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在那之後

——因爲案件忙得一團亂，幾乎沒什麼時間練習。

儘管如此，在正式上臺前兩天晴香集中練習，終於平安無事地撐過演奏會。

她跟隨指揮的暗號站起身來，面對觀衆席行禮。

惠子在最後面的位子上揮手。

然後坐在身旁的八雲雙手置胸在睡覺，超不像話。

惠子用手肘頂了頂八雲，把他叫醒。

——雖然她是我媽媽，但行事實在有夠大膽。

八雲被惠子催促着，邊揉眼睛邊輕輕舉起手。或許他只是在伸瀨腰吧。

八雲跟惠子居然會並肩坐在一起，晴香越着越覺得眼前的光景很不可思議。

一定是惠子硬把還在住院的八雲拖過來的吧。

結果，從那天起惠子就住進晴香的公寓。一裕想必在家裏心急如焚地等着吧。

惠子似乎很喜歡昔日好友的兒子八雲，成天往他的病房跑。

然後同時也在那裏撞見一心，她好像連一心也很中意，還說出不管選哪個都難以割捨這種莫名奇妙的話。

要是這句話被一裕聽到的話，他肯定會嚇到昏倒。

這次的案件雖然讓人喫盡苦頭，不過收穫也不少。

因爲中斷長達十五年的牽絆，終於再次聯繫起來了——

晴香輕輕揮手，從舞臺旁邊退場。

做完後續整理，正當晴香打算走出學校時，傳來一道喇叭聲。

聞聲看去，惠子把車子停在路邊等着，八雲也坐在後座。

「怎麼了？」

無論如何得先趕快把調查報告完成纔行，不然又會被宮川罵到臭頭。石井埋頭苦幹進行工作。

「後藤刑警，請你等一下。」

「不、可是……」

正當晴香開口的同時，八雲伸手把它撿了起來。

接下來剩下的工作就是逐一把她的罪行立案。

八雲把相框項鍊收進口袋裏。

「啥？」

那還用說嗎——

八雲眼眶泛淚，說出道別的話語。

晴香無從得知梓心裏發生了什麼轉折。

後藤不理會困惑的石井，一把抓起披在椅子上的外套，大步走出房間。

「嗯，可是啊，八雲太遲鈍了，完全不懂女人的心情。」

然後撿起掉在地上的金屬棒，開始敲打倉庫側面的牆壁。

乍看之下里面什麼東西也沒有。

「晴香，八雲他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惠子也從後面推着八雲的背。

事到如今責備警方也無濟於事，但是如果當時有更加重視證詞的矛盾之處，事情也不至於演變成這樣。

石井由衷祈禱着，要是可以的話，希望美雪一輩子都在監獄裏度過。

晴香沒有勇氣把話問出口。

八雲把手伸進縫隙，一口氣把木板拆下來。這裏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　※　※

八雲什麼也沒說，但即便不用他說，狀況也很清楚了。

「我要去！」

晴香攙扶拄着柺杖的八雲，走在樹林裏面的斜坡上。

那是一個銀色的相框項鍊。

八雲一臉不耐煩地亂抓睡成鳥窩頭的頭髮。

——真希望後藤多少能幫點忙。

晴香覺得喘不過氣來，用力握緊紅礦石項鍊。

感覺上像是既然已經裝睡了，就不能起來抗議。

八雲一直把差點被梓殺害的這件事埋藏在內心深處，現在終於再度相會，心裏會是什麼感覺呢——

八雲閉上雙眼，喃喃說道。

惠子感慨萬千地說。

石井認爲這就是初步偵查錯誤的代表性案件。

他不斷揮動手臂敲了好幾下。

那果然不是我看錯了，我來救八雲而跟紅色眼睛的男人對峙時，有個人擋在前面守護着我們。

——心裏好暢快。

事態都嚴重到這種地步了、警方非得公開做些聲明纔行。

畢竟曾經發生過那種事，即使是在大白天，這棟小木屋看起來還是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大概是覺得尷尬吧，他像平常一樣打了個大呵欠，橫躺在後座上閉起雙眼。

那是梓和兒時的八雲臉頰貼在一起微笑的照片。

這個人一定是——

他們笑得真的很幸福——或許這是武田拍的照片。

「我不幹警察了。」

「八雲說有東西忘在長野要回去拿。既然順路，我乾脆順便送他一程，晴香你呢？」

難道會是午餐要喫什麼嗎？平常都是外送的中華菜，偶而喫喫披薩也好。閒的想像，後藤眼神十分認真。

石井的聲音都破音了。

晴香也幫忙八雲把木板拆除，惠子也一起動手，三人埋頭挖起牆面。

有個化爲白骨的人類遺體橫臥在那裏。

「再見了，媽媽。」

當時的那個人一定是她——惠子拿着手電筒，壓低聲音哭了起來。

晴香突然發現遺體手中好像握着什麼。

八雲面無表情地盯着遺體，他終於找到了一直想找的東西。不過，卻是以這種悲傷的形式發現。

其實本來要去參加慶功宴，今天還是先別去了。

他到底忘了什麼東西？

石井忽地將視線移向前方，後藤叼着尚未點燃的香菸，茫然地眺望天花板。

※　※　※

八雲眉毛突然牽動了一下，他似乎聽見了，但卻什麼也不說。

不過警方也是由人組成的，負責下令指揮的人，並不是每個人都一樣優秀。

「八雲……」

可是實際上警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對社會大衆說明。雖然相隔十五年再次回到案發現場進行採證，可是因爲整棟房屋都燒燬了，實在沒辦法肯定蒐集到的物證是正確的。

「我一直在找的東西。」

——咦？現在馬上就辭職嗎？不是真的吧？

晴香回頭試圖詢問。

晴香跟惠子相視而笑。

過了一陣子，牆壁後面出現了一個空間。

然後跌倒——

但是美雪犯下的罪行不光是十五年前的滅門血案，包括對八雲犯下殺人未遂的罪行，她還參與了其他許多犯罪。

「決定什麼了？」

晴香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八雲緊閉雙眼動也不動。

堆積如山的文書工作正等着石井解決。

「再見了，你就好好努力吧。」

「我知道，你別說了。」八雲制止晴香開口。

現在八雲在想些什麼呢——

自從結案以後，後藤經常像這樣陷入沉思。

「我都忘了曾經有過這種時光……」

八雲離開晴香身邊，用單腳跳着前往自己被軟禁的倉庫。

八雲似乎也發現了。把它打開來看，裏面有一張照片。

——這該不會

說得也是，能夠想起早已遺忘的瞬間，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惠子用手電筒照亮牆壁後面的空間。

屋內牆壁因此而塵埃飛舞，木板碎裂。

「石井，我決定了。」後藤高聲宣言道。

不過，只有一件事她非常明白。至少在拍下這張照片的瞬間，他們應該是很幸福的。

後藤他不當警察了？他在說什麼啊——

後藤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站起身來。

話雖如此，石井根本無從得知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結果無法以十五年前的滅門血案起訴美雪。

晴香跟八雲一起打開門進去裏面。

晴香連忙坐進副駕駛座，車子也同時啓動。

一方面是時效已經期滿，另一方面是因爲她當年還只是個十歲的少女，根本無法問罪。

一開始石井以爲他只是在回顧案件的始末，直到最近終於發現應該不是這麼回事。

「羅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欸，八雲，你忘了什麼東西？」

晴香跑到車子旁邊詢問，惠子從車窗探出臉來。

就這樣好不容易纔到了那棟小木屋。

「欸，八雲，那個是……」

「請你別在這種忙碌的時候開玩笑。」

石井連忙追在後藤的身後跑起來。

就這樣不超過五分鐘，他馬上陷入夢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