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救贖的靈魂

第一章 邂逅

《心靈偵探八雲》 · 神永學 · 2.9萬 字

「喂。我們快回去吧。」

前原裏奈向走在她前面的廣樹如此提議道。

但廣樹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聽到她的聲音,繼續往前走着。

進入這片森林之後,他們已經走了十五分分以上了。

林中檜木叢生,雖是白日,環境卻陰暗而潮溼。而毫無變化的風景在眼前蔓延。

再往前走,可能就出不去了——這種不安湧上裏奈的心頭。

「回去吧!」

裏奈停下腳步出聲道。

廣樹也終於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再往前走走吧。」

廣樹笑嘻嘻地說着,手上還拿着手持型攝像機。

裏奈此行來到河口湖畔的山莊是爲了參加網球社團的集訓。今早她做了一些簡單的運動,喫過午飯便到了自由活動時間。

一起參加集訓的廣樹便是在這個時間邀請了裏奈。

——要不要一起去樹海探險?

而裏奈卻將這句話理解爲「想和你獨處」。她之前就有些在意廣樹,便覺得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不過她小小的期待徹底落空了。

兩人之間根本毫無氛圍可言,廣樹也只是如他自己所言在樹海中探索。他單手拿着攝像機,興致勃勃地等待着拍攝到靈異現象的機會。

「我不管。我要回去了。」

裏奈都快哭出來了。

——我受夠了!裏奈逃跑似的開始奔走,卻馬上因爲腳下不穩而摔倒在地。

手上軟軟的。那並不是岩石。這是什麼?橫在裏奈眼前的是一大團焦黑的東西。仔細看的話,很像人的形狀。

宮川挑眉道。

石井像是爲了蓋住宮川的話而如此問道。

「注意你的說話方式。」

「譽田科長。」

裏奈出聲道。

石井這麼想着做好了防範,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兩人的房間一片凌亂,錢包也被盜了,從以上幾點,警察將此事作爲搶劫傷害事件正在展開調查。

他也有他的立場。雖說宮川是前任刑事科長,如今作爲屬下卻用如此狂妄的說話態度對待他,他大概也難以默許吧。

事出突然,裏奈此時一片混亂髮不出一點聲音。

名字聽上去很氣派,實際上的工作內容卻只是將過去發生的未解決案件的文件,按照年代順序分類,然後不斷重複這樣的枯燥作業。

他絕不是嫌棄宮川。在工作上,宮川要認真地多。而後藤只會仰面靠在椅子上睡大覺,文書類的工作也從未動過手。

「你們應該知道發生在兩天前的搶劫事件吧。」

——真是待不下去了。

裏奈把手撐在附近一塊類似岩石的東西上,試圖起身。

老實說這種行爲有些惡劣。裏奈慌忙轉過臉。

石井他們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事件經過還是知道的。

宮川狠狠地瞪向石井。

還是一個人回去吧。裏奈下定決心後準備離開森林。

這些文件雖然不是宮川做的,卻是他還是刑事科長時決定導入的。

「不要!」

石井示意他請坐,譽田卻無視他,就這麼站着打開了話頭。

他的臉本來就很可怕了,此時露出一臉焦躁的表情,看上去如同惡鬼一般。

「請問是什麼事呢?」

石井聽到有人喊他便抬起了頭。

他似乎有在深刻反省,連身體都看上去縮小了一圈。

有一位名叫蒼井優花的護士學校的學生,居住在東京都內的公寓中。兩天前,她被發現倒在自家的公寓中,發現者則是與她同居的哥哥秀明。

一個月以前,宮川還是刑事科的頭頭。但因後藤幫助殺人嫌犯逃走這一前所未聞的事件,宮川被降職調到了這個〈未解決事件特別搜查室〉。

——後藤警官。快回來吧。

「是誰啊,作出這種讓人難以分辨的資料……」

「被害者的兄長提出想要協助警察辦案。」

她的耳邊突然傳來呻吟聲。

「啊?」

「在的話,就快出來!」

「……撒……噠」

「我看看……是這裏。」

依然沒有回應。

——這就是人。是人腐壞後的身體。

秀明馬上把優花送到了醫院,但因爲頭部負傷,至今沒有恢復意識。

「是嗎。原來是我啊……」

「你的意思是說這些都是我的錯咯?」

「啊,不是,那個……對不起。」

「啊,不是。我是說,導入這種形式的文件是經過了您的批准的。」

宮川小聲嘟囔着,咂咂嘴。

「裏奈正害怕得發抖。」

他的身上散發着異樣的存在感,嘴角還浮現出隱隱的微笑。

——要捱揍了。

似乎是踩到了青苔才滑倒的。

她的膝蓋撞到了岩石,帶着微熱的疼痛一陣陣擴散開去。

後藤還在的時候,他那稱得上魯莽的行動使他們經歷了各種案件。

宮川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石井在內心祈盼。

廣樹將攝像機對準了裏奈的臉。

並沒有人。只有陰暗的森林無限延伸着。

石井雄太郎正埋頭於整理文件。

可不知爲何,石井無比懷念那些時光。或許這想法有些奇怪,他竟然想要再被揍一次。

「有事快說。」

俯視着裏奈的那雙眼中,是如同鮮血般的赤紅。

坐在他對面的宮川英也此時一臉嚴肅地盯着文件。

——嗷嗷嗷嗷。

「這份文件,我該在哪裏蓋章?」

石井慌忙補充道。

——好無聊。

或許是廣樹跟上來了。裏奈回過頭,卻沒看到任何人影,眼前只有廣闊而陰暗的森林。

「囉嗦。不過是毛頭小子……」

宮川託着腮,抬頭望向譽田。

雖然身材矮小,但因其兇惡的光頭形象,與其說是警察,倒更像是那條道上的人。

雖然很辛苦,卻一點都不會無聊。

——哎?不可以看。雖然腦中很明白這一點,但身體卻不聽使喚。裏奈緩緩回過了頭。

對上司譽田不使用敬語,大概是宮川作爲前任刑事科長的尊嚴吧,而石井作爲旁觀者冒出了冷汗。

宮川嘆了口氣。

男人靜靜地說道——。

「有件事要交給你們。」

「廣樹。你在嗎?」

「喂。石井。」

「真是倒黴透了……」

可是,有個男人堵在了裏奈的面前。男人身處昏暗的森林中,卻穿着黑色西裝,還戴着深色的墨鏡。

「噢噢,那件事啊。」

沒有回應。但裏奈確實有一種被人盯着的感覺。

他所屬的〈未解決事件特別搜查室〉這個部門,類似刑事科分室。

還好沒有捱揍,但這反而讓石井覺得缺了點什麼。要是後藤的話,早在石井說到一半的時候就對他落下拳頭了。

譽田似乎還有些不甘心,不過他還是輕咳一聲後,進入了正題。而宮川則不滿地雙手抱着胸。

這是石井真實的想法。成天與這些資料打交道,實在讓人氣餒。而在後藤辭職之後,這種無趣就更盛了。

雖然每次都讓他擔驚受怕,有時候甚至會覺得厭煩。可事到如今他卻忍不住想——那時候真好啊。

石井看了看文件回道。

——噗拗。

是現任刑事科長譽田。宮川被降職後,通過公務員考試的譽田,以四十出頭的年紀繼任

「是您。」

「怎麼了?」

之前倒也被派遣過去支援其他部門,只不過這樣的機會並不多。

石井一出口,宮川的臉就瞬間垮了下來。

譽田冷不丁瞪過來。

了刑事科長。上頭對他的評價,石井自然是不清楚的。但因爲他強硬的態度,導致屬下對他信賴不佳,背地裏也頗有微詞,這些石井都有所耳聞。

像是爲了嘲笑驚慌的裏奈般,男人緩緩摘下了墨鏡。

「人類靈魂的本質,是黑暗……」

「太倒黴了……」

步履闌珊的裏奈突然感受到什麼氣息,停下了腳步。

石井脫口而出。

石井正嘆氣着,有個男人打開了房門。

裏奈明白過來的同時,尖叫着想要逃走。

——是錯覺嗎?當裏奈想要再次邁出腳步時,她馬上停了下來。

傳來一種類似低吼的聲音。

「那麼……他是看到了犯人嗎?」

「不,被害者的兄長並沒有目擊到犯人。」

「那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石井的詢問,譽田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他說他能看到。」

「看到什麼?」

「幽靈。」

「哎?」

石井不由得出聲道。

「作爲警察,老實說哪有什麼功夫去應付他的這種無稽之談。但若是讓被害者的親人以爲我們太過冷血而引起騷動我們也很麻煩。」

「所以你就讓我們應付他。」

如此諷刺出聲的正是宮川。而譽田也不甘落了下風。

「反正你們這麼閒,不是正好嗎。」

「你說什麼!有本事再說一遍!」

「算了算了。」

這簡直就是小孩之間的吵架。石井再次介入兩人之中。

「他現在正在接待室,總之你們先去和他聊聊。」

譽田扔下這句便離開了房間。門將要關上的間隙,宮川踢翻了桌子。

「宮川警官,您冷靜一點。」

「你難道就甘心嗎?」

「門上鎖了……」

後藤咋舌着在腦中揮去石井的臉,然後乘上了停在路邊的紅色迷你車的狹小駕駛室內。

賴子捂着嘴,有些哽咽,彷彿下一秒就要掉下淚來。

「想這些有什麼用。」

「偵、偵探?」

後藤在兒子的頭頂上敲了一拳後站了起來。

賴子呆立在了原地。而更加喫驚的是房間裏的兒子。他驚得從椅子上掉下來,倒在了地板上。

後藤呵斥道。

如此看來,這絕對不是惡靈,只是單純的家裏蹲而已。

「你偶爾也歡迎一下我嘛。」

他因爲上回的事件被免職後就開始了靈異偵探的行當。

「是、是……」

晴香正朝着B棟背後的簡易房走去。

可實際操作起來,根本沒一件像樣的靈異事件,有的只是家長裏短的諮詢。

「我們還是先去調查看看吧。」

八雲的左眼天生赤紅。

石井笑了笑,宮川只得無奈地仰面朝天。

「有什麼關係嘛。」

八雲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石井起身,調整了自己的心情。

就算有所抱怨,或許還不如一起和石井追查事件來得好——後藤有時也會這樣想。

「爲什麼……」

八雲坐在他往常的位子上,抬起了頭。

「是、是。」

「不是像,你本來就是麻煩。」

「每、每天……」

賴子搖着頭簌簌地掉着淚。

要問她很閒的話,她倒也不否定。到了大學四年級,該修的學分都已經修完了,也沒有什麼課要上。

「噫。」

「已經秋天了啊。」

後藤說了這麼一句後就離開了她家。

八雲有些無趣地托腮道。

後藤將賴子掙脫開。

「房門的修理費請從委託費中扣除。」

聽到後藤的話,賴子睜大了雙眼。

「聲音太小了!」

「你再這麼悠閒,當心找不到工作。」

賴子抓住後藤。

「怎麼會……求求你了。我兒子被惡靈附身了。」

「噫。」

他利用自己的這一特殊體質,解決了不少事件。但也因爲這樣的體質,他時常被人厭惡,爲此,不久前他還戴着黑色隱形眼鏡來隱藏他的赤色左眼。

「真是的……」

——石井過得還好嗎?後藤的腦中突然浮現出石井的臉。

當初他辭掉警察工作的時候,還覺得非常爽快。本以爲這樣自己就不用再被古板的規則束縛而變得自由。

可最近,他卻覺得這種自由越來越辛苦。

「你要是不想這樣的話,明天開始就不要再玩遊戲,去上大學。明白了嗎?」

石井明白他說的話。那樣的說辭任誰都會生氣吧。可石井也明白生氣無法改變任何現狀。

此行是爲了見齊藤八雲。倒不是因爲遇到了什麼麻煩,只是想去見他而已。

事到如今後悔也已經晚了。

現在在他身邊的賴子就是如此。

據賴子說,她的兒子在高中畢業後沒有去考上的大學,而是一直窩在家裏。而賴子深信這一切都是因爲惡靈附身。

這樣一想,晴香未免有些泄氣。

「很好。那我們就說好了。」

「如果你今後也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話,我就得每天都要來看你了。」

「我已經習慣了。」

更何況後藤並不是自己提出辭職,而是被免職的。

「喂,那邊的小鬼。」

「可、可是,那孩子根本就不出房間。」

他一如往常頂着那凌亂的頭髮,一臉惺忪。而他的左眼是耀眼的鮮紅。

「爲什麼?」

「沒錯。在你出房門去學校之前,我每天都會來。」

後藤和利雙手抱胸站在門前。

後藤揪起他的前襟瞪了他一眼,他便像是要把自己的脖子搖下來似的使勁點頭。

大概是太害怕了,他渾身顫抖着,竟還有些可憐,不過這正好。

在他死後,八雲也不再隱藏自己的赤色左眼。晴香以爲他已經接納了自己。

「請一定要救救我兒子……」

「什麼叫又是啊,說得我好像是個麻煩似的。」

「還說!」

晴香故作生氣地坐到了八雲的對面。

小澤晴香望着天空有些感慨。不久之前還是酷暑,轉眼間就成了這般涼爽的季節。

作爲原警察官,他能做的也就只有保安之類的工作了。之所以會選擇做靈異偵探,一方面是想活用以前的經驗,另一方面是想着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還可以把八雲拉進來。

並且能看到死者的靈魂——也就是幽靈。

後藤吐出這麼一句後開動了引擎。

隨着吧嗒的一聲聲響,門開了。

「又是你嗎。」

後藤看着她的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卻實在毫無同情之心。

「幽、幽靈……」

那個自稱能看到幽靈的青年是真的嗎——石井有些興奮。

「他不出來,你進去不就行了。」

「不久前不是剛來過嗎。你很閒嗎?」

「抱歉,我救不了你兒子。」

後藤大搖大擺地走入房內,狠狠地瞪向倒在地上的兒子。

蕭瑟的秋風吹拂而過——。

後藤高聲喊着,使出渾身的力氣往門上一踹。

「我叫後藤,是個偵探。是你媽媽委託我來的。」

「沒錯。聽說你被幽靈附身了。」

「是!」

「拜託了。請將那孩子的惡靈……」

而悲哀的是,他們的關係並沒有任何進展。

「惡靈退散!」

兒子的臉僵住了。

兒子結巴着嚥了咽口水。

她調整了一下自己消沉的情緒,打開了簡易房一樓最裏面的房間。

讓八雲作出改變的,正是他的舅舅一心的死亡——。

同齡人中最要好的異性朋友——他們保持着這樣一種關係卻遲遲沒有進一步發展。

——啊啊,真是火大。

「門鎖這種東西,只要有耐心就能打開的!」

可後藤進行一番問話後,才知道他兒子在房間裏着迷於玩網遊。而且,每天都準時喫飯。

賴子張着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被後藤無視了。反正一定又是抱怨。

晴香覺得,像這樣只是單純爲了見他而來到這裏,對她而言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別把自己的教育失敗推到惡靈身上!」

「什麼惡靈啊。」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中年女性。她叫中裏賴子,四十五歲上下。

「那可真遺憾。我已經找到工作了。」

「這倒是我初次耳聞。」

「因爲你從來沒問過。」

晴香挺胸說道。這也是八雲的口頭禪。

「沒想到竟然會有公司願意聘用你。」

「可惜,不是公司哦。我要成爲學校的老師了。」

她在暑假報考了教師招聘考試,前些日剛出的結果。她今天來這裏也是爲了報告這件事。

而這,也成爲了晴香煩惱的源頭。

「你做老師啊……那可真是世界末日。」

「不用你操心。」

晴香虛張聲勢道。

可八雲依舊一臉睡不醒的樣子打了個呵欠。晴香有些泄氣。

——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呢?晴香的腦中突然浮上這個疑問。像這樣和八雲說話讓她覺得很開心。她不想破壞這層關係,隱藏在心中的思緒也從未說出口。可定下了工作後,她才終於注意到一件事。

這份時間,並不是永遠的。

一旦大學畢業,她便無法再造訪這裏。他們會各奔東西,然後開啓新的生活——這樣的不安湧上晴香心頭。

「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晴香按住自己的胸口來平復自己慌亂的心跳,一邊問道。

八雲微微凝固了表情。

想知道他的答案,卻又害怕知道——晴香在這種矛盾的心境下有些沮喪。

「要說定下來的話,也可以說定下來了。」

各自打過招呼之後,兩人坐到了秀明的對面。

而接下來從秀明口中說出的話,更是讓人難以置信。

八雲說到一半突然一臉驚訝地站了起來。

石井詢問道。秀明的話中似乎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秀明似乎也聽出了各中意味,一瞬間表情有些僵硬。

秀明緊握拳頭,聲音有點哽咽。

來這裏之前,石井已經大致看過秀明的資料。

褐色的眼瞳,以及小巧的鼻樑和嘴脣,給人一種柔弱、幼稚的印象。

石井將剛纔的心情置於腦後,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

「敦子夫人正巧出去買東西了。」

「我見到了犯人的幽靈。」

石井站在門前,嚥了咽口水。

明在一力承擔。身處困境卻自強不息,而如今卻被捲入這樣的事件中——石井實在覺得有些痛心。

「他就是犯人?」

門對面的青年似乎是如此訴說的。

「哪個公司?」

「可真慢啊。」

「有人邀請我,只不過我還在考慮中。」

而且,並不只是今天。開設偵探事務所以來,所有的委託幾乎都是英心介紹的。

——被戳到了痛處。

晴香探身問道。

秀明突然開口道。

「我不是問這個。禿頭和尚。」

後藤打開寺廟庫裏的玄關拉門說道。

宮川一臉詫異地點了一根菸。

「幹嘛呢?」

他並不像那些專門騙人的陰險靈媒師一樣身上透着古怪。即便如此,也不能輕易斷定這些話是可信的。

「不好意思讓兩位特意走一趟。」

實話說,今天的委託正是來自英心的介紹。

而且他的眼睛不是紅色的,而八雲能看到幽靈正是源於他的赤色左眼。

石井爲了制止亢奮的宮川插話道。

宮川拍了拍秀明的肩膀。

「你閉嘴吧。介紹來的都是些麻煩事。」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搜查還是交給警察吧。」

「怎麼了嗎?」

秀明笑着對他們點了點頭,這份凜然令石井感到喫驚。

雖然很不甘心,但若是沒有英心,事務所早就倒閉了。只不過他也是絕不會輕易承認這一點的。

「你怎麼會在這裏……」

八雲制止了晴香的發問。

秀明看清了眼前的來人後,起身深深地點頭致意。

英心雖然已是高齡,卻是個能與後藤相比肩的大漢,看起來還能活很久的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看樣子,我們得逮捕你了。」

「什麼意思?」

在沉默中,秀明緩緩地重複着深呼吸。他的心中到底在思慮着什麼,石井自然是無法得知的。

「警察是抓不到犯人的……」

聽到石井的問詢,秀明搖了搖頭。

「你這是什麼模棱兩可的回答啊。」

「他不斷地向我的妹妹道歉,說着,我已經用我的命來贖罪了,請一定要原諒我……」

「因爲,犯人已經死了。」

這到底是不是真的,自然會有答案。這樣一想,石井在不安的同時,反而感受到了自己的興奮。

「別磨磨蹭蹭的。」

倒也沒什麼道理。石井不過是完全靠感覺確信了這一點。

「也就是說,你無法證明,卻要我們相信你嗎?」

石井能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他的真摯。

越期待就越失落。

秀明直視着他們,他的眼中似乎有一瞬間閃爍出紅色的光芒。

秀明在高三那年失去了父母,然後便輟了學。之後在父親的朋友幫助下,秀明進入了物流公司工作,一直到今天。

「我是刑事科的宮川。」

正在脫鞋子的時候,從起居室裏傳來了奈緒的笑聲。她大概是在和敦子玩耍吧。後藤穿過走廊打開了起居室的拉門。

英心答非所問。

曾經也有過因爲與自稱能看到幽靈的靈媒師對峙,而遭到禍事。

「嗯。」

「除了我的話,我沒有方法去證明。這是因爲大家都看不到幽靈。要證明肉眼可見的事物存在是很簡單的,而要證明看不見的事物存在卻是做不到的。」

石井正猶豫着如何開口的時候,宮川已經是一副漫不經心的口吻問道。

「啊!」

「他邀請我……」

正在和英心玩耍的奈緒一看到後藤便飛奔過來。

——他就是蒼井秀明。

後藤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盤腿坐到了英心的對面。奈緒也跟着坐在了後藤身邊。

「我去給我妹妹探病時,出現了一個男人。」

——我看到了幽靈。

如此說的並不是敦子,而是身着法衣的英心。

宮川有些興奮地逼近他。這份壓迫讓旁觀的石井都快發出悲鳴了,但秀明依舊很冷靜。

石井催促後,秀明緩和了表情重新坐回到了沙發上。

「我回來了。」

他的視線正對着門口。

秀明並沒有因爲宮川的態度而喪氣,回應的語氣中帶着穩重。

真是意外。晴香並不覺得八雲會那麼上心地去找工作,別說工作了,她甚至擔心過八雲的學分。

「我是石井。」

「注意你的語氣。你以爲多虧了誰纔有飯喫的?」

——怎麼了?晴香回頭看向門口。但那裏什麼都沒有。

他與妹妹優花現居住在父母留下的公寓中。而優花就讀看護學校的學費,似乎也都是秀

「請詳細說說。」

「快坐吧。」

我根本不相信你——聽上去似乎是這麼個意思。

「是的。不過也不是經常能看到。有時候只是能感覺到,或者是很模糊,非常地不穩定。」

一般人可能會找各種藉口,但是他沒有。這樣的率直,反而想讓人相信他了。

房間內的沙發上,坐着一位青年。

聽到石井的話,秀明點了點頭。

「我的確無法自證。但就算無法得到你們的信任,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更何況,這次我妹妹也牽扯其中……」

「你用什麼辦法可以證明呢?」

「你說你能看到幽靈對吧。」

他既是一心的師父,也是掌管着關東一帶的寺廟,類似地方一霸的人物。不過在後藤看來,他不過是一介破戒僧。

——這個青年是真的。

秀明露出柔和的笑容。

雖然看上去幼稚,待人接物倒是沉着冷靜。

宮川推開石井打開了房門。

「你知道御子柴老師吧。」

憤怒、悲哀、後悔——他的心中恐怕是百感交集吧。此時的秀明一臉痛苦。

「也就是說,那個男人在行兇後自殺了……嗎。」

「我是蒼井秀明。」

八雲低喃道。恐怕是他的赤色左眼看到了誰的身影吧。晴香只能屏息靜靜地看着八雲。

御子柴是明政大學的副教授。雖然晴香並沒有見過他,但知道八雲曾與他有過幾次國際象棋的對弈。

「莫非,你是想留宿街頭嗎?」

——再次被戳到痛處。

一心死後,他們夫婦收養了奈緒,卻怎麼也找不到能讓他們一家人入住的房子。這時候,向他們伸出援手的也正是英心。

在他的斡旋下,他們才得以住進一心曾經住過的寺廟庫裏。

那個時候,英心的援手如同救命稻草。但現在想來,倒像是被他握住了把柄而不得不對他言聽計從了。

「對不起。」

雖然很不甘心,後藤也不得不認栽。

「你明白就好。」英心滿足地露出微笑。

「事情怎麼樣了?」

英心話鋒一轉問道。

「我踢開了房門,然後稍稍威脅了一下那個家裏蹲的兒子。」

後藤準備好要接受英心的一番說教了,但英心卻笑出了聲。

「有什麼好笑的。」

「對那對母子來說,倒是個好辦法。」

「啊?」

「賴子夫人深信那是惡靈所爲,完全不聽他人勸說。而我又不能像你一樣做出如此粗暴之事。」

看來英心從一開始就知道不存在惡靈。

「你還真是個狡猾的老頭。」

後藤敷衍地說道。

「要是總是說些令人厭惡的話,可是做不了出色的僧人的。」

後藤抱着頭嘆了口氣。

鈴聲持續了一會兒後,石井接通了電話。

「我爲什麼要去做僧人啊。」

晴香從手機的通訊錄中撥通了石井的電話。

剛剛八雲看着門口說了一句「爲什麼,你會在這裏……」。正因爲對方是他認識的人,他纔會說這樣的話。

八雲說着快速在便籤上寫下了一個名字。

「那個,怎麼了嗎?」

「沒別的事的話,就請回吧。」

「別開玩笑了,當心我揍你哦!」

「這個嘛……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是八雲拜託我問的……」

〈嗯,只是一會兒的話。〉

英心的話確實有一定的說服力,後藤差一點就要點頭了。

八雲抓了抓自己的亂髮。

〈什麼事?〉

「我說啊,人都有合適不合適的事情。我不合適做僧人的。」

「你在說誰?」

「她還活着嗎?」

「我是說,老是說這種說是做不成出色的僧人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事問八雲嗎?」

「我在說你啊。」

八雲說着就離開了。

「是的。」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消息,晴香有些喘不上氣。

「調查什麼?」

對於石井的詢問,晴香有些猶豫。

「你的朋友?」

〈沒錯。而且,也是事關蒼井優花小姐。〉

——騙人。

或許是在確認周圍情況,看來還是長話短說比較好。

想確認他們是什麼關係的想法再次湧上晴香心頭,但在此之前,八雲正欲離開房間。

石井不再開口。

「有什麼爲難的。只要你成爲僧人,你就能繼續住在這裏。而且也能繼續做你的靈異偵探,委託更是會不請自來。這可不是什麼壞事吧。」

是一位女性的名字。大概就是剛剛在這裏的幽靈吧。

一心死後,在這個寺廟所舉行的法事之類,都是由英心的弟子們代爲操持的。

「現在我想讓你打電話給石井警官,讓他幫我確認一些事情。」

〈這、這個……說起來有些麻煩……〉

「就八雲那個樣子,是不可能同意做住持的。如此一來,就只能由你來繼承了。」

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後藤下了逐客令。但英心還是笑着盯着後藤。

——太好了。

手機中傳來石井充滿活力的聲音。

被拋下了——雖然有很多想要問的事,但要先確認那位女性的消息。

「你要去哪裏?」

「去確認一些事情。」

雖然很想確認,但八雲肯定會糊弄過去。

「啊?」

「最近因爲案件或是事故死亡的人中,有沒有一位叫做蒼井優花的女性?」

「喂。好久不見,我是小澤晴香。」

「我倒覺得很合適。」

「別說蠢話。」

〈兩天前,有一位被強盜襲擊的女性,正是叫這個名字。〉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需要詳細調查。」

他的聲音有些虛弱,看來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對於英心有些唐突的發言,後藤一頭霧水。

〈晴、晴、晴、晴香小姐!〉

晴香探身問向八雲。

「其實我還有一個委託。」

〈現在,她正躺在綜合醫院的ICU(重症監護室)接受治療。〉

〈八雲?〉

「倒也沒有那麼親密。」

就算是玩笑話也一點都不好笑。

「是嘛……」

「是你認識的人?」

雖然不知道她和八雲是什麼關係,但若是對八雲很重要的女性,晴香希望她能平安無事。

英心一反常態一臉認真地看着後藤。相當有壓迫力。

這是她真摯的希望。

繼續這個話題的話,後藤真的有可能會被迫成爲和尚的。

〈那個,你問這名女性做什麼呢?〉

「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好險。好險。

〈是的。但現在的狀態不太樂觀……〉

「突然打擾你不好意思,請問你現在有空嗎?」

他的眉頭緊皺,一臉愁容,臉色也不太好看。

——被強盜襲擊。

「一心死後,這座寺廟就沒有主持了。」

八雲按住了自己的左眼回道。

「別說蠢話。」

——果然。

〈其實,我也有一些事想問一下八雲。〉

「這個我也知道……」

「剛剛那裏有一個幽靈。」

石井的聲音突然低了一度。

八雲凝視着門口,過了一會兒終於無力地坐到了椅子上。

這也是晴香從剛纔八雲的言行中推測出來的。

「嗯。」

「石井警官?」

英心將後藤粗魯的喊叫當做是耳旁風,甚至嘴角還露出了笑容。

電話另一頭,石井的聲音有些激動。這個反應來看——。

「沒錯。你幫我問問他,最近因爲案件或是事故而去世的人中,有沒有叫這個名字的。」

晴香是這麼覺得的,因爲看八雲的慌亂程度就知道了。

雖然看不到,但從八雲剛纔的反應來看,晴香也猜了個十之八九。

「哎?」

晴香鬆了口氣。

「你知道嗎?」

晴香屏息望着八雲。

「不行嗎……」

「你這個人就是放不下有困難的人。」

後藤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

——蒼井優花。

〈蒼井優花!〉

不妙的預感。

「別爲難我了。」

「我是認真的。」

「我明白了。八雲回來之後,我會轉達的。」

〈拜託了。〉

晴香向石井道謝後掛斷了電話。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晴香預感到,接下來可能會有大事發生。

石井結束了與晴香的通話後,回到了〈未解決事件特別搜查室〉。

以前,他光是聽到晴香的聲音,就能高興地忘乎所以。就算是現在,他也是很高興的,可又覺得有什麼不同。

石井再次感覺到自己對晴香的感情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或許是因爲,他在一個月前的事件中,親眼目睹了晴香對八雲的心意。

「誰的電話?」

癱在椅子上正在翻閱資料的宮川此時抬起了頭。

「啊,是某個熟人……」

石井笑着回道。

他實在不好說出實情,畢竟他將警方的搜查情報透露給了普通市民。

雖然後藤在這方面並不在意,但對宮川可不行。

不知道宮川有沒有相信石井的謊話,還好他並沒有多問。

「你怎麼想?」

宮川點上一支菸問道。

「您的意思是?」

「剛剛那個秀明,你相信他的話嗎?」

如果井本康生還活着,那麼秀明就是在說謊。但如果井本真的自殺了呢——現在還是不要想這些了。

「呃,該怎麼說呢……」

「怎麼?」

「那,他們是看到幽靈了?」

「那你不早說。」

「沒錯。」

這兩個彪形大漢坐在車裏,感覺空氣都變得稀薄了。

「哎什麼哎,他的能力是不是真的,去見過井本康生不就知道了。」

因此,他纔會拜託晴香去調查被害者優花的情報。

「隨便你。」

後藤打斷對方說道。副駕駛已經坐着一個嘴碎的英心,再聽八雲一通抱怨的話,那豈不是要胃穿孔。

「嗯,話是這樣……」

「就先去那裏吧。」

〈我有件事想要拜託您。〉

八雲曾經說過——我只是因爲體質能看到幽靈而已。

兩年前,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妻子有過家暴行爲,警方也曾經介入過調查。

「別發牢騷了,你說的委託是什麼?」

之前,秀明向他們提起了襲擊妹妹優花的搶劫犯的名字,這個人正是井本康生。而在警方的資料庫中也確有其人。

後藤一下變了臉色。雖說這樣的想法有欠考慮,但在青木原這樣的地方發現屍體確實不是什麼稀奇事。

後藤轉到原來的話題上。

據調查,井本曾經入教過一個名爲〈慈光降神會〉的新興宗教團體,而且還捐贈過不少的錢。這也是他們夫婦爭執的原因。

也就是說,這座森林裏飄蕩着無數充滿怨念的靈魂。並不是一處讓人遊玩的地方。

英心一起的話,八雲也會稍微老實一點吧。

「就你厲害。」

後藤不屑道。

「如果你們要碰面的話,把我也帶上,我也有很多話要說呢。」

後藤一邊嘀咕着找了個合適的時機掉頭後再次看向英心。

石井拍了拍自己的臉,追着宮川跑了出去。

「噢噢,對了。據說他們在那裏找到了屍體。」

「有一位施主家的女兒和她的大學社團同學一起去了河口湖。」

「我考慮一下。你有什麼事?」

只是森林過於寬廣,平常人毫無準備地踏入其中的話,就算是白天也會迷路。更壞的情況下,很有可能會出不來。

「真是了不起的探險。」

「可是現如今,我們並不清楚紅色眼睛和能看到幽靈有什麼因果關係。」

後藤背後一涼。沒想到他們會去青木原森林,真是太蠢了。所謂青木原森林,是富士山腳下的一座原始森林。作爲國家的天然紀念物,它非常適合用來遠足或是呼吸新鮮空氣。

因爲他也知道,八雲正是靠着能看到幽靈這一特別的能力解決了多起事件。

異性兩人單獨一起,更何況是這種季節,怎麼都不會去探險吧。

整件事簡單來說就是他們在某個地方發現了一具自殺的屍體。

「可是,他的眼睛不是紅色的啊。」

因此,他們也無法不分緣由就否定秀明的話。

宮川敲着資料說道。

八雲說完之後就自顧自地掛了電話。

〈我要說多少次……〉

進入這座森林,無疑是在對幽靈說「快附身到我身上吧」。

但問題不止這些。

每年都會有將近百具的自殺遺體被發現在青木海森林,於是它也成爲了自殺的聖地。

河口湖有衆多的野營地以及綜合性公共設施,再加上離市中心比較近,是大學社團集訓等活動的首選場地。

宮川將資料往桌上一扔。

「抱歉了,我現在正被英心大爺差遣呢。」

英心扶額的當口,電話響了。後藤接通電話打開了免提。

如果能看到死者靈魂只是因爲體質關係,那麼存在除八雲以外的能力者,就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但也有過反面教材,便是神山那次事件。那個時候,石井因爲深信不疑而慘遭痛手。

剛纔他和晴香說有事要問八雲,指的正是這件事。若是八雲,應該就能分辨出秀明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不是差不多嘛。〉

「只是個藉口吧。」

「算我錯了。」

資料上記載的是某個男人的經歷,而這個男人叫做井本康生。

「誰啊?」

「郊外不是有個住宅區嗎。」

石井也起身道。

〈小心被幽靈附身。〉

後藤敷衍道。

「那委託是什麼?」

「你該不會是真的相信他能看見幽靈這種話吧。」

「聽說是和同一個社團的男性友人約定好一起去探險。」

「是啊,就是反方向。」

「剛剛的是八雲嗎?」

「我也想否定這一點……」

英心問道。

「哎?」

「嗯。」

八雲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

宮川皺起了臉。

〈等您落腳之後請聯繫我,到時候我再詳細說明。〉

「你是要說讓我改一改這個接電話的態度對吧。」

後藤開着迷你車問向坐在副駕駛的英心。

〈不管怎麼樣,外行人還是不要輕易插手靈異事件比較好。〉

「因爲有八雲這個先例。」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這個口吻真是讓人火大。能說會道這一方面倒是不輸八雲。

但是,光憑這些情報,並不能真正瞭解井本這個人物。

若是後藤,大概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光想是得不出結論的,實踐出真知。

「繼續剛纔的話題。」

石井報出這個名字後,宮川倒是「嗯——」了一聲。

「嗯。」

〈既然知道,就麻煩你照辦。〉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與上火的後藤不同,英心顯得相當淡然。

「不先確認目的地就開車的人是你吧。」

「我最初也這麼以爲,可結果他們好像真的去了森林。」

「算了,在這裏想這些又有什麼用。」

〈您該不會又在做些欺詐勾當吧?〉

「你說的森林,是青木原那個?」

「然後呢?」

「什麼?那不是反方向嗎?」

「完全不一樣。」

——還是這麼我行我素。

「不是欺詐,是偵探。」

——然後摔倒了。

石井推測,八雲或許已經插手了此次案件。

「我不覺得……」

英心點了點頭。

後藤瞟了眼副駕駛座。八雲並不擅長對付英心,既然知道後藤和英心在一起,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怨言。

「說得也是。」

宮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宮川皺着眉突然探身逼近過來。

後藤譏諷着笑道。

「可不是,在那樣的森林,躺着一具他殺的屍體呢。」

「什、你說什麼?」

後藤不由得出聲道。

他下意識以爲那是自殺的屍體,但如果不是的話那就是另一個話題了。

「別嚷嚷。」

「這可是殺人事件,我喫驚也很正常吧。」

「你已經不是警察了。再說,管轄區域也不同。」

「這……」

英心說得沒錯。後藤已經不是警察了。沒有理由再插手案件。

就算他還是警察,殺人案件的搜查也會委託給案發現場當地的警局。既然是在青木原森

林,那麼案件的搜查就會由山梨縣警方來負責。

「那兩個孩子做了筆錄後,證明了與此事無關。」

「那不就沒事了。」

「你是傻子嗎。我們現在在談的是靈異事件。」

「抱歉哦,那然後呢。」

他的語氣還真是令人火大,但爭吵也沒有用,後藤還是繼續話題。

「聽說在他們回去之後,小姑娘就接到了莫名的電話。」

「誰打來的?」

「幽靈。」

晴香聽到這裏終於反應過來。

上回的事件之後他們就沒有見過面了。

「沒錯。」

「嗯,和往常一樣。」

「就算不是朋友,你們之間也有什麼關聯吧。」

「森林?」

晴香喫驚道。那也就是說——。

她明明是來和八雲報告自己的畢業計劃的,卻沒想到又被捲入了事件中。

這便是晴香的疑惑。

不然,八雲也不會如此動搖。

「這樣啊……」

「嗯,她說了幽深的森林,還有……快救他……」

但晴香還有事不明白。

「電話確實是響了,小姑娘接通電話後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石井理解他的心情。這次被指派的事情確實有些棘手,但石井倒也沒那麼悲觀。

「幽靈打來的電話嗎……」

「所謂朋友不需要定義。只要雙方喜歡在一起的感受不就好了。」

「嗯,她的哥哥名叫蒼井秀明,是我高三的同學。」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對八雲來說也應該是很特別的存在。

那張特寫的大臉看上去竟然有些滲人。

「我想讓後藤叔幫我辦件事,所以去給他打電話了。」

「之後我又試着聯繫了優花的哥哥,但是電話沒有接通。」

看到八雲淡然的表情,晴香有些哀傷。

「是嗎?」

在這晴朗的秋日,一朵形單影隻的白雲正隨風漂浮着。

「啊!」

「如果是惡作劇的話,那也太惡劣了。」

聽到晴香的問題,八雲的表情有些複雜。

八雲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好難過啊。

八雲說着輕聲笑了。

於是晴香便將從石井那裏得到的情報轉告給了八雲,話語間有些鬱悶。

「你還真是樂觀啊。」

「嗯。」

八雲從以前開始就有這樣的習慣。他用他的思考來判斷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而非感覺。

「確實……」

「怎麼樣了?」

八雲抓了抓他的亂髮。

「簡單來說,就是靈魂脫殼。」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但因爲此事,秀明發現了我能看見幽靈的事。」

那麼這回的事件也和那件事差不多吧。

「在我高三那年,發生了一起事件。」

「是你想得太複雜了。」

從這裏能看到遠處的水門。對石井來說,這裏也是讓他感慨萬千的地方。他第一次和後藤搭檔調查案件的時候,他曾經狂奔在這條道路上。

「朋友的定義是什麼呢?」

「總之,我們先去一趟優花那裏吧。」

八雲雙目微睜,苦笑道。

八雲聽完晴香的話,簡短地說道。

或許是知道了優花還活着,八雲的表情看上去輕鬆了一些。

當兩人正要離開房間的時候,晴香突然想起一件事。

但後藤還是無法理解。

八雲又抓了抓他的亂髮。

後藤「啊?」了一聲後向英心投去疑惑的目光,但英心的表情卻很嚴肅。

「事件?」

聽到晴香的問題,八雲撩起頭髮望向了天花板。

「是啊。老實說,我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還想着你真是個優柔寡斷的男人。」

「幽深的森林……」

「真是的,盡是麻煩事。」

「那她的哥哥是你的朋友嗎?」

「據說,電話那頭的男人一直重複說一句話。」

晴香沒能理解這個問題的意圖。

「或許吧。」

十一

石井並不否認這一點。

石井信步走在多摩川沿岸的散步道上。

身旁八雲的聲音,不知爲何聽上去有些遙遠。

「你要說朋友的話,要怎麼樣纔算得上朋友呢?」

「原來是這樣。」

最後,她將石井需要詢問八雲一些事的要件也傳達給了八雲。

「是你殺的……」

「哎?」

「反正我就是健忘。話說回來,八雲你剛纔都去幹什麼了?」

聽到晴香的問題,八雲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

「是什麼?」

「哥哥?」

「不是某人的惡作劇嗎?」

「沒錯。之前不是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嗎,就是舅舅那件事……」

「不過,或許我們能找到搶劫事件的真相呢。」

後藤再次被英心的話嚇得背後一涼。

「後藤叔他還好嗎?」

「知道我眼睛的少數人中,他便是其中一個。」

走在一旁的宮川抱怨道。

「是嘛。」

說到這裏,八雲的表情有些苦澀。

也因此,他有時候無法直率地接受他人的好意。

「她明明還活着,爲什麼會變成幽靈出現在這裏呢?」

後藤辭去警察也不過才一個月,但石井已經開始懷念那個時候。

晴香對此深有體會。

「哎?」

現在聽到後藤的名字,晴香也不由得想要見見他了。想起來,自從後藤不做警察後,大家聚到一起的機會一下子就減少了。

「優花的靈魂說了什麼?」

在那一瞬間,八雲露出了異常悲傷的表情。

晴香應了一聲也站了起來。

就如八雲所言,之前就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有位少女的靈魂從肉體中脫離出來,並一直在醫院徘徊。

「我真懷疑你的記性。」

「剛剛出現在八雲面前的幽靈,就是那個女孩子對吧?」

「嗯?」

「你這樣簡單也挺好的。」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八雲像是爲了轉換心情提議道。

「靈魂脫殼?」

八雲回到房間後馬上問道。

英心慢慢地轉頭看向後藤。

他知道自己缺乏自信,經常會在各種猶豫之後落得一事無成。

所以他纔會憧憬後藤。後藤不會猶豫,也不會考慮後果。他只會在自己堅信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但最近你有些變了。」

「哎?」

「特別是我和你搭檔之後,我也有反思之前對你的印象是不是錯了。」

「您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是腳踏實地在做事。」

「腳踏實地?」

石井重複了一遍,但沒有什麼實感。

「而且,有些倔,很固執。你會成爲一個好警察的。」

「哎?」

石井因爲這出乎意料的誇獎瞬間停下了腳步。

他做夢都沒想到會被宮川這樣誇讚。事實上,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不適合當警察。

「別磨磨蹭蹭了!」

宮川說着打斷了石井的思考。

回過神來,宮川已經走在自己前頭了。石井慌忙追了上去。

這時腳下一絆,石川差點摔倒,還好站住了腳。

「就是這裏了吧。」

從散步道進入大路的地方有一座公寓,走了一會兒後,宮川停在了這座公寓前。

這是一座老舊的公寓,應該建了有三十年吧。牆上到處都是裂縫,外面的樓梯也都生了鏽。

石井探了一眼,突然發出悲鳴向後撤退,正好撞上了背後的護欄。

「我還以爲是誰呢,這不是八雲嗎。」

而石井點點頭回應。

說曹操曹操就到。出聲的正是身穿白衣的畠。此時他搖着肩發出「嘻、嘻、嘻」的滲人笑聲。

她的口中插着人工呼吸器,手腕上還打着點滴。而她的頭部纏了一圈紗布,似乎有血滲出。

「如果你們是相同的體質,那麼你們不就能相互理解了嗎?」

「嗯。」

「沒辦法,下次再來吧。」

「是那裏吧。」

「怎麼會這樣……」

「請等一下。」

聽到晴香的話,八雲搖了搖頭。

「繞到後面。」

資料顯示,井本康生在離婚後就住在這座公寓裏。

「希望?」

宮川搓着手說道。

之後,兩人在護士站詢問了優花的病房。但收到的答覆是,現在優花住進了ICU,根本無法會面。

「今天那頭熊沒和你們一起嗎?」

「你期望的到底是什麼?」

「我上了。」

晴香和八雲一起來到了綜合醫院。

晴香總覺得他像一個妖怪。

「被你看穿了。」

「但八雲你不也……」

晴香在喫驚的同時,也理解了這句話。

「咦咦——!」

石井回應道,同時心中產生了一絲不安。

「噢噢,可不是嘛。」

「我也不知道。」但是晴香知道了優花一定是一位非常溫柔的女性。一般人在遇到這樣的事情之後,最先湧現的應該是對犯人的痛恨和怨憤。

「不開玩笑,偶爾也可以來玩玩。給你看看我的收藏品。」

有一位女性正仰面躺在病牀上,她就是優花吧。

是有段時間沒回來了嗎,還是說——。

確實,相比於因爲能看到幽靈而覺得痛苦的八雲,他完全是相反的想法。但是——。

「她的哥哥蒼井秀明曾經對我說過。」

八雲和畠互相說着一些滲人的話。

並且拯救了許多不被救贖的靈魂。如果他不抱希望的話,是做不到這些的。

然而這樣也沒有用。

宮川嘖了嘖舌,然後開始敲門。

宮川指了指其中一個陽臺,應該就是102室的。

陽臺的窗戶被窗簾遮擋住,無法看到裏面的樣子。

「她對我說讓我救人……」

「有、有人……」

晴香低聲喃喃道。

八雲說着往前走去,晴香也跟了上去。他們來到三樓,靠着指示牌來到ICU的病房前便停下了腳步。

八雲的體質能夠看到死者的靈魂,他也因此痛苦至今。對於這樣的八雲來說,出現了和他相同體質的人,也就是能理解他的痛苦的人,應該是很特別的纔對。

「你是想解剖我吧。」

八雲如此說完之後,轉身走了出去。

「總之,我們先到病房前去看看吧。」

石井叫住了他。

照秀明所說,井本因爲贖罪的意識而自殺了。如果這是真的,那自然是沒有反應的。

「說什麼?」

「接下來,我們就能知道那個傢伙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了。」

石井說過她是被強盜襲擊了。她明明什麼都沒做,爲什麼會遭遇到這樣的事情——。

他們首先在地圖上查找了這個地址,確認了就是這裏。

一想到這,晴香有些無法忍受。

十二

八雲利用自己的這一特殊特質,也解決了很多案件。

除了八雲,還有其他能看到死者靈魂的人——仔細想想的話,就算有這種人好像也並不稀奇。

「哪裏不一樣?」

「那頭熊不是因爲幹了太多壞事而被趕出森林了嗎。」

他的眼中沒有任何的迷惘。那是一雙明白自己應該行走之路的眼睛。

「是嘛,真遺憾。偶爾也來玩一玩嘛。」

隔着玻璃能看到裏面的情況。

「爲什麼?」

「我曾經很羨慕他,也曾嫉妒過他。」

晴香無法理解。

現下,雙目赤紅的那個人男人也是能看到靈魂的。而且,根據不同的時機和情況,就連晴香有時也會看到幽靈。

畠看上去很高興似的揚起嘴角。

但是對她來說應該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吧。

宮川插着兜正要轉身時。

但是沒有任何回應。宮川繼續按了兩遍,還是沒有回應。

八雲直直得看着優花說道。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房間裏,有個上吊的男人——。

「不會吧……」

站在門前的宮川按下了門鈴。

八雲點頭致意。

「是啊。」

室內非常昏暗。然後——。

「是的。他深信他能通過看見幽靈這件事改變什麼。他甚至覺得這是一件驕傲的事。」

「不在嗎?」

他們曾經多次造訪過這裏。這裏也是那個性格古怪,自稱工作就是興趣的法醫畠秀吉工作的醫院。

「她在受到強盜襲擊遭遇了這樣的不公之後,到底想要救誰,我又該怎樣去救呢?」

「簡單來說,就是希望。」

他的身體看上去像是一具風乾了的木乃伊,只有眼睛是閃閃發光的。

「好久不見。」

晴香着實有些插不上嘴。

於是他們穿過圍牆和建築物之間的小道來到了公寓的背面。背面是一個小庭院,能看到公寓的陽臺。

「他和我,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畠得意地說完,搖晃着身體離開了。

「我今天來是爲了別的事。」

他們正要進入大門的時候,有個聲音叫住了他們,晴香喫驚地回過了頭。

「他說——我能看到幽靈。」

「當時的我無法接受他的存在。」

八雲在走廊邊走邊說道。

「怎麼了?」

石井發出顫抖的聲音。

就算石井沒有說,宮川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想法而開口道。

秀明的臉在一瞬間閃過腦中。

八雲想要問些更詳細的情況,但很顯然,這種私人問題無法得到回答。

現在的八雲在想些什麼呢——晴香想要知道的同時,卻又覺得知道了之後那會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石井爬上護欄進入了陽臺,窗簾間透出一絲絲的縫隙。石井透過那處縫隙,向裏面窺探。

他們注意到門邊的郵箱裏被塞滿了大量的廣告信件。

——他真的能看到幽靈嗎?

八雲皺起了眉。

在熒光燈的照射下,他的赤色左眼看上去有些發亮。

「嫉妒……」

「因爲他如此坦然地做着那些我做不到的事。他擁有自己必須守護的事物。而我卻不曾擁有這些……」

八雲微微低頭露出苦笑後不再說話。

——必須守護的事物。

晴香對這句話有些在意。

高中時代的八雲之所以會這樣覺得,也是因爲他的初中老師高岸的那起事件吧。

來到出口時,有一位青年站到了兩人面前。

褐色的大眼眸讓人印象深刻。

「齊藤八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他在看到八雲之後出聲道。和喫驚的他相反,八雲非常冷靜。

「蒼井秀明。好久不見。」

八雲如此說着,眯起了雙眼。

十三

「是這裏嗎?」

後藤站在一戶人家門前,問向身旁的英心。

五年前左右,這周邊開山建造了現在的新住宅區,相似的房子整齊地排列着。就算看了門牌,後藤也無法完全確認。

英心「嗯」地點了點頭,然後按下了門鈴。「你好。」沒過一會兒,對講機裏就傳來了女性的聲音。英心自報家門後不久,一位中年女性打開了玄關的房門。

這位女性臉圓圓的,看上去大概在五十歲前後。

「八雲可是把你叫做熊哎。」

但是馬上就被宮川給喝退了。

十四

待機壁紙是一張陰暗的森林照片。說不上是什麼好趣味。

或許是回想起了當時的事情,裏奈打了個寒顫。

「是的。那個男人雙目赤紅……」

「什麼事。你說說看。」

「在玩的是你們吧!」

上吊的屍體被發現後,現場一片騷亂。

屍體被急救隊搬出後,湧來的搜查員開始了現場搜查。石井從公寓的角落裏望着這一切。

雖然有些童顏,但是染了茶色的頭髮,以及仿效模特的誇張眼妝,正是眼下的大學生的感覺。

「不用放在心上。」

「啊,可是……」

然後,英心作爲詢問方,再一次從裏奈口中打聽了在森林發生的事情。大致上和之前聽到的話差不多。

「太奇怪了。」

石井趕忙跑過去。

英心柔聲回道。他的表面功夫一直做得很好,那穩重的表情和他在對後藤說話時完全不同。

後藤拿起桌上的手機按下開機鍵。不久就出現了開機畫面。

後藤盯着手機說道。

「喂!你要幹什麼!」

「我纔不叫熊吉。」

「你爲什麼要把這種照片當做待機畫面。」

「那個陌生來電多久打來一次?」

「總之,我們有必要先確認一下。」

「這個男人是我的僕人,名叫後藤熊吉。」

裏奈搖搖頭道。

後藤自報家門後,她也再次鞠躬問候。

——怎麼會這樣。

「宮川警官,你先冷靜一點。」

「那個混蛋!」

房間裏找到了他的遺書。遺書的內容也婉轉地寫了是他自己自願做強盜的。

或許是察覺到了後藤的想法,裏奈睜大雙眼哭訴道。

石井還在嘗試拉開憤怒的宮川。

後藤瞪向英心。

嘟嚕嚕嚕——。

「你說誰是熊吉啊?」

「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信我……」

後藤催促後,裏奈猶疑着說了下去。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照片。」

後藤有些興奮地抓住了裏奈的雙肩。

這回是後藤問的。

「我們言歸正題。之前提到的手機你帶着嗎?」

後藤把手機畫面展現在裏奈面前,她卻突然「呀啊!」地發出悲鳴後從沙發上向後退。

英心小聲詢問後藤。

被發現的屍體毫無疑問就是井本康生。

裏奈無力得垂下頭。

正當後藤逼近英心的時候,裏奈開門走了進來。

「不用害怕,坐下說話吧。」

「帶了。」裏奈回答後小心翼翼地將手機放到了桌子上。

她鞠躬招呼道。

而且全身都在發抖。

「英心師父。勞煩您特意跑一趟。」

「怎麼了?」

被英心責備後,後藤放開裏奈坐回到沙發上。

放任不管的話宮川很可能會被再次降職的。之前因爲後藤的事情,他的評價就已經降級了。

情報太少,很難判斷。但現階段而言,比起靈異事件,把它當做一件知情人打來的惡作劇電話或許更爲妥當。

譽田說的話頗有威嚴。

「有顯示電話號碼嗎?」

「我是後藤。」

因爲嫌秀明麻煩就把他們派去和秀明談話,現在找到了屍體又不允許他們參加搜查,這任誰都無法忍下這口氣。

說話的是英心。這也是最快的方法。

「哎?」

宮川走出公寓後狠狠地朝牆壁踢了一腳。

這就是宮川憤怒的原因嗎——石井明白的同時也湧上了憤怒的情緒。

「你給我閉嘴!」

「上面顯示的〈未知電話〉……」

「宮川警官。」

「你是故意的吧,看我不揍你。」

聽到英心的話,文子說着「這邊請」然後把他們引進了家中。

裏奈哽咽着聲音答道。這個反應——看來不像是說謊。這樣一來就連後藤都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總覺得會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

「你冷靜一點。」

石井轉頭看到宮川逼近了現場指揮官譽田。這架勢似乎馬上就要上手了。

「那我就開門見山,現在能見你女兒嗎?」

「我不知道。因爲太害怕我馬上就關機了。」

女性鬆了一口氣後看向了後藤。雖然沒有問出口,但她的臉上已然寫着「你是誰?」。

「男人?」

果然,宮川向譽田高聲吼道。

從玄關進入屋內,他們來到了類似客廳的房間。英心和後藤並排坐上沙發後,文子離開了房間。應該是去叫她女兒了吧。

如果這回的靈異現象和那個男人也有關係,那就更加棘手了。他一定在謀劃着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電話鈴聲打斷了後藤的思考。

但這無疑是在宮川的憤怒之火上澆油。

除了掛着幾個像是山寨漫畫的角色吊墜外,這手機並無特別之處。

英心繼續問道。

「我說的都是真的。請你們相信我。」

正當後藤覺得無聊的時候,裏奈開始說起一些奇怪的話。

「這可不是遊戲。你要是再廢話,我們也是有對策的。」

「我並不是要否定你所經歷的事。」

「你怎麼想?」

英心清了清嗓子後問道。

在騷亂的現場,響起了類似宮川的喊叫聲。

「這傢伙不讓我們參與搜查。」

從現狀可以斷定井本康生就是襲擊了蒼井優花的搶劫犯。但石井的心中總覺得不對勁。

「你說的是真的嗎?」

裏奈膽怯地含淚點點頭。

聽到英心的催促,裏奈老實地點點頭,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

——誰是你僕人!誰叫熊吉啊!雖然想狠狠吐槽,但委託人就在眼前,後藤努力忍住了。

「可是……」

而房間中也發現了蒼井優花被搶的錢包。

「在我發現屍體,正要逃走的時候,有一個男人出現在我面前。」

「就是你啊。」

「我是前原文子。」

「我明白您的心情。可是……」

「你不說我也知道。」

宮川回道,已然沒有了剛纔怒罵的氣勢。

他看上已經相當疲憊了。

「宮川警官……」

如果沒有後藤的事情,現在擔任指揮的就應該是宮川。但現在他們完全被排擠了。

石井認爲那時後藤的選擇是正確的,所以宮川也無法指責什麼。可正因爲如此,才更加令人無奈。

所謂的選擇,或許正是如此無奈。

「你覺得那傢伙是真的嗎?」

在短暫的沉默後,宮川點了根菸問道。

「您是說秀明嗎?」

「對。」

宮川回道,表情有些陰沉。

秀明的證言讓他們找到了屍體。如果他的能力是真的,反而不用這麼煩惱。

但如果是假的,那麼就有太多疑問了。

「我說不上來……上面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呢?」

這也是石井在意的一件事。

如果警察抓到了犯人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但這回的案件情況有些不同。

石井不知道以譽田爲首的刑事科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那個大少爺就是個廢物。」

石井有些泄氣。如果是後藤的一定會毫不客氣地和他較勁,可他卻沒有向刑事科長較勁的勇氣。

晴香站在醫院中庭的一棵楓樹下。

——要馬上掛掉。

〈是你……〉

嘟嚕嚕嚕——。

十五

因爲被排除在搜查外,宮川也沒了動力。石井明白他的心情,被這樣對待任誰都會生氣。

秀明說着看向晴香。一瞬間,晴香對上了他的視線。

後藤這樣想着,身體卻不聽使喚。

他的額頭滲出汗水。

宮川將煙扔進了便攜菸灰缸中。

「他們想要以協助調查的名義帶走秀明。」

在她的不遠處,八雲和秀明面對面站着。

「哎?」

〈未知電話〉。

但是反抗沒有起效,後藤馬上就被這種黑暗的物質吞噬了意識——。

「爲什麼?」

「胡鬧也要有個度。」

英心說了句「你去」然後用手肘戳了戳後藤的肚子。

——不是。不是我。

宮川再次看向譽田。

傳來了人的說話聲。

「都怪你磨磨蹭蹭的。」

後藤加重語氣問道。

宮川的表情異常嚴峻。

「身如狗熊,但是膽如螻蟻。」

「那是間密室。」

後藤慢慢伸出手拿起了手機,然後看了一眼來電畫面。上面寫着〈未知電話〉。

他毫無掩飾的視線彷彿是看穿了晴香的心事,晴香也因此有些語無倫次。

話是沒錯,但是被這麼幹脆地否定,晴香多少有些氣餒。她甚至覺得這話像是在說—— 別接近我。

英心似乎察覺到異樣詢問道。但後藤卻無法回答。

「你是誰?」

「不是。我們只是朋友。」

石井也忍不住激動起來。

——這不是惡作劇,而是真的幽靈。

「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的!」

宮川瞪了一眼現場,然後快步離開了。

但是因此就這樣放任不管真的好嗎?更何況,他們還將秀明當做是嫌疑犯。而且石井自身也無法說服自己。

男人的聲音傳入耳朵。

裏奈發出悲鳴後馬上又蓋住耳朵像是念咒文似的不斷重複「快停下……」,接着便癱坐在地。

——這個混蛋和尚!

「要不接接看?」

是類似野獸的男人聲音。

像是爲了打斷後藤的喊叫般,電話鈴聲再次響了起來。和剛剛一樣,畫面上顯示的還是

「怎麼了?」

「喂,你到底是誰。」

「越想越沒勁。」

「是啊……宮川警官,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

確實。一直這樣看着手機也無濟於事。如果是誰的惡作劇,只要教訓一頓就可以了。如果是幽靈打來的電話就交給八雲。就是這麼簡單。

「哎?」

「什麼?」

宮川瞪向了正在公寓前坐鎮指揮的譽田。

「是你……撒……噠」

電話鈴聲繼續響着。

八雲直截了當地回道。

——你不說我也知道。

這兩人對對方的距離感似乎有所偏差。

英心得意地笑道。

這也太武斷了。

「是啊。」

嘶——,嘶——,開始傳來人的呼吸聲。看來電話那頭有人。

「真懷念啊。」

秀明抖着肩膀笑了起來,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秀明的語氣很是穩重。

十六

「我受不了了!你給我出來!我一定要揍你一頓!」

後藤拼命反抗。

而且譽田已經把石井和宮川排除在搜查外,就算石井提出他的意見也不可能被採納。

石井他們也是打破了窗戶才進入室內的。

後藤有些背後發涼。

嘟嚕嚕嚕——。

——不是我。

那個房間是上鎖了的,而且內部還裝了了鏈鎖。

「要你多嘴。」

「很簡單。因爲他們推測秀明之所以會知道井本的事,是因爲是秀明殺了井本。然後他們打算在問話的時候讓他自己承認。」

石井對於無法下決斷的自己,感到有些焦躁。

「啊,那個……」

「那傢伙似乎還打算從秀明那裏打聽出密室的事。」

——是誰的惡作劇嗎?

這是後藤的直覺。事情棘手了,真不應該接電話的。

「她是你的戀人嗎?」

正當後藤要按下通話鍵的時候,鈴聲停了。

英心調侃道。

後藤按下通話鍵把手機貼上耳朵。

「我們已經被排除在搜查外,什麼也做不了。」

八雲簡短回應,聲音有些生硬。

後藤問了一句,對面卻沒有回應。

嘟嚕嚕嚕——。

英心瞥了眼手機說道。

〈撒……噠……〉

黃昏將近,紫紅色的光照射下來,晴香無法看清兩人的表情。

〈是你……〉

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後藤和英心面面相覷。

「還能怎麼辦。」

「怎、怎麼會……」

電話那頭只有斷斷續續的風聲以及樹枝搖曳的沙沙聲。

就像是有什麼異常黑暗的物質透過手機流動了過來。

「我……」

「別和我說,要說就和那個少爺去說。」

如果只憑推測行動,那麼就很有可能搞錯搜查的方向。而且——。

「齊藤你變了呢。」

秀明笑了一會兒後再次看向八雲。

「什麼都沒有變。」

八雲有些不高興地回道。

「你變了。你以前從來不會把別人稱作是自己的朋友。」

「我不記得了。」

八雲的視線落在腳邊像是在逃避什麼。

「是嘛……無所謂啦。你今天來這裏做什麼?」

「我是來見你妹妹的。」

對於八雲的回答,這回換秀明避開了視線。

「優花她……」

秀明緊握拳頭,表情有些痛苦。

看上去像是在拼命壓抑着自己快要支離破碎的情緒。

「我聽說那件事了。」

「是嘛。」

「你的妹妹來見過我。」

「你說什麼?」

秀明喫驚地睜大了雙眼。

「她的靈魂脫離了肉體。」

「這樣啊……優花去了你那裏……」

此時一個身着正裝的女人站到了秀明的面前,打斷了八雲的話。

「這是協助調查還是逮捕?」

「什麼話?」

「那我是能拒絕的吧。」

——好羨慕。

石井一瞬間的猶疑沒有逃過真琴的眼睛,於是真琴繼續問道。

不過,最近他覺得自己心跳的性質有所改變。

秀明輕輕搖頭,眼中似乎還能看到有眼淚流出。

「哦……這件事啊……」

石井對於真琴這種率真的性格覺得非常憧憬。

八雲向秀明投去銳利的視線。

「怎麼說?」

聽到八雲的話,秀明浮現出苦笑。

「我不知道。」

「我……被排除在搜查外了。」

「尋求幫助?爲什麼是跟你?」

石井抬起頭,看到土方真琴正向他走來。

「我知道了。齊藤,我們下次再聊。」

石井有些語無倫次。

「幽深的森林裏救他……什麼意思?」

就連八雲也對眼前的狀況不明所以。但是當事人秀明卻是無動於衷的樣子,只是乾脆地回了一句「是」。

女警官的表情瞬間暗了下來。

——井本真的是自殺嗎?在宮川離開之後,石井依舊盯着現場的公寓不停地思考着。

「這個……」

「那就是謠言咯。」

「你爲什麼……」

「是嗎……」

而晴香只能愕然地看着秀明被他們帶走。

「是的。我聽說發現屍體的正是石井警官。」

「石井警官。」

她應該也有過很多苦惱,但她卻從未提起過此事。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是自殺的……」

「但是你還是想知道真相對吧。」

真琴靠近石井說道。

如果真的這麼在意,那麼像宮川那樣纏着譽田讓他們參與調查就行了。但石井根本就做不到。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一直見證到事件的最後。但是——。

「其實那個襲擊我妹妹的男人昨天出現在了我面前。準確來說,是在優花的病房。那個男人不斷向優花道歉,大概是爲了贖罪吧……」

「明白了?」

八雲看向遠方。

「你那個時候卻說,什麼都拯救不了……」

他第一次見到真琴的時候,真琴正被死者的靈魂附身。石井也因此留下了一些糟糕的回憶。

晴香正在疑惑的時候,又出現一個男人站到了秀明身後。就像一塊三明治一樣把秀明夾在了中間。

「好久不見。」

真琴是一位新聞記者。這回應該是爲了取材而來的吧。

石井說完之後,真琴說着「原來是這樣啊」,理解地點了點頭。

十七

他發現的倒是沒錯,但這中間的過程有些複雜。

「真、真琴小姐。」

「一定是優花想要救那個自殺的男人……」

「已經死掉的男人我救不了。」

「我聽說有一位能看到幽靈的青年與此事有關。難道說是八雲嗎?」

「她是來向我尋求幫助的。」

真琴在石井面前站定後,歪頭揚起微笑。光澤的黑色長髮也隨風搖曳。

秀明瞭解情況後,表情也緩和下來。

石井曾經覺得真琴很可怕。那都是因爲他們相遇時的時機太糟糕了。

——警察?

當然想知道了。這種情況下實在讓人掛心。

「這個嘛……」

「哎?」

秀明對八雲笑道。八雲則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哪兩句?」

晴香出聲道,卻被響起的電話鈴聲蓋住了聲音。

她的父親是警察局長。而把這位警察局長逼到退位的正是這位女兒的新聞報道。

「啊這個……我該怎麼說呢……」

「那我們就一起調查吧。」

不愧是記者,果然是問話高手。石井猶豫着還是向真琴全盤托出了全部的經過。

雖然和八雲沒有關係,能看到幽靈的青年與此事有關倒是真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

「嗯,算是吧……怎麼說好呢,就是……」

「這和救人有什麼關係?」

秀明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後,突然抬起了頭。

所以後來他一見到真琴,心臟就怦怦直跳。

「我是世田町警局的島村。你是蒼井秀明對吧。」

「不是,這件事和八雲沒有關係。」

「我就是爲了確認這件事纔來的。」

背後的男人威嚇着說道。

八雲搖搖頭。

「我現在還是這樣堅信的。一定還有我可以救贖的事物。」

石井無力地說道。

「我好像明白了。」

「我們需要詢問你一些事,能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嗎?」

「你是來取材的嗎?」

「我是說這次事件。」

秀明冷靜地說道。

「我勸你還是不要拒絕。」

而且不止是這回,他一直都是這樣。逃避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我說過,我們能通過看到靈魂這件事去拯救別人。」

「那石井警官打算怎麼辦?」

正當他埋頭苦惱的時候,有個聲音叫住了他。

「八雲……」

「當然是協助調查。」

沒想到記者圈內已經散佈了這樣的傳言——消息傳得這麼快,石井有些喫驚。

真琴的臉靠得近了些,石井因爲喫驚不由得向後仰去。

「是什麼?」

——怎麼了?

前面的女人向秀明出示了警官證。

「你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話嗎?」

「她只對我說了兩句話。」

他是通過某個事件認識真琴的。之後就一直有些來往。

「其實是我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而你說的是能夠拯救。」

「然後呢?」

「『幽深的森林』和『快救他』。」

真琴用有些隨意的語氣說道。

「啊……我……」

「閉嘴。別廢話了,快出發吧。」

石井聽到真琴說出這種粗暴的話,喫驚地睜大了雙眼。

看到他這個樣子,真琴開心地笑了起來。這讓石井有些不明所以。

「那個……真琴小姐?」

「剛剛我裝得像嗎?」

「裝什麼?」

「剛剛我在模仿後藤警官。」

「噢噢。」

石井明白的同時,也覺得有些好笑不由得笑了起來。

那確實像是後藤會說的話。他不會管別人說什麼,只會在自己認定的道路上一往無前。

「所以如果你很在意的話自己去調查不就好了。」

「是啊。」

石井贊同地回道。

那個曾經迷惘的自己似乎也變得有些可笑了。像這樣認定自己無法做到而抱頭苦惱又有什麼用呢。

「譽田科長的指示和我沒有關係,我會對這次事件負責到底的。」

石井高舉拳頭說道。

「就是這個氣勢。」

「謝謝你推了我一把,我才能醒悟過來。」

鈴聲響了一會兒後,八雲接通了電話。

「沒錯。你也知道後藤叔和他一起在做些偵探的行當吧。」

「事情麻煩了……」

「真是的……這下真的麻煩了。」

英心事無鉅細地向八雲說明了從裏奈的委託到後藤倒下的經過。說明結束後,八雲深深地嘆了口氣。

「呃,其實……」

英心趕忙說道。

晴香着急地語氣也有些慌亂了。

「是秀明的事嗎?」

「不是。」

特別是最近因爲一直強迫他成爲寺廟的繼承人,他可能也有點懷恨在心吧。

因爲太過突然,石井一下子失去平衡而差點摔倒,還好站住了。

「嗯。」

八雲正要掛斷電話。

他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晴香見過英心。

真琴再次開心地笑了起來。

聽到英心的詢問,文子雖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離開了房間去取繩子。

後藤突然伸出手掐住了英心的脖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英心從法衣的袖子裏取出手機,然後撥通了通訊錄裏的八雲號碼。

英心小聲抱怨道。

他轉頭看到裏奈雙目圓睜正渾身發抖。而剛剛還躺在地上的後藤此時卻慢慢站了起來。

聽到騷動的文子衝進了房間。

十八

他的狀態明顯很奇怪。後藤的眼中佈滿血絲,磨着牙齒髮出唔唔的低吼。

英心也着實有些慌亂地又是搖晃又是敲打的,但後藤還是沒有睜眼。

不過英心是明白的,八雲他不會放任不管。這一點倒是和一心很像。

八雲撓了撓自己的亂髮。

「這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但是不能否定這種可能性。」

「哎?」

這招奏效了,後藤慢慢地在英心面前倒下。

——幽靈打來的電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就算是英心也無計可施了。

八雲嘆着氣掛斷電話後,晴香問道。

——後藤是被幽靈附身了。

「後藤被幽靈附身了。」

八雲果然喫驚地沉默了一會兒。

晴香心中有些不安。

「看來是這樣的。」

「是你……撒……噠……」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十九

英心大聲道。但後藤還在繼續逼近。

八雲焦躁地搖了搖頭。

「這、這是怎麼了……」

他的態度還是那麼冷淡。

「這邊有點麻煩。」

——問題是接下來要怎麼把這個彪形大漢搬到車上呢。

真琴滿面笑容地敲了敲石井的後背。

晴香靜靜地等着八雲打完電話。

「不嫌棄的話,我隨時都可以推你一把。」

雖然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但從八雲的表情來看她大概也推測到應該是遇到了什麼急事。

英心有些責備地說道,但是八雲沒有回應。

「通過電話附身,這也可以嗎?」

——沒辦法了。

後藤看上去實在不像是會被幽靈附身的樣子。

看樣子他是真的被幽靈附身了。

因爲太過突然,英心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被幽靈附身?晴香的腦中更加混亂了。

「抱歉,有繩子嗎?」

晴香也從八雲那裏聽說過,英心時常會把一些委託交給後藤。

「哎?」

「他們在調查某個靈異現象的時候後藤叔被幽靈附身了。」

他算是一心的師父。一心過世之後,他們也有過幾次照面。雖然臉圓圓的,乍眼一看很溫厚,但卻是個很強勢的人。

後藤搖晃着他龐大的身體,想喪屍一樣逼近英心。

「英心師父,是那位僧侶?」

〈有事嗎?〉

「一、一定是被幽靈附身了!」

「怎麼了?」

「別這麼說嘛。不管怎麼樣他都是奈緒的父親,還是得想辦法救救他。」

「剛剛英心師父給我打電話。」

心跳和呼吸都還在應該沒有死,但這個情況肯定不對勁。

英心正想靠近他,卻馬上停下了腳步。

看到真琴閃耀的笑容,石井心中的情緒也不由高漲起來——。

他終於肯聽英心說話了。

「具體還不太清楚,但是英心師父說後藤叔接了幽靈打來的電話。」

在房間一角縮成一團的裏奈因爲恐慌尖叫道。她可能說得沒錯。

〈總之,不是親眼所見的話我也無法判斷。您能把後藤叔帶過來嗎?〉

而八雲露出了苦悶的表情。

「到底是怎麼回事?」

英心雙手抱胸正尋思該怎麼辦的時候,一聲悲鳴打斷了他的思考。

「你醒了啊。」

英心下定決心,使出渾身力氣向後藤的天靈蓋來了一記掌劈。

雖然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不過看來八雲也遇到了非常麻煩的事。但是就這麼掛斷電話的話,英心就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對於秀明突然被警察帶走這件事她就已經無法理解了,而如今新的麻煩接踵而來。而且,還是後藤叔被幽靈附身——說實話,晴香實在有些難以置信。

「你別怪我啊。」

「快住手,你不認識我了嗎?」

英心說着掛斷了電話。

晴香的聲音有些發抖。

後藤辭掉警官一職後,就以靈異偵探爲名接收一些委託。

——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

〈然後他就被幽靈附身了……〉

〈雖然我從以前就覺得他是個笨蛋,但事情到了這個份上,還真是無藥可救了。〉

〈我這邊也很麻煩,之後再說吧。〉

——這下事情更難辦了。

英心對着倒下的後藤說道。

「雖然我也有些在意他的事,但在這之前,出現了更加棘手的事情。」

〈怎麼回事?〉

——看來只能讓八雲登場了。

後藤接了電話後突然像被雷劈了似的身體僵直,然後倒了下去。

「死者的靈魂無法受到物理上的影響。但是通過電波來影響倒也不是不可能。」

「怎麼會……」

晴香像是突然墜下懸崖般。

頭暈暈的,彷彿下一秒就要癱坐在地。

「總之,我們要先確認一下後藤叔的情況。」

八雲調整心情後說道。

八雲說得沒錯。雖然秀明的事也很在意,但現在要優先去救後藤。

「是啊。」

晴香回道,然後和八雲一起邁開了腳步。

狂風吹來讓人感到異常寒冷。

就像是預示了他們的未來般讓人害怕。晴香不經意間看向八雲。

他的赤色左眼在夕陽的照射下,看上去散發着強烈的光芒。

二十

「我能看到幽靈。」

秀明不斷地重複着這句話。

他們一定不會相信的。但是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反應。

高中時代,秀明曾經向大家宣言自己能看到幽靈。他的朋友們都當他是在開玩笑,而其

他人覺得他不是瘋子就是傻子。而秀明也沒有較真去做辯駁。他並不是真的想讓他們相信他能看到幽靈,只是他必須這麼做。

秀明自嘲地笑了笑。

下一秒,坐在他眼前的男警官兇惡地瞪向他。

而改變了秀明生活的,是在他剛升入初中的時候。那時父親向他介紹了他的再婚對象香織以及她的女兒優花。

「你就當剛剛什麼都沒發生,你能告訴我你的事嗎?」

這大概是島村的真心話吧。她的表情非常平和。

但是在他看到哀嚎的優花時恢復了冷靜。他當時想——我一定要振作起來。

——得快回去,敦子和奈緒還在家裏等他。

「但是她不是你的親生妹妹吧。」

——抱歉。

被島村喝止的中村露出不滿的表情,沮喪地離開了房間。

男人終於走到了後藤面前。

「是的。我剛剛也說了,這只是普通的調查協助。」

中村威嚇着逼近秀明。

只剩一人的秀明無力地攤到在椅背上。

「喂。」

但是秀明並不覺得害怕。不管他們怎麼逼問,秀明都只會回答這一句。

「別廢話了,你出去吧。」

後藤邁步走着,可走到哪裏都只有一樣的風景不斷延伸。這裏簡直就像迷宮一樣。

「喂!你等一下!」

「是嘛……」

他的口吻焦躁起來。

自己明明在做夢,但是爲什麼會有這麼真實的感受。後藤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事情太過突然,讓秀明有些困惑。

就算自己做不到了,但是他至少想讓優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周邊傳來樹枝搖晃的沙沙聲。

——他在幹什麼?男人無視疑惑的後藤,點燃一根火柴後扔向了包袱。

但是,再怎麼懊悔,失去的東西也無法回來了。

「我的事?」

與此同時,大火熊熊燃起。

後藤想要伸手觸碰這個男人,卻穿透了他的身體。

「但是,他們上了人身保險,所以你們應該也不愁錢吧。」

雖然也有斥責他的時候,但他反而覺得很高興。他真切地感受到她是在意他的。秀明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是母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後藤混亂着繼續想要走近男人。但地面突然裂了開來。

「別把我當做傻瓜。」

「看着那家人,確實讓人覺得並不是只有血緣關係才能成爲家人。」

——什麼情況?發生了什麼?

不僅如此。男人也穿透了後藤的身體,走向了森林的更深處。

如果沒有那起事故的話,自己的人生肯定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這樣一想,秀明的內心有些五味雜陳。

「沒事……」

——什麼東西?後藤看向出聲的方向,有一個男人正緩緩向他走來。

最初他也有反對。但如今想來,或許是因爲他從未享受過母愛而覺得有些害怕吧。

林中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它的腳下躺着長滿苔蘚的火山石。

他好像是叫中村。

島村頓了頓,溫柔地安撫道。

當後藤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這片昏暗的森林中了——。

他收到通知的時候腦中一片空白。

就好像這個陰暗而孤寂的家裏,終於照進了一束光。他終於有了自己的歸處,而且是如此得溫暖而舒適。所以——。

雖然保險賠了錢,但是考慮到優花以及他們的將來,秀明便決定輟學去打工。

——這是哪裏?他總感覺自己的身體漂浮在半空。

「停手吧。」

島村微微一笑後離開了房間。

島村站起身。

「不可以嗎。」

他似乎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如此說道。

接着他又將液體不斷傾倒在包袱上。

「都是爲了活下去……」

香織是一位非常溫柔的女性。她把秀明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那般對待。

秀明的生母沒有履行母親的職責並離家出走了。所以在他的成長中,從來不知道母愛爲何物。

秀明因爲對方的態度轉變之快,有些不知所措。

「這不是審訊,只是普通的調查協助。」

二十一

他終於聽到了,但是看來是後藤想錯了。男人謹慎地蹲下身,放下背後的包袱,將它立放在岩石邊。

後藤用力喊道,男人停在了和他一般高的岩石前。

「可、可是……」

他只是一臉覺悟的表情默默地走着。

「我沒有把你當傻瓜。我真的能看到幽靈。」

後藤喊叫的同時,意識也墜入到了深深的黑暗中。

被耀眼的火光照射的男人眼中,有眼淚落了下來。

「但是……」

島村不經意的一句話在秀明看來卻是他不想觸碰的話題。

這地方着實有些陰冷,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雖然兩人意見不一,但秀明最終還是獨斷地輟了學,然後前往了父親朋友的公司工作。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也是兄妹。」

他一直是和父親一起生活的。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他們的雙親是在購物的回家途中遇到了肇事逃逸。而雙親的離世實在太過突然。

「嗚啊!」

「話題扯遠了。你今天可以回去了。」

「是啊。我的朋友中也有一對成爲了養父母的夫妻。」

「倒也不是不可以……」

後藤出聲道。但男人似乎沒有聽到似的連瞧都不瞧後藤一眼。

後藤慌亂地回過頭。

「喂!年輕人!」

當然,優花是反對的。她主張自己也要去打工,但是秀明沒有同意。

因爲秀明的擅自決定,優花也不得不妥協同意。

「你在雙親離世後,爲什麼高中輟學了呢?」

或許是他冷靜的態度激怒了中村,中村抓起了秀明的前襟。

「我可以回去了嗎?」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他身背一個巨大的包袱,一步一步踩踏在這片難以行走的森林中。

「是的。可是我還有一個妹妹……」

「抱歉。」

一旁名叫島村的女警官馬上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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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心靈偵探八雲 1 洞悉一切的赤瞳

  1. 01作品相關
  2. 02主要人物介紹
  3. 03序曲
  4. 04檔案I 密室
  5. 05檔案II 黑暗的隧道
  6. 06檔案III 死者的遺言
  7. 07附加檔案 失物
  8. 08後記

第二卷心靈偵探八雲 2 靈魂相系之物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附身
  4. 04第二章 驅魔
  5. 05第三章 重生
  6. 06終章 在那之後
  7. 07附加檔案 歸鄉
  8. 08後記

第三卷心靈偵探八雲 3 在黑暗彼端的光芒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消失
  4. 04第二章 咒縛
  5. 05第三章 怨念
  6. 06附加檔案 歸還
  7. 07後記

第四卷心靈偵探八雲 4 應當守護的情感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起火
  4. 04第二章 燃燒
  5. 05第三章 餘火
  6. 06終章 在那之後
  7. 07附加檔案 照片
  8. 08後記

第五卷心靈偵探八雲 5 緊緊相系的思念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失蹤
  4. 04第二章 悲壯
  5. 05第三章 思慕
  6. 06終章 在那之後
  7. 07附加檔案 移Q別戀
  8. 08後記

第六卷心靈偵探八雲 SECRET FILES 絆

  1. 01作品相關
  2. 02FILE 01 各自的心願
  3. 03FILE 02 亡靈的悲鳴
  4. 04後記

第七卷心靈偵探八雲 6 失意的盡頭 上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預言
  4. 04第二章 彷徨·陰

第八卷心靈偵探八雲 6 失意的盡頭 下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二章 旁徨·陽
  3. 03第三章 訣別
  4. 04終章 在那之後
  5. 05附加檔案 夜櫻
  6. 06後記

第九卷心靈偵探八雲 7 靈魂的去向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序言
  4. 04第一章 神隱
  5. 05第二章 鬼N
  6. 06第三章 解放
  7. 07尾聲 在那之後
  8. 08附加檔案 同乘者

第十卷心靈偵探八雲 8 丟失的靈魂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二章 逃亡
  3. 03第三章 圓相
  4. 04尾章 案件結束之後
  5. 05附錄 鬼火
  6. 06後記

第十一卷心靈偵探八雲 9 救贖的靈魂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狂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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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心靈偵探八雲 10 靈魂的道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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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心靈偵探八雲 12 靈魂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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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心靈偵探八雲 短篇集 COMPLETE FI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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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想要告訴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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