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那一天，一早就有層層雲朵遮蔽了陽光。

然而，分娩室中依然籠罩着一股熱氣。

「放心吧。」

護士飯田陽子頻頻對產婦說話，彷彿念禱着某種咒語。

產婦額頭上滲着汗水、浮現青筋，咬緊牙根扭動身軀。

她現在正努力忍受着椎心刺骨之痛。

陽子想多少緩和一下她的疼痛，於是輕撫着產婦的腰，一邊和她重複着拉梅茲呼吸法（※注1：一種利用控制呼吸，使生產過程中能減輕疼痛的生產技巧。）。

「吸——吸——呼——」

她們在分娩室已經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看來這次的難產很嚴重。

產婦已經開始目光渙散了。

是不是該視情況轉換成無痛分娩？陽子望向醫生木下英一。

「頭已經出來了，再撐一下！」

木下的這句話彷彿想打消陽子的念頭。

「來，快生出來了，加油！」

陽子邊對產婦說話邊輕拍她的肩膀，儘管產婦已經痛得皺起一張臉，依然點了點頭。

「不要憋氣，放輕鬆。」

「來，身體放輕鬆。」

陽子一字不漏地將木下的吩咐傳達給產婦。

產婦眼中噙着淚水，痛苦地吐氣。

「好！出來了！」

母親緊緊抱住嬰兒，欣喜若狂地流下淚水。

「啊，我的寶寶。」

「把小手電筒拿過來。」

母親喘着氣說道。她的表情顯露了一絲不安。

嬰兒一生下來便睜着左眼。

陽子咬着下脣，在胸前雙手合十；一想到這孩子的將來，便不由得垂頭喪氣。

接着——溫柔地笑着端詳幼子的臉龐。

陽子露出微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請您再稍等一下喔。」

木下才剛說完，嬰兒響亮的哭聲便響遍了整個分娩室。

木下的語氣並不算兇，但聽得出他有些焦慮、緊張。

那隻左眸就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般，染成了一片硃紅——

母親用力抓住陽子的手臂。

「請看。」

陽子走近母親身邊，一面輕撫着她的身子，一面對她說話。

母親的表情一瞬間凍結了。

看到嬰兒臉蛋的那一刻，陽子不禁屏住氣息。她無法接受眼前所看到的事實。

「我的寶寶……」

母親方纔的猙獰表情瞬間消失，對自己剛生出來的寶寶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在哪裏？我的寶寶在哪裏？」

「不要慌張，產婦還在旁邊。」

陽子旋即將工作臺上的小手電筒遞給木下。

木下板起臉孔。

陽子被母親的氣勢壓了過去，不由得別開目光。而這一點正是最糟糕的。

母親推開陽子，尖聲大叫。

母親面目猙獰地逼問道。

「我的寶寶呢？」

「放心吧，他是個很健康的寶寶。」

「沒事的，沒事。」

這聲淒厲的慘叫響遍了整個分娩室。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但是，這樣做依然無法撫平她的不安。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他說得沒錯，這種事情無法隱瞞一輩子，總有一天會被發現的。只是遲早的問題罷了。

「恭喜您！從今天起您就是媽媽羅。」

木下將嬰兒抱到母親胸前。

回話的人是木下。

陽子忍受着疼痛安撫母親，但效果並不大。

然而，那一剎那的狼狽，已經傳達給嬰兒的母親了。

產婦沒有答腔，只是放鬆表情調整紊亂的呼吸。

「我的寶寶沒事吧？」

木下脫掉口罩，抱着嬰兒緩緩地走向母親。

儘管產婦仍大口喘着氣，依然既安心又欣喜地嘆了一聲。

雖然生產過程並不順利，現在總算可以暫時放下心中的大石了。正當陽子想着這件事時，木下朝陽子喊了一聲：

「啊——！」

「啊！」

陽子趨前跑向木下，附耳悄聲說道：

「啊——！」

「我的寶寶！」

陽子可以透過肌膚感覺到，她的不安已經越滾越大了。

木下低聲說道。這句話總算讓陽子回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