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加檔案 移Q別戀

這是從長野回東京路途中發生的事情——

案件終於告一段落，我跟八云爲了返回東京，來到長野車站。

惠子開車把我們送來車站，因爲距離新幹線發車還有點時間，我們決定找個地方殺時間。

我們發現環形交叉口附近有間適合的咖啡廳，於是一起走到那裏去。

店內有點小，裏面擺放圓木桌，播放爵士樂，是間很有氣氛的咖啡廳。

因爲八雲拄着柺杖，斯以我們坐在最靠近門口的座位稍事歇息。

仔細想想，這倒是第一次跟八雲進咖啡廳。

跟八雲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置身於殺氣騰騰的案件中，幾乎沒有什麼機會可以兩個人靜下來好好聊聊。

偶而像這樣也不錯。

我向來點餐的店員點了熱可可。

「冰咖啡跟巧克力聖代。」

八雲興味索然地打了個大呵欠，一邊點餐。我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那是誰要喫的？」

「既然是我點的，當然是我要喫啊。」

八雲擺出理所當然的模樣雙手抱臂。

「話是這樣說沒錯……」

——一點也不搭。

雖然心裏這樣想，但我沒把話說出口。要是說出來的話，他一定會抱怨「別把你的價值觀硬套在我身上」這種話。

「對不起……」

不經意聽到這句話，我把視線投向旁邊的座位。

她皺着眉頭把話複述一遍。

八雲心浮氣躁地亂抓頭髮，講話速度變得很快。

「伸一郎他半年前過世了！」

「把她帶回來，他也是這麼希望的。」

整個腦袋混亂成一團。

她淚盈於睫，用雙手搗住臉。

「他一直想要主動跟你提分手，可是那天卻一時激動，跟你說了『絕對不原諒你』這種話。」

雖然有人就是喜歡抱着好奇心旁觀別人的男女關係，不過我不曾想過八雲居然會是這種人。

我再次抬起臉和她相視而望。

我只好勉爲其難地衝出店外。

「你說謊。」

緊握的拳頭似乎隱含對自己的憤怒。

「伸一郎先生說要你回去……」

「快去。」

八雲面無表情地用柺杖指向她背後。

公車開進環形交叉口，車門打開了。

她正在哭泣——

她哽咽着說出口。

「咦？」

尷尬的沉默突然降臨。

她沒有回答八雲的疑問，只聽得到她抽泣的聲音。

八雲簡直就像在看連續劇的其中一幕，定睛凝視兩個人。

我對她如此說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受人所託……」

她似乎不想聽下去，用力甩了甩頭。

她充滿困惑的聲音傳到耳邊。

「那是不可能的。」

她對面坐了一位年紀相仿的男性，哀傷地眯起雙眼，好像放棄一切似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她瞬間轉頭看了一下，但在確認後面一個人也沒有時，滿臉通紅地瞪視八雲。她大概覺得八雲在耍她吧。

有一陣風低吼着席捲而過。

說實話，我不知道在這種時候到底該說些什麼纔好。可是——總覺得不能置之不理。

「咦？」

可是，八雲他——

她像是在搖頭般地搖動身體。

——就算你這麼說「我要用什麼方法把她帶回來？」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可是……

「沒錯，他從剛纔開始就站在那裏。」

她用帶着哭腔的聲音吼了出來，蓋過我的瞥音。

伸一郎和她本來是男女朋友，可是她卻移情別戀了，對象一定是方纔在咖啡廳裏的男人吧。

八雲深深嘆了一口氣以後，抓亂頭髮。

「咦、你說我嗎？」

好沉重的氣氛，大概在談分手吧。

「你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那股驚人的魄力讓我整個人僵住了。

「別說話，我聽不到。」

我忍不住拉了八雲的袖子一下0

「他告訴你的……」

可是她聽了這句話反應卻很糟糕。她咬緊雙脣，臉頰抽搐死盯着我。果然還是不該插嘴干涉別人的戀愛。

——即然是這樣的話，就先跟我說清楚嘛。

「除了你之外還有誰？」

「伸一郎先生說事情不是這樣，他早就知道你跟雅之先生互有好感。」

她的雙肩激烈起狀，不斷反覆深呼吸。

「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做不到。」

「真的非常抱歉……」

「那纔不是車禍……」

八雲眯起雙眼。

八雲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她瞪大雙眼。

我想起八雲說的話，好不容易把這句話擠出來。

一出咖啡廳就馬上看到她的背影。

男人露出能樂面具（注:日本獨有的一種舞臺藝術，是佩戴面具演出的一種古典歌舞劇。）般的僵硬表情說道。

她彷彿缺氧的金魚般，嘴巴不停開合。

「伸一郎先生希望你跟雅之先生能過得很幸福。」

「你在做什麼，還不快點去追她。」

「喂、八雲。」

「真的嗎…！」

聞聲轉過身去，八雲就站在那裏。

遮掩臉部的指縫間，不斷滴落淚水。

八雲指向她方纔經過的咖啡應入口。

「可是……」

「那天伸一郎先生對你說『絕對不原諒你』，對吧？」

「所以我就說，是站在你身後的伸一郎先生親口說的。」

這實在算不上是什麼好興趣。

「他告訴我的。」

我隱隱約約有種感覺，隨即走向她的背後。

「我……」

「那只是一場車禍。」

話都說到這裏，我也猜得出大概了。

八雲壓低聲音說道。

我無法回答這個疑問，我也不過是從八雲嘴裏聽來的。

八雲嘴裏說的他，大概就是指坐在位子上的男人吧。可是要是他真是如此期望的話，自己去追不就好了。這不是我們該插嘴干涉的問題。

她低頭站在環形交叉口的公車站牌前。她的肩膀看起來十分脆弱，似乎隨時都會崩潰。

「只要跟她說，伸一郎先生也叫她回去就好。」

「可是……那是我害的……」

「八雲他看得到死者的靈魂，也就是幽靈……」

她猛然抬起佈滿淚痕的臉。

「咦？」

我一出聲搭話，女人突然嚇了一跳轉過身來。

「不好意思……」

「你覺得他是自殺的吧。」

「因爲無論是你或是雅之先生，對他來說都是重要的夥伴……」

「爲什麼……」

「他跟你分手以後，也一直對這件事感到很後悔，甚至在碰上車禍過世以後也……」

「爲什麼……你會知道？」

「我懂你的心情。」

看着她淚眼盈眶的雙眼，我頓時語塞。

有個二十幾歲的女性，一副沮喪的模樣低垂着頭。

我還以爲「伸一郎」就是剛纔那個男人。

「那只是單純的車禍，他閃躲突然衝出來的貓，所以衝到對向車道。」

我把對八雲的不滿深藏心底，向她低頭致歉。

總覺得好像不小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我連忙移開視線。

被留下來的她，一直很介意伸一郎最後說的那句「絕對不原諒你」而誤以爲他是自殺身亡，一直懷抱罪惡感活到現在。

「沒錯，跟你分手以後，伸一郎先生騎摩托車出車禍了，而且是從正面直接撞上的。」

然後——談完分手以後，伸一郎出車禍過世了。

女人把話說完就立刻站起身來，低垂着頭走出咖啡廳。

「美保。」

方纔咖啡廳的男人雅芝，彷彿受到牽引般，踩着蹣跚的腳步靠了過來。

她抬起視線。

她的眼睛閃爍着不安，她正在猶豫。

心愛的人就在眼前，現在就想馬上飛奔到他的懷裏。可是，有個鐵錨掛在心頭，使她無法這麼做。

——絕對不原諒你。

昔日戀人的這句話簡直就像詛咒，束縛了她的心、。

八雲一臉不耐煩地亂抓頭髮，然後抓起她的手腕把她拉過來。

她整個人都傻掉了，驚訝地抬起臉來。

「只要你像這樣繼續拖着這件事，伸一郎先生就無法成佛。」

「咦？」

「就跟你一樣，他心裏也有罪惡感。因爲自已說出口的話，害你無法繼續向前走……」

「我……」

八雲不讓她接着把話說下去。

他直接朝她的背上用力把她推出去。

她失去平衡，踩着蹣跚的腳步，最後跌在雅之的胸口前。

猶如時間暫停般，他們互相凝視動也不動。

他們看起來好像無言的在對彼此傾訴着什麼。

「好啦，該走了。」

八雲不耐煩地邊打呵欠邊說道。

「你看看時間。」

我仰望月臺，現在新幹線正要離站呢。這麼一來，無論如何也來不及了。

我嘴上一邊埋怨，一邊跑着追上走在前面的八雲。

「別拖拖拉拉的。」

「欸，新幹線差不多要發車了。」

我也隨之把視線投向同一個地方，雖然我只看到公車的時刻表，但八雲他一定是看見伸一郎的靈魂站在那裏。

「你託我的事我已經做到了，這就行了吧。」

在進入咖啡廳之前我回頭瞥了一眼，他們直到現在都還在互相凝視着對方呢。雖然我很在意接下來會怎麼樣——不過算了吧。

「等我一下啦。」

離站的鈴聲響遍整個車站。

「咦？」

不管再怎麼說，已經過了不少時間。現在可沒有悠哉喝茶的時間。

本來以爲八雲要去車站，沒想到他居然往方纔的咖啡廳走去。

我好介意他們之後會怎麼發展，在這種時機離開，簡直就像漏看連續劇最後一集嘛。

公車關上門開走了。

「不快回去的話，熱可可會冷掉喔。」八雲說道。

八雲拄着柺杖，輕快地離去。

我連忙看向手錶。

我急忙追上他的背影。

「等一下……」

反正又不急着趕回去，跟八雲慢慢聊天也不壞。

現在正是發車的時候。

「咦！你沒有取消點餐嗎？」

八雲朝向公車站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