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解放
《心靈偵探八雲》 · 神永學 · 2.2萬 字
一
後藤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正開車在屈折的道路上行駛。
像這樣四處奔走的後藤,已經習慣在山路上開車了。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八雲,頂着一頭比往常更亂的頭髮,毫無目的地看着車窗外。
車後排並排坐着看上去很不安的晴香和真人。
晴香問出了昨天沒有根據話題繼續問下去的問題。
“吶,八雲,那個叫凜的女性是被誰殺死的?”
“你不明白嗎?”八雲保持者看向車窗外的姿勢回答到。
“搞不明白啊。”
“請冷靜地思考。”八雲終於把視線轉向晴香。
真是的,就是因爲思考後也沒有搞明白才問八雲的啊。
晴香一邊生着氣,一邊試着開動腦筋仔細思考。
非常意外地,就像八雲所說的,晴香發現問題的答案如此簡單。
“對了。是最初引發鬼女騷動的兩個人,他們並不是把她趕出去了,而是把她殺死了。”
“回答地好。”
真是一個殘酷的故事啊——晴香一邊自己說着一邊生着氣。事實上,他們並不知道是什麼引發了這個悲劇,雖然只明白了一點,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凜小姐是一個人類。
“本來,爲什麼其他人如此輕易地就相信是他們兩人是鬼女之類的傳言呢?”
“因爲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啊。”
八雲一臉不耐煩地撓着頭髮。
“怎麼說?”
“現在在作業中,一會兒再說。”
“什……”
他是來了解昨天依八雲的指示而被拜託調查的那件事的。
“那麼需要解剖的人頭又會多出一個,沒關係吧?”
“這是開玩笑吧。”
“是的。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比丘尼,她剛踏入結界,就由於觸怒神靈,而被變成了一塊石頭。那塊石頭就是比丘尼石。”八雲自言自語道。
“石井的頭根本沒有研究價值。那種東西即使增加了……”
“石井先生,我真想見你。”
幸好美雪在我的背後,應該看不見我動口和我的表情。
正強烈地這麼想着,石井的腦海中,一個想法一閃而過。
“二十一年前引發凜小姐是鬼女的騷動的那兩個人的屍體找到了是嗎?”
畠似乎放棄了地搖了搖頭。
什麼啊——
即使是這樣的時期,畠似乎不滿的抱怨着。
之後只要再用力一點的話,毫無疑問皮膚會被割開,血會噴出來。
石井停下了腳步。
手按住胸口,屏住呼吸小心的回身。
那是,七瀨美雪——
皮膚上感到了冰涼的觸感。
即使這樣也無法等會兒再說,美雪將小刀稍微用力壓下。
對自己的怒火使身體發熱。我,就這麼什麼都不說的看着嗎?不,那根本就不是合格的警察了。
“不好意思,能跟我一起來一下嗎?”
雖然危險,但比起就這麼看着要好得多。
美雪指着解刨臺說道。
“誰啊?”
美雪像母豹一般敏捷的活動起來,一下子縮短了距離,將小刀抵在了石井的脖子上。
站在背後的是,穿着護士服的看護師,手中似乎抱着一疊病歷。
畠聽着美雪的指示,將手放到了玻璃瓶上。
“比丘尼石?”
與此同時,美雪推開門,將石井當做掩護踏入了房間。
“我知道了。”
血紅的薄脣橫向拉開地笑了。
“大家似乎都是這麼認爲的。”八雲無聊地打着哈欠。
似乎咽一下口水就會被割破脖子。
“那麼,要怎麼辦呢?”
抬起腳步向着門前走去。
被美雪催促着,石井以發抖的聲音開了口。
在這前面有畠在。如果打開門就會把他也捲進來。
不由得後背繃緊。
嗒、嗒。【原文是giu、giu,皮鞋走路時擦地的聲音,下同】
“後藤先生,這個路口右轉。”後排座位的晴香身體前傾着說道。
被認爲是神靈棲息的靈山,以及紅葉狩的傳說,而且還是禁止女人的地方——不是在其他地方,鬼女就在身邊,人們的內心就會出現畏懼的情感。
“什麼啊?”
左臉上都是燒傷,顏色變成了紫色。
皮鞋的橡膠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誰知道。我就是沒弄清楚那個部分。”八雲聳了聳肩,但晴香馬上就知道他是在演戲,他肯定已經推測到了什麼,但是現階段不想說,肯定是這樣的,不過反正早晚都會知道的。
石井在早晨再一次前往畠所在的醫院。
“什麼啊,那麼簡單就被抓住了。”
美雪以尖銳的聲音質問着。
“無法置信。”
“爲什麼神靈要做那樣的事?”
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跳了起來,然後馬上冷靜了下來。
啊,真是,沒有記號完全不認識啊。
所謂“不淨”簡單來說就是有污垢的意思。
那看護師緩緩抬起了臉。
果然是這樣。腳步聲多了一個——
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重新握緊汗溼的拳頭,開始行走在走廊上。
在耳後,美雪在能感到呼吸的距離輕聲說道。
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啊?難道不是再前面一個路口嗎?”
石井的視線與正要將玻璃瓶抱來的畠的視線對在了一起,不出聲的“請讓它掉下”地動着口型,用視線示意腳邊。
“那時女性普遍被認爲是不淨的。”
已經是讓人絕望了。
“在戶隱就有被稱爲比丘尼石的存在。”(比丘尼指歸入佛門,受持具足戒的女子。)
“這不是謊言哦。那裏就不是女人能夠去的地方,只有那個地方是被禁止進入的。”
雖然想要抵抗,但是辦不到。石井猶豫着敲了門。
在現代社會如果有人這麼說那就可能要對他的人性提出疑問。反過來說,在那個時代,這就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不好意思,能把那個頭還給我嗎?”
裏面傳出了畠的聲音。
這根本就是無法讓人相信的故事。
美雪將臉湊到能感受到呼吸的近距離,如同訴說愛意一般輕語道。
在一瞬間的沉默之後,畠好像覺得有什麼可笑的,抖着肩膀笑了。
“啊。只因爲那個原因……”
正在放下了心的那時候。
由於現在八雲的解說,晴香好像稍微明白了一點。
毛孔張開、汗滴滑落。
二
在畠不耐煩的聲音響起的同時,門咔擦地打開了。
“那兩個人究竟是被誰殺死的?”
“把那個拿過來。”
話題進行到這個地步,晴香想到還有一個疑問。
穿過周圍都是白色牆壁的入口,乘上電梯前往地下。
是嗎。她是爲了拿回那個兩眼赤紅的男人的首級而回來的嗎——
突然,有了一些種腳步聲並非一個人的感覺。
在下面的牆壁,基本都呈灰色。
在這期間,周圍快速地暗了下來。
美雪就這樣將小刀架在石井的脖子上,繞到他的背後,按住他的背指示他前往解刨室。
“請你幫我敲門。”
“不是的,就是這個路口。”
“那,那個。有急事。”
美雪說着的同時,緩緩將小刀切入皮膚。
“這可是稀有商品。纔不會簡單的還給你。”
八雲飛快地說着。
“以前就流傳着鬼無裏的紅葉狩的傳說。”
這種狀況下實在難以抵抗。
畠不滿的輕聲說道。
心跳加快,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有了!
在解剖臺上,放着那個裝着人頭的玻璃瓶。
“並不僅如此。這裏一帶從古代起就被認爲是神明棲息的靈山,女人是禁止進入的。”
嗒。
平常一直輕飄飄的畠也似乎被這狀況嚇到,一瞬間像魚一樣瞪大了眼睛。
都是我的關係——
但是晴香還是不明白。
“我、我是石井。”
不知是否正確傳達了。但是,畠微微點頭,拿着玻璃瓶徑直向前走了。
“真是不坦率。”
美雪似乎很開心的笑着。
“啊,手滑了。”
畠的這句話是信號。
請就這麼讓玻璃瓶從手中掉下——
屏住呼吸閉上了眼睛。
在啪擦的破碎聲響起的同時,福爾馬林的液體濺到了臉上。
感覺有些麻痹了。
“不!”
美雪的尖叫劃破了房中的空氣的時候,小刀離開了脖子。
“老頭子!你乾的好事!”
美雪充滿怒氣的聲音響起着。
但是,似乎要蓋過她的聲音,警報器開始響起了。
閉着眼睛在完全黑暗的世界中,無法清楚的認知發生了什麼。
但是,耳朵能聽到有人跑開的腳步聲。
“逃走了嗎。”
這麼說着,畠用毛巾擦着石井臉。
“已經沒事了。”
畠說着,石井慢慢睜開了眼睛。
怎麼辦——
就在那一瞬間,這個女人的身影就好像她本來就不存在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爲什麼?”
如果這樣做的話,你就會——
“是、是。”
三
晴香慌忙跑上前,大聲問道。
茂密的樹林使白天都顯得十分昏暗。晴香的餘光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身姿。
停下了叫聲,晴香注意到似乎有人蹲在地上。她戰戰兢兢地抬起視線,眼前看到了倒下的由美子,但是真人卻不在那裏。
晴香的身體不停地顫抖。
“嗯。”真人點頭回答,他的表情很緊張。
真人感到有誰在竊竊私語,就好像直接在腦中對他說話一樣。
“我是這樣相信的,真人君難道不是嗎?”
“真人,不要!”
真人就好像被雷電擊中一樣痙攣顫抖着,突然倒在了地上。
真人的眼中浮現出淚水。
但是現在不要再想那些事了。
青色的楓葉搖動着,發出沙沙聲。
有人在看着我,是誰?
“哪——裏——”
就好像爲了把在耳中揮之不去的聲音去除一樣,拼命大叫着。
“那是什麼啊——”
這個樣子持續了多久呢?晴香突然清醒過來。
好痛苦——
雖然很微弱,但她的胸口上下起伏這,太好了,她還活着。
晴香覺得就好像在溼漉漉的洞穴裏一樣,鼻子也堵住了。
“由美子會平安的對嗎?”
晴香由於過於恐懼,揮開了真人的手,捂住耳朵。但是即使如此,聲音還是在耳中迴響着。
畠似乎很惋惜的喃喃道。
那個女人緩緩走上前來。
他的身體中有另一個人。沒有任何理由,晴香就感覺到了這一點。
正當晴香踏出第一步時,突然感覺忐忑不安。
由美子會在這一帶的哪裏呢。八雲既然說她在這裏附近就應該不會錯的。
晴香環視四周。
晴香還不知所措時,真人冷不防地握住了晴香的手腕。
難道說——
晴香馬上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撥打八雲的電話。
由美子就躺在那個縫隙釐米。
岩石和地面之間有一個大約四十公分高,一米左右寬的像洞穴一樣的縫隙。
但是晴香覺得這不能解釋真人說的問題。
“沒問題的,由美子肯定平安無事的。”
這裏附近到處是類似陡峭崖壁的地方,爲了防止滑到,必須要非常細心的觀察的。
她一邊抬起身體,向上看去,眼前站立着一個女人。她長長的頭髮垂下,血紅的嘴脣模糊不清地蠕動着。
我也不會認輸的。
“真人,不要責備自己。”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真人可能也已經察覺到了。
晴香剛問完,真人就用力搖着頭,一邊用力調整呼吸一邊說“爲什麼是由美子呢?”
必須要逃跑,雖然這樣想着,但是身體使不出力氣,動不了。
“真人”晴香剛發出聲音,真人就睜開了雙眼,那雙眼睛——不是真人的眼睛。
“畠先生,那個頭……”
從鬼無裏診療所的遺蹟出發,披荊斬棘進入貌似有野獸出沒的山路,大家分散開在附近搜尋由美子的蹤跡。
晴香的雙手緊緊地抓住真人的雙肩,把力量傳遞給真人。
真人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的額頭上冒出了大量的汗水。可能由於太過急躁,步伐邁得太快了。
根據當地的警察等人搜查的情況來看,恐怕這裏就是由美子可能在的地方。
他的雙眼中再次出現光芒,一邊大聲喊着“由美子在哪裏”一邊奮力向前出發。
萬一事態發展到最惡劣的地步,真人的心靈能夠承受嗎?正直無邪的真人把自己逼入了困境。
可能是由於波長比較符合,那種人有着容易招來靈魂的體質,也就是說有着容易被靈魂附身的體質。
晴香一邊叫着真人,一邊往那個岩石走去。
那個聲音好像人的竊竊私語聲。
晴香把剛剛浮現腦海的不好的想法揮去,對真人說道。
“真人?真人?”
事先約定好,如果搜索了三十分鐘,還沒有找到蹤跡的話大家就先集合。
“真人,你還好嗎?”
“啊啊,被帶走了啊——”
注意到了那裏本該有的東西不見了。
“振作一點!”晴香彎下腰,一邊大聲說着一邊搖動由美子的身體。
從那裏暫時發現的情況來看,一定就在這附近,確認後要馬上聯繫八雲。
晴香感覺自己的毛孔都打開了,額頭上不斷有汗低落,喉嚨乾燥,連呼吸都無法進行。
真人被絆了幾次後,臉色大變地跑了過來。
這麼回應着,將視線投向灑滿了玻璃碎片和福爾馬林的牀上。
在我的右側距離約五十米,是一個穿着白色外套,藏青色裙子的長髮女性——那個難道是——
那個女人的手筆直向這裏伸了過來。
“謝、謝謝您。”
真人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
這一帶到處都是楓樹,在滿地腐葉的土壤上行走十分困難。
晴香下定決心,緩緩轉過頭去看向右方。
“稍微休息一下嗎?”
晴香害怕地說不出話來。
但是八雲一次也沒有說過她“還活着”。
“…在…哪…裏……我……”
“注意腳下。”晴香大聲對真人說。
“那個時候智也和我也都在,在那種情況下卻是……”
真人一邊說着,飛快走到我和那個女人之間。
“要是當時是我被附身就好了。”
以前八雲曾經有說過這種事情。
的確如此。爲什麼凜小姐沒有選擇真人,或者另一個孩子,而是附身到由美子身上。
在晴香放下警惕,放鬆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她的眼中看到一隻擺在地面上的白色運動鞋——就在剛剛那個女人站立的位置。
“真人,這邊。”
如果根據八雲所說,可能就會對他的不負責任的言論感到生氣,但是如果不抱希望的話是無法搜索下去的。
晴香的耳邊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雖然晴香大喊着,但是已經遲了。
他用他小小的身軀,努力張開雙手,似乎要試圖阻擋她。
“姑且,還是離開這房間比較好。”
雖然還是感到疼痛,但並非不能忍受。
在它的正前方,是一塊大約到胸口高度的凹凸不平的岩石。
怎麼辦,現在該如何是好?
晴香覺得真人和不知道在某處的某個傢伙一樣,笨拙地無法坦率地面對自己。
“真人,我們出發吧,由美子肯定在等着我們。”
“住手!”
對曾經認爲畠沒有什麼用的自己感到卑劣,對他道了謝。
真人對這個不講理的現實感到憤怒,對無能爲力的自己感到憤恨。
“哪裏——”
“不!”
晴香牽着真人的手,正在爬山。
但是好像不在信號區內,電話打不通。
晴香拼命環視四周,但無論如何也看不到真人的身影,但卻聽到有人走過來的聲音。
“真人?”
回頭看剛剛的地方,晴香看到的是滿頭大汗跑過來的八雲。
“剛纔的慘叫是?”八雲用微弱的聲音問道。
“真人他……”
“來遲了嗎”八雲眯着眼睛自言自語道。
而我——
四
“發生什麼了?”
走出醫院的走廊後,後藤背靠着牆壁問雙手抱胸的八雲。
找到了那個名叫由美子的女孩,醫生也說了靜養一會兒就沒關係了。
但是,取而代之真人不見了。
感覺事態變得更嚴重了。
“很簡單的事。”
八雲慢慢地抬起了頭。
但是,與話語相反的讓人窒息的氣氛蔓延着。
“什麼很簡單?”
“也就是說,之前附在那個叫由美子的女孩身上的幽靈,現在附到了真人身上。”
雖然八雲似乎理所當然的說着——
“爲什麼?”
“不要自己就那麼判定。”
晴香幾乎聽不清後藤的話語。
“大概在兩個小時前。”
晴香面對後藤這樣的問題,用力搖着頭。就在此時,晴香的眼中的淚水沿着臉頰流了下來。
八雲撓着頭髮,恨恨地將視線轉向窗外。
八雲的左眼,突然顯示了堅定的意志。
不知何時,八雲也站在了這裏。
“那個叫由美子的女生,雖然虛弱了一點,但沒有生命危險。”
八雲也好,後藤也好,都已經在思考接下來的行動了,然而只有我還沒有好好振作。
“目前這樣,我們這個時候必須傾盡全力(去救真人)。這是對於我們而言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方法。”
“囉嗦!這裏演變成不得了的事了!”
“哎?”
真人是爲了救我。這個少年張開身體是想要守護我。我卻被恐懼擺佈,只顧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令人憤怒地、羞恥地沒有辦法。
“我錯了嗎?”
晴香聽了後藤的話用力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抬起了頭。
“是的,請讓我和他說話。”
“都是我的錯——”
聽到問話,晴香抬起頭,看到後藤拿着兩罐咖啡站在一邊。
“喝了後就稍微冷靜一點。”
“這是事實!”
原來是這樣啊,對,就是這樣——
雖然找到了由美子,但是真人又失蹤了,這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嗎——
八雲用如同宣誓一般的口氣說着,把手機遞給了後藤。
明明是這樣的,我卻——
但是後藤卻一動不動,直直地看着晴香——那是銳利而有力的視線。
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晴香對後藤這樣的態度感到越來越焦躁。
那個時候爲什麼我沒有動?
“那是——”
“還有辦法。”
這樣到處遷怒什麼也不會改變,我明明也是知道這一點的,但是——晴香感覺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馬上給我停止自責,如果說道自責的感情,我也是一樣的。”
“要喝咖啡嗎?”
“這邊也很不得了啊!”
後藤在她身邊坐下,把灌裝咖啡遞給晴香,緩緩說道。
“八雲,我——”
後藤緊皺着眉頭,臉上浮現奇怪的表情。爲什麼會出現那樣的表情呢?
“爲什麼能那麼輕率地說?當時如果我更努力的話,這樣的事就不會——”
“那種情況下誰都沒有辦法的。”
“是我的錯啊,我後悔是理所當然的。”
這麼說了,八雲抽走了手機開始說話。
確實是那麼回事。
“這邊的狀況才糟糕啊!”
“原來如此啊,因爲後藤先生和這個事件沒有關係啊。”
自從由美子行蹤不明一來,真人肯定就是抱着這樣的情感,無法原諒自己。
“石井先生,我是八雲。畠先生在那裏嗎?”
八雲投來冷冷的視線。
條件反射的繃緊了身體。難怪石井會那麼慌張。
“太過分了。”
八雲馬上轉頭看着晴香,並對她嗤笑了一下。
明明是春天,但灰沉沉的雲層將太陽都遮住了。
接下來要做什麼?在準備詢問他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這是一個大約四畳寬,能坐四人的一個沙發,旁邊放置着裝雜誌的架子,非常冷清。
“啊,是。實際上,七瀨美雪把那個人頭搶走了。”
“誰啊?”
只要這樣一想,晴香就覺得身體發熱,胸口好像要爆炸一樣。
真是的。你當那是誰的手機啊。
“借我說幾句。”
後藤打開拉環,喝了一口咖啡。
爲什麼後藤能那麼冷靜呢?
“什麼不好了?”
我們必須得前進。
明明這麼忙着——
“你偶爾也會說點有用的話啊。”
就好像是在暗示我們之後的結果一樣。
跟他一樣背靠着牆壁,看向窗外。
“不是沒有辦法的!”晴香不禁大聲說道。
“不、不、不好了!”
的確,這次的事件並不是後藤自己想牽連進來的,但是,即使如此,他也如我預想的那樣全力協助。
“不,誰都沒有辦法的。”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
“這樣啊……”
晴香完全沒有想到後藤會說出這樣的話,正喫驚的同時,胸中也如水波盪漾一般瀰漫着失望之情。
原來如此——
萬一真人要是有個什麼意外——
又是這傢伙。現在的聲音好像就要哭出來一樣。
“她父母貌似也要到了。”
“把人頭搶走了?!什麼時候?!”
我爲什麼會這樣說遷怒別人的話呢?
“你們要無聊的爭辯到什麼時候?那種事無所謂吧。”
“我本來不應該把真人牽連進來的。”
“不,這邊的事也很糟糕!”
“那麼,抓住她了嗎?”
後藤雖然臉上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斬釘截鐵地這樣說道。
畠?那個老頭嗎,找他要做什麼?
該死!又是這樣嗎!怒火沖沖的左腳用力踢了下。
“沒有,被她逃掉了……”
“由美子似乎不記得被幽靈附身時期發生的事了。”後藤總結道,就好像這件事完全結束了的說法。晴香雙手緊緊握着咖啡罐頭。
“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後悔也無濟於事。”
總算回到了正題,向石井問道。
“這和你沒關係。”
“既然這樣就抬起頭,我們沒有時間爲所犯的錯誤後悔。”
而我——
“是啊。”
“很明顯啊。那個身體已經衰弱的無法動彈了。”
“還沒有結束啊。”晴香無意識地自言自語。
他滿臉不耐煩地表情,不停撓着睡得一塌糊塗的髮型,但他鮮紅的左眼卻一反常態地銳利。
五
晴香坐在醫院接待室的沙發上,雙手握着帶有紅色石頭的項鍊,低着頭。
“先說清楚,這次事件的真相如何我完全不在乎,對我來說只要那個叫真人的小鬼能平安歸來就好了。”
“也就是說,這下子必須要去尋找真人了。”
八雲說着在走廊中走了起來。
“確實,原來是與我無關的事件啊。”
“‘那個時候如果這樣的話’這種話如果說出來就沒完沒了了。我們無法回到過去的。”
這傢伙,已經看見了被雲層遮住的太陽。沒有根據的有這種感覺。
晴香聲音顫抖地說着。
“那麼,話也說的差不多了,可以去搜尋真人了。”
後藤把罐裝咖啡喝完後站了起來。
“要去哪裏你們心裏有數嗎?”晴香邊擦着眼淚邊問道。
“誰可能知道那種事。”後藤雙手插着腰,好像很了不起一樣地回答着。
沒有目的的行動是無謀的。在這樣寬廣的山脈中,隨意地到處搜索,只能草草尋找而已。
“八雲”晴香滿懷期待地看着八雲。
八雲思考了片刻後,嘴角露出了笑容。那是他想到什麼時的表情。
“首先,我們有必要先搞明白真相。”
八雲這樣說道,晴香能看到八雲的左眼中與此時狀況相反地充滿了自信。
六
後藤站在了裂成兩半的杉樹前。
在類似於高臺的地方,能看見長野的市區。
周圍有田舍炊煙,就如同是畫中的景色一般。
這裏,就是一切的開始。
不久後,一輛黑色的RV車(休閒車)停在了對面的空地邊。
從車上下來的,是若林。
“呀,抱歉。稍微遲了些。”
若林微笑着緩緩向這裏走來。
“我纔是很抱歉,把你叫到這地方來。”
向着若林低下了頭。
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若林喘着氣開口了。
似乎不是幻聽。若林也瞪圓了眼睛四處掃視着。
“這不是道歉就能帶過的問題!”
八雲說了。若林是事件的關鍵。
“四十五年前,殺害被人叫成鬼女的凜小姐的是誰?”
八雲將手按在晴香的肩膀上。
“是這樣吧。若林先生。”
“那是——”
“然後,事件就發生了是麼。”
難道說——
“真的是非常殘酷——”
那個聲音,是八雲——
若林再次垂下了頭。
確實很過分。
“到底在哪!”
這個反應,果然若林——
不過比起這個——
八雲以輕鬆的語調說着。
就算是在有着鬼女傳說的地方,地主的次子姑且先不論,連那個駐在也會相信這種事情,真是可笑之極。
“就在這些行爲不斷進行的時候,診療所的醫生墜入山谷身亡了。終於騷動開始急劇擴大。”
“已經夠了,讓一切都結束吧?”
“那一天,我進山採蘑菇。然後,看見了帶着兒子逃跑中的那個女人的身影。好像是被誰追趕着……”
“有向着診療所扔石頭的人,有將動物的死屍扔在他們門前的人,還有雖然沒有造成嚴重後果但是對着他們縱火的人……”
“你會說明的吧。”
“若林先生,一開始就知道,這樹的下面埋有凜小姐的遺體。”
在後藤盯着那個女人的同時,熟悉的聲音傳來。
“他們的作爲逐漸變得過分了是麼。”
“如果是我知道的事的話,我都會說的。”
若林脫力地坐在地上說着。
晴香總算冷靜了一些,牙齒咬着嘴脣,從若林那裏移開了視線。
如果要動什麼手腳的話,先前就說明不行嗎。真惡劣。
“是你……”
“那是真的嗎?”
“那麼做的並不是若林先生。”
“四十五年間,一直都自欺欺人的抱着那個想法。已經夠了,讓它結束吧。”
“四十五年前——病死在那個診療所的男人,是地主家的長子。次子和那時是村裏的駐在的我的父親,開始騷動着說那是診療所的凜的詛咒。”
“殺害了她的,是你的父親吧。”
若林的聲音很輕,很微弱。
穿着白色女式上衣和藏青的裙子的女人。有氣無力的垂着頭,頭髮飄動着向這裏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若林不斷搖着頭後退着。
向前了一步,逼近距離,若林轉移開了視線。
八雲強行打斷了疑問。
若林猛地抬起了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是!”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不止這樣吧。”
對着無法抑制心情的晴香,八雲以勸慰般的口氣說着。
這麼對自己說着,輕咳一聲之後開始切入話題。
向若林提出這個問題,也就是意味着他知道殺人的那個人是誰。
“果然,知道呢。”
無論如何都不說。這頑固的意志很清楚的傳達了過來。
“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
同時,那個女人也抬起了臉,取掉了假髮。熟悉的臉。是晴香。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吧!”
杉樹之間緩緩出現了一個女人。
“可以的話,我想沒看到就好了……”
“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請你如實相告。”
後藤嚥了咽口水。
那麼,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嚥了咽口水觀察着若林的表情。
“先到這裏吧。”
“若林先生,不好意思,有些事想詢問一下你。”
不行。不能考慮多餘的事。
聽了八雲的話,若林咬着乾裂的嘴脣微微點了點頭。
應該很老練的若林的眼神不冷靜的動搖了。
若林似乎無法忍受痛苦一般的扭曲了表情開口。
被八雲催促着,若林斷斷續續的開始敘說。
在意親戚家的孩子的安危,而會向在管轄區之外的我們透露情報的這個老刑警,真的會和這個事件有關係嗎——
若林對八雲的話語有了反應,抬起了臉。他的眼睛充血,嘴脣顫抖着。
八雲示意他繼續說。
“總之沒事就好。”
將視線轉過去,從樹林中八雲的身影緩緩地出現了。
“真的,不知道嗎?”
“我……”
“……在哪?”
雖然不能釋然,但正如八雲所說,現在還是先聽若林怎麼說。
沒經過思考就這麼說出口了。
若林的目光放遠了。
剛纔這些,就幾乎像是承認了在說謊一樣。
“……在哪?”
晴香手按着胸口身體前傾着叫道。
若林繼續不斷退後,以近乎尖叫的聲音喊着。
“在哪!”
又來了——
八雲赤紅的左眼徑直盯着若林。
不久後,被一直盯着的若林終於放棄了一般點了點頭。
“我什麼都不知道!”
“關於那個,之後再說明。現在先聽若林先生怎麼說。”
晴香無法收住滿腔怒火,更加尖銳地說道。
“抱、抱歉。”
若林擺着似乎會哭出來的表情。
“沒事。你們幫忙找到了那個孩子。”
“我什麼都……”
“但是……”
若林伏跪在地上,額頭快要貼到地面的叫着。他的背不斷顫抖着,簡直像在乞求饒命一樣。
而且,那個女人。是那個叫凜的女人的幽靈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凜小姐她根本就不是什麼鬼女!”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女人提高了聲音,繼續追問着。
“村裏的人因爲這種傳言,開始對診療所感到厭惡。誰也不和他們說話,也不會賣東西給他們。我們也被嚴厲的警告不準接近他們。”
八雲深呼吸了一下說着。
那是八雲告訴的臺詞。
“爲什麼會有這種話?鬼的詛咒什麼的真是荒唐!”
“是的。是那時是駐在的我的父親和地主的次子。”
“最終她被抓到,然後被殺害了吧。”
八雲說完後,若林點着頭,“那個——不是人類”這麼說着眼中浮現了淚光。
“那個,是惡鬼——”
寂靜的氣氛中,若林的話語飄渺地響着。
“惡鬼?”
這麼反問着,然後若林再次點了點頭開了口。
“那兩個人,綁住了她的手和腳,打她的臉,踢她的肚子,然後侵犯她。兩人交換着不斷地一次又一次——”
若林似乎要將長年以來一直積壓在心中的事完全吐露出來發泄着淚流滿面。
這些混蛋!這麼欺負弱小,根本就不是人類會做的事!
令人不快。
“她的慘叫蔓延迴響在山中。我只是緊塞耳朵,緊閉眼睛什麼都沒做的蹲在樹蔭中沒有動。”
也許是想起那時的事的關係,若林閉上眼睛塞住了耳朵。
晴香臉色發青,雙手緊抱自己的肩膀緩緩坐了下來。
風吹樹搖。
沉默了不久後,若林突然睜開了眼睛,塞住耳朵的雙手垂下了。
“在那樣對待她的時候的父親,你們知道他是什麼表情嗎?”
“那是——”
“在笑着啊。”
若林的這一句話如同鋒利的日本刀一般刺入胸口。
“但是雞眼大概就1-2釐米左右大,不會被別人當做角的。”
“爲什麼角質會變成角?”
後藤依照八雲所說的,放開若林,站在了一邊。
“本來她就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從哪裏和兒子一起流落過來,在快要飢寒而死時時候得到了診療所的醫生的幫助——”八雲徐徐地說着。
八雲手指點着眉心說道。
若林失去平衡向後倒去,後藤就像騎馬一般坐在了他身上。
“一對母子都有着鮮紅的雙眼,此外兒子頭上還長着角,這些足夠讓別人覺得他們是鬼了。”
“是的。”
“這是什麼?”
上面寫着滿滿的文字,沒法清楚地辨識那些文字,但是還是能零零碎碎的明白那些單詞。
能說出口!雖然想就這麼斷言,但當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我真的還能說得出口嗎?說實話並沒有那個自信。
“是啊。”後藤贊同道。
“聽說她的兒子額頭上長着角是嗎?”
長有角的兒子也成爲了攻擊的目標。
因爲在其他地方也一樣被虐待了啊。
聽了若林的回答,八雲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大概是過世前。”若林好像在回憶什麼似得,視線十分迷茫。
如果有人頭上長着角的話,那確實就是鬼了啊。
八雲撓着像剛起牀的亂亂的頭髮說道。
“角質超過生理範圍的增厚這種情況雖然很罕見,但的確存在。由於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有的情況下也會長出超過10釐米的角質。”
晴香接過並翻閱起筆記。
晴香不僅問着八雲,更握住了他的手腕。
鬼……皮膚的角質層的……在角膜的表面……
八雲說着“吵死了”塞住了耳朵。但後藤卻沒有理睬八雲的話,接着說道,
“所謂雞眼就是在接受到局部刺激後,爲了要保護受刺激的部分而增厚的角質,並且深入到真皮內。”
“所謂的角,正確來說是皮膚的角質。”
“——”(不知道是誰在沉默,估計上下文來看應該是若林)
晴香把腦海中浮現的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後藤怒氣衝衝的打了若林的胸口一拳。
“真的存在嗎?”
“她後來和診所醫生一起生活的是嗎?”
晴香不假思索地問着八雲。
這下子,都不知道哪個纔是惡鬼了。
“所謂角質是指一到冬天就會變得乾燥的那個?”
八雲剛剛說的鬼是指被整個村莊追趕的那對母子嗎?還是指那些引發鬼的傳言的村民呢?晴香沒有勇氣如此問八雲。
腳後跟的確和其他身體部位的皮膚感覺不一樣。
當人們穿着不和尺寸的鞋子時就會長出來的東西。
“雞眼?”
“部分角質變硬的例子,比較好理解的是雞眼。”
“我不知道”若林搖着頭說。
七
“那個——”
“是的,所謂的角的真面目就是增生的角質,是非常大的類似雞眼的東西。”
“吶,八雲,到底怎麼回事?”
“是生死不明嗎?”
現在附在真人身上的幽靈,肯定是激烈的憎恨着在尋找着殺害自己的那兩個人吧。
“後藤先生,夠了,放了他吧。”
“雖然是非常非常罕見的案例,但的確有報告顯示有人的頭上長了角一樣的東西。”
但是——
鼻尖對鼻尖地逼問道。
“最後——”
他經歷過那相似的情況,就算想說也不能說,因爲還揹負着黑暗。
八雲這麼說着。
聽了後藤的話,若林一言不發,用力點着頭。
“他每天都有來。”
“她的兒子後來怎麼了?”
“有那樣的嗎?”
八雲應該並不是說那是一種像妖怪一樣的新的生物,如果這樣思考的話就矛盾了。
“說得出口嗎?”
“研究筆記。”八雲雙手掩住臉說道。
“即使想說也沒能說吧。”
所以凜纔會和兒子一起逃到這個地方來。
“爲什麼,這種事到現在之前什麼都不說!”
在山中,如果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話,他們在做些什麼很容易就能猜到。
這個晴香是知道的,指的是腳趾上長出來的,豆粒大小的疙瘩一樣的東西,但是現在對這個卻完全沒法體會。
“爲什麼?這可死了一個人啊!”
“啊啊!”後藤突然大喊道。
“這樣啊。”
“我沒有直接看見。但是,從山中回來的時候,看見了地主的次子和父親在那裏挖坑。”
晴香本來以爲八雲的回答會更憤怒,但是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反而讓晴香感到混亂。
如果是這種故事的話,晴香也在互聯網的主頁上面看到過。上面刊載了一張老人的照片,那個老人的後腦長出了類似於水牛那樣的角。
爲什麼?明明是在過分的幹着欺負弱小的事,爲什麼還能笑着?
“長角?這完全是胡說八道。”後藤一邊跺着腳,一邊大聲說道。
“如果是後藤警官的話能說得出口嗎?當時,若林先生是才只有十歲左右的孩子。自己的父親虐待殺害了一位女性這種事,說得出口嗎?”
所謂角質應該是皮膚的代謝物。和角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這種情況,對孩子而言是無能爲力的。
這種事情——
她只是一個犧牲者。真正的惡鬼,是那兩個人。
“那樣的話就應該可以切除那個角了。”
無言以對。
若林支起上身,坐在地上,想要站起來,但沒能成功。
就如同八雲因爲鮮紅的左眼而被別人欺負一樣,她也因爲長有角的兒子而承受着他人異樣的眼光,成了被別人欺負的對象。
“她在被抓到前把兒子藏到了石洞裏面,但是事情結束後那裏一個人都沒有。”
聽了八雲的話,若林的臉上浮現出膽怯的表情,就好像在說已經說了很多的樣子。
“若林先生,我有些事需要你來確認一下。”
“由於我也不是專業的,詳細的情況無法說明,但是角質是用於維持水分,防止(外部細菌病毒)入侵的防禦手段。所以腳後跟啊,手掌這類一直接受外界刺激的地方的角質很自然地就會加厚。”
“有部分角質也會變硬的。”
八雲的話語使晴香受到了震動。並不僅僅是震動,晴香回憶起真人的事件。
“那就是——”
爲什麼凜小姐會帶着兒子來到這邊,並且差一點飢寒而死?晴香這樣思索着的同時,覺得這是她無法想象的。
人類面對與自己不同的生物時,會變得超出想象的殘忍。
“在那之後,他們就把她的屍體埋到了樹下是嗎。”
笑着——
“雖說如此。”
八雲說完這些後,靜靜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這是發生在地主家的長男過世前還是過世後?”
八雲自言自語道“果然如此啊”,並用食指抵住自己的眉間。
“她的兒子頭上長了角。所以村裏的人就認爲診療所的凜是鬼,並且傳出了那樣的謠言。”
在殺人的時候,爲什麼會笑?
“地主家的次男好像頻繁出入過你們家是吧”
後藤先晴香一步提出了問題。
八雲從褲子的口袋裏拿出了筆記,遞給晴香。那是昨天八雲讀的那本滿是灰塵的筆記。
“回答我!”
“除此之外,角質的增厚也可能是由於遺傳性、病毒性等各種原因導致的。凜小姐的兒子額頭長出來的那種情況,很大可能是由於病毒性的原因導致的。”
“什麼的研究筆記?”
“當然是凜小姐的兒子的。”
這樣一來,所有的都連繫上了。
晴香有一種想要哭泣的不愉快的感覺。
診療所的醫生把長有角的孩子當做自己的研究材料。
“太過分了!”
“你搞錯了。”八雲看着遠方。
“哎?”
“醫生愛着這對母子,爲了進行治療,才做這樣的研究。”
八雲像以前一樣面無表情地,好像睡着一樣,慵懶地說着。但是晴香從他鮮紅的左眼中感受到了陰翳的情緒。
八雲深吸了一口氣,再度開始講述着。
“他即使在死後仍然牽掛着凜小姐和她的兒子,所以他一直留在那個診所裏。”八雲最後的那句話一直在晴香心中迴盪,她突然想起了照片上拍攝到的川上醫生和凜小姐的身影。
那樣互相依偎的兩個人,但卻無法和其他人一樣過平靜安穩的生活。他們這小小的願望都被他人踐踏了。
“我們走吧。”
短暫沉默後,八雲如此說道。
“去哪裏?”
八雲在聽到問題後,緩緩用手指指向某個地方。那是筆直通往杉木林的山路的盡頭,在那裏是一棟陳舊的房子。
真人就在那裏。
八
後藤在八雲和晴香身後,走在筆直的道路上。
這麼詢問一臉自信的八雲。
最初只是要用烏頭殺掉長子。但是,被知道了這事之後狀況就改變了。最終將川上和凜殺害了。
“難道說……”
“絕對不要離開我身邊。”
那就意味着,他也不過是受害者。
“那個稍有不同。”
突然,八雲停下了腳步,好像發現了什麼。
“爲了錢麼……”
八雲用手電筒照向水泥,那是用石灰和水鋪設並使其凝固,形成了和式的玄關。
每踏出一步,都能感覺到榻榻米向下沉下去的感覺。
八雲毫不在意的繼續往前。
晴香藉助八雲從屋內伸出的手,用同樣的方式進入了這棟屋子。
八雲將之前給晴香看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遞了過來。
真人,不,是附身於真人身上的凜會來這裏的理由晴香完全沒有頭緒。
從窗子裏面釘着木板,使他人無法入侵或者窺視屋內。
但是,診療所的醫生和凜小姐注意到了這件事。
“恐怕是被那兩個人推下去殺害的吧。”
又一次,回頭看向若林說着。
若林回答的是事件前。
“隨後會說明。”
八雲拿出從後藤那裏借來的手電筒,打開電源,緩緩向屋內走去。
“太混蛋了!”
八雲和晴香筆直向前走,拉開隔扇後,他們就看到了帶有地爐的起居室,那裏鋪設的是水泥。
“真人真的就在這裏嗎?”
“我說,真人君他,真的在這裏嗎?”
“剛纔,我向若林先生確認了一下地主的次子頻繁拜訪是在事件前還是在事件後。”
“有。”
房內鋪着榻榻米,非常寬敞。
後藤悶悶地吐出怒言。
“有件事想要拜託後藤警官。”
“走吧。”八雲對晴香說完後就從窗臺跳了進去,進入了這棟屋子。
“那個駐在,原來最初開始也是同謀嗎?”
“等下。那是怎麼回事?”
他說了實話。
“就是這裏嗎?”八雲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抬起頭向上看去。
八雲眯起了眼睛打量着。
“恐怕是的。”
所以,選擇了從自己的家能夠確認的那顆杉樹之下。
殺人之後,那些傢伙也感到害怕吧。就想着把屍體埋到遠些的地方。但是,被人挖出來的話會變成很麻煩的事。
正如八雲所說,這之後的事情很容易想象。
“烏頭鹼?”
“你、你說什麼?!”
“走了!”
“是啊。但是,但是爲了以防萬一,將這筆記藏在了診療所的牀下。”
爲了爭奪遺產,次子讓長子喫下了烏頭。
“根據診療所的醫生留下的筆記,從四十五年前病死的那個男人的遺體中,檢查出了烏頭鹼的成分。”
檢驗出了那個烏頭——
九
就在這裏,只有一個高度差不多及腰的小窗戶玻璃窗被打碎了,覆蓋在窗戶上的木板也被破壞了。
跑着追上八雲,與他並肩。
“有不同是什麼意思?”
“有這麼說的根據嗎?”
用量稍有錯誤的話,就會四肢麻痹,呼吸困難致死。
真是含有深意的說法。
“如果去見的是駐在的話,會放心的前去的吧。”
這時,突然有了一個疑問。
“這之後的事不必說也能明白了吧。”
到了現在,這不自然的位置關係也能理解了。
還是聳拉着肩膀就那麼坐在杉樹前。
“還是說烏頭比較好理解呢?”
劈刀、鏟子之類的農具立在牆壁的角落。
“後藤警官,你真的認爲她只是因爲眼睛是紅的並且長有角而被殺害的嗎?”
即使真人真的來到這個地方,也沒有辦法進去。
“真是的。不過是因爲外貌特殊了一些,就被當成鬼還真是過分。”
現在沒有去同情別人的時間。
然後,靠着擺了辟邪的地藏菩薩。
“不是嗎?”
曾經這裏也曾經是人來人往的,然而現在卻不同以往,雜草叢生,寂靜無聲。
沉默着走到這裏的晴香,有些激動地說着。
想要說些什麼而開了口,結果沒想到要說些什麼。
焦躁的喃喃道。
晴香和八雲並肩站在屹立於道路盡頭的破舊大屋前。
與若林的視線相合。
那裏寫着“去見駐在的若林先生,和他談一談”這麼簡短的寫着一句。
“不是的。”
雖然不詳細調查的話並不清楚,恐怕是計算着在次子得到遺產之後分一杯羹吧。
這是入口後馬上就會發作的劇毒,也並沒有解藥。不過,烏頭在日本國內生長範圍很廣,是能比較容易就得到的藥物。
正要向前走去,就被八雲抓住了手腕。
追上八雲追問道。
兩人踩在玻璃上,發出咔哧聲。屋內也四散這玻璃窗的碎片,很明顯有人破壞了玻璃窗並且進入了這棟房屋。
喫驚地停下了腳步。
“就是那個難道。最初引發鬼女騷動,是地主的次子吧。”
“他就在這裏。”八雲斷言道。
長子因爲呼吸困難而被送到了鬼無裏的診療所。那是小村子裏的醫療設施不齊全的診療所。於是長子就那麼病死了。
“爲了爭奪遺產而殺掉了自己的兄弟嗎?”
背後繃緊。
發着火用力蹬着地面。
“就是這裏……”
烏頭,是有強心鎮痛作用的中藥,另一方面,毒性非常強。
還賣關子。不過算了。
八雲自言自語的直接走過上鎖的玄關,繞到這棟房子的後面去。
“爲什麼你如此確定呢?”
就如同過去真人所遇上的事件那時一般。孩子真的很無力。
突然停下腳步回頭。
“這裏原本就是那個混蛋的家的地方。”
沿着八雲的視線,晴香看到大塊的石頭和四方形的木材不自然地擺放着,玻璃碎片四處散落。
“等一下。那個叫川上的醫生,墜入山谷死掉了吧?”
八雲停下了腳步。
晴香心中充滿了不安和恐懼,握住了八雲的手腕。
想起來,若林也不過是偶然到了山裏,知道了沒想要知道的事,然後就這麼將祕密在心中壓抑了四十五年。
在騷動開始之前,先散播了鬼女的詛咒的流言。然後——
這麼說着,八雲脣邊浮現了笑容。
由於窗戶釘着木板,遮蔽了光線,顯得十分昏暗。
八雲走着開了口。
“有根據嗎?”
手電筒的光緩緩向右移去。
水泥地板的角落那裏有什麼東西在——不,不是東西,那是人!
“真人!”晴香不假思索地大聲喊道。
真人背靠着牆壁,雙手抱膝,坐在地上。
晴香正要往前跑去時,手腕被八雲抓住,拉了回來。
“不要隨便靠近他!”
“但是那是真人!”
“那不是真人。是被人稱爲鬼女的凜小姐的靈魂。”
聽了八雲的話,晴香終於冷靜下來。
雖然外表看是真人,但其實裏面是另一個人——黑暗中,晴香看到真人的眼睛沒有血色。
那雙眼睛透露出的是被虐待、被殺害後濃烈的憎恨之情吧。
八雲和晴香在離真人一定距離的地方停住腳步,互相打量着。
“現在該怎麼辦!”
雖然晴香也知道那其實不是真人,但是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冷靜點。”
“但是,真人他……”
“沒事的,她懷抱的情感並不是憎恨。”
聽了八雲的這句話,晴香馬上清醒過來。
是的,昨天晚上八雲也是這麼對我說的,能夠拯救真人的前提是凜小姐所懷抱的情感並不是憎恨。
如果是這樣的話——
但是——
七瀨美雪露出牙齒,臉頰發抖。
雖然不明白八雲是因爲什麼道謝,但是聽了八雲的話後晴香感到一絲興奮,冷靜了下來。
“請稍微安靜一點。”
但是,如果是找自己孩子的話,“爲什麼會在這裏找呢?”
她即使在死後都牽掛着她的孩子。
“那她在找什麼?”
雖然七瀨美雪散發出如同惡魔一樣的氣勢,但是她的表情卻很陰暗。
但是,那個兩眼赤紅的男人,並沒有那角。
就在剛纔,八雲這麼說了。
“所以求求你,已經不要再承受這樣的痛苦了。”
必然的答案自然地浮現了,就那麼喫驚地說出了口。
她想把兩個人都殺了——
後藤大步走向八雲。
“這要讓我怎麼沉默?好好說明一下。”
踏入水泥地板的人完全是別的人——那是滿身泥垢,穿着帶有污漬的護士服的女性。左臉被火燒傷,皮膚變得僵硬的女性。
她的左肋處抱着一個四角形的木箱一樣的東西。
“不是逞強。你就是那種爲了追求遊戲樂趣才說話的人。”
“你似乎告訴醫院的醫生說你會去高千穗呢。”
“爲什麼她回來這裏?”
“沒有角啊。”
就在事情如同自己深思熟慮過的那樣發展着的同時,卻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七瀨美雪突然像失控一樣被憤怒驅使。
凜的兒子,有長了角。
十
“和我預想的一樣。”捲起白襯衫袖子的後藤,大口喘氣地說道。
“你想說什麼?”
那是散發着暗淡光芒的,恐怕是手術刀之類的東西。
難道說,這傢伙。
住在這個房子裏的人就是當初殺了凜小姐的人。在與孩子走散的地方沒有找到孩子的凜小姐就想要詢問同樣當時在場的人,也就是住在這裏的人。所以她來到了這裏。
“剛剛被人打攪了呢。”
“難道說……”
七瀨美雪停止了動作,“你還是老樣子,喜歡逞強啊。”
晴香像是要抱住凜那樣伸出了手。
“哎哎,是啊。”
八雲一字一句確定的說道。
就在那一瞬間,像熊一樣巨大的身影猛然間衝過了進來,七瀨美雪像遇到車禍那樣被撞飛了起來。
八雲一臉不耐煩地來回撓着頭髮。
那不是球,是人頭。
就在這時,木箱掉落到水泥地上,從當中滾出了類似球一樣的物體,一直咕嚕咕嚕滾到牆邊才停止。
晴香不由自主地大聲道。
晴香的眼中流出了淚水。
晴香筆直看着凜的眼睛,祈求道。
“我之後再向你們解釋,在此之前……”
就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會來這裏的口氣。
晴香完全沒有想到八雲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爲什麼?凜小姐只是想見見自己的兒子啊,所以……”
八雲臉上浮現苦笑,小聲對晴香說着。
八雲完全沒有理會真人的表現,繼續說道。
是嗎,凜小姐逃出村子的時候,是帶着孩子一起的。
“如果你是她的話,在走散的地方沒有見到孩子你會怎麼做?”
“凜小姐”八雲一邊說着,一邊向下走去。
七瀨美雪用右手從護士服的口袋中取出了什麼東西。
晴香的心中混雜着憤怒和哀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有種稍微鬆懈下來就會被咬斷脖子的感覺。
出聲的是八雲。
我認識這個女人——七瀨美雪。
“哎?”
冷不防被撞到的七瀨美雪,向前傾倒,倒在了地上。
八雲冷靜地回答道。
爲什麼連這樣的事都做不了呢?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啊,明明只是一個母親理所當然的願望,爲什麼有人連這樣的願望都要踐踏呢?
“原先有的啊。”
真人,不對,是凜擺出了向恐嚇敵人的狼那樣的姿態,嘴裏發出嗚嗚聲,瞪着八雲。
“凜小姐在尋找的,並不是殺害了自己的人。”
“去問可能知道的人——”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這樣的話……”
而且還是雙眼呈鮮紅色的人頭。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晴香並沒有感覺到恐怖。
八雲把人頭遞給真人——
“如果可能的話,我是希望不要像預想的那樣。”
“昨天我們找到由美子的地方就是她被殺害的現場。也就是說是她和孩子分開的地方。”
“這是一個聯想遊戲。高千穗因爲天巖戶傳說聞名,但是還有一個地方也有着相同的傳說,那就是這裏。”
“你在找的,就是這個。”
“她的孩子啊。”
“又是你啊。”
“拜託你了,請把真人還給我們。你的兒子我們會去尋找,所以……”
“你還是一如既往,是個囉嗦的小鬼。”
“已經足夠了,謝謝。”
八雲拿起滾到牆角的人頭,他用雙手拿着,再度向診所中的真人走去。
“停下來。”八雲走到晴香和凜之間,使勁把晴香從凜身邊拉開。
“是嗎。那個兩眼赤紅的男人,就是凜的兒子。”
她一直都遭遇悲慘的命運。被別人罵鬼女,忍耐着他人的欺凌,川上先生被殺害,最後自己也被強姦後殺害。即使如此,她最後的願望還是自己孩子的平安。
“初次見面,凜小姐,我叫齊藤八雲。”八雲向前走了一步,一邊行禮一邊說着。
後藤這麼叫着,用手銬將被壓倒在三和土上的七瀨美雪銬在了附近的窗框上。
就在晴香頭腦還在混亂的時候,她聽到了金屬互相摩擦產生的聲音,是有人打開玄關的門的聲音。是後藤先生嗎?
“我是你的孫子——”
凜並沒有回答。八雲也好像完全不介意一樣,露出了與當前場合完全不相稱的穩重的笑容,接着說道。
“去死吧!”
那是後藤先生——
“長着紅色眼睛,還長着角,那就不是人類的這種話明明……”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後藤也贊同地說着。
八雲回頭說道。
爲什麼,在四十五年前被殺害的女人會在尋找那個兩眼赤紅的男人的頭?
是啊,凜小姐還有個孩子。根據若林的描述,事件發生後他就行蹤不明瞭。
“凜小姐在找的是什麼?”
美雪將手術刀高高舉起。
“是自己的孩子——”
“啊拉,八雲君,隨隨便便就進入他人的住宅是非常失禮的喲。”
“你啊,一直在妨礙我呢。差不多也該給我去死了。”
“喂!到底是怎麼回事?”
八雲的話在晴香腦中迴響。
她在昏暗的光線中,一邊露出白色的牙齒,一邊顫抖着肩膀笑着。
真人什麼都沒有回答,他隱藏着氣息,就好像在窺伺着什麼一樣。
但是——
那是比起憎恨,更加強烈的情感。
在來這裏之前,八雲就讓後藤隱藏起來。晴香現在知道他這麼做的理由了。
八雲這麼說着,撥開了那個頭額前的頭髮,讓那下面的皮膚裸露了出來。
“啊。”
晴香害怕的出了聲。
我也看到了。
那裏有着什麼東西被切除了的痕跡。
“這是那個角被切除了之後的痕跡。”
八雲說着。
是嗎。所以,纔要向畠確認那件事。但是——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個男人和凜的兒子是同一個人?”
“兩眼赤紅的男人,本身就非常少有。”
確實——
但是,就憑這個就那麼決定的話,不是很危險嗎?對此感到疑問的時候,八雲繼續說明着。
“而且,之前被監禁的地方,是在戶隱的山中的山莊。而且我的母親以前被監禁的地方,也是戶隱的鬼無裏的山中。在之前的事件中,神山先生遇到那個男人的地方,也是戶隱。”
這樣一來,已經——
“不是偶然。”
這裏是,這裏是住有神靈的山——
也就是說一切都與這裏有着關聯。
“二十一年前,殺害了村裏的駐在和這個家的次子的,就是那個男人。”
用小刀刺了他們多次,然後把他們倒吊在楓樹上的事,是那個男人做的嗎。
也就是說,那是爲了母親在復仇。
“反正她逃不掉的。”
“那還是凜小姐。”
明明自己的性命被人盯上了,八雲還以冷靜的口氣說着。
“你呆在這裏。”
“爲什麼,要將這裏作爲隱藏的家?”
那個男人爲了給母親復仇而將村裏的駐在和地主的次子殺害了。也就是說他有着爲母親想着的心和將這裏作爲故鄉的念想。
有着那樣眼神的八雲,第一次見到。
“等等!”
晴香着急的奔向八雲和真人。
真人放鬆了緊繃的身體,緩緩倒在了八雲懷中。
“怎麼回事?”
就算他長着角,就算他兩眼赤紅,對於她來說,那也是她深愛的孩子——
“不要過去!”
就這樣到那個男人的地方去的話很危險。因此不安的緊緊抓住了八雲的手腕。
“奶奶,已經可以不用再找任何人了。”
——我在這裏。
“後藤警官,攔住他!”
“不要去!”晴香這麼叫着,追着真人穿過玄關。
楓樹的枝葉在風中搖曳。
“就這樣。”
八雲這麼說着,從身後抱住了真人的身體。
“但是——”
“真人!”
那一瞬間,持續至今的(緊張)氣氛一下子變了。
“喂!八雲!那傢伙是!”
在連接着筆直道路的門前,八雲背對着這邊、真人面對着這邊站着。
八雲將先前拿着的頭放在牀上,以貓一般的敏捷身手跑着向真人追去。
她不是鬼女。只是心中念着孩子的母親。
說着這個疑問,也想到了那個答案。
八雲這麼說着指向了兩眼赤紅的男人。
這份思念比起對於虐待殺害了自己的人的恨意要強烈得多。
十一
“這裏是那個男人和七瀨美雪一起生活過的地方。有着至今爲止的犯罪記錄和其證據。”
“真人!”
真人,不,凜小姐的眼中落下了眼淚。
就在打算穿過八雲跑向真人的時候,田路的那一邊出現了一個緩緩走來的男人的身影。
“後藤警官,請你看好她。”
男人在走到門前時停了下來。
那是在成爲了幽靈之後,迷惑人心引發數起犯罪案件的人物。
真人他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而突然抬起了頭。
應該也有不少我們所不知道的事件。
“哈啊?”
男人沉默着,嘴角浮現了笑容。
遲了一步的後藤追在了兩人的身後。
——在這裏。
身爲八雲的父親的那個兩眼赤紅的那個男人和美雪,過去引發了好幾個事件。但是,所有的事件都並沒有被放到明面上。
“順便,想着這次要殺掉礙事的我。”
這裏,也是我的故鄉——
她一直在尋找着自己的兒子。
“而且,從這個家可以看見埋葬了母親的那棵杉樹。”
八雲這麼說着苦笑了。
真人從張開的雙手之下穿過,跑了出去。
美雪從以前開始就對八雲抱有很強的嫉妒心。
“難怪七瀨美雪沒想到你會在這裏。”
“該死!”
“啊”地想着的時候,已經晚了。
聽到八雲的話,真人的身體發抖了起來。看上去似乎是在拒絕接受現實。
和那個人頭的身份是同一個人。
到了外面就看見了八雲和真人的身影。
在那裏面有着不想被知道的情報。
“真人拜託你了。”
這麼一來——
八雲以慈愛的視線看着。
“那個男人也會有這種想法?”
“你說故鄉?”
“爲什麼,那個人會……”
“那個稍有不同。”
真人緩緩轉身,視線轉向兩眼赤紅的男人。
離開了一段距離的後藤看見他後叫了出來。
“因爲這裏是故鄉。”
想要跑向真人身邊,但是八雲擋在了前面阻止了。
昨天八雲說過的話語浮現在了腦海中。原來是這個意思。
八雲俯視着昏過去的七瀨美雪說着。
晴香也悲痛的叫着跑了出去。
八雲搖着頭說着。
“爲什麼?真人他!”
就因如此,得到八雲身在長野的情報的美雪,爲了不讓不能被發現的東西被發現,想要來處理掉這些東西。
“凜小姐,不,奶奶。他就是你的兒子。”
“是嗎——”
只不過是這樣。
“就是因爲我在這裏所以她才着急。”
事情已經瞭解了。但是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呻吟着,顫抖着向前伸出手,走向兩眼赤紅的男人。
聲音混雜在風聲中傳了過來。
“凜小姐,您已經死去了,就在四十五年前——”
不斷考慮着的時候,八雲向着真人跨出一步。
不管是真人還是凜小姐,無論是哪個都好。
黑色的風衣包裹着身體,雙眼赤紅的男人。
“對她來說,那是和那個男人一起的回憶。不想被我看到吧。”
八雲說着轉向了兩眼赤紅的男人。
八雲這麼說着,徑直走向了那兩個人。
“八雲!”
但是——
“在那之後,等到事態冷卻,就將這裏作爲了自己隱藏的家。”
總之無法就這麼放任不管。
“啊……”
壓低姿勢的真人以相當可怕的姿勢踢着地板衝了出去。
對八雲的喊聲有了反應,擋在他的路前張開雙手,但是忘記了被凜附身的真人還是小學生的身體這件事。
“哦……哦哦……”
原來如此。所以在石井找到了她在東京的潛伏地後回到了這裏。
又來了。
剛纔八雲說了。凜小姐的兒子就是兩眼赤紅的男人。然後,他就是她的孫子。
“奶奶。已經,結束了。”
“他本人是否意識到了這一點我並不清楚……”
八雲發出了指示。
被八雲這麼說着,代替他抱過了真人。
還在呼吸着。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放下了心,放鬆了力氣,落下了眼淚。
擦了擦眼淚抬起視線,看見了與兩眼赤紅的男人面對面的八雲的背影。
“你憎恨的對象錯了。”
毫無敵意的八雲的聲音響着。
“我在那一天,看見了人的本性——”
兩眼赤紅的男人無畏的微笑着。
他說不定就在自己的眼前看見了母親被人虐待殺害的情形。
聽着母親臨終的叫喊,他想着什麼呢?
我實在難以想象。
“你所看到的並不是全部。”
“傲慢、自私、貪婪。所有人都一樣。只是因爲這樣的理由侮辱、憎恨、恐懼。人類(的本性)就是這麼不堪入目——”
“那麼,爲什麼你爲母親復仇了?爲什麼你將母親長眠的地方作爲了自己隱藏的家?”
“沒有理由。”
“那麼,爲什麼,留下了自己的後代?”
能看見八雲的肩膀微微顫抖。
“一時興起。”
“說謊。我的存在和你的想法是矛盾的。就算是你這樣的人也是擁有感情的。”
“結束了麼?”
從玄關冒出了白煙。
十二
這就,結束了——
明明八雲忠告過我“要看好她”,但是想着反正她逃不掉的就移開了視線。
這一次,這一次一定要抓住你。
她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在笑着。
但是——
是我的失誤。
與八雲對視一眼,跑向聲音傳出的診療所。
“即使不說我也知道。”
撓着睡亂的頭髮,眼中泛着睡意,打了個呵欠。
來到美雪先前站的地方之後就明白了。
沒能馬上理解發生了什麼。
是砍壞的時候弄傷的吧。左手腕不斷地滴着血。
“我原以爲,是你的話能夠理解……”
美雪無視了叫聲,踢着地面跳了起來。
“混賬!給我站住!”
那是原本美雪所在的地方——
但是——
作爲一個跟別人有不小差異的人出生,被不斷虐待,彷徨着尋找着自己可以存在的地方。
那個纔是真的鬼女啊。
就是這樣。確實他的遭遇值得同情。
就在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突然傳來了野獸咆哮一般的聲音。
那個男人心中的黑暗,似乎多少看到了一點。
好不容易找到了這樣的地方,又背上了殺人的污名,被當成鬼追趕,眼睜睜的看着母親被人殺害。
該死!
那恐怕是,人的叫聲——
腳下的地面並不好走。
美雪在踩到大約人的背的大小的一塊長滿苔蘚的石頭上時,回了一次頭。
立即將視線轉向玄關,七瀨美雪站在了那裏。
距離逐漸被拉開了。
上吊的眼紅紅的充血着。
向下看去,似乎是懸崖,在哪下面流淌着谷川。
“噶啊啊啊!”
他因爲與別人不同的這個理由被侮辱、被虐待、被畏懼,被奪走了重要的人,也許一直以來都走在絕望中。
那個女人,用劈刀砍壞了窗框嗎。
兩眼赤紅的男人這麼說着,身影淡化消失在了連綿的高山所構成的風景中。
是呢。這種事,八雲他最清楚了。
最終八雲這麼斷言。
“八雲說的沒錯。無論有什麼緣由,哪都不能成爲殺人的正當理由。”
已經,看不見美雪的身影了——
八雲回頭,還是一如往常懶洋洋的表情。
美雪“呼哧——呼哧——”的喘着氣,睨視着這邊。
對着八雲的背影這麼說着。
站在門邊的後藤聽到了野獸的吼聲一般的聲音。
明明用手銬將她銬住了啊?那個疑問在看到她的樣子之後就理解了。
就這樣,心底不斷積累着憎恨,而踏上了那條瘋狂的道路。
“可惡!”
“混蛋!”
用木頭建起的房屋很快就被火包圍了。
八雲的聲音在樹林中迴響。
“我沒有感情。我是人類的罪惡所創造出的鬼。”
美雪右臂抱着兩眼赤紅的男人的頭,左手拿着劈刀,那隻手腕上垂掛着手銬。
而且,如同預想的一樣在坂道上跑不快。
“是的,凜小姐已經走了。”
八雲眯起眼睛抬頭看向天空。
後藤狠踢地面的同時,美雪轉身向着山中跑去。
“想要以同情勸誘嗎?你並不是被什麼人創造出來的,你就是你。無論環境如何,選擇道路的是自己。”
站在門邊,後藤出聲問道。
那個女人,放了火嗎。
下一個瞬間,她的身影就消失了。
“你的藉口,不能成爲殺人的正當理由!”
但是不會讓你再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