」
八雲憤恨於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而深深痛苦着。晴香作爲旁觀者也感受到了這一點。
「奈緒……奈緒她在哪裏……」
「我可不認識這是什麼值得煩惱的事。」
「具體是什麼樣的投訴呢?」
真琴在與英心告別後走訪了不動產公司。
擔架很快被送了過來,護士們將後藤搬上擔架後迅速送去了集中治療室。
晴香輕輕搖了搖頭。
「我很抱歉,這些事都是我聽來的,事實上這些現象我並沒有得到確認……」
但是在這種狀況下,後藤卻還是一邊撐着牆壁一邊走了過來。
見山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站在那裏的,是後藤。
見山大概以爲真琴是公寓的購買者吧。現在卻突然遞過來新聞社的名片,所以纔會覺得有些疑惑。
「只要他再次振作起來,或許就能找到奈緒了。所以,拜託了。成爲八雲君的支柱吧。」
真琴故意壓低聲音說道。
「比如電燈突然自己開了,或是聽到奇怪的響聲……沒有發生地震事物卻突然倒下什麼……還有,說什麼有小孩子在附近徘徊。」
「是這樣沒錯。但我並不是爲了購買公寓而來。」
「…………」
看着這混亂的場景,晴香思考着自己應做的事。
「奈緒……」
另一個護士指示道。
晴香和敦子一起衝了過去好歹支撐住了快要倒下的後藤。
「如果你要糊弄過去的話,那麼我就會根據居民們的證言來寫報道,這樣真的好嗎?」
看來是後藤從集中治療室跑了出來。
「是的,我去過幾次……但是卻什麼都沒發生。」
「住手!」
「不是嗎?」
看上去三十多歲的男性堆着笑來到真琴面前遞出了名片。
「說實話,我沒有這種自信。」
不過,已經有另一種可能性浮現在了真琴腦中。
見山雖然露着笑容,但表情卻很僵硬。
「讓您久等了。我是這次的擔當,我叫見山。」
真琴也站起身遞過自己的名片。
「你有去確認過嗎?」
如果真的是事故公寓的話,那麼或許就能找到靈異現象的原因,但現在看來並沒有這麼簡單。
因爲已經事先預約過,真琴一走進店內就被店員叫住坐到了櫃檯一旁的座位上。
「公寓在建成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但是,發生一心師父那件事的時候,我們第一次向對方表明了心跡。」
他大概豪不介意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吧。推動後藤的毫無疑問是深深的愛。
「嗯,應該是吧。」見山對真琴回以肯定的回答。
「我認爲能夠拯救他的痛苦的,就只有晴香了。」
其中一名護士發出悲鳴般的聲音。
見山聽聞露出有些驚訝的神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名爲音羽不動產的這家公司位於前三站的車站附近,同時也是那棟公寓的中介。
「請等一下。」
後藤再次開口呼喚。
公寓建起來才半年的話,那些居民應該是剛建起來就入住了吧。
但是,那番話似乎奏效了,見山放棄掙扎的長嘆了一口氣。
「那棟公寓真的不是事故公寓嗎?」(心籬注:事故公寓一般是指因爲自殺或其他案件而死過人的公寓)
「我是北東新聞的土方。」
「你認爲那些現象只是錯覺嗎?」
「比起這個快把患者送回去吧。」
「那棟公寓發生了靈異現象對吧?」
——發生了什麼?
「是這樣嗎?」
響起的悲鳴打斷了晴香的話。
「奇妙現象?你指什麼事?」
可以看出至此已經力竭的後藤失去了渾身的力量。
「你在做什麼!」
「我在來訪之前,已經作了諸多調查。那棟公寓內發現了靈異現象,而且還不止一兩家。想必這裏也來了很多投訴吧。」
「你是爲了イニシア公寓而來的吧?」
按現在的規定,就算這是棟事故公寓,房產公司也不得不將此事告知居民們。
「我們夫婦也曾經這樣想過。」
連真琴都覺得自己這種方式很欠妥。
後藤發出嘶啞的聲音。
像是爲了回答晴香的疑問般,休息室的門開了。
「我……」
這個聲音細小得和平日的後藤無法同日而語,卻深深得迴響在晴香心中。
「是啊。因爲互相有所顧慮,嚥下了想說的話,而試圖去尋找適合說的話,這樣反而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誒?」
聽到真琴的猜測,見山忍不住笑了出來。
震驚於突發狀況的晴香站了起來。
此時護士們正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這種小瞧人的語氣讓真琴有些不爽,但他說的話真琴也不是不明白。
「我不知道該向八雲說些什麼纔好。」
面對眼前這無法置信的光景,晴香震驚了。
九
大概是因爲那棟公寓的靈異現象的事情忙得團團轉了吧。
「明明還沒到可以下地行走的狀態,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請饒了我吧。那棟公寓建起來才過了半年,還沒死過任何人呢。而且,最近規定,如果是事故公寓,我們是必須告知購買者的。這方面的規定,我們都是盡力遵守的。」
就算公寓裏並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件,也有可能在它建起前發生過。
也就是說,其實可以這樣思考——幽靈依附的並不是那棟公寓的房間或者建築本體,而是那片土地。
真琴經常有所耳聞,在區劃整理的時候,因爲移動了鳥居或者地藏而引起了各種異變,但最終還是會恢復原樣類似這樣的事。
比如大樓之間的小神社,又或者稻田中央的墳墓,能夠查出一堆來。
所以,真琴纔會想到,是不是因爲在建公寓的時候移動了什麼不該移動的東西纔會導致這些靈異現象的呢。
「那裏曾經是個購物中心。」
見山漫不經心的說道。
「誒?」
「我說,那裏是個購物中心。」
「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大概是三十五年前左右,經營購物中心的公司倒閉了,大樓也因此成爲廢墟無人問津。因爲解體費用高得嚇人,所以也沒有人願意買下它……」
那塊土地離車站並不遠,規劃也不錯。對於那裏曾經是個購物中心這件事,真琴有些在意。
雖然自己並不是在這裏長大,但如果曾經有過購物中心,自己應該記得的。但剛剛說起三十五年前購物中心就倒閉了,那麼沒有印象也是當然的。因爲那時真琴還沒有出生。
「最近,因爲鐵道公司的列車運行調整,那塊地附近的車站一下就升值了。所以我們纔有了建公寓的想法。」
「原來如此。」
雖然明白了來龍去脈,但真琴的內心有些複雜。
因爲她很難想象會在購物中心內發生了什麼事情從而成爲了靈異現象的源頭。
不,還不能下結論。
「那座購物中心內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件或者事故嗎?」
「誰知道呢?都那麼久遠的事了。」
宮川的話讓石井胸口發熱,他應聲回道,「是!」
「好了,石井,我們回去吧。」
看着他的表情,石井不由得湧起一股怒氣。但這並不是針對竹本的怒氣。
見山聳聳肩。
老人嘟囔着說道。
「嗯……我沒有看到呢。」
「不。只是看那個監控器的位置應該是能照到前面的路對吧?奈緒——那個行蹤不明的少女確實被人看到在這附近徘徊,也許監控器能捕捉到她的足跡。」
雖然多少受到了後藤的鍛鍊,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膽怯,但看來還不夠。
「我們這裏的大門是自動上鎖的,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進的。」
石井一邊走一邊對宮川說。
「也有可能是她藏到了就連竹本先生也難以發現的地方。」
「我的兄長曾經參與過購物中心的建設,在作業中經常發生機械的故障,又或是聽到奇怪的響聲,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
「地下的確有電控設備,當然那裏我每天也都會確認,更何況,平常那裏都是鎖上的根本不可能有人出入。」
「真帥啊。」
再次來到公寓入口處的石井心中滿是失望。
「在那塊地上建購物中心的時候,曾經發生了一些事。」
「一些事?」
「那……在購物中心之前,那裏曾經是什麼呢?」
石井如此拼命地說着,竹本也只能長長地嘆了口氣。
見山雖然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不過大概是認爲自己多說無益,也就不再插嘴了。
在那之後,石井迅速來到公寓向身爲管理人的竹本詢問了奈緒的去向。
自己的推測是錯的這一事實被擺在了石井面前。
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石井也只能閉嘴了。
「我知道了。那你們要先在公寓內看一圈嗎?」
綜合剛纔的話,引起靈異現象的原因,應該是在建起購物中心之前的事了。
「但是有沒有可能,是因爲在購物中心發生了什麼事故才引發了現在公寓內的靈異現象呢?」
石井窮追不捨,但竹本的反應毫不爲所動。
「被詛咒了?」
「你們這回滿意了嗎?」
「就算如此,也不能斷言沒有這個可能性吧。」
竹本露出爲難的神色說道。
「那塊土地是被詛咒了。」
宮川揚了揚下巴示意石井跟上來。
但結果就是如現在所聞。
「對,是有的。」聽到石井的詢問,竹本回道。
這個男人名叫竹本,是公寓的管理人。
但宮川還不願放棄。
他說的話確有一理。若是無限回顧的話,幾乎所有的土地都有人死去。
「真是太好了。光憑我的話根本沒法說服他。」
竹本的口氣有些得意。
「或許如你所言。但就算如此,搜查工作我們還是要做的。」
「您知道些什麼嗎?」
奈緒失蹤時穿的是睡衣。這身着裝的確很顯眼。一個小女孩穿着睡衣在外閒逛確實很奇怪。
而實際上,石井他們也是因爲想要進入公寓而在大門外徘徊的時候,被竹本搭話才得已進來的。
「而且,你們要找的是穿着睡衣的小女孩對吧。如果這個孩子一起進了公寓,誰都會覺得奇怪吧。」
這個可能性無法被否定。這也是自動上鎖類型的缺點。
石井這麼一說,被宮川戳了戳肩。
「你真的不知道嗎?」
「那個……這個公寓,是有監控器的吧?」
山品如此總結道。
宮川瞪着他如此說道後,竹本也萬般無奈似的嘆了口氣。
「如果進了誰的房間,一定會引起騷動,況且每天早上我都會對公寓內進行檢查,如果有孩子的話一定馬上就注意到了。」
無計可施了嗎——就在這時候,在服務檯裏面的桌子上作業的高齡男性慢吞吞地朝服務檯走過來。
太讓人灰心了。
「道謝的話就不用了。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這個……」
「那會是什麼地方?」
正要跟上去的石井卻在腦中浮出了這樣一個疑問:在這裏放棄真的好嗎?
看來是以毫無收穫爲收場了。
「如果她進入了公寓,那麼她現在在哪裏?」
石井遷怒於自己的無力而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真琴如此詢問後,名爲山品的老人坐到了見山旁邊。
如竹本所言,這棟公寓是自動上鎖的類型。並非簡單就能出入。
「你還是認爲人在公寓裏嗎?」
「就算有這種可能,如果老是在意那種以前的事,那就什麼都不用建了。回溯過去的話,哪裏都有死人。」
以前曾經發生過外部人員混在居民中間進入公寓引發事件的案例。那之後,人們對此事更加警覺,這也是事實。
「比如說管道室這類地方。」
「這我就不清楚了。」對於真琴的詢問山品搖了搖頭。
石井一再追問使得竹本的臉更加難看了。
而是針對自己的。
「那有沒有可能是,她是跟在某個居民身後才……」
只要是能表明奈緒動向的線索,無論是多少細碎的小事石井都迫切的需要。石井睜大了眼睛開始確認監控器的錄像。
就這樣,兩人跟隨着竹本來到了平時無法進入的地下電控設備室以及樓頂,雖然公寓內的管轄區域都看過了,卻仍然沒有找到奈緒。
雖然已經相當不厭煩的樣子,不過看來他還是願意協助自己。
石井如此說完,竹本有些輕視地笑出了聲。
一聽到石井的這個要求,竹本露骨地露出一臉嫌惡的表情。
還曾聽說過,送快遞的話,就算是同一棟公寓的快遞,快遞員也必須重新回到大門口按下門鈴。
石井和宮川交換了眼神後,跟在了竹本後面。
這和現在在公寓發生的是一樣的。而這些在三十五年前就已經發生了。
「山品先生。多餘的話就不要說了。」
「雖然最後完成了建設,但是在開業後,能從警衛室聽到小孩子的聲音,還有關着的電燈自己開了,這類事一直沒有停止過。」
竹本說着開始帶路。
宮川繼續追問道。
「那座大樓不出所料沒過幾年就倒閉了。」
看着如此說道的宮川,石井覺得非常耀眼。
這麼大的公寓應該是有這類設施的。
然而,錄像上只是偶爾會有車開過,都是些毫無用處的畫面,並沒有找到奈緒的身影。
老人一臉不高興。
「別說這些無聊的話了。我們的工作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後藤的女兒。」
「有沒有可能進了公寓當你沒注意到呢?」
十
「原來還發生過這些事……」
一旁的宮川換了個提問方向。
「請等一下。」見山想要趕走老人卻被真琴阻止了。
「沒錯。所以我才反對在那裏建公寓的。」
看着這樣的石井,宮川欣慰的笑了。
如果是同一幽靈所爲,那麼那個幽靈該有多麼深的怨念。
「嗯……雖然也有可能……但最近居民對這種事也非常注意,如果是沒見過的人,應該是不會讓對方跟在自己後面進來的。」
在竹本的帶領下,兩人來到管理室確認監控室的錄像。
看來他聽到了所有的對話。
大概五十多歲,穿着藍色工作服的男性有些困擾似的歪了歪頭。
但還不能下定論。
「可以讓我們確認一下監控器的錄像嗎?」
竹本一臉詫異地說道。
雖然奈緒在公寓內的這種可能性已經完全沒有了,但石井覺得又找到了一種新的希望。
「還不夠。」
宮川抓住石井的肩膀。
手勁大地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疼。
「但是……」
「後藤要是知道這點程度你就放棄了,可不知道又要說些什麼了。」
宮川的這番話讓石井快要消失的熱情又重新點燃了。
宮川說的一點都沒錯。就這個程度就放棄的話,可沒臉去見後藤。
「是啊。但是……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石井對此毫無頭緒。
「警察的基本是探查。」
探查——也就是以探聽的方式進行搜查。
從那座加油站得到的情報已經知道了奈緒最後被目擊到的地方。那麼要做的就是從那附近的角角落落去打聽奈緒的情報。
雖然很花時間,但只有這個辦法了。「是!」石井一邊回應着一邊站了起來。
十一
回到公司的真琴來到了位於地下的資料室。
這裏曾經保管着過去所有的新聞材料,但隨着信息化管理,書架上保存的只有過去5年份的資料。
真琴坐在搜索引擎前,輸入了公寓所在的地址。如果那裏曾經發生過什麼的話就一定會有結果的。
搜索結果馬上就出來了。
符合條件的只有一項。
那裏發生的靈異現象實在太多了,看來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石井邊說着邊擠過人羣往裏走去。
「怎,怎麼會……」
血泊大概是因爲男人的頭部出血而形成的。
而福利院裏發生了火災,並且死了十個孩子。
出現了兩件相關報道。
雖然真琴很想做些什麼,但就算她向八雲勸說什麼,恐怕都不會奏效吧。
石井回答後,宮川顯得不明所以,「佐山是誰啊?」。
「對,對不起。」
電話中傳來的佐山的聲音顯得很慌張。
石井和宮川望了望對方,都急着跟在救護車後面朝公寓的方向跑了過去。
「後藤的女兒有可能根本就沒來過這周邊。」
如此一來,爲了掩蓋虐待事實而縱火的這一猜想又添了一些說服力。
從昨晚開始就一直不眠不休地尋找着奈緒的行蹤,不管是肉體還是精神上都帶給石井很大的消耗。
石井揉着膝蓋站了起來後,又狂奔起來。
血跡在夕陽照耀下顯得有些發黑,石井不由得閉上了眼。
真琴一瞬間有些懷疑這份報道的內容。
但重新看了一遍之後,內容並無不同。的運營者廣澤正藏在火災後自殺了。
而真琴他們不管如何地追根究底,最多也只能是探查到原因而已。
雖然石井向宮川提及過自己和真琴一起調查過公寓靈異現象的事,而委託人是佐山一事卻未曾提起過。
——這是怎麼回事?
來電顯示的是佐山。
但石井不可以就這樣視而不見。
而自己的推測有可能是錯誤的這一事實則更讓人感到沮喪。
就在石井坐立不安的時候,響起救護車的聲音。
而八雲能做到這一點正是因爲八雲藉助他的紅色左眼體會並理解那些死者的心情。
真琴開始閱讀屏幕上的新聞。
但電話確實是接通的。因爲電話那頭傳來了很粗的喘氣聲。
真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石井做好了覺悟後睜開了眼。
只要是公寓附近的店鋪或居民,石井無一遺漏地把奈緒的拿給他們看,藉此希望能蒐集到目擊證言。實在是很樸素的方法。
注視着電話的真琴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接下來,真琴又以福利院的名字爲關鍵字開始了搜索。
石井在確認了男人的臉之後,更是加深了心中的疑惑。
「喂。」
石井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如同渴求飼料的金魚般嘴巴一張一合。
但是,那個人現在也和八雲一樣失去了自信。得想個辦法——真琴正這樣想的時候,電話響了。
自己到底浪費了多少時間啊?
發生在那棟公寓的靈異現象中,有好幾個住戶說過能聽到小孩子聲音。
——發生了什麼事情?
有一個男人仰面躺在地上。
而這期間,奈緒有可能已經越走越遠了。甚至,有可能已經命在旦夕了。
真琴一想到有十個孩子就這麼沒了,對於院長廣澤正藏的嫌惡感就層層湧了上來。
十二
「發生了什麼事嗎?」
——怎麼回事?
佐山的話太過混亂而完全不得其要領。
到了公寓後,如他們所料,救護車就停在了這裏,周圍還聚集了一些人。
真琴接起電話,卻沒有回應。
宮川馬上問道。
雖然本人或許沒有這樣的意識,但八雲卻如同燈臺一般成爲了他們黑暗中的道標。
更有可能已經——。
雖然石井試着重新振作精神,但面對毫無進展的結果,石井不免有些消沉。
那麼源起於這次火災的可能性就很高。
但即便如此,面對昨天還在談笑風生的人,轉眼就失去了生命的這一現實,石井產生了強烈的不安。
又摔了——。
——這樣可不行。
石井雖然也有過一絲絲這樣的想法,但並沒有說出口。
「怎麼了?」
石井見到佐山是在昨天。他們既沒有親密的關係,也幾乎沒有直接對過話。
隨着黃昏降臨,石井的幹勁也漸漸萎靡下去。
「是死於幽靈之手嗎?」
接下來,真琴看向另一則新聞。
平常很淡然的佐山會這樣慌張實在很少見。看來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那是,佐山先生……」
從這則新聞的內容來看,在建設購物中心之前,那裏看來是所兒童福利院。
真琴呆了一會兒後,又重新給佐山打去了電話。
「有可能……」
事件的解決缺少了一片重要的碎片。
但結果並不盡人意。
從出血量來看,任誰看一眼都應該明白這個男人已經回天乏術了。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作爲委託人的佐山在這個節骨眼死了,這實在不是一句碰巧就能解釋的。
走到大廳門口,石井一眼就看到了石板路上的血泊。
石井向宮川解釋了此事後,宮川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來。
宮川冷不丁說道。
宮川敲了敲石井的背,石井才總算冷靜了一些。
但只有嘟嘟聲,電話並沒有接通。
緊接着就掠過石井往前開去。石井望着救護車的尾燈,看它正往那棟公寓開去。
就算知道了原因,若是不知道解決方法也是無濟於事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至今爲止發生的事似乎也就能說通了。
但是,問題纔開始。
聲音越來越近。
「那傢伙是指誰?」
八雲一直以來,不僅僅只是探究死者靈魂彷徨的理由,更是幫助他們了卻遺願。
「你在搞什麼!」
石井一說完,疲勞就一下子向他襲來。
但在石井心中,還不只有震驚。
那麼在公寓內聽到的小孩子聲音,難道就是被虐待的孩子們的怨念嗎。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喂,是佐山先生嗎?」
這樣的話,無論是奈緒的失蹤還是公寓的靈異現象都無法得到解決。
發生了這樣的事,那麼一兩起的靈異現象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了。
真琴再次說道。
再想得遠一點的話,的院長爲了掩蓋虐的事實而放火也不是不可能。
內竟然有虐待。
「喂喂,要說偶然的話這也太碰巧了吧。」
接下來的事,果然還是屬於八雲的領域。
電話突然掛斷了。
宮川說的沒錯。
第一件是火災發生的半年前的新聞。
能成爲八雲道標的人物,就只有一個人。
石井奔走於對附近居民的聽取調查中。
「喂,石井。」
那傢伙到底指的是誰?不是靈異現象說的又是什麼意思?
「是啊。」
宮川一臉困惑地問道。
「這個……」
石井並不這麼覺得。
而否定它的依據就在於八雲經常把在嘴邊的理論。
能看見死者靈魂的八雲,將幽靈定義爲死去之人的思想聚集體。所以也並不會產生物理上的影響力。
雖然一開始,石井對這個理論也是抱懷疑態度,但隨着共同與他追查案件的次數增多,石井也慢慢接受了。
也就是說,佐山被殺絕不可能是幽靈所爲。
但是,現在佐山的屍體就在眼前。而石井在佐山房間內所接觸到的現象,與八雲的理論也是不符的。
「據說是跳樓誒。」
周圍湊熱鬧的聲音傳到石井耳中。
石井反射性地抬起頭。
佐山的房間好像是在公寓最高層的8樓,高度將近30米,從那麼高的地方墜落的話恐怕是毫無生還希望的吧。
佐山是從那裏墜落的嗎?如果是的話會是自殺嗎?
——不,不對。
石井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並不清楚佐山的爲人,但從昨天與佐山見面時的情形來看,石井很難想象他會自殺。
那麼,會是被誰推下來的嗎?
似乎也不對。
石井就此在心中產生了一種推論。
佐山是被幽靈附身,因爲恐懼而走到了陽臺上。而他並不是想死,而只是爲了從對幽靈的恐懼中逃脫開來才跳了下去。
誰也無法逃離自己的命運。真琴正是有着這樣的想法,才把自己父親犯下的罪寫成了報導告發了出來。
晴香緊緊握住掛有紅色石頭的項鍊。
晴香站在掛有牌子的門前——。
十三
透過眼鏡,能看到石井睜大了雙眼。
真琴道謝後雙手掩面着坐到了長椅上。
那個時候,八雲靠在賭牌的時候做手腳騙取其他學生的錢。
八雲的赤色左眼之所以看不到是源於精神上的。也就是說,他在無意識地拒絕去看到那些靈魂。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但是八雲現在失去了左眼的視力。
「奇怪的話?」
「很遺憾……」
更何況,拍下靈異照片的不是別人正是佐山。而主張那張照片不是合成或是特效的也是佐山自己。
想想八雲至今爲止的人生,或許就這樣一直看不到幽靈纔是爲了他好。
而且,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找到奈緒。而能做到這一點的,就只有八雲。
「那佐山先生他?」
真琴恐怕已經預想到結果,卻依然忍不住問道。
「休息一會兒吧。」
第一印象真是糟透了。
石井抬起眼。
別看佐山看上去很輕浮,但他對工作非常敬業,有時候也會關心真琴的身體,是個很溫柔的人。當他們在報社的會議室會面時,真琴又怎麼能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而如今——。
而事到如今他卻說那不是靈異現象,着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
真琴自言自語的問道。
身體彷彿被抽去了靈魂般使不上力。
但石井無法驗證自己的推論,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個人——。
心痛的彷彿要被撕裂了。
「是這樣啊……」石井泄了氣般說着伏下了視線。
能支撐站立於苦境之中的八雲的,就只有她了。
但沒想到他也會露出這種真摯而強有力的眼神——。
石井直直的看向真琴說道。
「真,真琴小姐。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是以前八雲給自己的。
真琴覺得自己的心中彷彿被挖了一個洞。
每次打開這扇門,都會發生各種事。
眼前浮現出佐山那爽朗的笑容。
真琴越想越摸不着頭腦。
「石井警官,發生了什麼事?」
能看到幽靈的八雲在的話,就能一眼看穿公寓發生的到底是不是靈異現象了。
十四
而且佐山在留下這些奇怪的話之後死了。至今所抱有的所有疑問都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雖然能想象到佐山必定是出了什麼事,但聽到意料之外的解釋,真琴顯得有些困惑。
真琴看着他的視線,不由得心漏跳了一拍。
「詳情現在還不清楚,但是調查此案的警察似乎認爲自殺的可能性很高。」
「我也認爲他不是自殺。」
「不可能!」
一直依賴着八雲也只是他們的自私自利而已。
又彷彿覺得自己人生的一部分被抽走了,這樣的失落感讓真琴不知所措。
已經數不清了。
真琴說着想要自己站起來,但是失敗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佐山先生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雖然我也不知道這能不能成爲證據。」
在人羣中發現了石井的真琴,擠過人羣后問道。
這樣一想,晴香心痛地都快要無法呼吸了。但是,她不得不打開它。就算是,打開這扇門會結束所有一切,現在的自己能做到的就只有這個了。
「看來只能拜託她了呢。」
石井有些不甘心的扭曲了表情。
「那並不是靈異現象——嗎?」
——至今爲止,自己到底有多少次打開了這扇門呢?
而現在或許也是自己最後一次打開這扇門了。
「但我們也確實沒有證據去證明佐山並不是自殺。」
晴香下了決心站在了門前。
「是的。恐怕是從他自己房間的陽臺那裏……」
真琴壓抑住自己的悲傷,抬起頭說道。
與八雲的相遇,也是在打開這扇門之後。
那就是齊藤八雲。
當然,這並不表示真琴接受了佐山自殺這一說法。
石井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石井將真琴扶到一旁的長椅上。
「石井警官……」
現在已入夜,周圍被靜寂所包圍。沒有了學生的身影,甚至讓人忍不住覺得白天的喧囂只是幻影。
聽到石井的說明,真琴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若是自己過着普通的學生生活,是絕對不可能遇到這些人的——。
因爲此事,真琴確實犧牲了很多東西。但真琴也覺得,正因爲如此才成就了現在的自己。
晴香以爲他是個愛嘲諷人,還完全不會爲他人着想的冷血傢伙。
「是的。他有些自言自語的說着,『爲什麼沒有察覺到呢』『那並不是靈異現象』類似這樣的話。」
就算如此,這些對於晴香而言,也全部都是無法忘卻的回憶。
就算不是很瞭解佐山,真琴也知道他並不是會自殺的人。
石井說的沒錯。
對於突如其來的噩耗,真琴突然覺得頭暈目眩,甚至差點當場倒下。
「佐山先生似乎是從公寓頂層跌落。」
——怎麼會這樣。
「如果八雲在的話,至少我們能夠確認佐山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佐山自殺?
「不,不好意思。」
真琴這樣一說,石井「誒?」地一聲歪了歪頭。
真琴的心情和石井是一樣的。真琴在佐山的房間體驗過靈異現象,而且,以節子爲首的很多人都證言體驗過靈異現象。
所有的一切,或許都源於這扇門也說不定。
雖然只是直覺,但真琴馬上領會到是佐山出事了。在一陣沉默之後,石井一臉嚴肅地開始解釋,「其實——」。
但同時,真琴也在思考——八雲這樣一直逃避真的好嗎。
這份痛疼逐漸轉變爲悲痛,也讓真琴的眼角開始發熱。
「謝謝。」
石井無力地搖搖頭。
但真琴並沒有流淚。就算是爲了報答佐山先生,真琴也不能在這裏停駐不前。
「跌落……」
公寓前已經擠滿了人,一眼就能看出這裏發生了什麼。而且,從石井剛纔的反應來看——。
但是——她錯了。
石井見狀慌忙跑到真琴身旁扶助了她。
真琴有些爆發地說道。
無論是後藤,石井,真琴,還是一心和奈緒,還有許多其他的相遇,都是這扇門所帶來的。
真琴長話短說告訴石井,自己是因爲接到佐山的聯絡,因爲佐山的情況有些奇怪,自己擔心纔會到這裏來的。
真琴對佐山的瞭解雖然只限於他的工作,但這並不會改變佐山是自己的朋友這一事實。
石井一直都很溫柔,相對的,也總是太顧慮周圍的人,所以一直給人一種很柔弱的印象。
遇到過麻煩事。險些丟掉性命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也有很多悲傷的回憶,甚至已經記不清哭過多少回了。
雖然這並不是石井的想法,但真琴這樣說好像把他都否定了,這也讓真琴有些自責。
打開這扇門後,她遇到的不僅只是八雲。
輕嘆一口氣後,晴香打開了門。
八雲坐在他的專座椅子上正看着書。
「是你啊——」注意到晴香的八雲和往常一樣有些慵懶的說道。
和往常一樣——這件事讓晴香感受了從未有過的違和感。
「你在幹什麼?」
聽到晴香的詢問,八雲不由得眯起右眼。
「你看不出來嗎?我在看書。」
他的回答和平常沒什麼不同。
——我不是在問這個。
「這種時候,八雲君你到底在做什麼?」
晴香質問八雲道。
「這種時候?」
八雲一副不知所云的樣子歪了歪頭。
看到他的這種態度,晴香心中有些不爽的情緒擴散開來。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八雲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像現在這樣在裝傻。不,他是在逃避。
「你明明知道的」
晴香厲聲道,但八雲的表情絲毫不爲其所動。
「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啊。」
八雲有些滑稽地攤了攤雙手。
「…………」
「我很溫柔什麼的都是你的幻想。」
「…………」
「你到底想說什麼?」
「做什麼傻事……」
晴香瞪向八雲。
「我不記得我救過你。」
晴香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握緊拳頭說道。
可是這終歸只是自己的藉口罷了。現在晴香不想再拿這些藉口去面對八雲了。
不管會被八雲怎麼看待,她都不能對奈緒見死不救。
那是晴香從未見過的虛無的笑容。
晴香從未像現在這樣對八雲傾訴心情。
他們的相遇確實源於靈異現象,而她也確實給八雲帶去了很多靈異案件。
「八雲君因爲自己的紅色左眼,一直活的很辛苦,也經歷了很多痛苦……就是因爲不想再經歷這些,所以就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說得可真是過分啊……」
也希望他能領悟到——自己應該要做的事。
晴香下了決心,若是八雲能夠領悟,那麼不管他會怎麼想自己晴香都無所謂。
八雲說道。
「多嘴!」
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傳達到八雲心中。
曾經能看到的東西,現在卻變得看不到了,這一定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吧。他也一定對此心煩意亂着吧。
八雲輕嘆了口氣。
但不僅僅只是這樣。而他卻——。
「但是!我會一直待在八雲君的身邊,不僅僅只是因爲八雲君能看到幽靈啊!」
「我已經看不到了。」
晴香心中蠢蠢欲動的不快感更甚了一層。
其實自己早應該正面去面對八雲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晴香心中燃燒的怒火。從剛剛就一直感覺到的蠢蠢欲動的不快,一定就是憤怒吧。
就連晴香也覺得這些出自自己之口的話實在太過尖刻。可是——。
「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不管你有沒有紅色左眼,八雲君就是八雲君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
後藤不顧自己的生命危險,只是希望能救出奈緒。
八雲否定了晴香的話。
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但他一定也非常煩惱。
「爲什麼你要哭?」
八雲的手覆住戴着眼罩的左眼。
「難道你還能說出其他的理由嗎?」
「後藤叔就算受了重傷,甚至一度徘徊在生死邊緣,也爲了要搜尋奈緒從集中治療室跑了出來……」
看到她這樣爆發出自己的情緒,肯定會被他當成是討厭的女人吧。但現在什麼都無所謂了。
「這是事實吧!」
「會和八雲君相遇,確實是源於那次靈異案件。在那之後,也是我一直把靈異案件塞給你。」
「我就是要大聲說話!不只是後藤叔,還有石井警官,真琴小姐,他們都在拼命搜尋奈緒,而八雲君你,到底在這裏幹什麼!」
八雲顯得有些疑惑。
晴香用力地喊道。
「不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沒有了紅色左眼,我就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你想說什麼?」
對不起,是我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不,不是的。我明明察覺到了,卻因爲害怕被他討厭,所以才什麼都沒做。
「不要說這麼難過的話啊……」
「你怎麼就能斷言自己做不到呢?」
「你不是很清楚嗎。」
八雲輕笑着說道。
明明連站都站不起來了,但是後藤依然拼命地想要去找尋奈緒。
「…………」
而且,就算這只是晴香的一廂情願,她也不希望八雲變成那種,看到自己珍視的人遇到危險時卻只會躲在殼裏的人。
「別再胡說八道了。」
「你老是給我帶來那麼多靈異案件,那是因爲我能看得到幽靈。不對嗎?如果我看不到幽靈的話,說到底也根本不會遇到你。正因爲我能看到幽靈,所以你才一直呆在我身旁的吧。」
晴香的心中充斥着無法言說的悲哀。大滴的淚珠的不斷滴落下來。
「你別太過分了!」
「不管你能不能看到幽靈,八雲君,就是八雲君啊。」
「我喜歡上的纔不是什麼幻想!」
晴香散發着自己的怒氣喊叫到。
「爲什麼你要斷言自己做不到呢。有些事只有八雲才能做到啊!」
不只是這件事,水門事件中自己差點被淹死的時候,靈媒師事件中自己受傷他支撐我的時候,還有在自己實習中遇到麻煩的時候,晴香都是因爲八雲的溫柔才得以拯救的。
「不要再像這樣掩飾自己了。八雲君你應該明白的。」
「是啊。八雲君也只是普通人啊。」
「太過分了……原來,你一直是這樣看我的嗎……」
什麼都做不到,所以就不去做——晴香當然不可能理解這種歪理。
「…………」
「但是,正因爲如此,八雲君才這麼溫柔啊!正因爲了解他人的痛苦和悲哀,所以你才無法對那些困境中的人冷眼旁觀。就算會傷到自己,也會爲了幫助別人而拼盡全力啊!」
「你什麼都不明白。」
「不管八雲君怎麼想,我就是被八雲君拯救了!」
「但實際上,你因爲害怕孤獨所以才無法斷絕與他人的來往。如果你真的不想傷害任何人的話,只要真正的獨善其身就好了。可是你做不到。」
晴香咚的一聲雙手撐在桌上喊道。
「我……」
自己的雙胞胎姐姐那件事就是這樣。將晴香從過去的陰影中拯救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八雲。
「既然如此……」
就算是八雲也被嚇得露出驚訝的表情,不由得往後動了一下。
「搜尋奈緒是警察的工作。我就算有所行動也什麼都做不到。」
「別那麼大聲。」
但是——。
晴香聲嘶力竭地喊道。
「不明白什麼?」
到了這會兒,他還在說這種話。
八雲皺起眉緊盯着晴香。
晴香的眼淚隨着她的話一起滴落下來。
「我說了那只是你的幻想。」
晴香的叫喊回蕩在房間。
「你就是這樣靠着和他人保持距離來隱藏自己的弱點的吧。一個人待著的話,就不會受傷,也不會傷到別人。你是這麼想的吧。」
如果是以前的話或許自己早就這麼做了。但現在越是接近,就越是害怕會被疏遠。
「所以呢?」
這是因爲自己的內心深處一直恐懼着會被八雲討厭。所以,她也儘量不去提及他左眼看不到一事。
所以,自己纔沒能說出口的。
八雲嘟囔着說道。
「哪裏傻了!」
身體在不斷顫抖。
八雲輕輕搖了搖頭。
八雲在抗拒。不用再多說廢話了——晴香聽出八雲話中的意思。
晴香直直地望向八雲。
八雲微微沉下視線,沒好氣地說道。
「你也明白的吧。沒有我的紅色左眼,我就什麼都做不到了。」
他會露出這樣的態度也是當然的。晴香自己的心情也是一團糟。就算如此——。
「我當然會想哭啊!難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少次都是被你的溫柔所拯救的嗎?可你卻說那是我的幻想……」
如果是以前的晴香,或許不會再多說一句話,但今天不同。
憤怒與悲傷相互交織,另晴香心亂如麻。但是,不能就這麼氣餒了。
晴香的聲音震動在夜晚的空氣中。
晴香不想自己一直所隱藏的這份心緒被稱作是幻想。那樣的話,就實在太可悲了。
眼淚讓晴香的視線漸漸模糊,也無法看到八雲現在的表情。
但是,這樣就好。
晴香並不是爲了成就自己的心意才說這些的,她只是希望八雲能重拾信心。
不管八雲有沒有赤色左眼,晴香對八雲的心意都不會改變。換成後藤或是石井也是一樣。就算是奈緒,也不是因爲八雲的赤色左眼才敬慕他的。
晴香多希望他能明白這一點。
「我喜歡上的雖然是一個又彆扭又軟弱的人,但同時——他也是一個,渴望救助別人而從未捨棄過希望的,溫柔的人。和赤色左眼一點關係也沒有。」
晴香如此說完咬緊了嘴脣。
八雲什麼都沒有說。周圍只有靜寂。
如水般輕飄飄的寂靜之中,晴香稍微冷靜了下來。
想說的話全部都說了。接下來要怎麼決定就全看八雲了。
說了這麼多尖銳的話,一定會被八雲討厭吧。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如果這樣能讓八雲再次振作起來——這樣就能夠找到奈緒的話——。
更何況,不管八雲怎麼想,都不會抹消晴香的心意。
所以——。
「求求你。不要再在這裏把自己封閉起來,求你找到奈緒……」
晴香說完打開門走出了房間。
冰冷的秋風拂過臉頰。
在關上門的瞬間,晴香回過頭。
雖然知道八雲還在坐在那裏,但看不到他的表情。
啪嗒——響起門關上的聲音。
——但是,這樣就好。
一想起自己再也不會打開這扇門,本已經傾訴完的悲傷再次湧上心頭。
晴香如此說給自己聽,然後慢慢踏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