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隱
《心靈偵探八雲》 · 神永學 · 3.1萬 字
一
大森真人在結束了寫真攝影后，抬頭望向高聳而立的杉樹依然會被這份存在感所壓倒。
高度爲十米。伸展而出的枝葉看上去彷彿要覆蓋住天空似的。
從樹根部分處，樹幹裂成了兩半。
是本來就這樣的呢？還是，被雷或者其他什麼東西劈成這樣的呢？
真人不可能會知道這些事。
“你還在看嗎？”
聽到智也的聲音，真人回過頭。
“啊，恩。”
身爲小學五年級生身高卻有些矮，還留着和尚頭的智也與真人並肩而立，圓睜着眼仰望着樹木。
“真壯觀啊。”
“恩。”
“你就只會說這句嗎？”
“誒？啊，恩。”
當初轉校過來的時候，第一個向他搭話的就是智也。
爲什麼會搬過來？之前住在怎樣的地方呢？這類問題他一個都沒問。
該如何說起至今爲止的事情，他其實思考過很多，但是這種事情好像也變得無所謂了。
喜歡的動畫是什麼？或是，足球和棒球喜歡哪一個？又或者是，喜歡的事物是什麼？盡是這類問題。
但是，真人對此很高興。
“喂。你們兩個，老師要我們集合了。”
與有些興奮的智也相比，由美子的回應有些漫不經心。
變了臉色的由美子跑向智也。
如果自己也能像那樣和由美子說話的話該有多好。
真人感到背後冒冷，反射性的回過頭。
“什麼啊。你那種說法。”
被由美子挽住手臂的真人嚇了一跳。
大部分的人甚至都沒有留意到八雲的左眼。不管怎麼說，“世界可不會因爲我的眼睛是赤紅色的這種小事，而發生任何改變。”說這話的正是八雲自身。
現在，是在表參道，和八雲一起並肩行走。
真人跑向由美子搖晃她的肩膀然而卻毫無反應。
雖然這是我預料中的反應，卻還是嘟起了嘴。
從杉樹處筆直地延伸出一條道路，能看到戴着着相同顏色帽子的一羣人走在那裏。
“這棵樹很壯觀吧。”
進入視線的只有峭立的高山。
離前方有一百米。看來晚了很多。
智也張開雙手一邊保持着平衡一邊做出一點事都沒有的樣子。
“不能像這樣跳上去啊。”
筆直延伸開去的街道。
已經完全是春天了。
變堅強了呢。晴香再一次感受到這一點。
“啊，恩。沒什麼。”
每週都會寄來“怎麼樣了？”這樣的信件的，愛操心的老師。
揮走突然浮出的念頭，真人開頭說道。
在人行道之間有規律地排列着綠葉蔥蔥的櫸樹，還有露天咖啡館以及帶有帶有陳列窗的女裝店也鱗次櫛比。
“什麼啊。怎麼了啊。”
人行道上雖然人來人往非常擁擠，但是氛圍又和新宿呀涉谷完全不同。
那深厚的赤紅色，美麗地無論見了多少次都彷彿要被吸進去似的。
這樣一想，晴香總覺得有些好笑而笑出了聲。
“你在意這種事嗎？”
真人嚇得不由跳了起來。
“喂，沒事吧？”
聽着智也與由美子之間的爭論感覺有些愉快。
晴空萬里無雲。
八雲眯起雙眼銳利地瞪了過來。
不過，仔細想想的話，總覺得有些奇怪。
突然有隻手搭上肩膀。
智也一臉喫驚。
“說是有家好店然後把我帶到表參道這麼偏遠的地方來的，是你吧。”
真人反射性地回答後站了起來，但是瞬間身體卻僵直了。
基本上見不到一個在急匆匆行走的人。
真人點點頭回答智也的話。
石山倒下了一半。
我可是花了一個小時來搞定自己的服裝和髮型呢。
他還是如往常般，一身襯衫加牛仔褲的裝扮，一邊抓了抓睡醒後的亂髮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啊，恩。”
“不是，因爲很危險……”
“那麼，該要去哪裏？”
事情過於突然，智也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石頭上長滿青苔，石頭縫裏還長出了雜草。
因爲這特殊的體質，八雲一直喫了很多苦。
“恩。”
一定是我的錯覺。真人如此想的時候，由美子顫抖着身體，還以爲是自己害的，下一秒她就像是斷了線的操縱人偶似的癱倒在地。
“已經沒事了嗎？”
雖然以前爲了掩飾它而戴着黑色隱形眼鏡，但在一個月前發生一心先生那起事件之後，八雲就不再用隱形眼鏡來隱藏它了。
面對他赤紅的左眼，胸口不禁有些悸動。
八雲的左瞳不僅僅只是赤紅色這麼簡單，同時也擁有能看見死者的靈魂這一特殊體質。
微微低着頭的她慢慢地抬起頭。
“由美子。沒事吧？”
“喂。差不多該走了。”
八雲不耐煩地嘟囔着催促道。
嗖——
真人搖搖頭。
“難道全部都交給我嗎？”
小澤晴香穿過從地下鐵延伸的狹長階梯來到地面上後，揚起雙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好痛。”
黑直長髮隨風飄動，肌膚猶如透明的女人。
仔細想想八雲和表參道還真是八輩子打不到一塊去，簡直就像是貓在海里游泳太有違和感了。
智也叫道。
如果發生這種事的話，八雲是不是又會封閉起自己的內心呢？
“我知道了。”
但是如果和八雲說這些事的話，總覺得又會被說些浪費時間什麼的被小看了。
“真人君。不要管這種傢伙了，快走吧。”
同班的由美子小跑着過來。
雖然也有那種回過頭皺着眉露出明顯不快表情的人。不過，那也只是一小部分的人。
竟然說表參道偏遠——
然而——
又圓又大的眼睛，再加上黑亮長髮的少女。有些裝傻的聲音和來教育實習而認識的老師有些像。
偷偷地瞟一眼身旁的八雲。
“真人！快去叫老師！”
像這樣和八雲一起並肩行走的經歷也有過好多次，但基本上不是殺人事件的現場，就是在學校周邊，無一不是煞風景的場地。
晴香有過一些擔心。或許有看到那隻眼而害怕的人，也可能會有感到不快的人。
智也託着腰站了起來。
就在真人打算走過去的同時，智也跳到在杉樹旁像山一樣堆積起來的岩石上。
心臟砰砰地響。
“笑什麼？”
“哦。”
由美子邊說着伸出手指。
但是，這只是我的杞人憂天而已。
白色的連衣裙配上牛仔褲，連那雙穿不慣的紅色鞋跟的高跟鞋都被我找出來了。當然，我也戴着八雲給我的紅色玉石項鍊。
自己的眼前站着一個女人。
“嘮嘮叨叨的真囉嗦。像我媽似的。”
無論是站在陳列窗的人，還是坐在護欄上發着短信的人，又或是站着聊天的人，到處都漂浮着悠閒的氣氛。
柔和的陽光打在臉頰上。
二
果然很像貓。
“由，由美子？”
髮型也試着梳得比平常都來得更成熟，口紅也爲了配合這春日的季節選擇了稍淡的顏色。
“對啊。快走吧。”
怎麼辦——
真人如此說的同時，智也的身體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面上。
望向由美子有些負氣情緒的側臉，真人突然覺得有些害羞於是低下了頭。
太過混論根本就無法思考。
那裏，有鬼——
“哇啊！”
但是，有誰在那裏的感覺並沒有消失。
吹來的風也令人心情舒暢。
“別笑眯眯的真噁心。”
八雲打着呵欠說道。
這個態度倒是毫無改變。
“什麼意思啊。”
明知會被反擊晴香還是擡槓道。
“字面意思。”
“竟然對女性說這種話，你不覺得很失禮嗎？”
“覺得的話的就不會說了。”
一點都不體貼。
“真是的，隨便你。”
晴香背向八雲啪嗒啪嗒地快步走了開去。
如果馬上追上來並對我說聲“抱歉”的話，我就原諒你。
啊，不過，要八雲道歉根本是天方夜譚。如果追上來的話就算了。得讓他知道我也是會生氣的。
但是，八雲真的會追上來嗎？
走了十米左右之後我就變得有些不安起來，於是偷偷回過頭。
“啊！”
真是不敢相信。
別說追上來了，八雲靠在步行道的柵欄上興趣缺缺地打着大大的呵欠。甚至連視線都沒有朝着這邊。
晴香馬上轉換方向，返回到八雲的身邊。
“忘東西了？”
後藤和利無視彷彿就快要哭出來的石井的喊叫，走出了<未解決事件特別搜查部>的房間。
“是嗎。”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想要儘早回家——
“話說回來，那兩個人呢？”
想想成爲警察以來，還從來沒有這麼早離開署裏過。
夕陽早已日落在高樓之間，不過天空中還殘留着一縷陽光。
不知發生什麼事的奈緒四向張望。
敦子將盛有自家制烤牛肉的盤子拿到桌上，一臉可怕的表情瞪了過來。
奈緒的話語用耳朵是無法聽到的，對於別人而言或許無法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我明白。
“誰知道呢。又不是我選的。”
說起這個英心可真是不好對付，每次一見到八雲就追着他要他繼承一心的寺廟。
三
後藤有些生硬地回應着轉移了話題。
託他的福，八雲在寺院露面的次數比之前更少了。
“奈緒呢？”
從廚房傳來妻子敦子的聲音。
一成不變的一臉發睏的表情。
身後的八雲一邊抓了抓亂髮走了進來。
有光亮隱約浮現在黑暗之中，敦子端着插有蠟燭的蛋糕走進了客廳。
“我去去就來。”
“夠了。你以爲到底是因爲誰的要事才特地到這種地方來的啊！”
對於由衷覺得喜悅的自己，我甚至覺得有些喫驚。
奈緒站起身跑到兩人身邊。
敦子終於變得常常笑了呢。不是什麼壞事，像這樣對話也讓人心情舒暢。
“太慢了！你們到底去哪裏逍遙了啊？”
敦子大聲說着，我反射性地道歉到。
看來那傢伙對敦子耍不了貧嘴呢。
後藤未作回應而是在玄關脫了鞋後，直接穿過客廳來到了廚房。
看到後藤聳了聳肩，敦子笑出了聲。
敦子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說道。
自己一直置身於慌亂的忙碌之中，也覺得是自己製造了不回家的理由。
晴香一邊說着打開客廳的門走了進來。雙手還提着紙袋。
“你也是啊！”
“按你的說法，就是字面意思。”
“順便就不回來了。”
不過，還真不怎麼習慣。有些害羞。
“不是你選的我就放心了。”
當初領養奈緒的時候也有過不安。
聽到後藤的話八雲抬起頭。
在數月之前，我還只是作爲客人拜訪了此處。而如今這裏已經成爲了我的歸處。
“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工作。”
“當心我踢飛你！”
“意思是說我可不想變成一個靠不住的大人。”
趁着十字路口等綠燈的時候，不經意地將視線望向窗外。
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八雲一臉受不了地聳聳肩，雙腿伸展在榻榻米上坐了下來。
“翻——迎——肥——來——”
“真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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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車停在寺院大門的一旁。
娃娃服的褲子再配上粉紅色的襯衫，一身如此裝束的奈緒手上還拿着一本連我都覺得難以讀完的厚實的書。
穿過車站前的街道，進入連接大學的道路上，然後轉過第二個拐角。開到前方整齊排列着銀杏樹的陡坡後，它的盡頭是一座寺。
全員一起喫完飯後，敦子和晴香悄悄離了席。
“抱，抱歉。”
我也沒有資格說八雲啊——
暫且不提我有沒有成爲一個夠格的父親，如今這個笑容拯救了我。
奈緒抬起頭，閃耀着她那大大的眼睛說道。
我擁有自己的歸處。
“沒問題吧？”
“還真是完全變成窓際族了呢。”（窓際族：受冷遇的公司職員，坐冷板凳的人。）
出了廚房，奈緒也正好來到了客廳。
後藤小聲地問向八雲。
“真是的。簡直不敢相信。”
“哎。丟下工作回來真是沒關係嗎？”
更重要的是，我更夠成爲一個父親嗎？
八雲有些艱難地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爲了孩子可以犧牲掉自己的全部。有人甚至爲此犯下了殺人罪。這種感情至今爲止我都不曾有所體會。
“要睡還早着呢。”
然而現在，認爲這是不可饒恕的想法雖然沒有改變，但是也理解了爲了孩子而做到如此地步的心情。
奈緒像是小狗般跟着晴香進了廚房。
坐進停在停車場的覆面警車，後藤踩下了油門。
八雲一臉若無其事地問道。
房間的等突然滅了。
“什麼意思？”
“你們也來幫忙！”
真的是——
“什麼意思？”
然後奈緒一下子展開歡快的笑容撲到了我的懷中。
雖然八雲假裝面無表情，但是臉頰卻像貓一樣微微顫動着。
八雲興趣缺缺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坐在一旁的奈緒大概是飯後睡意襲來，一臉睏意馬上就要睡着似的。
後藤正打算前往奈緒房間的時候，敦子有些擔心地說道。
後藤穿過礫石庭院，拉開庫裏的拉門。
“該不會是在約會而磨磨蹭蹭的吧。”
真是活該。
“請等一下。我一個人是不行的。”
在一心去世後，他的師父，名爲英心的僧侶一手包辦了在這個寺廟所舉行的葬禮以及法事。
後藤抓住奈緒的肩膀左右搖晃。
“不要像小孩子一樣地吵架了，快要幫忙啊。”
七歲的孩子，纔剛剛失去作爲養父的一心，她是否會接受我們呢？
拖着尾巴的雲朵被染上了紫紅色。
“還真沒想到會被後藤先生說呢。”
雖然口吻聽上去有些生氣，但是臉頰被染上了櫻色，表情也很放鬆。
看來是那兩個人回來了。
還以爲他稍微變得坦率些了，但是那張得理不饒人的嘴完全沒有改變。
齊頸的短髮後面像發條般跳動着。
探出臉的敦子催促着，晴香馬上來到了廚房。
寺廟的運營因爲宗派的不同而各不相同，但遇到有誰仙去的情況，則由附近的寺廟或者有師徒關係的僧侶來繼承。
“噢。我回來了。”
“在房間讀書呢。”
反正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工作。
我摸摸奈緒的頭。
盤坐在矮腳飯桌前，我將奈緒抱到桌上的時候，聽到了拉門拉開的聲音。
“有可能呢。”
“這麼說起來還沒來呢。要是沒有蛋糕就無法開始啊。”
“是認識上的不同。”
晴香跟在身後。
“奈緒。生日快樂。”
敦子將蛋糕放在桌上後對奈緒說道。
“這個是給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晴香將一個包裝好並繫有紅色絲帶的大箱子遞給奈緒。
“生日快樂。”
八雲支支吾吾地嘟囔着說道。
“奈緒。生日快樂。快，吹蠟燭吧。”
後藤拍了拍奈緒的肩膀。
然而奈緒卻一直低着頭沒有動。
沉默在蠟燭晃動的光亮中流動着。
“怎麼了？”
後藤再一次問道後，奈緒重重的搖了搖頭。
肩膀微微顫動着。
大滴的眼淚終於撲簌撲簌地落了下來。
“唔！”
奈緒如同呻吟着哭了起來。
這個孩子一直在忍耐着。這已經成了她的習慣。
或許她那開朗的言行也是因爲一直顧慮着周圍。
仔細想想，奈緒的親身母親在她出生之後就去世了。之後，她更是失去了養父的一心，然後由我們所領養。
“沒錯。你可是我們的女兒啊。”
道路的對面能看到一個慢悠悠轉向這邊的人影。
一瞬間的黑暗——
“由美子？”
真是的。還真是笨拙的男人啊。
偏偏在這個時機，八雲的話徹底破壞了這難得的氣氛。
“一大清早就吵吵嚷嚷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四目相對的瞬間，真人因爲恐怖而僵住了。
就在晴香以爲暫時能夠安心的時候，收到了這封信。
這條大街上車水馬龍。
懷抱着這樣的想法，我緊緊地抱住了奈緒。
真人出聲後，由美子停下了腳步。
但是，在拐過十字路口來到通往家的坡道之後突然就變暗了，而且行人也不多。
離家還有一點點。
平常都不會發生這種事，但是一旦來到這種黑暗的地方就會想起父親的那起事件。
“啊！！”
我——
一打開門，就看到坐在桌上的八雲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難道是和你媽媽吵架了嗎？”
無論別人說什麼，奈緒都是我的女兒。
保護這個空間。
真人用雙手塞住耳朵，大叫着跑了出去。
真人朝由美子邁出腳步。
感覺到背後有什麼追了過來，真人根本無法回頭。
不過——
信中同時還夾了一張照片。
感覺自己的下腹被揪緊了。
“你在哭嗎？”
然而在突然感覺到別人的氣息後真人停了下來。
奈緒點點頭，在蛋糕前深深地吸了口氣後吹滅了蠟燭。
“……哪…裏…”
乍一看是非常快樂的畫面。
但是拍照的時候，那個人並不在。
雖然覺得很奇怪，真人還是問道。
果然沒有回應。
這是我們遠足去鬼無裏時拍的照片。
像是要追趕他似的由美子朝真人伸出了手。
好可怕——
真人逃似的奔跑着。
長髮的女子。
在去學校之前，晴香不經意地瞄了一眼公寓入口的郵箱然後發現了這封信。
“幫幫我。”
“怎樣都無所謂啦，但是再不吹滅蠟燭的話，蛋糕就要燒起來了。”
加緊腳步回去吧。
在真人搬家之後，晴香也一直保持着與他一週一次的通信。
真人觸碰到她肩膀的同時，由美子以非常緩慢的動作抬起了頭。
微微聽到揚塵而去的車聲，但是看來也離自己相當遠。
穿着白襯衫和藏青色短裙的女性垂落着散亂的長髮，低着頭站在那裏。
四
儘管如此，由美子也絲毫沒有抬頭。
這就是我生存的意義——
只有那個女性看上去如同霧靄般模糊不清地漂浮在空中。
和信中的“幫幫我”實在聯繫不上。
在微笑着的長髮少女背後，有一個人影。
“……哪…裏…”
誒——
房間的燈再次打開的時候，像是解開了心結似的，奈緒的臉上綻開了笑容。
因爲牽扯進那起事件，晴香擔心他心中產生的陰影，對於他是否能熟悉新環境也有一些不安。
那是——
真人站在由美子面前，窺探着她的臉一邊問道。
從最近的信件內容來看，他的叔叔嬸嬸好像很疼愛他，而且在學校也交到了朋友，比起最初見到他的時候開朗了許多。
下巴哆哆嗦嗦地顫抖着，真人爲了不讓眼中的淚水落下來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真人在一瞬間倒吸了一口氣握緊了購物袋。
眼中滲出了淚水。
幫幫我。
“……哪…裏…”
晴香翹了早上的課程，直接朝位於大學B棟背面一棟加蓋的兩層建築物走去。
真人反射般地從由美子胖跳開。
被捲入到不幸事件中的真人失去了父親，因此現今寄養於他在長野的叔叔家中。
就連晴香的眼中也滿含淚水。
在環境的鉅變之中，不可能毫不在意的。
晴香充滿氣勢地打開了位於一層最裏面的<電影研究同好會>的大門。
朋友的背後有一個女人。
之後她就一直請假休息。
幼小的她拼命忍耐着生活至今——
五
由美子的嘴脣彷彿別的生物般粘滑的閉合着。
拍完照片後，朋友就倒下了了。
而且，一動不動朝這邊怒目而視的雙瞳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般，被染上了赤紅色。
慢慢接近的人影雖然模糊不清卻終於出現在了眼前。
沒有路燈的道路上，只有從家中透出來的燈光以及月光。
“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類似於小學生遠足時的照片，在被分成兩半的高大杉樹前，有兩個少年和一個少女歡笑着。
奈緒回應着繞上手臂緊緊抓住我揚聲大哭。
剛纔在便利店買了牛奶和麪包。因爲受阿姨之託去購買明天的早飯。
“八雲君。不好了！”
寄信人是大森真人。
不要——。
興趣缺缺地背朝着我們，不過我並沒有看漏他溼潤的眼瞳。
在這種感情的驅使下，真人只是一個勁地奔跑着。
由美子張大了嘴巴。
雙膝顫抖的真人拼命忍耐着不讓自己癱坐在地而一直往後退。
第二天早上，晴香收到了一封以此作爲開頭的信。
“喂——”
遇到他的時候正好是一年前。那還是自己在那所小學擔任實習生的事。
他的右手還提着購物袋。
由美子的眼球浮現出細小的血管，因爲充血而顯得雙目赤紅。
真人急急忙忙地加快了腳步。
敦子含淚說道。
半張的嘴角冒着白沫。
由美子她，不對，像由美子的某個生物慢慢地接近過來。
由美子一動不動地盯着自己的腳尖。
自從在遠足時倒下之後就明明一直在休息的——
漆黑的洞。
不管這邊如何慌亂，八雲永遠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八雲君。出事了。”
“我看你還是先坐下來吧。”
確實。
晴香深深地吸了口氣後，坐在了八雲對面的座位上。
“什麼事？”
歇了口氣之後，八雲問道。
“想給你看樣東西。”
晴香從包中取出信封，將真人的信遞給八雲。
“誰寄來的？”
“是真人君。”
“說起來，曾經答應他要去看他的，一直沒有去啊……”
八雲自言自語似的說着讀起信來。
剛纔還很鬆緩的八雲的表情漸漸地變得僵硬起來。
“你怎麼看？”
晴香等八雲讀完信後問道。
“夾在信裏的照片在哪裏？”
晴香在一瞬間有些猶豫是否要讓給他看。不過，遲早都會讓他知道的。
八雲一接過照片，整齊的眉毛突然抽動了一下。
“你怎麼看？”
擁有赤色左瞳的八雲雖然能看到死者的靈魂，但前提也需要當場目睹。
“我正和八雲談起這件事。一定會沒事的。”
“啊。原來是這樣。”
消失了——
這一點晴香雖然明白，但是這個靈異照片又有什麼關係呢。
“透視畫法？”
“我是接送巴士嗎？”
正想再給他一拳的時候，電話響了。
“會不會是被誘拐了呢？”
這個混蛋，什麼時候也敢像這樣對我提意見了啊。
“真人君，他沒事吧？”
八雲將照片放在桌上後，仰望着天花板說道。
“怎麼回事？”
“只有這張照片的話實在不好說啊。”
晴香馬上接起電話。
是真人家裏的號碼。
“那我去預約新幹線的車票。”
既然決定下來，
“答得好。”
“我因爲太害怕而逃走了……”
“這張靈異照片是真的。”
聽八雲這麼一說，晴香恍然大悟。
晴香氣勢滿滿地站起來，卻被八雲制止了。
“怎麼了？”
“開車去。”
“就算不一一說明，大家也都知道後藤先生是多麼笨拙的一個人哦。”【注：“傲慢無禮”與“笨拙”在日語中發音略爲相像】
無視似乎又想說些什麼的石井，我接起電話。
“喂。”
只能聽到吸鼻水的聲音。
從他的呼吸中能夠感受到真人現在非常害怕。
“沒錯。就算是死者的靈魂也是遵循自然界的法則的，站得越遠看上去就越小，越近也就越大。”
“當然。”
心情煩躁的時候聽到八雲的聲音更讓我心生怒氣。
若是以往的話，石井肯定是乖乖聽話了。但是，今天的石井卻不服氣地揉揉頭，更加緊咬不放。
“我問她的身體狀況。但是她並沒有回應我……簡直，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晴香拿着手機的手更加用力。
“閉嘴！”
“好久不見了啊。我是八雲。”
“誒？你有車嗎？”
晴香湊近桌上的照片。
“誒？”
六
“還用說嗎。”
“透視畫法啊。”
“怎麼辦啊……”
這種時候就會變得特別想要吸菸。
“已經聯絡警察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包包裏的手機響起了來電的震動。
竟然給我裝作聽錯話的樣子。嘛就算了。
不可能有這種人。
“接着到了早上，由美子不見了的消息又造成了騷動……”
之前有一張印了人臉的靈異照片，八雲就曾看穿那只是眼睛的錯覺。那個時候，看上去像是人臉的事物卻只有棒球般大小。
“有事嗎？”
“囉嗦！還輪不到像你這種傲慢無禮的男人來教訓我。”
誰有說過這種話啊。
八雲閉上眼靜靜地聽着，然後終於抬起臉開口道。
“由美子的家人報警了。”
“僞造的靈異照片所呈現出來的比例基本上都無視了透視畫法，這類照片基本上都是眼睛的錯覺。”
“後藤警官。若是跟不上速度的話，今天的工作是完不成的。”
“……由美子她，消失了。”
“真人君。“
坐在對面的石井用手指推了推銀框的眼睛裝腔作勢的說道。
“真的要去嗎？”
爲了讓真人冷靜下來，晴香儘可能地以平穩的語氣說道。
真人像是在拼命訴說着什麼，但是晴香聽不清楚。
“誰啊？”
神隱，是指傳說中天狗、鬼怪將村莊的人類擄走的，那個神隱的意思嗎？
“請現在來接我。”
就在晴香糾結於此的時候，八雲拿過了電話。
最近每天都是這類文書工作。簡直無聊死了。
難道說，這裏面有遺留下類似遺念的事物嗎？
“現階段還不好說。不過……”
“我在校門前等着。”
石井的頭頂被狠狠地敲了一拳。
“囉嗦！”
“不過？”
“那要怎麼辦？”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話，晴香不由地重複到。
“我們的工作並不是整理文件。而是對整理後的事件的搜查。照這樣下去永遠都不可能開始着手搜查。”
八雲可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打電話來的傢伙。
“不見了啊。”
八雲深思着抱起手臂。
“然後呢。”
“要讓我說幾次，請你好好接電話。”
“要怎麼鑑別靈異照片的真僞呢？”
但是，如果說是真的的話——
“哈？”
“麻煩死了。”
八雲向電話那頭的真人說道。
距離越遠的事物看上去就越小。這是繪畫的基本。
“沒有。”
八雲理所當然似的說着將電話放在了桌上。
一口斷言之後八雲掛斷了電話。
八雲有些得意地說着，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真人不斷地抽泣着一邊說着。
後藤望着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一邊嘟囔道。
再一次仔細看看的話，照片中的女性尺寸看來確實沒有錯。
“由美子的奶奶說，是神隱……”
聽筒中傳來了真人的聲音，聽上去似乎都快哭出來了。
像靈異照片這種被拍攝於其中的靈，要鑑別其真僞是非常困難的。
“神隱？”
“我們現在馬上趕過去。所以，在此之前不要做多餘的事乖乖等着。”
說到這裏，真人停了下來。
“昨晚，我見到了本應請假在家休息的由美子。”
沒想到會從八雲口中說出如此積極性的話語。若是以前的八雲根本無法想象。
什麼答得好啊。
“有想去的地方的話自己去不就行了！”
“不想來就算了。從下個月開始請繳納房租費。”
我的眼前浮現出電話那頭露出陰險笑容的八雲的臉。
雖然不甘心，但是我如今居住的寺廟的名義人爲八雲，我們只是免費借住。
若是要收房租，單憑警察的低廉工資怕是維持不了家庭開支。
“我知道啦。我去，我去就行了吧。”
後藤一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可惡！當初決定住在那座寺廟的時候，就應該能完全預測到這種事的發生的。當時八雲說“不收房租”的時候，就應該留心了。
算了。比起文件整理要好多了。
“真是沒辦法啊。”
把電話放進上衣口袋後我站了起來。
“後藤警官。你要去哪裏？”
石井有些不滿似的說道。
“我有事出去一下。之後的就交給你了。”
後藤單方面地如此宣告之後就走出了房間。
坐上停在停車場的白色豐田後，後藤朝八雲所在的明成大學駛去。
駛過彎彎曲曲的上坡，明成大學就位於山丘的最高處。
由紅褐色磚瓦修葺而成的正門前，八雲就靠在門柱上。
鳴了一聲喇叭後後藤將車停了下來，八雲馬上鑽進了副駕駛席中。
是你自己要找碴的吧。嘛，要是太計較這傢伙說的話，有多少個胃都撐不住。
“沒錯。就是他。”
按這傢伙的性格，肯定是又插手了什麼事件。
我脫口而出。
“這回又是什麼麻煩？”
“是的。”
七
“真是薄情的人啊。”
正嘆氣的時候，公寓的入口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要去長野這種話我可一次都沒聽說過啊！”
大概是二十七八歲的美女。
任憑我如何生氣地叫嚷，本人確是一臉毫不在意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八雲卻一臉的目瞪口呆。
垂落着長髮，一動不動的盯着這邊。這傢伙就是，幽靈——
聽到八雲的話後藤回過神來。
總覺得有股不好的預感。
後藤透過後視鏡說道。
“話說回來，晴香，好多行李啊。”
石井雄太郎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中忙着整理資料。
八雲指了指十字路口前的那座公寓。
“你這混蛋！什麼說話態度。”
八雲將一枚照片放在控制板上。
竟然提着旅行包，簡直就像是現在就要去旅行似的。
“前面是十字路口。”
“誒？後藤警官和八雲君都沒帶行李嗎？”
八雲嫌我吵似的將手指伸進耳朵。
“剛纔你不是說了會不惜餘力幫助我們的嗎。”
“信號燈已經變綠了哦。”
後藤從大街通往住宅街的路上向左轉彎後，降低了車速。
“這個孩子，難道說是……”
後藤一邊踩着油門拋出話題。
“總之先進入國道後直開。”
“嘛，隨便你。不想去的話下個月的房租就拜託了哦。”
八雲毫不在乎地說道。
你也是啊——
“請開到那座公寓前。”
我充滿憤怒的不由高聲責罵道。
“當然。”
這說法不就反而顯得我們才比較奇怪了嗎。
我不由得發出聲音。
後藤多少明白了這回八雲會如此積極行動的理由。
副駕駛席的八雲因爲胸口受到衝擊而不住咳嗽，後座的晴香也因爲慣性從座位上滑落下來。
聽到晴香的話，後藤不由得踩下剎車。
“二丁目的嗎？”
將照片放回到控制板後，後藤慌忙發動車子。
“閉嘴！”
對於我的問題，八雲只是打着呵欠一邊望着窗外。
就像八雲的父親，那個男人一樣——
被戳中了痛處。對於那個孩子我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這是——”
我將車停靠在八雲所指示的公寓前。
趁着等待信號燈的間隙我拿起照片。
“可惡……”
“別開玩笑了！你以爲只要搬出房租的話題，我就會束手就範嗎！”
“那，就不去了？真人一定很傷心吧。”
八雲眯起雙眼，笑眯眯的說着。
真是的。不會給我說明一下嗎。
“請看這個。”
後藤怒吼道。
“我也來幫忙。”
乳白色的牆壁，以及裝有玻璃的入口，是一座很漂亮的公寓。大概是用於獨居的學生公寓吧。
毛孩子似的只會叫喚的混蛋！我纔想抱怨呢！
總覺得，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沒來由的越來越覺得自己被八雲擺了一道。
果然沒錯。儘管變得相當開朗了，不過看來他又惹上了什麼事件啊。
“後藤警官已經答應要協助我們了哦。”
“你說什麼！”
晴香喘着氣說着然後很自然地坐進了車的後座位。
八雲眯着雙眼笑道。
“晴香也去嗎？”
八雲和晴香相繼抱怨道。
“總之，先去弘法松的十字路口。”
“等得累死了。”
“我知道啦。只有接送你們就可以了吧。”
“那是當然了。因爲我沒說嘛。”
“我也是有工作的。纔沒那個閒工夫陪你們胡鬧！”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因爲，我們現在不是要去長野嗎。”
“久等了。”
這個混蛋是明知故犯吧。
“只要做接送我們的工作就可以了。”
一年前，被捲入那個不詳事件的少年。
而且，那雙眼瞳被染上了赤紅色。
“真是稀奇呢。”
“強詞奪理……”
“若是有說廢話的時間，請你快點開車。”
孩子們的背後，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女人身影。
這傢伙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毫無疑問是在打什麼主意。雖然感覺自己被騙讓人很不爽，但又不能放着真人不管。
“你在幹什麼啊。”
後藤回過頭如此問道後，呼吸紊亂的晴香答道。
總覺得完全被當做出租車司機了。
“你在說什麼呢。”
八雲打着呵欠作出指示。
晴香拍着手高興地說道。
整個人向前撲去，幸好有安全帶勒住了肩膀。
“你和誰約好了嗎？”
“很危險啊。”
既然是八雲拿出來的照片，我很清楚明白那必是一張靈異照片，但問題照片中的影像。
那正是晴香。
而且，還有一點就是，後藤對照片中的少年還有印象。
“那麼要去哪裏？”
瘦長的牛仔褲加上灰色風大衣，一身如此裝扮的晴香拎着黑色的旅行包，快步走到車前。
“誒？真的嗎？不愧是後藤警官。”
我吞下要出口的話。反正肯定又會被抱怨的。
能看到八雲的這種表情，還真是有趣啊。
算了，想也沒用。後藤發動了車子。
不過也只是將被棄之一旁的大量的事件搜查文件按照進行狀況的順序來分類的單純作業而已。
“之後的就交給你了。”
後藤在如此單方面的宣告之後就離開了。
不過就算他留下來也不會幫我，工作量根本毫無變化。
但是就這樣一個人默默地做着文書工作，還真是讓人有點鬱悶啊。
從對話來看，剛纔給後藤警官打電話的恐怕是八雲吧。或許是又在追查什麼靈異事件也說不定。
真希望也能叫上自己。
在石井無數次的嘆氣之後，有什麼人破門而入。
“後藤在嗎！”
進來的正是刑事課長的宮川。
雖然個子矮小，但是光頭加上銳利的眼神。在外人看來，比起警察更像是黑社會的人吧。
“那，這個，後藤警官他，在廁所……”
直立在那裏的石井不由得就撒了謊。
宮川瞬間銳利地睜開了眼。
“去了廁所，也就是說會回來的對吧。”
“啊，那個……”
被看穿了——
“嘛算了。石井。陪我走一趟。”
宮川咂了咂舌後晃晃頭示意道。
“去，去哪裏？”
沒錯。我也是個警察。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石井從上衣的口袋中取出筆和筆記一邊問道。
“而且，從醫院採取的指紋和七瀨美雪是一致的。“
聽到宮川的怒吼，石井馬上站起來跑着來到宮川身旁。
摔倒了——
八雲故意將手指伸入耳朵歪曲了表情。
在發生父親那起事件的時候，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將不安藏在胸中的真人在長野車站下了車。
“久等了。”
殺人事件本應是一課的工作。未解決事件特別搜查室雖所屬於刑事課，但管轄範圍確實不同的。
宮川的話語深深刺在我的心上。
“果然……“
而且，既然犯人已經自行招供，事到如今就算自己出面調查也不會有什麼收穫吧。
左腕的骨折，覆蓋左臉的燒傷。以及右腳的裂傷。看來傷得很重。
石井攤開紙看了起來。
因爲遠足而前往了那座山，那正是事件的開端。
那些神聖莊嚴的山羣如今卻讓人覺得憎惡無比。
“我……”
八
“你也是個警察吧！”
“在山梨縣的山中，有登山客發現了一具女性屍體。”
然後——
切身體會的石井，比誰都更瞭解她的狡猾與恐怖。
我又逃走了。
之前見到他的時候，他用黑色隱形眼鏡隱藏了他的赤色左眼，而如今卻正大光明地將赤瞳暴露在人前。
“好久不見了啊。”
紙上記載的，是某位女性的病例。
或許是這樣。
石井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個，具體是要做什麼搜查呢？”
夕陽西下，四周漸漸暗了下來。
站在那裏一臉不耐煩似的，抓了抓滿頭的亂髮。而且是一成不變的白色襯衫加牛仔褲的裝束。
在自己眼前的正是晴香老師。
“關於那個女人，你和後藤應該是最清楚的。”
石井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追着宮川踏出了腳步。
聽到聲音的同時，後背被什麼人敲了一下。
雖然人煙稀少，但附近也有便利店和超市，出了長野車站也有百貨商店和電影院。
都是因爲我，由美子纔會走失的。
“死因是壓迫頸部而造成的窒息死。被害者是私人診所醫生的妻子。兩年前曾經提出過她的失蹤登記。在向她的丈夫，牧野問詢之後，他招認了罪行。”
“僞造……”
已經到了約好的時間了。
真人望向通往站臺的扶梯一旁的鐘塔。
石井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衣，大步追着宮川走出了房間。
但是，問題並不在於這裏。這個患者的治療日期是在一個月前。
雖然很想相信他們，但就是覺得很不安。
真人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宮川停下腳步從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一張折起來的紙遞給石井。
“來遲了真是抱歉呢。”
這樣的話，管轄的應該是山梨縣警察。
真人一邊在公交車中搖晃着一邊想起了由美子的祖母所說的話。
“噢。”
晴香一邊輕拍真人的肩膀一邊說道。
但是，也有一點不同。
而且感覺比以前更成熟了。【蓮心：心籬原譯爲“大了一輪”，查了一下是大了12歲的意思，大了一輪這麼寫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於是就這麼修改了一下】
也曾對我說過把我當做是他們真正的孩子。
但是，真人能切身體會到那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宮川停下腳步，一副扭曲的表情敲着自己的光頭。
真人因爲寒冷和疲憊而蹲了下來。
若是過着普通生活的人去醫院根本沒有必要僞造自己的身份。除非有什麼難以啓齒的祕密纔會撒謊。
“是神隱呀——”
——接下來，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然而——
“這個是。”
雖然有時候也會惹他們生氣，但他們不會打我或者踢我。而是語重心長地告訴我哪些是不該做的。
好像是個叫後藤的警察。
決定在長野的叔叔家生活的時候，真人的心中充滿了不安。
八雲指向後藤。
從長野車站坐公交二十分有一個叫淺川的地方，真人的叔叔家就在那裏。
或許根本不會來吧。或許他們根本沒把我當回事，一開始就沒打算來也說不定。
“是，是！”
“當然是去搜查了。”
“請不要在大街上大聲吼叫。真難爲情。”
真人嚇得一下站了起來。
她的身旁還有一個體格碩壯的中年男性的身影。“喲。”他輕輕揚起了手。
“誒？我嗎？後藤警官他……”
然而——
定時響起的新幹線發車的電鈴聲直刺入耳。
與實習時的西裝打扮不同，一身牛仔褲加派克大衣的裝扮看上去顯得更年輕些。
“因爲這個大叔迷路了。”
“寫在上面的不管是名字還是住所，全部都是僞造的。”
“在搜索了牧野的醫院後我們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石井一點都不感到驚訝，有的只有恐怖。
聽到這悠哉的聲音真人回過頭，站在那裏的正是八雲。
我是警察——
石井有些不解。
“你這混蛋！你以爲是誰把你們帶到這個偏遠的長野來的啊！”
真人四下張望，卻沒有看到相應的人影。
更重要是，叔叔和嬸嬸都對自己很好。
“別磨磨蹭蹭的！”
如果那個時候我沒逃走的話，事情或許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雖然已經是春天，風卻還有一絲涼意。單單一件長袖針織衣果然還是有些冷。
比起在東京的時候，這裏的生活更加快樂。
正好五點。
神隱——
他們，真的會來嗎？
“爲什麼由我來？”
只能等待的自己實在讓人覺得太過渺小。
這與那個女人在護送中遭遇事故後行蹤不明的時間正好吻合。
至今爲止，我都太過於依賴後藤警官，甚至於連這種最理所當然的事都差點忘了。在這種想法的驅使下，石井湧出了幹勁。
爲什麼那個時候，我逃走了呢——
新學校也比自己想象的更快地融入了其中。那也都是智也和由美子的功勞。
宮川說完繼續大步向前走去。
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抬起視線能看見環繞整個村子的高山連綿不斷。
真人張了張嘴，話卻停在了嘴邊。
對於懷疑他們或許不會來這件事，真人感到相當羞恥。而與此同時，真人的心中湧上一股暖意。
——他們，真的來了。
只是如此，真人就感覺自己被拯救了。
九
“真的是她沒有錯吧？”
在調查室中坐在椅子上的石井，指着辦公桌上的照片再次問道。
那裏出示的正是被逮捕時拍攝的七瀨美雪的照片。
“我不是說了是的嗎。”
坐在對面顯得微胖的男人一邊在椅子上後仰着一邊回答道。
這個男人的名字叫牧野。大概四十五歲左右，身高雖然不是很高但身體的寬度再加上濃厚的毛髮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大許多。
鼻尖一邊滲着汗水，還不住地抖着腿。
“你認識這個女人嗎？”
宮川將兩手插入褲袋中，在只放置了桌椅的調查室中不斷來回走動着一邊問道。
“我已經說過了吧。”
“再說一次。”
宮川瞪向反論的牧野。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兩年前。是在和我妻子的關係開始惡化的時候——”
牧野像是讀教科書似的，用毫無感情的口吻開始說道。
據牧野所說，他以入贅開醫院的女方的形式，與後來被他殺害的妻子結了婚。在岳父死了之後醫院的權利也仍然掌握在妻子手中，牧野一直忍耐着這種備受屈辱的生活。
“我一開始就是這麼說的吧。”
牧野有些支吾。
“她去了哪裏？”
“她好像說過，等傷好了之後要去高千穗。說是有些要了結的事……”
牧野舔了舔脣移開了視線。雖然他沒回答，但從他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
“你知道她是正在逃亡中的犯人嗎？”
他憤怒的箭頭其實是指向了逃走了的自己自身吧。他無法原諒逃走的自己。
“神隱，是指天狗是犯人的那個嗎？”
恐怖，不安，可恥，與憤怒，各種感情混雜在一起，真人現在恐怕正處於爆發前的邊緣吧。
八雲用探尋的視線望向真人。
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七瀨美雪的去向。
“然後，你就在她的慫恿下，殺了妻子後將其埋在山中，還謊稱她行蹤不明。”
“高千穗嗎……”
石井推了推銀色邊框眼鏡，拼命地整理着思緒。
“真的不記得了嗎？”
“我不記得了。”
八雲喝着加滿糖和奶和咖啡說道。
“兩個人的想法還真是天真啊。”
這份正義感把他自己逼得緊緊的。
真人如此說着，小手緊緊地握成了拳。
這樣下去你就會一無所有。在她的煽言下，牧野對妻子動起了殺意。
“不知道。”
“這話我可不能置若罔聞啊。”
十
明明隨他說去就算了，後藤偏偏不服氣地說道。
“神隱真的存在嗎？”
“雖然天狗很有名，但因爲地域的差別，也有指鬼怪呀狐狸，山姥的事例。”
牧野立刻回答道。
石井對於湧上的心頭的違和感，怎麼都無法抹去。
“就算你這麼說……”
但是，殺了妻子的牧野是不可能向警察通報的。所以牧野醫治了她。
“也有可能是誘拐。”
後藤開玩笑地說着，卻被八雲投來寒冷的視線而馬上閉了嘴，八雲開始解釋道。
八雲在斥責後藤之後，再次向真人催促道。
宮川拍了拍手後充滿氣勢地說道。
“那個時候，我逃走了。”
後藤毫不理會四周的氛圍，悠哉地用吸管喝着冰咖啡一邊發出啾啾的聲音。
而在那之後，真人逃走了——
“不以贖金爲目的的誘拐事件也是有的啊。”
宮川揪起牧野的前襟恐嚇着他。
“你想起什麼了嗎？”
“你這是什麼話。”
“難道說那個女孩子……”
“一個月前。她渾身是血的站在醫院前。”
“是啊。”
“神隱——”
晴香一下抱住一旁的真人肩膀。
“那個……她有沒有說什麼要和什麼人見面或是要做什麼之類的話？”
“最近，人們也將突然的失蹤作爲神隱。就這層意思來說，神隱是有的。”
“別說謊了。”
從真人身上傳達而來的這份心情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痛心。
牧野以露骨的態度扭向一旁。
“如果發生神隱的話，就再也找不到了嗎？”
“一般來說，毫無前兆消失在作爲神域的山中的森林中的話，人們就會稱之爲神隱。”
真人如此詢問道。
“……不見了啊。”
手心傳來了真人的顫抖。
宮川試着改變問題。
真人嘟囔着說道。
石井探出身逼問牧野。
雖然眼睛腫脹地通紅，但還是拼命地忍住不讓眼淚落下來。
“你在電話裏也說過這個吧。是聽誰說的？”
後藤如此插了一句後，真人無力地點點頭。
一陣沉默——
坐在對面的八雲用指尖有節奏地敲打着眉間一邊問道。
爲了確認這一點，晴香對八雲問道。
前往舊鬼無裏村遠足的事。在那裏目擊到像是幽靈的事物，同班同學的由美子突然倒地的事。以及，在那之後洗出來的照片中映出了一個雙目赤紅的女人的事。
“我不要這樣。”
感到不安的真人正想求救信的時候，卻在從便利店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本應在家休息由美子，遭遇到了恐怖的體驗。
“沒有線索的話，根本就什麼也做不了嘛。”
宮川再次追問道。
而那時候，妻子又和年輕醫師有染，甚至策劃要除去礙眼的牧野。
沉重的氣氛包圍了四人。
“吵死了。”
真人探出身說道。
將這個情報泄露給他的真是七瀨美雪。
經常能在電視新聞上看到類似爲了滿足自己對幼兒的性慾而誘拐孩子的可怕事件。
在八雲的詢問下，真人再次訴說了事件的大概。
“是由美子的奶奶說的。她說這是神隱。”
“有在失蹤的地方突然被找到的事例，也有再也找不到的事例。”
終於，牧野吞了口氣。
就算不知道她的去向，但也應該有些什麼能追查到她所在的線索纔對。
“太好了！我馬上去向宮崎縣警方請求協助！”
“真是妖怪大戰爭啊。”
宮川一下接近他的臉。
牧野雖然在懼怕着，不過也不像是在裝傻。
真人直直的瞪向八雲。
“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亂加猜測是很危險的。你會因爲侷限於那個猜想中而導致無法解開真相。”
“那個女孩子怎麼了？”
石井爲了不放過他舉動的任何變化，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對於八雲所說的話，晴香一下子緊張起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該有贖金的要求吧。”
“行蹤不明嗎？”
“所以我才說你們天真啊。”
“真人君。”
這個嘛，或許是這樣沒錯——
“是真的。她是在一週前突然離開醫院的。我甚至沒得到治療費。我纔想知道她的去向呢。”
在車站再會後，晴香他們進了附近了咖啡店。
“任何小事都可以。”
“那麼，她再次出現在你面前是什麼時候？”
四人座的桌子，晴香與真人並坐着，而對面坐着後藤和八雲。
真人嘟囔着說道。
有什麼不對——
說起高千穗，那是位於九州山脈中央，宮崎縣最北端的擁有天巖戶傳說的地方。
晴香將想到的話說出口，馬上就被後藤毫不留情地否定。
真人在某方面果然和八雲很像。
不知八雲自己是否感受到了這一點。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後，八雲重新擺好架勢開了口。
“我雖然認同幽靈的存在，但不代表我認同天狗或者鬼怪這類未知生物的存在。”
“誒，但是，你剛纔說是有神隱的——”
八雲的確應該這樣說過。
如此說的同時，八雲斜視過來，又被當做傻瓜了。
“好好聽別人說的話。我所說的是在毫無前兆的情況下消失才被稱作神隱。而古人不過是將此推測是爲天狗或者鬼怪所爲而已。”
“不對嗎？”
“那個少女是突然消失的。所以，我才使用了神隱這個表現。”
話是明白了，但問題是，
“有辦法能找到那個女孩嗎？”
“那個女孩之所以會失蹤，恐怕和真人所見到的那個幽靈有很大的關係。”
“我果然不該逃走的。”
真人如同宣言似的說道。
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着。
“聽好。就算真人當時沒有逃跑，你又做得了什麼？”
八雲瞪着真人。
或許是被這份迫力所壓倒，真人無力低下頭。
“這個……”
“有時候視情況而逃走是最好的選擇。”
“之前的事都不重要，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好像是這樣的。”
“能做的事？”
“強詞奪理……”
八雲的話一反常態地令人感到安心。
後藤含着習慣插嘴道。
“直開？根本就沒有路啊。”
也許單純只是感想而已，但畢竟是自己的老家，忍不住就還嘴過去了。
“真希望那傢伙也能好好學學晴香這份率直啊。”
“是的。”
後藤對於八雲的意見表示贊同。
條理清晰的八雲所說的話雖然讓人覺得如往常那般嚴苛，但是口吻卻很溫柔。
對於八雲的話，後藤充滿悔恨似的把牙齒咬得咯咯響。
“我也去！”
後藤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站了起來。
八雲微笑着如此說道。
在真人剛搬家那會兒，晴香曾經好幾次打過電話給真人家，因此馬上就熟識了。
報上自己的名字後，接電話的真人嬸嬸馬上明白了。
“那不是有嘛。”
晴香牽起真人的手站了起來。
“如果不逃走的話，就連真人都有可能失蹤。如果這樣的話，我們甚至不可能知道發生了事件。”
“真人所見到的幽靈到底是什麼人？只要知道了這個，或許就能知道少女是消失在哪裏的。”
在說明了原委之後，嬸嬸馬上就同意了。
“我知道。因爲在我老家的附近。”
對方不停地說着不好意思，都讓晴香有點不好意思了。不過晴香也真切地感受到他們是把真人當做自己的孩子在疼愛着的。
“被狸貓愚弄這種事到底是哪個時代的傳說啊。”
雖然的確有——
“那我就回去了。”
站在一旁的後藤看來也做好覺悟了。
“要到那個有杉樹的地方，如果沒有車的話恐怕有點困難。”
那股視線中的尖銳甚至能讓人感受到其中的恐怖。
這麼一說確實是。在附近的女孩失蹤之後，如果連真人都不見了，那才真的是大騷動了。
“你不過是被愚弄了。因爲太天真了。”
“意識是這裏還真是恐怖的鄉下啊。”
八雲喝光杯中的咖啡後站了起來。
在他改變心意之前，看來要有所行動才比較好。
“我好像知道晴香爲什麼這麼淳樸了。”
“啊。是石井。我從剛纔就一直沒接。”
叔叔嬸嬸的存在對於捲入悲劇事件的真人而言，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也說不定。
後藤仰面望着天花板問道。
後藤會不滿是理所當然的。
“往右是吧。”
正好在自己掛斷電話的同時，後藤問路道。
“喂。這件事交給當地警察會比較好吧？”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再陪我們一會兒，但是就送我們到長野了那就算了吧。
有時只能看到星星點點的人家而已。
“真的很抱歉。”
“當然了。”
啊啊，真是的——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在離開咖啡店之後，四人一起坐進了後藤的車。
八雲舔了舔薄薄的嘴脣，眯起了雙眼。
“喂。接下來往哪？”
這個人真是——
“別這麼較真。”
後藤笑了笑。
在出發的同時，我向駕駛席的後藤低下頭。
後藤有些不服似的歪曲着表情抱起雙臂。
“這一帶就是晴香的老家吧。”
“接送，是指接和送。把我們再送回東京之後才稱得上是接送。”
————————————————————
後藤一邊操縱者方向盤一邊拋出話題。
後藤轉移話題道。
八雲聳聳肩抬頭望向後藤。
“想讓我回去的話我就接了噢。”
“你的朋友該不會是狸貓吧。”
放在儀表板上的後藤的電話有來電顯示，我注意到了它的震動。
“順路。”
“後藤警官。有電話。”
接下來都是歪歪曲曲的山道。道路突然變得狹窄起來，就連信號燈都沒有。
八雲說的沒錯。過去發生的已經於事無補了。
“但是……”
“直開啊。”
“什麼意思？”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
真人重新抬起頭仍有些不甘。
“然後這條路該往哪裏走呢？”
真人緊緊地合上雙膝，視線落在指尖上一聲不響的坐着。
坐在後面的八雲翹着腿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插嘴道。
後藤打斷他們的對話說道。
“喂喂。我只負責接送你們。我已經完成任務了。”
真人越出身，大聲說着，用堅定的眼神投向八雲。
“那我們就快點出發吧。”
“是活生生的人類。”
至少能夠看透八雲話語中想要減輕真人精神負擔的意圖。
“也就只能這麼做了。”
“順路要順那條路啊？”
從長野市穿過善光寺，再沿着裾花川順着鬼無裏的街道開到了這裏。
“不接沒關係嗎？”
“搜索就交給他們。但是，也有我們能做的事。”
在約定了會盡早把真人送回家後晴香掛斷了電話。
“也是啊。”
“比起這個，先聯繫一下這孩子的家裏會比較好吧？”
“往右。”
與來的時候不同，因爲我知道地點所在所以坐的是副駕駛座，而八雲和真人則坐在後面。
在鬼無裏的十字路口往右拐之後，再繞過荒倉山朝着戶隱方向前進就能達到目的地那個有杉樹的地方了。
“首先先去拍下靈異照片的那個地方。”
後藤透過後視鏡望着八雲說道。
但是——
真人雖然一副還未完全釋然的表情，不過還是對八雲的意見點了點頭。
而八雲只是一直望着已經完全變黑的車窗外，一動不動。是假裝被聽到嗎？還是說真的沒聽到呢——
好像把責任都推到我們這邊，其實只是不想接而已吧。
“然後呢？你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裏嗎？”
但是，他的表情看上去並沒有完全拒絕的意思。別說拒絕了，甚至能讓人感覺到他正在享受如今的狀況。不過這也只是我的任意猜想而已。
晴香馬上撥通了真人家的電話。
晴香用手指指示道。
雖然寬度只夠一輛車勉強通過，不過確實也是一條路。
“那也算路？”
後藤歪了歪頭。
真是的。每個人都小瞧我。
“少說廢話快開！”
晴香對着後藤大聲喊道。
“是，是。”
後藤有些惶恐地回道。
聽到這個，後座的八雲和真人偷偷笑了起來。
單純只是被小瞧了呢？還是說是爲了減少真人的緊張呢？
雖然不知道其真意，但既然真人笑了，就算了吧。
從長野站出發開了四十分鐘後，終於到了目的地周邊。
穿過樹木林立的林道的盡頭。位於山的中腹，裾花川邊沿的這一邊多數都是盆地地形。
而且，或許是因爲剛過七點，四周靜悄悄的。
雖然看不到有人走過，卻能看看星星點點的民家燈火。
“就是這一帶嗎？”
“是的。”
那個杉樹就在戶隱與鬼無裏邊界線的附近。
“停車的地方……”
“星光真美啊。”
“後藤警官，借我一下。”
真人拉着我的手臂催促道。
石造的如來像在風雨的侵蝕下，到處都有被削去的痕跡，而右側部分則覆蓋上了一層綠色的苔。
後藤從車的後備箱中拿出手電筒後飛快地走了開去。
沒有煙塵的清澈天空徹底襯托了閃耀的繁星。
石井詞窮了。自己是因爲感覺上感到不對，並沒有太深入思考過。
七瀨美雪真的去了宮崎嗎？爲了什麼？沒有了結的事又是什麼？
“只憑手電筒的光照太勉強了。”
“誒？我嗎？”
“等在這裏也沒關係哦。”
無數的燈光如同波谷在陽光的反射下一閃一閃地發着光。
看來它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被任意放置，沒有整修了。
“我要去。”
我們低下頭穿過鳥居後站在了杉樹前。
我緊緊地握住真人的手並肩走向杉樹。
又不接電話。
十一
爲什麼呢？
“知道什麼了嗎？”
位於山中腹的這個地方能俯瞰長野市街的全景。
超過十米長的這棵杉樹在月光的照耀下，彰顯出異樣的存在感。
石井抱着頭整個人靠在椅子上。
“原來是這樣——”
結束審訊後回到部署裏石井想要告知七瀨美雪的情報而給後藤打了電話，但傳來的永遠都是忙音，甚至無法留言。
“並不是說謊……”
沒有得到石井回應的宮川有些發急，他點上一支菸一邊說道。
杉樹前豎着一個小小的鳥居（籬：鳥居一般是日本神社入口的牌坊）。好像是相當古老的事物。看上去還有一點點傾斜。
無論是鳥居還是這個如來像，簡直就像是有神明依憑這棵樹上。
後藤用手電筒沿着樹幹慢慢照上去一邊說道。
“我們也快走吧。”
“吶。八雲君。”
雖然試圖否定，但石井也覺得自己太過優柔寡斷。
“你和七瀨美雪有過直接對面。比起沒見過她的傢伙，你去比較好。”
我想是說給自己聽似的出口道。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八雲嘆着氣站了起來。
聽到這個過於突然的指示，石井發出了類似悲鳴的聲音。
八雲保持着跟剛纔相同的姿勢與杉樹對峙着。
這種行爲甚至可以被認定爲翫忽職守。
在接近杉樹後，我對真人說道。
我不由得出聲道。
“算了。隨他去吧。反正他也起不了什麼大作用。”
石井慌忙擺正了姿勢。
這裏的空氣果然和東京有質的區別。
這棵杉樹從根部裂開了兩部分。看上去就像一棵樹被刀切成了兩半。
宮川打斷石井的反論說道。
“都來到這裏了，結果只是這樣！”
“好吧。”
“你認爲她並沒有去宮崎對吧。”
“沒事的。”
“只知道了在天亮之後再來比較好。”
若只是聳立在森林中的話或許就不會如此醒目了，但在被田地包圍的平地上高聳而立的杉樹反而更加顯眼了。
宮川彈了彈菸灰，向石井投去探尋的目光。
“無論是後藤還是你，都是撒不了謊的混蛋啊。”
石井一邊辯解着，一邊從辦公桌的抽屜中取出菸灰缸放在了桌上。
就算站在他旁邊，八雲也只是一動不動地仰望着杉樹。
後藤誇張地將身體向後仰。
晴香點點頭和真人並肩朝杉樹走去。
“是嗎。”
在手電筒的照射下，被放置在樹根的如來像出現在眼前。
後藤抱着手臂向八雲問道。
“根據情況，可能有你出面的機會也說不定。”
簡直就像是在和杉樹對話一樣。
八雲如此說着從後藤手中拿過電筒，然後蹲下身照向樹根。
晴香留下真人，跑向八雲身邊。
“你不想去嗎？”
“走吧。”
就算說謊肯定也會被看穿的。因此石井老實回答道。
晴香牽着真人的手背朝杉樹先前走去，但走到有路的地方後晴香才發現八雲不在於是回過頭。
“比起這個，我們已經取得了宮崎縣警方的協助。”
晴香也跟着抬頭望向天空。
後藤嘟噥着，將車停在了從杉樹順着路過去一塊雜草叢生的空地上。
“這是因爲——”
如果是前往現場進行共同搜查的話，比起像自己一樣的新人，一般都會指示有職銜的警官。
話確實是這樣說。但有什麼不對。石井怎麼也無法抹去這種感覺。並不是指共同搜查，而是更加根本性的疑問。
晴香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下了車。
宮川打開門走進房間。
後藤嘟囔着快步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宮川說明道。
“是的。”
“呀！”
真人堅定了意志。
“一定沒事的。”
“不，並不是這樣……”
寒冷的空氣讓晴香一下子感覺整個人都緊繃了。
“恩。”
“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宮川坐在了石井對面的辦公桌上。
“等我一下。”
“快點行動了。”
“還沒抓到後藤那個混蛋嗎。”
晴香搭話道。而八雲只是小聲地嘟噥着。
八雲伸出左手輕觸杉樹的樹幹後閉上了眼。
“是的。”
八雲看上去有些疲倦地搖了搖頭。
“不過，但是……”
在這個地方，真人經歷了恐怖的體驗。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踏進這裏吧。
八雲將手電筒投還給後藤後，抬頭仰望着杉樹。
“真壯觀啊……”
下了車的八雲抬頭望着夜空說道。
“什麼啊。我還以爲今天就能回去了。”
並不是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就算知道八雲也還是一直望着杉樹。
真人什麼都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真人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
——這裏，曾是鬼無裏。
這個答案意外地馬上就找到了。
“像她這麼狡猾而有心計的女性會特意告訴醫院的醫生自己的去處嗎？”
試着說出口後，石井對於自己的思考湧出了自信。
“也許只是不小心說漏嘴了也說不定啊。”
“她是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的。”
“但是，她確實說過要去高千穗啊。”
“她說去高千穗，難道不是爲了擾亂我們的伎倆嗎？”
石井如此宣言後站了起來。
沒錯。她並沒有去高千穗。而是在別的地方。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七瀨美雪在哪裏？”
“她恐怕還潛伏在都內。”
石井對於這個想法也抱有自信。
自己已經好幾次被欺騙，好幾次被陷入危險的境地了。因此，比起別人自己更熟知她的手段。
“別開玩笑了。她沒有理由冒着被發現的危險而留在都內吧。”
“理由的話有。”
“是什麼？”
“是復仇啊——”
石井對自己的話打了個冷戰。
“對誰？”
“這個……”
“有這個可能呢。”
而店內有八張桌子和兩個單間。
“是像流浪者那樣在馬路上生活，或是隱居在空屋呀廢墟這類地方……”
還以爲會驚訝一點，但身爲母親的惠子的反應意外地平淡許多。
如果是所屬黑社會那樣的組織的話，或許還能藏匿行蹤，但她是孤身一人。
根據牧野所說。她的左半邊臉有燒傷。
一瞬間對上了八雲的眼睛。
“我拒絕。”
“啊拉。這個人是小奈緒的。”
三個人湊在一起聚在自己老家的店裏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這麼說……”
“是我們。”
“應該表現地再驚訝一點的嘛。”
“一個不剩地去搜查可能作爲他潛伏地的地方。”
“有人嗎。”
摔倒了——
“發生了一些事情。”
惠子像是見到老友似的不斷用興奮的語氣說道。
又不是和八雲一起睡，我的臉卻一下子漲得通紅，視線也不由得落在了榻榻米上。
惠子不斷挖苦晴香。
而這次復仇的對象——
宮川抱着手臂，低着頭。
“難道說是決定結婚了嗎？”
“纔沒有哭呢。”
“誰的？”
惠子如少女般閃耀着雙眼說道。
“那不如，這樣吧。”
十二
被這麼一說就覺得心痛。
這家木造，茅草屋頂構造的蕎麥屋歷史悠久，白色牆壁在整個道路上都很顯眼，也備有寬廣的停車場，雖然房屋構造簡單但也同時設有住宿設施。
這樣的話，潛伏地就被限定了。
“您好。”
雙手叉腰的惠子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喝酒之後就不能開車了吧。”
“我可不認爲我做過什麼出奇的行爲。”
“你看，還逞強。”
“總之先來啤酒。”
“纔沒說過呢。”
“什麼？別裝蒜了。”
宮川將煙摁滅。
“我回來了。”
接話的則是八雲。
插足毫無結果的母女對話的，正是後藤。
“但是這樣的話她的潛藏地呢？”
晴香一邊喊着鑽過了蕎麥屋的門簾。
“我也什麼都行。”（籬：這句是後藤說的。）
“打擾了。”
石井氣勢滿滿地站起身，跟在宮川身後大步走出房間。
對於這意想不到的提案，我不由的發出聲。
“石井。出發了！”
“那個。我帶了朋友來，可以叫他們進來嗎？”
雖然一動不動地好像一副正在沉思的樣子，不過終於在發出“決定了！”的聲音後充滿氣勢地站了起來。
“噢，這真是太好了。”
“你們可以住宿在這裏哦。”
“誒？”
“真是煩啊。”
先進來的後藤穿過門簾進入店內。
除了這些，她應該沒有其他辦法了。
“那坐包廂怎麼樣？”聽到八雲與後藤的回應，惠子領着他們左到了包廂。
“啊拉，晴香。”
雖然想要反駁，但這樣下去就沒完沒了了。
三人圍坐着長長的矮腳飯桌。
對於女兒的歸鄉明明都沒那麼大反應，卻在見到八雲的瞬間興奮地都快跳起來了。
“不好意思。已經關門了——”
八雲不悅地插話道。
“睡袋和車座沒什麼區別吧。”
後藤環顧店內說道。
“現在因爲是淡季所以人手有些不足，可能會有些招待不周。”
“我沒說過嗎？”
“我無所謂。”（籬：這句是八雲說的。）
“我認爲這個可能性很高。”
石井根本不認爲那個執念如此深的女人會完全抽身而退。
後藤拍了拍八雲的肩一邊問詢他的意見。
後藤不看菜單一坐下就說道。
“在車裏睡總行了吧。”
她一定是潛藏在某處並伺機尋找着復仇的機會。因此她纔會留在都內而沒有逃走。
“比起這種事，肚子餓了。”
“什麼啊。原來這裏是晴香的老家嗎。”
八雲一針見血的吐槽道。
後藤拍了下膝蓋贊同道。
穿着廚衣的中年女性從店內小跑着出來。
“是，是！
“對於你的行爲凡事都驚訝的話，我的身體可喫不消啊。”
惠子插入八雲與後藤的對話中。
石井壓抑着竄流在身體中的恐怖說道。
“別發呆了。就按你的感覺辦事。”
“只是睡覺的話哪裏都無所謂。八雲，今天就睡這裏了啊。”
這兩個人看來都不知道客氣是怎麼寫的。
“要進去的話就請快點。很礙事。”
但是，警察的耳目再加上被提取的指紋，她必須極力控制自己的行動不讓別人有所發現。她應該無法自己租到房子。
不理會惠子的調侃，晴香垂下了肩。
八雲還是那副表情微微點了點頭。
“啊拉，八雲君。”
“就是因爲你說有喫的我們才特意過來的。”
晴香不等惠子的回應就打開拉門，招待在外等待的八雲和後藤進了店內。
“真是不好意思。都是因爲太喫驚了。臨時工已經回去了，只能拿些現成的食物。”
“誒？”
在晴香介紹之前，惠子就雙手合掌說道。
在送真人回家之後，又從長野市開了三十分鐘的車。戶隱山的山腳。這是位於戶隱五社中的其中一個，中社的入口作爲觀光用的蕎麥屋。
宮川敲了敲自己的光頭。
對哦。還以爲他們沒見過面，但仔細想想的話，在一心先生的葬禮上有過一面之緣。
後藤一邊抱怨着走進店內給八雲讓出了道路。
“還真敢說啊。去年不是一邊說着‘八雲君不見了’一邊哭着回來了嗎。”
晴香嘟了嘟嘴，但惠子只是當耳旁風。
“怎麼了怎麼了？突然全都湊在一起這是怎麼了嗎？”
“如果不添麻煩的話。”
八雲一邊抓了抓頭髮一邊回答道。
“太好了。那就這麼決定了。”
惠子如此說着從冰箱中取出啤酒，然後和杯子一起放在桌上。
後藤馬上開瓶後按人數倒入杯中。
八雲顯得有些噁心似的望着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難道說——
“八雲君該不會不能喝酒吧？”
被瞪了。
果然不能喝啊。
加上惠子，在後藤的帶頭下，大家一起碰了碰杯。
八雲舔着喝了一口後，馬山就伸出舌頭皺起了眉頭。
好可愛。
對於詢問他們要喫什麼的惠子，後藤隨意說了句“交給你了”應付道。
“包在我身上。”惠子如此說道一口飲盡杯中的啤酒走進廚房。
雖然聽得很不清楚，但從廚房傳來了說話聲。大概是在和父親的一裕在說話吧。
“這家店是晴香的父母開的嗎？”
後藤倒入第二杯啤酒一邊說道。
“是的。不過還有幾個臨時工。”
“料理是你父親負責的嗎？”
雖然身材短小，頭髮也修理地很短，但眉毛和眼角都有些下垂，總給人有些不可靠的感覺。
一裕目瞪口呆彷彿馬上就要飛奔過來了。
一定是半開玩笑地說了多餘的事。
肩膀因爲疲勞終於無力地伏在了桌子上。
一裕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似的氣呼呼地顫動着肩膀。
晴香壓倒在這份迫力下，扯出笑容說道。
“這是什麼？”
少女是在昨天失蹤的，那麼今天就是第二天。
“沒錯。而且我也很在意少女的行蹤。”
“現階段無法斷言。而且我很在意少女的身體狀況。”
“錯了。八雲是這個人。”
在晴香說完的同時，咔嚓、廚房內響起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爲什麼你父親非得找我的碴啊。”
後藤一邊後仰身體一邊指向八雲。
“沒錯。這傢伙就是八雲。總是把晴香當做奴隸使喚，實在是個很過分的男人啊。”
“你就是八雲嗎？”
幹嘛說得那麼肯定——
“對，對不起。”
後藤用筷子戳着碗中的事物問道。
再繼續這樣的對話也毫無意義。
“待會兒我來介紹。”
“這種大叔哪裏好了啊？”
“但是，幽靈要怎麼讓人類消失呢？”
“完全無法理解。”
後藤回到原來的話題。
八雲說得對。
“那我們快去找吧。”
明明聽到了，八雲卻一臉不關我事的表情。
“明知故問。”
“你、你說奴隸。”
朝廚房望去，惠子從裏面一邊窺看着這邊一邊壓低聲音偷笑着。
“誘拐？”
“搜索的工作已經交給警察了。就算我們莽撞行動也沒什麼意義。”
“就是字面意思。少女被靈附身，也就意味她在毫無進食的狀態下到處走動。”
後藤一臉幸災樂禍的顫動着肩膀笑道。
連八雲都開始鬧起彆扭了。
八雲有些無力地垂下肩膀抬頭望向天花板。
“我在想神隱或許是有幽靈而引起的也說不定。”
“我猜測恐怕是依憑現象。”
後藤一臉莫名其妙的歪了歪頭。
“好了好了。你快冷靜一點。”
“就感覺上而言很相近。曾被報導過的神隱恐怕都是這個原因。”
“沒錯。那個少女被靈附身，然後在那個靈的意識的指引下自己走出家門消失蹤影的可能性很高。”
“爸、爸爸。我回來了。”
後藤一臉通紅，一邊嘿嘿地笑着說道。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少女正處於那樣一個狀態。
後藤將酒杯放在桌上贊同地說道。
絕對是故意的。
而且現在已經是晚上了。莽撞闖入夜晚的森林無疑是引發再次遭難。
“啊？”
重新坐正的晴香轉換心情後說道。
一裕睜着充血的眼說道。
“久等了。”
雖然八雲的語氣很平淡，表情卻有些僵硬。
搜索交給警察就行了。就算一起幹一樣的事也沒什麼用。我們只能用只有我們能做到的方法去找到她。
“說起來，所謂的天狗和鬼本來就是杜撰出來的妖怪。說他們抹除了人類是不可能的。”
明明連耳朵都變得通紅，但意識卻好像還很清醒。
正當晴香猶豫着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八雲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指着後藤說道“他就是八雲”。
但是，我因此而浮現出一個疑問。
惠子一邊說着拉着一裕手腕進了廚房。
“吶。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那個。那個少女，不會有事吧？”
“但是，人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消失，就這層意義上神隱的現象確實是存在的。那麼，爲什麼會消失呢？”
遺憾的是，玩笑話對一裕根本不管用。他只會把聽到的話照單全收。
後藤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皺起了眉。
看來沒有太多悠哉的時間了。
對於後藤的問題，八雲開始說道。
接待客人是惠子的工作，而嘴笨的父親明明從沒廚房踏出一步過，怎麼想都很不自然。
“沒錯。“
一旦被靈附身，就會一時失去意識並且無法掌控自己的行動，過去我也曾遇到過好幾次這類事件。
就是這樣的父親，如今卻兩頰氣鼓鼓的顫抖着，而且緊咬着牙瞪着這邊。
“爸爸相當有名哦。還曾登過飲食雜誌呢。”
在離開的時候也沒忘記瞪八雲一眼。
“怎麼回事？”
後藤接上八雲的話。
“噢。看來去打聲招呼比較好啊。而且今晚還要受你們照顧。”
我爲了確認這一點問道。
“剛纔我們提到神隱這個話題對吧。”
“這樣的話，只能堅持三天或四天了啊。”
像是看準可時機似的，一裕端着木托盤走了過來，託胖上裝有人數分的碗。
已經到極限了。“救命”。晴香朝廚房的母親打出的手勢請求幫助。
如同瞄準了獵物的野獸般，一裕馬上就把目標轉向八雲朝他望去。但本人卻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望着寫在菜單背面的蕎麥麪粉的精製方法。
“還不都是因爲你肆意玩弄人家還沒結婚的女兒啊。”
我不由得探出身。
怎麼了？晴香一回頭就看到父親的一裕漲着通紅的臉從廚房飛奔出來。
一裕一副馬上就要撲過來的架勢逼近後藤。
一裕在我們各自的面前端上碗。
聽了八雲的說明後，我多少有些明白過來。
“什麼意思？”
“叫八雲的是哪個傢伙？”
“依憑，是指被幽靈附身嗎？”
我把想到的話說出口。果然被八雲瞪了。
後藤一邊打着嗝應道。
“類似催眠狀態嗎？”
“哦哦，對了。讓我們好好整理一下吧。”
毫無徵兆的行蹤不明。這是名符其實的神隱。
“別裝蒜了。竟敢把我們家的女兒。”
都快合上眼的八雲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大概是因爲酒精而來勁了吧。
總之是個溫厚而又寡言的人，晴香從出生以來從沒見過他這麼生氣過。
“那個少女，到底怎麼樣了呢？”
“確實。”
“你在說什麼啊？”
八雲託着腮嘟囔着抱怨道。
“我是排除了誘拐和事故在談這次事件的。”
“你不知道嗎？這是燙蕎麪糕哦。”
“燙蕎麪糕？”
後藤歪了歪頭。
在長野，燙蕎麪糕作爲鄉土料理雖然很有名，但因爲在東京很少有這樣的店，所以不知道的人好像也很多。
“將蕎麥粉柔和後再把它做成年糕形狀的事物。很美味的哦。”
雖然外表和顏色看上去都很像石塊，但類似年糕的柔軟食感，以及蔓延在口中蕎麥香味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噢！這個和啤酒很配啊。”後藤一邊往口中放燙蕎麪糕一邊發出感嘆的聲音。
“對吧。”
自己家的料理能被誇讚我當然很高興。
仔細想想，最近都沒怎麼喫過父親的燙蕎麪糕了。“我開動了。”我在心中如此說着拿起了筷子。
我家的燙蕎麪糕比起別家的做得更爲柔軟。
口中的柔軟觸感蔓延到整個口腔。
這個味道。是父親的味道啊——
“這真的是燙蕎麪糕嗎？根本就是石頭。”
明明是很好的氣氛，就因爲八雲的一句話全都化爲泡影了。
真的是，這個變扭狂——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就別喫啊。”
“你看。”
八雲拿起碗給我看。
發出咕嚕的聲音，碗中的石頭滾動了一下。
這已經是第五個地方了。
自從新的淨水廠建成後，那個地方並沒有被拆掉而是一直處於被放置的狀態。
“是我的想法錯了嗎？”
“是。”
“別這麼灰心喪氣。”
而且對於警戒心如同動物般的美雪而言，若是警察有什麼大動作的話她一定會馬上察覺到的吧。
不管實情如何，離鄉在外的女兒要是突然帶回一個男人不生氣纔怪。
晴香環顧房間的四周問道。
備好浴衣後，雖說沒有溫泉，後藤在用扁柏製成的澡盆中泡完澡回到房間的時候，房間內已經鋪好了兩組被褥。
“晚上好。”
“也是啊。”
石井坐在多摩川的河堤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一定能成爲一個優秀的警察。”
石井像是爲了說給自己聽似的然後站了起來。
“在這條河流的上游，有一箇舊淨水廠。”
石井從口袋中拿出摺疊起來的住宅地圖，在高架下打上的印記後，沿着七瀨美雪可能藏起來的地方看過去。
“又因爲八雲而被捲入麻煩中了啊。”
敦子重複道。
“沒想到會從後藤警官嘴裏聽到這種話。”
離開蕎麥屋後，後藤和八雲被領到了一個二層建築內。
十三
宮川像是爲了打斷石井的話似的如此說道。
“這樣啊。”
十四
也許是心理作用，敦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失望。
“那我再等會兒。”
“真長啊。”
有了——
宮川的話雖然還是讓自己覺得很不好意思，但同時也讓石井爲之一振。
說得沒錯。
宮川喝着罐裝咖啡站在了石井一旁。
“在外面住宿嗎？”
“也是啊……”
“我再打電話給你。”
不僅如此，甚至沒有人誇讚過自己。所以被如此一本正經誇讚的話石井都不知該如何應答纔好了。
喫完飯後，本以爲客房在這棟房子的某處，但後藤猜錯了。
打開房門，換了一身室內服的晴香探出了臉。
再吐了口氣後，後藤拿出手機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奈緒怎麼樣了？”
“我能做到嗎。”
石井正要跑去的時候宮川叫住了他。
後藤不由得笑了出來。
“她這麼喜歡啊。”
事實上應該出動更多的警員來進行地毯式搜索的，但如今的證據並不足以投入如此多的警力。
“原來如此。用於藏身再適合不過了。”
“那小心。”
雖說本業是蕎麥屋，但在戶隱的周邊像這樣經營着蕎麥屋兼旅館的好像還不少。
“這個……”
“你父親很生氣吧。”
“如果十個地方還不行的話，那就調查二十個地方。這樣還不行的話就一百個。所謂優秀的警察就是指不會輕易放棄的人啊。”
在有十畳的這個和室內裝備着矮飯桌，冰箱以及電視機。
“但是……”
後藤將啤酒遞給晴香後突然說道。
“也應該差不多快回來了吧。”
晴香盤腿坐在了榻榻米上。
“是我。”
怪不得能對兩個不速之客輕易說出“住宿在這裏就好了”這樣的話。
“才五個地方而已。”
敦子的話讓後藤感到身體傳來了熱量。
“就是這個氣勢。”
進入玄關後是設置有帳臺的前臺，後藤在那裏拿到鑰匙後來到了一樓最裏面的房間。
我是在不好意思嗎？不對。只不過是有些醉了而已。
“看來回不去了。”
不僅人煙稀少，還有像管理樓層這樣的建築物，最適合用來藏身了。
在響了一聲後敦子就接起了電話。
“還在泡澡。”
泡完澡後再喝上一罐啤酒感覺果然就是不一樣。
晴香不快地嘟起嘴。
冰冷的啤酒流入發燙的身體內，一瞬間滲透到了身體各處。
“可能有點緊。”
春日的夜風讓人感到有些不快。
真是不敢相信。八雲碗中的是真的石頭。
“是嗎？我倒是能理解你父親的心情哦。”
大概是剛泡完澡吧。頭髮還有些溼。
“啊咧？八雲君呢？”
“喂！爸爸！”
明明是在抱怨，但語氣聽上去卻很開心。
後藤好不客氣地打開啤酒，猛地一口灌下去。
我如此小聲說完後掛斷了電話。
“真是的。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啊。”
“我馬上去取車。”
“那麼，接下來去哪裏？”
至今爲止從來沒有人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因爲那傢伙只能在學校沖澡啊。這回能泡個澡自然要好好享受了。”
進入藍色警戒線的小田急線的電車在高架上快速駛過。而在高架下那些剛剛纔被問話的流浪漢們正在開始睡覺的準備。
“如果有時間煩惱這種事到的話，不如再去調查一個地方。”
看來對於自己的父親讓八雲喫石頭這件事還沒有氣消。不過，後藤也不是不能體會晴香父親的心情——
說起來，之前奈緒畫我的畫像的時候，因爲畫得和熊一模一樣，我還問了一句“我是熊嗎？”兩個人還因此大笑了一場。
“喂喂。”
雖然明白就現階段而言，最佳的辦法就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個擊破，但是照現在這個方法真的能找到她嗎？
“已經睡了。而且緊緊粘着那隻生日禮物的熊玩偶。差點連洗澡都要帶上它，真是有點嗆啊。”
“我現在在長野。”
完全不知道實情的敦子的悠哉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了過來。
“說是和你很像呢。”
打聽了後才知道原來晴香的家在開蕎麥屋的同時也經營着旅館。
“明天回得來嗎？”
貫徹自己的意志並非只是用嘴巴說說這麼簡單的。
萬事周到。
宮川一邊看着地圖說道。
但是關於七瀨美雪的情報卻沒有任何收穫。
冰箱內整齊擺放着罐裝啤酒。這方面準備得也很周到。
“今天會晚歸嗎？”
“我保證。”
“真，真的嗎？”
“長野？”
“以前我也不知道。不過呢……”
“是因爲小奈緒嗎？”
“我的父母心已經完全萌生出來了。”
雖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但自己的心中發生了什麼重大變化這種自覺還是有的。
奈緒對於我們夫婦而言就是如此有戲劇般的存在。
“小奈緒要是帶男朋友回來會生氣？”
“殺了他！”
不由得地就當真了。
“你不認可他嗎？”
“不可能。”
“真是小氣鬼。”
“小氣也無所謂。晴香的父親也還真是可憐啊。偏偏是那個八雲啊。”
“有什麼不滿嗎？”
正巧八雲打開門走了進來。
膚色白淨的八雲也因爲剛泡完澡臉上顯得比平常紅潤。頭髮也變成了沒有亂髮的直髮了。
“纔沒什麼不滿呢。”
“偏偏是和後藤警官一起泡澡而且還要公用一個房間，也請體諒一下我的心情。”
穿着浴衣的八雲邊用毛巾漫不經心地擦着頭髮邊盤腿坐在了墊子上。
“不高興和我的話，那你和晴香一起睡嗎？”
明明知道會惹怒他我還是說出了口。
“是是。那接下來該怎麼做？”
“紅葉死於970年，距今已經千年以上。而照片中的女性所穿着的是藏藍色短裙和白襯衫。時代上不吻合。”
“因此，才被稱爲紅葉狩……”
聽到後藤的疑問，八雲指向了照片中的女人。
“只要聯絡真琴小姐，讓她給你介紹當地的新聞社就行了。小村子裏有什麼大事件的話馬上就能一清二楚了。”
我明白她的心情，但是這回八雲的判斷是正確的。
“想象力真貧乏。”
我向鬧情緒的晴香解釋道。
“首先，我們必須弄明白靈的目的。”
“目的？”
我忍不住插嘴道。
我的腦中浮現出即使被砍下首級，甚至渾身是血卻仍在嘻嘻笑着的女人的臉。
“這種事我感覺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八雲蹭了蹭下顎，擺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樣子之後再次說道。
雖然聽上去兩者沒什麼差，但卻是高層完全不同的組織。
“後藤警官去警察那邊會比較好吧？”
“就算是幽靈那也曾經是個人類。也就是說她應該是抱着某種目的展開行動的。”
它與這個戶隱一樣於數年前合併到了長野市。
總覺得心情越來越沉重了。
“現在還有空開這種一點都好不笑的笑話嗎。”
晴香投來視線。
是真人寄來的心靈照片，我們在來之前就見過了。
“那是怎麼回事？”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兩人的對話。
“也就是說就算找到了她，我們也無計可施嗎？”
明明讓晴香講自己還要時不時地吐槽一下，你這傢伙只要閉嘴就可以了。
“我想不是。”
“啊啊。沒什麼好在意的。我只是想起那個地方曾經是紅葉狩的舞臺。”
“喂，你們在說什麼。”
八雲補充道。
“但是，要怎麼做呢？”
警視廳的警察未經許可而介入長野縣警管轄範圍的事件的話，那可不是說說就能算了的。
“什麼東西？”
晴香雖然點點頭，卻皺了皺眉開口道。
“就算我們運氣好找到了那個失蹤的少女，但若是不弄清楚附在她身上的靈的身份以及她的目的，那麼就有可能一直保持附身的狀態——”
“現階段而言我還無法確認。”
“你給我閉嘴。”
“沒錯。”
八雲小聲地說道，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我耳中。
“紅葉狩？怎麼跟小學的遠足似的。”（籬：咱一開始講過，日語裏紅葉狩有賞紅葉的意思。）
八雲得意地一邊用帶着有些輕蔑的眼神斜着我一邊說道。
原來如此。那個新聞記者的大小姐啊。
我看過地圖，所以大致把握了這裏的位置關係。
“鬼女？”
我實在不認爲那裏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八雲像是爲了轉回話題而輕吐了口氣後說道。
“我們在說，那個地方是鬼無裏。”
“已經去過了啊。那個地方又沒有幽靈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吧？”
八雲沒有回答而是將視線轉向了晴香。
總覺得像是童話裏的故事。
“恩。很久以前，有一位被驅逐出京，名喚紅葉的美麗女性來到了鬼無裏。雖然詳情並不爲人所知，但據說那位女性擁有着稀有的魔力，並且還精通醫術和祕術。”
警察對於自己區域的管轄意識跟黑道組織簡直沒什麼兩樣。
“我是警視廳的人。而這裏是長野縣警區。管轄範圍是不同的。（籬：這裏解釋一下，警視廳是指管轄東京都的警察本部）如果我插手這起事件而被認爲介入他們的管轄區域，很可能會引起爭議，這樣就太糟糕了。”
看來能夠有效地收集到情報。
不出所料，八雲狠狠地瞪了過來。
“是鬼女的傳說。”
“那個。八雲君。你剛纔說過這裏是鬼無裏——”
“而傳言終於傳到了京都，討伐隊也隨之聞訊而來，而她最後終是被砍下首級香消玉殞了。”
而一邊的晴香臉都紅到了耳朵，視線也落在了榻榻米上。
“是服裝。”
“那傢伙就是鬼女嗎？”
八雲這樣一說的確是這樣。千年前日本不可能出現身着洋服的女性。
“我和後藤警官就去確認那棵杉樹吧。”
舊鬼無裏村。位於長野縣北部，沿着裾花川源流的盆地中心，是個狹小的村莊。
“這麼說起來的確是這樣。這有聯繫嗎？”
“恐怕是屍體——”
她知道八雲能看到幽靈之事，而且我們也曾經好幾次一起追尋事件的真相。
八雲一臉不耐煩地用毛巾擦擦頭髮後掛在了脖子上。
“有所謂的是那幫警察啊。”
“而鬼女的首級被砍下的地方，正是那棵杉樹下。”
“我們有必要弄明白照片中的女性身份。”
被八雲吐槽是當然的。
我完全沒明白。
“服裝？”
八雲立即回答後，將一枚照片放到榻榻米上。
“今天因爲天色太暗無法仔細確認。那個地方出現幽靈這說明那裏有什麼東西。”
“那麼，明天開始要怎麼辦？”
我望向晴香，示意她繼續講下去。
“首先，你和真人君去打聽一下，在戶隱或者鬼無裏是否曾經發生過什麼殺人事件，或者是失蹤事件。”
晴香像是想起什麼而對八雲如此說道。
“是的。據說她雖然受村人的敬仰，卻在某一日突然性情大變，襲擊了鄰村的戶隱。”
八雲犯困似的揉揉眼答道。
將啤酒一飲而盡，我順手就捏扁了空罐放在桌上。
“簡直就像山賊嘛。”
“那麼也就是說，那個鬼女的靈魂附身在少女身上嗎？”
“我也是剛纔聽到八雲君的話纔想起來的，鬼無裏有一個關於紅葉狩的傳說。”
收到視線的晴香輕輕點了點頭後開口道。
“你憑什麼能如此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