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鬼N
《心靈偵探八雲》 · 神永學 · 2.9萬 字
一
“昨晚沒睡好嗎?”
晴香向坐在身旁的真人問道。
和昨天一樣,他們來到了長野站附近的咖啡店。
昨晚在和真琴小姐取得聯繫後,在她的引薦下,晴香與當地的新聞記者約好在這個咖啡店碰面。
“我想了很多。”
低着頭的真人雙目紅腫,臉色也很難看。
因爲接連發生了許多事這也是沒辦法的。
“該休息的時候也要好好休息啊。”
“老師其實也沒睡好吧。”
真人抬起頭說道。
雖然把他當做小孩子,但其實看得比誰都清楚。
因爲在想事情而沒有睡好我也是一樣的,現在雖然並不困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那個……你是小澤小姐吧?”
走進店內的高個青年一邊探着頭向我問好。
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戴着紅框眼鏡,身着夾克衫和牛仔褲,是很輕便的搭配。
雖然嘴脣四周留着鬍子,不過看樣子有在好好打理過看上去很整潔。
“讓您特意跑過來真是不好意思。我叫小澤晴香。”
我站起身低下頭。
“我是吉井。”
“提出這種非分的請求真是抱歉。”
“據說被發現的時候,他被倒吊在楓樹上。”
向真人點點頭後,我問吉井道。
“那個醫務室從很早以前開始就一直傳出很不好的流言。而此事更是成爲一個導火線,村中開始騷動說是那個診療所的夫人的詛咒,說她是鬼女什麼的,最後甚至把她趕出了村子。”
從吉井的語氣來看還以爲他肯定清楚地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我不由得有些失望。
“爲什麼這麼說?”
吉井如此說着從包中取出文件夾攤開在桌上。
“真人君。你要在外面等嗎?”
說話的是真人。他正探出身以挑釁的眼神望着吉井。
吉井喝了口黑咖啡打開話題道。
“我沒事。”
“然後怎麼樣了?”
“爲什麼會碰到這種——”
“詛咒什麼纔不存在。”
我不禁感覺背後有些發涼。
“不用在意。真琴小姐已經把事情大致告訴我了。”
真人還是緊閉着嘴,露出一副很憂慮的表情。
到處都能見到巖壁裸露的陡峭山峯。
吉井一邊翻着筆記本一邊開始說明。
“故鄉館嗎?”
“沒錯,詛咒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
“那我們就直奔主題吧,排除掉盜竊這類事故,符合條件的就只有一個——”
我道過謝之後將便紙收進包中。
“其實這起事件的犯人並沒有抓到。”
上面寫着“故鄉館”大藏這個名字以及電話號碼。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真人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顫抖着。我一下子拉過真人的肩膀。
“說到底雖然只是傳言,不過當時的村人好像都在猜測會不會是詛咒什麼的。”
距今已有二十一年——
“不知道。”
“說起發生在戶隱、鬼無裏這一帶的最大的事件就是這個了。”
“據說有一天,那場騷動突然就平靜下來了。我父親也說了他並不是鬼無裏的村人,所以並不清楚接下來的事。只是說確實有過那樣的傳言。”
“沒錯。我的父親以前也是幹記者這一行的,這雖然只是我道聽途說的,不過據說四十五年前曾經發生過鬼女騷動。”
晴香不禁嚥了一口氣。
慘死這個字眼刺得晴香的胸中有些生疼。
吉井說着點上煙。
“在砂鉢山的山腰上發現了兩具慘死的男性屍體。兩人在兩天前就行蹤不明,當地的消防局就是在搜索的時候——”
拷問——
“在鬼無裏的荒倉山神社的附近。”
“呀啊。”
“問這個人的話就能打聽出些什麼嗎?”
“刺了很多刀……”
砂鉢山是鬼無裏與戶隱之間的一座高聳而起的山,出現在紅葉狩傳說中的鬼女就是以次山作爲根據地。而砂鉢山也因爲有鬼住過的石屋而被人所知。
“最先說診療所的夫人是鬼女而引起那場騷動的,就是村裏的駐在和地主的兒子。”
二
“那麼事件的後續呢?”
吉井說到這裏又停了下來。
如果說那是真的,不得不讓人聯想到因果報應——
“你說的鬼女,就是紅葉狩的那個?”
“很明顯,此次事件並不是強盜或是偶然犯下的罪行。”
雖然是很可怕的事,但爲了尋找由美子,我們必須聽下去。
晴香翻了翻,很快找到了後續報道。
晴香有些在意而問道。
“謝謝您的幫忙。”
昨天才和八雲聊過這個話題。
報紙上的日期是昭和六十二年(1987年)的十月三十日。
在其中一面上寫着“砂鉢山發現慘死屍體!”的標題。
“屍體被刺了很多刀。”
吉井如此說着從口袋中拿出一張便紙遞給我。
“對此我也很在意所以做了一些調查。”
“你是想知道曾經發生在鬼無裏以及戶隱的事件對吧。”
“是村裏的駐在員和地主的兒子。”
吉井一副讓你久等了的表情,嘴角一歪,故弄玄虛似的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裏。
這個慘死的屍體,或許就是附身在由美子身上的靈也說不定。晴香雖然產生這樣的想法,但被殺害的男性有兩人。
“不過,嚴格來說是類似的事件比較正確。”
吉井說到了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一下子探出身壓低聲音說道。
“誒?”
以真琴小姐的性格,她一定爲了我們盡其所能吧。
“死了嗎?”
吉井爽朗地笑着說道。
我想起那時候的事,跟着真人探出身抗議道。
“誰知道呢。啊,還有,關於屍體——”
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誰知道呢。這個叫大藏的人是個已經過了60歲的大叔,因爲一直管理着資料館,所以我想沒有人會比他更瞭解這個村子裏發生的事了。”
我接過吉井遞過來的名片後坐下向服務員點了咖啡。
“後續連同經過都在這個文件夾裏。”
這是報紙的複印件。
對於真人來說“詛咒”這個詞是有着特殊含義的。上回的事件他正是因爲“詛咒”纔會有了那些痛苦的經歷。
“那太好了。”
“沒有別的了嗎?”
吉井的回答雖然有些曖昧,但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
平常總是在繁華街或是住宅街開車,實在不習慣這種到處都是拐彎的山道。疲勞比想象中積累地多得多。
“啊啊。馬上就要到時效了。而且——”
怎麼會,太殘忍了——
不過晴香繼續往下看去。
“還是就是盜竊案件了吧。”
“有發現嗎?”
後藤一下車就雙手叉腰向後伸展。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有可能知道當時那起事件的人。”
“而且,還有一些擦傷和打鬥的痕跡,據說也有受到了拷問的可能。”
“誒?還沒抓到嗎?”
“類似的事件?”
吉井望着天花板吐着煙霧說道。
但是,有一件事我怎麼也弄不明白。
“被害者是什麼人?”
“這樣啊……”
吉井老實點點頭。
像是爲了提高緊張感似的,吉井在頓了頓後再次壓低聲音說道。
包括靈異照片,我已經把直到昨天發生的事情都向真琴小姐說明了。
我小聲的問道後,真人的聲音雖然微微有些顫抖,卻向我投來筆直的目光。
“那次鬼女騷動,與二十一年前的殺人事件到底有什麼聯繫呢?”
“嘛,先不管有沒有詛咒——之所以會傳出這樣的猜測是有理由的。”
“理由?”
“有一天,有一個年輕的男人被抬到了鬼無裏的診療所。前幾日還很精神的那個男人在被抬到醫院後馬上就——”
一瞬間,逃走似的縮了縮身體的吉井雖然一副“幹什麼啊”的表情,不過馬上就坐好開始說明。
“請不要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真是難聽。”
八雲打着呵欠經過後藤。
這個混蛋。
“那回去的時候你來開車啊。”
這傢伙肯定聽見了,但是別說回頭了,連個回應也沒有。
這個小鬼越來越讓人火大了。
後藤追上八雲來到道路對面的杉樹下。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這種這麼大一課杉樹立在這裏啊?”
我環顧着四周說道。
晚上來的時候雖然沒什麼感覺,不過如今在這開闊的田野中,除了這棵超過十米的大樹就再也沒有其他的高大樹木了,簡直就像是什麼標誌似的。
雖然有點情趣,不過總感覺有些不自然。
“後藤警官還是一如既往的頭腦簡單啊。”
“啊?”
“杉樹在很久之前就一直在這裏了。只不過人類發現了這裏然後採伐了這四周的樹木,耕耘出田地造起了家園。”
嘛,話是這麼——
“但是,爲什麼就只留下這一棵樹?”
“這我又怎麼會知道呢。”
還真是惹人厭啊。
突然,沿着杉樹筆直延伸開去的一條路印入眼中。大概有一百米左右吧?毫無修整,是一條雜草叢生只留有車轍印的道路。
而在這前方,能看到一座瓦頂的大房子。
我提醒八雲,卻被無視了。
那個混蛋。又去哪裏了。
“打完了電話的話就快來幫忙啊!”
“我不也是——”
三
“大概是的。”
“什麼忙?”
大概是晴香有什麼報告吧。
“真相併不像後藤警官這樣單純。”
“喂。八雲。看那邊。”
真沒辦法。我吐了口氣後,再次埋頭於挖土工作中。
雖然想說我也是警察,不過算了。
八雲一邊嗤笑着一邊也開始挖土。
“那麼,出現在照片中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換了我我也一定會逃走的。”
抬眼望去,微微欠着身的八雲正全神貫注地注視着樹底下堆積如山的石塊。
道路一直通向那棟房子。
“但是你有認真面對這個問題啊。”
“喂。這哪裏有什麼墳墓啊。”
在電話中與八雲君商談之後,我們決定利用這段空餘時間前往由美子的家人處調查她失蹤前後的狀態。
“什麼意思。”
“後藤警官。有事想請你幫忙。”
他又一個人在那裏鑽牛角尖了吧——
“這話早說啊。”
而我也得到了對方的回應,因爲工作的關係我們三點以後才能拜訪老人。
看來他是要我挖那裏的土。
在那裏——
“二十一年前好像發生了殺人事件。”
我一邊做着體力勞動一邊問道。
這裏是長野縣。並不在我的管轄範圍。要是任意而爲的話會惹上麻煩事的。
“不是有嗎。”
晴香與真人一起乘坐在市營巴士中。
看到了什麼表面。
這次也是這樣嗎——
爲什麼在這種地方會堆積着這麼多的石頭?
“這就是墓碑。”
“這是墳墓。”
八雲不慌不忙地環顧四周,然後撿起落在附近的樹枝將它插在了地面上。
“真人。”
之前那起事件,真人和八雲之間已經許下了“不再逃走”的約定。而現在真人是在責怪打破約定的自己。
我向低着頭沉默地坐在一旁的真人出聲道。
因爲挖掘出屍體而喚醒了沉睡在那裏的幽靈。
我脫下外套站到樹旁的岩石上,然後捲起襯袖開始搬運八雲所指示的堆在一起的石頭。
真人咬住下脣吸了吸鼻水。
原來是這樣——
“你說什麼?”
杉樹下的土地爲腐葉土,因此挖土工作並不難。我一邊用襯袖擦着汗一邊默默地挖着。
“但是,我和八雲約好不再逃了。而我卻……”
是乳白色的堅硬物體,
“是真人他們弄的嗎?”
本想抱怨幾句但還是算了。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的八雲正在打電話。
“而這個石山就是墓石。”
我抬頭仰望杉樹。
拿在手上的石頭一下落了地。
八雲扔了手上的樹枝,開始小心仔細地用手推開土。
“這是什麼?”
什麼啊。體力勞動嗎。這可是我的強項。
這麼說起來,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要是一開始就聊殺人事件的話題,一定會喫閉門羹吧。因此我以真人所在學校的歷史研究爲藉口提出想要拜訪的請求。
什麼“神氣什麼”啊。指示我挖這裏的不就是你嗎!但是就算我有什麼抱怨,他也一定會幾倍幾倍地還回來的。
我突然意識到有什麼人站在那棟房子前。
“神氣什麼。”
“對了,晴香那邊有什麼進展?”
什麼?墳墓——
那毫無疑問是人類的頭蓋骨。
“晚上來看的時候我還沒想到,但是堆積在這裏的石塊坍塌地有些不自然。”
真是的。看來已經惹上麻煩事了。
我再次出聲問他,而八雲只是一下子站直了身,細眯雙眼嘟囔了一句:原來是這裏嗎——
“還真是挖出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啊。”
簡直就像採集昆蟲的學者似的。
“被殺的是這個村的駐在,以及地主的兒子,兩人都是男性。”
於是我也撿起附近的樹枝開始挖起地面。
我環顧四周,但並沒有看到類似墓石的東西。
真人沒有出聲,只是稍微抬起了頭。
整個房子被白色圍牆所包圍,大門的設計則非常美觀。
真是不可思議。八雲如此一說,那被分成兩半的粗壯樹幹看上去還真挺像墓碑的。
“請移開這快石頭。”
這個混蛋還真是煩。
“有發現嗎?”
八雲指向杉樹。
像是帶了面具般毫無表情。
“我……”
“算了。不過你是怎麼想到這裏會是墓的?”
我環顧四周。
這根本就是白費力氣嘛。
“啊?”
我一邊繼續挖着一邊問道。
或許真人的確是在夜路上碰到由美子之後而逃走了。但是,那只是爲了自保而做出的下意識的行爲,並非是逃避眼前的問題。
在和吉井道別之後,我給故鄉館打了電話聯絡上了吉井介紹的那位名叫大藏的老人。
大概十分鐘後,石頭終於搬完了。
八雲不以爲然地如此說道。
頭部右側還留有凹陷的痕跡。
“我沒說嗎?”
“別再自責了。”
我抬起視線就看到打着呵欠的八雲站在那裏。
乘客除了我們,就只有坐在最前面的正在打瞌睡的老奶奶了。
“後藤警官,別在這裏碎碎唸了,請快點聯絡警察。”
回過神來,已經不見了八雲的蹤影。
“喂,你在幹嘛?”
“完成了嗎?”
“都是因爲我逃走了……”
看來事件果然沒那麼單純。
在挖了大概有八十釐米之後,八雲停了下來。
雖然無法斷言,但恐怕是被人毆打後所留下的傷痕吧。
出現在照片中的是女人。確實不合邏輯。
“不是嗎。”
“由美子和智也都對我很友好。”
真人用有些尖銳的聲音開始說道。
“恩。”
“我剛轉校的時候,第一個和我說話的就是智也。”
“是嘛。”
“而且,他還突然問我有沒有看昨天放的動畫。”
聽到真人的話,我對於這個還未見過面名爲智也的少年很抱有好感。
“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說看了。然後,由美子也加入了我們的對話,還問我喜歡哪個角色……”
說到這裏真人就沒再出聲了。
我想真人在那起事件後搬到這裏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既交到了好朋友。而且對方毫不在意真人的轉校原因只是把他當做新的夥伴毫無芥蒂地與他相處。
大家都很溫柔的接納了真人——
撫慰他受傷的心,而真人也找到了自己的居身之所吧。
正因爲如此,對於沒能救助朋友的自己,真人更是感到痛苦。
“要是,由美子有什麼的話,我……”
真人如此說着,像是在忍耐什麼似的用力地閉上了眼。
自己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真人可能是這樣想的,但事實絕不是這樣。
以前的真人不愛搭理人,對別人也有冷淡的地方。但如今,他爲了朋友而心痛而拼命。
真人有着容易喫虧的性格。就這樣一直封閉着自己的感情。真的是很像某個人啊。
總感覺如此說着的婆婆一下子就更蒼老了。【蓮心:心籬原譯“小了一圈”,感覺不太好理解就意譯着改動了一下】
“不不。錯的是我啊。”
騷動已經發展到類似於祭典的程度了。
“按照失蹤少女的祖母所言,好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婆婆抬起視線望着我們說道。
在淺川的公交站下車又走了五分鐘的路程之後,我在真人的帶領下來到了由美子的家。
婆婆窺視着真人的臉。
婆婆伸出雙手像是在摸索似的做着動作。
真人紅着臉有些粗聲說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鬼,但是遠足的時候,我好像看到附近站着一個女人。”
“腦力勞動可不適合你啊。”
就算在這裏後悔地說着“如果那個時候”也無濟於事。
“那是爲了雪除累積了多年的仇恨而在尋找仇人。就是這個樣子。”
他的朝天鼻像猛牛一般哼哼地吐着氣。
我不想讓這些善良的孩子經歷如此悲傷的事情。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把由美子找出來。
“真人君真的很喜歡由美子呢。”
看上去就是個很頑固的傢伙。
我和真人走進屋內。
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我一邊如此推測還是把耳邊湊了過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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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傻話了。這可在我的管轄範圍外。”
雖然是個很唐突的問題,但婆婆一點都不顯得驚訝,而是訥訥地開始說道。
八雲壓低聲音說道。
“無論是兒子還是兒媳我都說了。但是他們恐怕認爲這只是上了年紀的老人的胡說八道吧。”
真人直視着婆婆說道。
“是在,找什麼東西嗎?”
“是大森先生家的……請進。””
我將手機收進褲子口袋時正好八雲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我們來到鋪有藍色榻榻米約六畳大小的房間內,榻榻米好像是新換的。
“什麼東西是指?”
“是鬼啊。都是鬼乾的——”
“沒錯。是鬼來迎接了。”
對方馬上有了回應。
“其實我們是想問您一些關於由美子的事情……。”
“您好。這是我的老師。”
“這件事對其他人也說了嗎?”
“我想知道那個少女的搜索狀況。”
年輕的刑警一站到我們面前,別說是自我介紹,更是沒有確認我們的名字就開始盤問起來了。
“你該不會是。”
“鬼嗎?”
“我是大森真人。”
其中一個人穿着不合身材的肥大西服,是個微胖的近三十歲的男人。光看架勢就是搜查型的。
“爲什麼要挖那個地方。”
等婆婆坐下後,我說出此行的目的。
“他們沒有相信您嗎?”
另一個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禿頭刑警,眼角有些下垂,看上去很溫和,但整個人給人老奸巨猾的感覺。
婆婆望着遠方嘟囔道。
“是鬼啊。”
“你見到鬼了嗎?”
“我聽說了由美子碰到神隱這樣的傳言。”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一起去找由美子,但是我的腳不方便。”
我決定不拐彎抹角而是直截了當地問道。
四
在我還在煩惱應該怎麼說明的時候,真人已經出聲回答了。
我們站在黑色大門前按下內線電話後就聽到了有些沙啞的聲音。“請問是誰。”
又是鬼——
“後藤警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那個,您剛纔說由美子做噩夢,請問是怎樣的?”
“不對。智也和由美子我都很喜歡。”
真人和婆婆一起垂下了肩膀。
爲了揮去這沉悶的氣氛,我拋出問題。
真人一邊介紹一邊有禮貌的向婆婆行禮。
後藤一屁股坐上車前面的發動機罩然後望向那棵杉樹。
“是誰?”
“晴香那邊怎麼樣了?”
我一下抱過真人的肩膀。
在那個地方不僅發生了頭蓋骨,還埋有軀體部分。
我再次在心中起誓。
這時候真人突然抬起臉。
婆婆在正坐的膝蓋上不慌不慢的搓着手。
“老師嗎?大家都爲了孫女的事而出去了,所以家裏誰也不在,請進。”
“就沒有辦法探探口風嗎?”
和以前的真人相比,他的心境發生了讓人意想不到的轉變。
眺望着後廊的婆婆如此說着眼中滲出了淚水。
瓦頂房的兩層建築中,庭院裏生長着修剪精緻的松樹。
就算死了也不曾消散的強烈而激烈的憎恨。
真人的心跳通過手臂安靜地傳達了過來。
“請不用張羅了。”
八雲瞥了一眼聚集在杉樹周圍的警官們一邊說道。
“注意你的說話方式。”
“醫生只是說是感冒。但是半夜她就一直坐着噩夢。當時我就馬上明白過來了。有誰由美子的身體中……”
“我也沒能及時說。”
和真人拉開拉門進入玄關後,一個七十歲左右的婆婆出來迎接了我們。婆婆拖着右腳,似乎腳有些不便。
儘管我如此說,婆婆還是利索地幫我們準備了茶和點心。
“一直在說着:在哪裏?到底去了哪裏?”
平頭,濃眉。淺黑色的膚色看上去就像是哪裏的柔道部員。
“說的也是。”
婆婆搓着滿是皺紋的雙手,像是在祈禱什麼似的說道。
“醫生怎麼說?”
直到剛纔這個地方都一直給人一種很寂寞的感覺,而如今情況卻發生了一些轉變。
“遠足回來之後她就馬上開始發熱了。”
“就請你好好幹吧。”
“如果那個時候我有說的話……”
“要是知道的話事件早就解決了。”
在這種鄉下地方,恐怕從來沒有發現屍體這樣的事吧。
“在由美子失蹤之後他們纔開始慌張起來。我也是,如果能老早就和他們說的話。”
“沒事的。一定會找到的。”
“女人。沒錯。在由美子身體中的,就是一個女鬼。”
剛一說完就看到那兩個類似刑警的男人朝這邊走過來。
“我也聽到了‘那……離……’這樣的話……那個時候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那正是‘哪裏’啊。”
真人探出身說道。
兩個警察官,加上兩個類似刑警的男人。一個大概是鑑定科的男人,以及一個正在操作挖掘機的男人。而且也不知道從哪裏漸漸湧來一些看熱鬧的人。
“怎麼了?”
雖然知道挑釁這種傢伙也沒好處,但這個類型的傢伙就是讓人覺得火大。
“你神氣什麼!”
變得興奮的年輕刑警眼看就要揪起我的衣襟。
沒想到還如此猖狂。
看來不是什麼好惹的傢伙。
後藤抓住年輕刑警的手腕,就這樣借力使力把他摔了出去。
年輕刑警側身一轉就這樣仰面倒在了地上。
我可沒弱到會輸給這種小屁孩。
“混蛋!”
年輕刑警忍着痛站起來後又打算朝這邊攻過來。
看來這傢伙也就鬥爭心滿一點。
“住手。”
出聲的是那個禿頭的刑警。
儘管他既沒有拽着年輕刑警的手臂也沒有對他怒吼,但只是這麼一句話年輕刑警就一下停止了動作。
“真對不住。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見諒。”
禿頭刑警朝我們深深鞠了一躬。
“算了。”
“忘了介紹。我是長野署的若林。這邊這個傢伙是慄田。”
叫慄田的年輕刑警一邊拍打着外套上的灰一邊形式上的以目致意。
“我是警視廳多摩川署的後藤。”
“只是休假來旅行的。”
“若林警官。請逮捕這個男人。他是殺人未遂的現行犯。”
“那棟房子是?”
“是有關幽靈的嗎?”
若林背對着八雲說道。
“是嗎。我明白了。但是東京的刑警先生就連靈異照片也要調查嗎?”
“偶爾發現屍體什麼的。”
不管過程如何,我總算洗清了嫌疑。
“那是這塊地的地主的宅邸,但繼承者死了。於是就這樣荒廢了。”
不能說是靈異現象的搜查。
不過,慄田好像還一副無法認同的樣子,背對着向我們投來充滿敵意的視線。
“恐怕,是的——”
關於這一點我也很在意。
這傢伙,明明自己知道答案。
“我們又不是在幹什麼壞事。”
“警視廳管轄的刑警先生,偶然休了假期,偶然來到了鬼無裏,偶然毀壞了杉樹下的石堆,又偶然找到了白骨遺體——是這麼一回事嗎?”
“那麼,警視廳的刑警先生在這種地方有何貴幹?”
來到門前後,我們一起停住了腳步。
慄田雖然打算逼近八雲,但馬上被若林制止了。
“啊,還有,關於二十一年前的殺人事件的情報也拜託了。”
八雲一副搞怪的語氣說道。
“發生什麼?”
八雲指着杉樹對面的那棟宅子說道。
“然後就發現了屍體……”
還真敢說啊。只是怕麻煩而已吧。
這個混蛋。亂說些什麼。
“原來如此。就算是不值班的日子你也總是因爲這種事情而折騰,還真是夠嗆啊。”
八雲一邊問道,一邊翹起嘴角笑着。
對方是若林的話,就算是多高明的謊言都有可能被看穿。
若林皺着眉仰望起天空。
“我相信。幽靈是存在的。”
“他都這麼說了。”
“什麼?”
就算說清楚前因後果,他又會相信多少呢?
“你們相信幽靈嗎?”
“我也相信。幽靈是存在的。”
若林有些驚呆地望向八雲。
八雲一臉不以爲然地說道。
什麼“拜託了”啊。別說得這麼輕鬆。
“現在不正要去調查嗎?”
雖然想要抱怨幾句,但是八雲急匆匆地就要走。
看來他還沒有消除懷疑。
“喂,是怎樣啊!”
猛然一回頭,總感覺站在杉樹下的若林和慄田正盯着這邊。
“纔不是這麼回事。話說回來,那裏有什麼嗎?”
八雲在如此說道後將一張照片放在了車子的發動機罩上。
“就一開始遇見的時候就是了。”
或許是察覺到我心中所想,八雲如此說道。
若林轉過頭,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
“是我的朋友。”
若林笑了一會兒後,露出與剛纔截然不容的表情說道。看來他已經消除了警戒心。
“那棵杉樹嗎……”
是那張真人寄過來的靈異照片。
“是的。我們受到照片中這個少年的委託,纔會來此調查這張靈異照片的真假的。”
“我們聽說剛纔照片中的少女如今行蹤不明。”
就連好不容易老實下來的慄田都一下站了起來。
我瞥了一眼八雲。
若林皺着已有些發白的雙眉。
“我不擅長應付警察。”
“現在空無一人。”
看吧。
八雲指着那棟立在杉樹對面,被白色圍牆所包圍的宅子問道。
若林眺望着遠方說道。
喂喂。雖然我很感謝你幫我解圍,但麻煩你深思熟慮後再發言啊。
八雲的這一句話讓若林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直起來。
“那個少年是你的熟人嗎?”
“晚上我會空出一些時間。”
“全部都只是巧合而已。”
“關於這起事件,是否方便讓我問一些事情。”
雖然對方態度溫和,卻完全不給退路一步步緊逼過來。
若林瞪了八雲一眼沒有說話。
“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僕人?”
“你這小鬼!在耍我們嗎!”
“喂,你去哪裏?“
我拿出證件後,若林就眯起雙眼,一邊裝腔作勢地看了一會兒後表情一下變得險峻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要做最直截了當的說明,那張照片或許在適合不過了。
果然不好對付。
“難道是發生在二十一年前的殺人事件的被害者。”
“東京經常發生這種事嗎?”
若露出起眼角紋,和藹地笑着望向八雲。
“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那裏嗎?”
左右對開的大門至少有兩米以上,而它的右側處於半開傾斜的狀態。
八雲將照片收入口袋中。
聽到八雲的話,若林大笑起來。
插入對話的是八雲。
不過感覺上是因爲不知道我們的底牌而在順着八雲說話而已。
“這是爲什麼?”
這傢伙還真是句句不忘回嘴的混蛋啊。
“啊?我去?”
“因爲這個人就像是我的僕人。”
“事情就是這樣。”
陰溼的空氣一下子傳了過來。
若林一邊摸着自己的下巴一邊自言自語道。
————————————————————
八雲像是想到了什麼,叫住了正要離去的若林。
八雲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朝這邊看過來。
若林閉上眼仰起頭似乎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再次望向了八雲。
“你說什麼?看我不殺了你!”
這個刑警果然夠狡猾。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後藤與八雲一起走在通往宅子的小道上。
“那個,還有一個問題。”
八雲再次叫住打算離去的若林。
“所以呢?”
但是這個反映已經充分表明了答案。
庭院裏雜草叢生,簡直和山野沒什麼區別。
“真是慘不忍睹啊。”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八雲一邊說着多餘的廢話一邊塌了進去。
真是的。一點都提不起勁回嘴。
我跟在身後穿過門,慢慢地環視四周。
這棟兩層木造建築相當寬敞。
看上去像是昭和初期的建築。
我突然看到排列在牆邊的石頭。
“這是……”
這並不是普通的石頭。我走近查看。
“是地藏大人。”
八雲說道。
如他所說,雖然受到風雨侵蝕而佈滿了綠苔,但這確實是地藏。而且還不只一尊。
接近二十尊的地藏菩薩整齊地排列在那裏。
“這可說不上是什麼好趣味啊。”
“這是除魔。”
“除魔?”
“正確來說,這是地藏菩薩。一般來說,他以作爲兒童的守護神而被人所知,以無限的慈悲,拯救人於苦惱之中。”
因爲常常在路邊見到地藏菩薩,我還以爲是安全守護神什麼的。
“怎麼了?不進去嗎?”
“真少見啊,不,似乎是頭一次吧。”
後藤刑警和八雲,特意到長野去有什麼事?不會是去旅行的吧。
簡直好像已經知道了答案一樣。
這是在犯罪分析中被使用的犯罪行爲學的內容。
不經考慮就這麼說出口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的。我聯繫不上後藤刑警。這件事跟八雲先生也有很大的關聯。”
“我的推測是不是錯了?”
還真是處處都不忘回嘴啊。
“那個大叔的話,和我在一起。”
“接下來我所說的,只是可能性的說法。”
“那麼,想商量的是什麼事?”
在石井說明期間,八雲並沒有插嘴。
“雖然不能斷定,但是我有線索了。”
我向站在玄關前的八雲問道。
“我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我知道了。”
這也難怪。從昨天開始就陪着我一起,沒有好好睡過一直在不斷搜尋七瀨美雪的潛伏地點。
“那麼,是哪裏呢?”
“就如石井先生所說,去高千穗恐怕是假消息吧。她的潛伏地點應該在市內。”
那麼——
“這樣的話,如果是完全沒有治療設備的話是會很糟糕的。”
石井轉了車鑰匙(啓動車子)。
“這種可能性很高。”
對啊。雖然聯繫不上後藤刑警,但是還有他在啊。
“那個,有件事無論如何想向您請教一下——”
還有,從這之中推測美雪還停留在市內,現在正搜查不起眼的廢墟或空地的事也一起說明了——
石井抬頭看着建設中就被棄置的高層公寓喃喃道。
“是、是。”
就這樣,毫無作爲的到處徘徊,真的能找到她的所在地嗎?感覺應該確定更明確的目標搜尋比較好。
人類有着由自由意識決定行動的錯覺,而實際上行動是被遺傳和環境兩方面因素所決定的。
“我能問個問題嗎?”
“不,但是……”
雖然外部已經完成,但內部裝修處於完全沒有動過手的狀態,混凝土完全裸露在外面。
毫無意識的說出口了。
這是第二十個了。
這麼一說,石井突然醒悟。
“我也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她身上還帶着傷勢吧。”
“石井先生,無論如何請不要一個人接近她。”
“恩。”
宮川不太高興地說道。
五
“你明白了嗎?”
總之,先去那個地方看看。正要掛斷電話的時候,八雲叫住了他。
宮川對此有了反應,醒了過來。
電話響了三次以後接通了。
雖然話這麼說,但其實心中很有自信。
“請說。”
“這種時候,要是後藤刑警在的話……”
“向我?”
“下一個地方我去,你睡吧。”
“抱歉,睡着了。”
“我沒問題的。畢竟提出這個說法的是我。”
“她離開醫院的時候,傷勢已經治療好了嗎?”
“這裏也不對……”
時機不宜啊。
“就算那頭熊在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啊。”
“也就是說,她應該在我們也都知道的地點——”
八雲的催促打斷了石井的思考。
八雲一邊嘲笑着說道,一邊朝玄關走了過去。
而且到遠的地方去應該事先給個聯絡啊。
現在想那個也沒用。石井開始說明事情的始末。
石井聳拉下肩膀,回到路邊停了車的地方,做進了駕駛座。
石井用手壓住通話口,將視線投向宮川,轉達了八雲的提問。
雖然這份心意我很感激,但是像現在毫無進展的話我的想法也快要動搖了。
“人類的活動範圍,看似不規則,其實是被一定的規則性所束縛的。”
窗戶則從內部被釘上了木頭,根本無法侵入。
石井馬上向八雲轉達了這個回答。
“門上鎖了。”
“真、真的嗎?”
石井馬上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撥出存在手機卡中的八雲的號碼。
副駕駛座上,宮川長大了嘴巴打着鼾睡着了。
“即使不能找醫生治療,消毒和傷口的包紮拆線卻是必須的。”
“會是什麼煩惱,而如此想要得到救贖呢?”
“啊,沒事。”
我話音剛落,八雲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石井最後這麼向八雲問道。
看來是束手無策了。
但是——
“是啊。”
石井有力的回答後掛斷了電話。
宮川似乎看穿了石井的心事,嘴中叼着香菸說道。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八雲冷靜的語調。
這裏也沒有找到七瀨美雪的蹤跡。
“怎麼辦纔好……”
從叫牧野的醫生那裏得到的美雪的目擊證言、和她留下“要去高千穗”這個信息的事。
那種事,即使被拜託我也不要。
在潛伏中,完全不瞭解的地點由於行動不便會很不利。
“比起那傢伙,還是那個叫八雲的小鬼更加靠譜吧。”
“別一個人想太多。”
“沒有,好像都沒有拆線呢。”
但是,美雪真的還潛伏在市內嗎?說不定,我的想法是錯的,而她現在真的在高千穗。
在八雲的話中,沉睡着的過去的記憶急速甦醒。
“現在稍有點事情,我們在長野。”
在搜查犯罪分子的場合中,即使本人會選擇看着毫無關係的場所,實際上則是潛藏着某一種緣由的。
電話的那一頭,八雲喃喃的道“原來如此”。
“喂。我是石井。”
如八雲所言,玄關的拉門上設有兩道鎖。
“誒?”
這真是,如同晴天霹靂。
但是,這麼一來,不明白的是——
“她,究竟潛伏在了哪裏呢?”
宮川立即回答道。
被八雲這麼一說,快失去的自信又再度回來了。
六
“喂!剛剛是誰?”
後藤等八雲掛斷電話後問道。
對方的聲音雖然是聽不到了,但是似乎是很重要的內容的樣子。
“是石井先生。”
八雲很理所當然這樣說着,穿過門在田間小道返回。
“什麼?”
石井本來就不擅長應付八雲。但是還給他打電話什麼的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立馬就追上了八雲。
“一個疑似七瀨美雪的人被目擊到並且取到了證言。”
“啊,什麼!”
“所以說請不要在耳邊大聲吼叫。”
八雲一邊皺起眉頭一邊用手指堵住耳朵。
“石井那小子。爲什麼這麼重要的事,不和我先聯絡呢!”
“那是因爲後藤先生都不接電話吧。”
這一句反駁不了。
從昨天開始,石井再三打過來電話,儘管如此,認爲反正什麼不重要的事情,所以都無視了。
但是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繼續沉默了。
“喂。八雲。現在就回去吧。”
“爲什麼?”
“見死不救嗎?”
【天巖戶的傳說:——百度百科
“下一站下車了喲。”
“謝謝您。”
“我們正在做關於鬼無裏的鬼女的調查。”
石門無論是推還是拉,都紋絲不動。這時,在有人提出計謀,在石洞外開宴會,用歡聲笑語引誘他,最終天照大神石洞走出來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如果問了的話,肯定會說什麼“比後藤先生正常多了”之類。
四十五年前發生的鬼女騷動。
快步的走過了這段路,推開玻璃門進入了裏面。
“那是——”
二十一年前發生的兩名男性慘遭殺害的事件。
晴香和真人一起坐到了摺疊椅上。
“恩。”
雖然說是資料館,也並不是很大,大概是多功能房間的兩層樓建築的樣子。
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八雲尖銳問道。
“你問爲什麼,當然是爲了抓住她啊。”
“我認爲是有關聯的。”
八雲理所當然的攤開了手。
“我們像要了解的是,四十五年前發生的那個事件。”
就從這一塊來看,和博物館什麼的相差甚遠。
那個沒用傢伙到底好在哪裏啊?
最終,他投以探知的視線開了口。
“嗯。就是那個。
“那是上千年以前的事了……”
“那怎麼了?”
七
在道路的前方,看得見故鄉館的建築物。
“不知道。只是聽那傢伙說,四十五年前,以那個診療所爲發端發生過鬼女騷動。”
“那麼,你們想了解什麼?”
“那你打算怎麼辦?”
談話切入話題。
“那個,我是剛纔打電話過來的小澤。”
自傳說之後,村子的名字好像就變成了“戶隱”。
“鬼女啊。”
一瞬間,也考慮過再去問剛纔那個叫若林的刑警,但是在這以上去反覆調查刺激到了對方也不是上策。
雖然是沒有什麼根據的話,但這種時候的八雲的直覺,至今都沒有錯過。
原來如此。就像桃太郎一樣,哪裏是本家也都分不清了。
打斷了大藏接下來的話說道。
被問到這個問題,我也無法給出清楚的回答。
那個瞬間,大藏就像突然被驚醒了一樣睜開了眼睛。
“戶隱不是從天巖戶的傳說來的嗎?”
八雲在到杉樹附近的地方站住了。
大藏在我說話期間,閉着眼睛,雙手抱着胸沉默不言。
大藏慢慢的搔着下巴說道。
就如八雲所說的那樣,似乎只有去適當的問一下附近的農舍了。
八雲像是失去興趣似的看向窗外。
“關於失蹤的孩子的事,我也聽說了。真是可憐。但是,真的,那件事,會和四十五年前的事件有關聯嗎。”
“哦哦,是你啊。這邊進來。”
太陽神也就是天照大神,因爲被得罪了,就藏在巖洞裏並且用石門把自己關了起來。由此世界被黑暗包圍,人心惶惶。
晴香爲了前往在鬼無裏的故鄉館再次和真人一起乘上了巴士。
突然怎麼了?
“你知道高千穗嗎?”
“宮崎縣的高千穗嗎?”
大藏好像接受了一樣點了好幾下頭,同時招了招手。
“那個,有關係嗎?”
“鬼無裏似乎有過一個診療所。”
所以——
“是的。”
真人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麼由美子的事,打算怎麼辦?”
車在順沿着裾花川的彎曲道路上行駛了二十分鐘,在鬼無裏的路口前,晴香對坐在身邊的真人說道。
到達目的地的播報響起,巴士停了下來。向駕駛座旁邊的自動補票機【原文“精算機”,就是說,買票的金額和實際乘坐的距離不符,需要精算機補票。 後來也有人先買最便宜的票,然後到目的地再讓精算機算錢補上,這樣既不會出錯,還可能省錢。】裏投入了票據【原文“整理券”,是指乘巴士時的號碼牌,票據】和錢後下了車。
“地點,知道嗎?”
根據他的話,跟真人一起打開了通到事務所的門進入了裏面。
這是在《日本書紀》中記載的故事。
大藏也從桌邊站起來,坐到了對面的摺疊椅上,問道。
“那麼就讓石井先生繼續展開搜查,相信他吧。”
老人催促着他們坐到摺疊椅上。
“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在好像是接待處一類的地方,穿着紅色對襟毛衣的白髮老人好像不情不願的從小窗戶裏露了臉看了出來。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稍微有點在意而已。”
“怎麼可能,地圖上也有沒有記載。”
好像時間靜止了一樣,大藏就這樣有一段時間沒有動。
八雲立即反問。
穿過田間小道,正上車的時候,八雲突兀地問道。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在玄關脫了靴子換成了拖鞋。
之前就覺得不可思議,八雲好像對石井的評價意外的很高。
“適當地去問一問那一帶的農舍吧。”
“爲什麼,你們會想了解那件事?”
“拜託了。請告訴我們。”
“在高千穗那裏有着天巖戶傳說。”
天巖戶是日本神話中的一個地方。傳說素盞嗚尊去到高天原後,四處惹是生非,令他的姊姊天照大神憤怒之極,決定把自己關進天巖戶裏,令整個世界日月無光。高天原的衆神於是在天巖戶外載歌載舞,又獻上八咫鏡及八尺瓊勾玉,天宇受賣命則露出胸部和陰部跳舞。天照大神對外面發生的事感到很好奇,便將天巖戶開了一條縫偷看,天手力男神便藉機將天照大神從洞裏拖出來,世界遂重新恢復光明。有人說這故事來自卑彌呼死後的日蝕;爲了讓太陽恢復光明,古代日本人會以熱鬧的歌舞儀式,來祈求太陽神天照大神重新露面。】
“到底是什麼騷動呢?雖然在詳細調查的正中,但是還是想親眼看看。”
真是的,不負責任的傢伙。
在巴士停下的地方不遠處,有寬廣的停車場,土特產店和觀光用的食堂排列在一起。
但是——
大藏像要睡着一樣地嘟嘟囔囔地回應了。
“天巖戶的傳說的話,哪裏都有的。”
八雲一直眯着眼睛。
在六畳大小的的房間中,桌子和櫃子都一件件整齊擺着,是隻有白色桌子和四把摺疊椅的簡易的接待房間。
“怎麼了?”
如果是八雲的話,一定會很好的向對方說明情況,但是我沒有那樣的技巧。
現在只有相信八雲來行動了。
“是紅葉狩的傳說啊。”
可以看到他的胸前掛着“大藏”的名牌。
真是的,完全搞不懂這傢伙的考慮的事。
雖然很可惜,但是正如八雲所說。就不說失蹤的由美子,把拼命尋找的真人留下來回去這種程度的事,我並不是能做得出那種事的惡魔。
這兩件事,真的和由美子失蹤的事有關聯嗎?說實話,現在還留有疑問,但是既然八雲感到有必要,那麼其中就一定會有什麼的。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被相信,我將真人所遭遇的靈異現象,那之後由美子失蹤的那些迄今爲止發生的事就這樣說明了一遍。
老人以說夢話一般含糊不清的語調說道。
這個聲音,有印象。大概這個人就是大藏先生。
“來,先坐下吧。”
“今天已經休息了。”
接着真人也深深低下頭(拜託)。
大藏說着“真困擾”,撓了撓頭之後以“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爲開頭開始了敘述。
“那差不多是五十年前左右的事吧。在鬼無裏的山中,發現了昏倒在地的母子二人。”
“昏倒在地,嗎——”
未經思考就這樣反問了。這樣的事在現代很難想象會發生。
“那對母子被送到了鬼無裏的診療所,雖然好運的得救了,但是兩人沒有能去的地方,於是就開始在診療所生活了。”
吉井說,她是診療所裏的夫人,不過看來跟事實有所出入。
她原本並不是鬼無裏的人,而是從其他地方來的。
“她原本是哪裏的人呢?”
如果知道那名女性的來歷的話,多少能成爲一些線索吧。但是,大藏說着“是哪裏呢”視線遊移不定。
“他們叫什麼名字呢?”
這麼詢問的是真人。
“那個醫生,確實……是叫川上醫生吧。女的叫凜。”
“凜小姐……”
跟着大藏的話念了一遍。
大藏咳嗽一聲,重新開始敘述。
“雖然也有人揶揄她爲外鄉人,但是總是無事的過了一段時間。那兩個人實際上就像是夫妻一般的關係。”
輾轉着找到了停留地,平穩的生活。
大藏目光放遠,望了窗外的景色一會兒後繼續開始說道。
“但是,就在我初中畢業那年,也就是四十五年前,那件事發生了。”
“這個嘛,誰知道呢。但是——”
“村裏的人,爲什麼都相信了什麼鬼女那樣的胡編亂造呢?”
那麼,不就真的好像是鬼一樣嗎——
“既然知道的話,就不要用大概了啊。”
八雲停下了腳步。
“老師。”
“好過分……”
大藏停頓了一會兒,最終慢慢的開口了。
在擦着路邊的空位,把車停住了。
“請問是什麼疾病?”
“聽說,好像那對母子的雙眼都是赤紅的顏色,而且那個兒子的額頭上,還長着一個角。”
小聲嘟噥着,追在八雲的後面開始攀登這陡峭的路。
“真的是這條路嗎?”
“總之,先把車停在附近吧。”
“就是這裏吧。”
“有了各種傳言。像是醫療事故啦,被人下毒啦這類的話。”
大藏盯着我,嚥了咽口水。
真的就在這種地方嗎。
只是想到這件事,就胸口難受的好像呼吸困難一樣。
“你啊!”
八雲這麼說着,把地圖摺疊好插在口袋裏,從車子就這麼自顧自地走了出來。
“在那之後,死掉的那個男人的弟弟和村裏的駐在【原文,類似村長、鄉官的意思】開始說他是因凜的詛咒才死掉的,引起了騷動。”
不由得就把想法說出口了。
“是啊。凜殺了地主的兒子之後,又對川上醫生下了手,然後逃亡了之類的流言也出現了。”
<小心有熊!>
大藏似乎也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心中騷動起來。
八雲,眺望着窗外回答道。
“這完全是在欺負人!”
即便如此,這真的是很過分(糟糕)的情景。到處雜草恣意,如果不把他們撥開就根本無法前進。
“那之後,怎麼樣了呢?”
朋友嗎?
只有從做農活的老婆婆那得到了一個憑藉記憶在地圖上圈出的很可疑的記號。
“對不起。”
終於抑制不住心中的灼灼怒火,大聲的說了出來。
那是多麼悲慘的女性啊。
“實際上,也許就是這樣吧。自從那一件事以來,那裏窗玻璃被打破,被扔石頭之類的事都有,被相當的厭惡了。”
“啊,不,沒事的。”
提起嗓門怒吼,但是八雲就好像和他沒關係一樣繼續地穩步前行了。
他們一邊撥開長到腰附近的雜草,一邊前行。
疲勞一下子成了沉重負擔。
確實,這並不是大藏所說的話。只是他所說有這樣的流言而已。
怎麼想都很可疑。
“怎麼了?”
“喂喂。真的啊。”
在那麼糟糕的時期,失去了她可以依賴的人——
但是,有件事怎麼也不能接受。
八雲迅速看了一眼後藤,一邊說着一邊撥開雜草,向森林更深處走去。
“也許,是這邊。”
大藏身體後仰着說道。
真人也表情僵硬的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天,凜和她的兒子也忽然從診療所之中不見了。”
如果,在遭遇痛苦的事情時,面前失去了能支撐自己的重要的人會怎麼樣?
“失蹤了嗎?”
八雲手指着路邊延伸出來的小路。
實際上那名男性到底是因爲什麼原因死去的並不清楚,但至少不可能是什麼詛咒。
“於是,村裏的衆人也說着‘是啊。是啊。’的這樣附和着,然後演變成了要把凜趕出村子。”
真人出聲叫道,讓我清醒了一下。
八雲手指着前方的一塊招牌。
後藤放慢車速,問向坐在副駕駛的八雲。
“地主的兒子,突然病發了。雖然將他送到了川上醫生那裏,但是不到一天他就死掉了。”
八
進入山路的話,汽車的導航系統就變得完全沒有用了。
明明都是大人,爲什麼會有這樣愚昧的行爲?
是一條寬度一個人勉強通過,根本沒有修整過的盡是雜草的路。
“這並不是我所說的。”
“後藤先生,會有你的朋友的樣子呢。”
“爲什麼呢。雖然我沒去過,但診療所的口碑是不錯的,可自那以後就沒什麼人再去了。”
八雲手指着前方的是,一個跟站着的人差不多高的石頭,像是什麼石碑一樣的立在那裏。
這都是擅自的想象,但能感到其中包含了惡意。
真是一個任性的混蛋啊。
這件事的梗概已經基本知道了。
因爲這件事,那名叫凜的女性,被傷的有多深,被留下了多少痛苦的回憶呢——
放棄一般的嘆息,追着背影繼續走着。
“那件事?”
這讓我想起了之前八雲失蹤時候的事了。
儘管他是在診療所死掉的,但就這樣單方面擅自地說是詛咒什麼的,也太過誇張了。
“之後就走着去吧。”
“怎麼這樣……”
“在那場騷動之後不久,川上醫生就墜落進裾花溪谷身亡了。”
“早知道就不穿皮鞋了。”
說實話,後藤並不十分相信,但是很快他眼中就看到了一個陳舊的建築物。
這樣自說自話地無端懷疑不可原諒。
“我也並沒有實際見過她,說不太清楚,但是——”
大藏視線垂到腳邊,“哈”地嘆息了一聲。
“怎麼會……”
“剛纔過了十二神社,就這樣沿着道路前進的話,就應該快到了。”
陽光透過生長茂密的枝葉,天空如同網眼一般,明明還是白天,卻十分昏暗。
“不是嗎?”
坦誠的低下頭表示歉意。
身體前傾,抗議大藏的話。
“真的是這邊嗎?”
“絕對不可能!”
就不說傾斜,還沒有立足之地。到處都是含着溼氣的突起的石頭,一不小心就會摔倒的樣子。
赤紅的眼睛、額頭上長了角。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上面覆滿青苔,斑駁邊緣不清。
也就是——
“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傳言呢?”
大藏用手指點着自己的額頭說道。
走了五分鐘左右後,八雲又站住了。
把車鎖上之後就趕緊追上八雲。
那個診療所早在幾十年前就破產了,導航系統,地圖上都找不到。
“說是在道的旁邊有一個大石頭,大概就是那個。”
“等一下!”
這和想象中有很大區別,與其說是診所,不如說是昭和年代初期建造的公共住宅之類的建築。
這裏哪裏有用來看病的地方啊,後藤充滿了疑問。
“真是這裏嗎?”
“快點。”
八雲站在入口處前,打開鑲嵌着模糊玻璃的窗戶。
明明沒有風,卻有某種東西輕飄飄穿過身邊的感覺。
後藤透過八雲向裏面看去。
小小的玄關那裏擺放着很高的鞋櫃,鞋櫃前展現的是八個榻榻米左右的接待室之類的房間。
“後藤先生,請小心一點。”
八雲好像自言自語一樣說道,小心地走了進去。
地板上到處是灰塵啊,枯葉之類的東西。
再裏面是一扇半開的木製的大門,發出“吱吱”的聲音,不斷搖晃着。
那扇門的另一邊是——
後藤整個人打了個寒戰。
不能再往前走了,後藤的本能告訴自己。
“這是什麼啊?”
“在這裏啊。”
八雲赤紅色的左眼用力睜開。雖然我什麼都看不到,但是八雲好像看到了什麼。
“誰在這裏?”
八雲並沒有回答後藤的問題,而是謹慎地打開那扇半開的房門,走進房間裏面。
“你是誰?”
“也並沒有。要潛伏,也就是要保護自身。因而會無意識中選擇對自己多少有利一些,相對安全的地方。”
她通常會和那個兩眼赤紅的男人一起行動。這樣的話,即使她並沒有與醫院的那個事件扯上關係——
“我去看看診療室,婦產室就拜託你了。”
汗溼的手在褲子上蹭了下,打開門。
玄關之上寫着“木下婦產科醫院”的看板已經髒到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誰在這裏啊?”
宮川用下巴示意着醫院說道。
宮川啪地以拳擊掌。
後藤從八雲的背影中能感受到他十分緊張。
表面上是的。
“是。”
石井以確信的口氣說道。
“原來如此。”
“啊,是。”
八雲站在房屋中間,問道。
房間裏面放置着變成茶色的牀,沾滿了灰塵和蜘蛛網的桌子和書架並排陳列。
玻璃瓶中溢滿了透明無色的液體,那中間——
八雲趴在地上,用手拂去地板上堆積的塵土,開始找起什麼東西。
然後,注意到了腳邊掉落着的一段繃帶。上面沾着血跡。
這個醫院中,還留有治療所必要的東西。
“筆記……”八雲再度自言自語。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石井下意識地發出了尖叫跳開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是的,真是一個任性的混蛋啊。
沒有再走進去,而是繼續深入觀察。
“什麼啊?那是?”
“雖然也有過例外,但這次並不是逃亡而是潛伏,所以應該會選擇自己瞭解的地方。”
“她受了傷,而且還並沒有完全治好。”
用下巴指揮警察的大學生聞所未聞啊。
石井回應着,向着在筆直的走廊盡頭的婦產室走去。
“喂,你在幹嗎?”
消毒液刺激的味道衝進鼻腔,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鼻子。
石井也慌張地下了車追了上去。
“有說她在這裏的根據嗎?”
“怎麼了?”
從那塊地板開始,八雲連續拆開了平行的三塊地板,把手穿過暴露出來的洞穴伸進地板下。
“真是沒有辦法啊。”
“是犯罪分析中被應用的,地理方面的行動學。”
有誰,在這裏——
即使問我這是什麼,我也無法回答。
石井這麼確信着,向放置在牆邊的冰箱走去。
那是由一個父親扭曲了的愛情而引發的悲慘的事件。然後,那也是石井最初與後藤和八雲相關的事件。
“後藤先生,到你出場了。”
應該是聽到了尖叫聲,宮川變了臉色衝進了婦產室。
宮川也眼睛盯着冰箱中的東西喃喃道。
片刻後,八雲從中取出了一個陳舊的箱子之類的物品,把它放在地板上,輕輕吹了一口氣,吹散表面覆蓋的塵土。像煙霧一樣,塵土在空中飛揚。
“真複雜。”
“什麼啊,這是?”
兩人並肩站在玄關的玻璃門前。
白色的牆壁上沾滿了煙塵,玄關前雜草叢生。感覺上就好像已經被棄置了幾十年一樣。
“但是,這個醫院的事件,和七瀨美雪並沒有扯上關係不是嗎?”
“這是現在開始我們要調查的東西。”
這是一個大約邊長三十公分左右的四方形的金屬箱,上面佈滿了鐵鏽。
八雲小心翼翼地抱起這個箱子,迅速地走出診療所。
“走了。”
八雲抬抬下巴,暗示我到他這裏去。
八雲用好像放鬆下來的語氣說道,毫無顧忌地走向房間內部,直到在書架前停了下來。
石井在兩年前,由於某個事件來過這個地方。
那張牀上,就這麼放着一條疊好的毯子。
“即使是這樣,能夠潛伏的地點,還有其他的吧?”
估計這就是所謂診療所的地方了。
“她應該是參與了的。”
“不。不是這裏就不行。”
後藤挽起袖子,和八雲一起把書架向一邊拖動。
宮川說着,石井點了點頭。
這裏是多摩川附近的住宅街的一角。在公園旁停了車,一直盯着窗外就能看見的三層建築觀察。
一個人去有點恐怖。平時的話,會害怕的雙腿發抖吧。但是,現在不知爲什麼有種高揚的感覺。
“是嗎……你也在尋找啊。”八雲自言自語道。
這是不法侵入。如果是平時的話,總是會這麼說的,不知爲什麼,今天完全沒有那個意識。
後藤感覺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雖然看不到,但是能感覺得到。
然後,這間醫院的主人木下醫生現在正被收監在刑務所,之後的十年都不可能回來。
“人類看似不規則地行動,但是其實無意識中行動範圍是被限定的。”
會出來什麼東西呢?後藤這樣想着,但是與預計的不同,看到的只有腐壞的地板。
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打開了冰箱的門。
後藤跟在八雲身後,觀察着房間內部。
“那是什麼?”
“這個診療所的醫生。”
她的治療並沒有完全結束,沒能恢復到可以隨意行動的狀態。必須要拆線,還有燒傷部位的消毒也是必要的。
八雲並不是在對我說話,恐怕他是在和在這個房間裏面的另一個人對話。
雖然後藤如此問道,但八雲還是如往常一般無視了他的問題。
“嗚啊啊!”
有個人類的頭部。
石井面對宮川的提問有力的點了點頭。
“也就是不知道的地方是危險的這麼回事麼。”
“移開這個書架。”
很快,八雲找到了一塊只有一個地方有縫隙的地板,從那裏把手指伸進去,把地板拆開。
“爲什麼?”
冰箱中放着一個直徑、高度都大概是六十公分左右的圓筒形的大玻璃瓶。
石井立刻就注意到了異常。
宮川將吸得菸頭放進攜帶菸灰缸裏問道。
“那個女人,真的在這裏嗎?”
同時,宮川用手肘敲破了門上的玻璃,從那個縫隙將手伸進去,打開了鎖。
九
什麼啊,這是——
但是,不知道她的存在,與沒有與她關聯,這中間是不能畫上等號的。
滿是灰塵的銀色手推車上放置着一些藥品和醫療用具,牆邊有着冰箱,房間的中央放置着一張牀。
應該是窗簾全部拉起來了的原因,雖然還有太陽,但是暗暗的。
宮川撓了撓頭。
除了我們之外,這裏還有其他人——
在學校的被燒的屍體的事件之前,我們並不知道七瀨美雪的存在。
“石井,沒事吧?”
“相信你了。”
宮川這麼說着,下了車大步向前走去。
石井雙手推開玻璃門,率先踏進了裏面。
作爲潛伏地點相當合適。
兩眼都睜着的男人。
而且,那兩隻眼睛,都染着赤紅的眼色。
十
“真人,不要說任性的話。”
晴香抓着真人的手腕說道。
但是,真人卻沒有回應。
真人注視着自己的足尖,從站在巴士站開始就一動不動。
從故鄉館出來後,晴香爲了送真人回家坐上了巴士,回到了他家附近的巴士站。
但是,真人卻說“不回去”,然後一步也不肯動。
晴香雖然瞭解他的不情願,但是太陽很快就要下山了,周圍看是邊得昏暗。因此,不能帶着真人一起行動,而且之前還發生了同歲女孩行蹤不明的事。
晴香認爲不應該讓真人的叔叔嬸嬸產生不必要的擔心。
“我不回去。”真人語氣強硬地說道。
“你叔叔會擔心的呀。”
“不要。”
“真人。”
“我要去找由美子。”
“後面就交給我們,真人就回家。”
晴香看着真人的臉,說道。
“最後,我什麼都做不到。”真人緊緊咬着嘴脣,放棄地說道。
“沒有這回事。”
“我只能接受老師你們的幫助,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我必須要去搜尋由美子,否則不就和之前一樣了嗎。”
要從管轄區不同的警署得到那情報是需要多辛苦,那個混蛋一點也不知道。
我照他說的在沙發上坐下,發着呆看着大廳裏播放着的交通安全指導的錄像。
若林從口袋裏拿出煙盒。
雖然我確實挺想抽菸——
“如果你只把真人當做一個孩子就大錯特錯了。他是有着堅定意志的啊。”八雲好像自言自語地說道。
從電話中傳來的八雲的聲音顯得十分的厭煩。
“有什麼事呢?”
“那麼,就開車出去繞一圈吧。”
“真人……”
那個警官皺着眉問道。
“請吧。”
過了五分鐘左右,若林苦笑着出現了。
“啊啊,是啊。”
一打開房間的門,晴香就看到八雲託着臉頰,一臉不高興地在讀者什麼,完全沒有抬頭的跡象。
臉漲得通紅的真人雙眼含着淚水。
“拜託你要相信我們哦。”
終於,八雲抬起頭說道。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改變真人的想法,簡直就是魔法啊。
這句是多餘的。我苦笑着發動了車子。
也許是擔心隔牆有耳吧。
“那麼驚慌幹嘛?”
是不是憎恨着那些把自己逼到絕境的人呢?還是說——
“她現在在哪裏?某種程度上的確有那個意思,但是搜查地區是限定了的。”
若林點起了煙笑道。
十一
穿過排放着沙發的接待室,手肘撐在接待處的櫃檯上,叫住了最近的一個警官。
“你是開車來的嗎?”
按照八雲說的,晴香把手機交給真人,並對他說“八雲說他有想要拜託你的事”。
“你呢?”
“我說,你對真人說了什麼?”
“我戒菸了。”
“白天的時候,關於我們這裏的慄田的事,真是抱歉了。”
“現在我讓後藤刑事送我回去。”
“喂。”
“調查?”
晴香不知道電話裏面說了什麼,但是一直到剛纔都要哭泣的真人轉眼間臉上就閃閃發光。
還有很多不得不報告的事呢。
十二
那是一本滿是灰塵的,變成茶色的筆記本。桌上還堆積着看上去一樣的基本筆記本,上面處處滲透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名叫凜的女性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那麼,現在要做什麼呢?”
“想要拜託的事?”
“八雲。”
晴香在八雲旁坐下,看着他手中的東西。
“啊啊。我拜託他去詢問下家裏的人啊,消防隊員,我想知道已經搜索過的地方。”
爲了得到失蹤少女的搜查狀況的情報。
“你在讀什麼?”
走在路上,若林低了低頭(表示歉意)。
如果只是詢問消防人員的話,並不一定必須是真人。無論從哪方面說,更符合那個意思吧。
“不好意思,幫我叫一下刑事課的若林警部補。”
“我又不是你,不會說那種謊話。”
難道說——
“但是……”
說是自尊,但是對着管轄區不同而且階位在自己之下的刑警低頭致歉,做得挺不錯啊。
“好了快點。”
“原來如此。本來有想要拜託你的事的,現在就交給真人吧。”
正是這樣。我可能搞錯了。真人並不是什麼都做不到的孩子。我在心裏嘟囔道。
“看不出來還是個好好爸爸啊。”
以視線回應後,若林用眼睛示意出門。
“我不要那樣。”晴香安慰真人的話語反而讓真人大喊着,掙開被握着的手腕。
“真的來了啊。”
這種微小的小動作挺像宮川的。
“我知道了,回去就調查。”
“請別在意。我們也是做了多餘的事。”
“嘛,你說的讓他回家的藉口我也無法否認。”
口中叼着煙,若林將煙盒遞了過來。
無論我如何勸阻,是八雲的話——
走到停車地點,後藤坐上了駕駛座,若林坐在了副駕駛座。
晴香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真人的祈求。不想變回從前的自己,真人拼命掙扎着。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回應他的乞求,可是——
在警署中是當然的,而在附近的咖啡店談話的話,警視廳的人在這多管不必要的閒事就會被人無故懷疑。
八雲在晴香家的蕎麥屋下了車,後藤前往市區裏的長野縣警署。
真人這樣說道,把電話還給晴香。
在回家的巴士上,晴香一直思索着這個除了名字一無所知的女性的事。
“有的。因爲由美子還沒有被找到。”晴香感受到從真人心中傳來的強烈的想就由美子的心情。現在真人回家的話,他的這份意志就會受到挫折,雖然晴香明白,但是無論如何不能讓真人一起行動。
“是爲了讓真人回家的藉口?”
“真人說他不想回去。”
若林轉着脖子這麼說道。
“喂。”
晴香背對真人,稍稍遠離了一點小聲問着八雲。
詛咒之類的話實在太可笑了。被毫無理由地懷疑虐待,支持自己的人也死去了,這樣的凜小姐是怎麼想的呢?
一反常態地,他的表情非常可怕。
“這樣啊。”
在客用停車場停了車,從三層的舊建築廳舍的正面玄關進入。
雖然有點不知所措,真人還是接過電話。
“有點事拜託他調查。”
後藤遵照他的意思和他並肩走出了警署的玄關。
“在鬼無裏的診療所裏找到的。”
“是的。不過不是我,是我女兒的。”
“那我也把真人送到家,然後馬上也回來。”
“現階段只能做推斷。如果在搜查範圍中,已經包括了那個地區的話,那麼我的推斷可能就是錯誤的。”
“這倒也是。”
“哎?”聽到八雲出人意料的回答,晴香不由自主地提高聲音。
越是想象着她的處境,晴香越覺得自己的胸口在疼痛。
我像是要趕蒼蠅一般的揮了揮手說着,警官點了點頭,撥了內線電話說了兩三句話後,向我說道“請坐在沙發上稍等”。
“擔心身體嗎?”
“可以抽菸嗎?”
八雲輕輕鬆鬆地說着“拜託了”,實際上不可能那麼簡單。
正當八雲和後藤互相瞪視時,八雲的電話響了。
“幫我傳達說警視廳的後藤來訪他就知道了。”
一回到家,晴香就往八雲他們留宿的房間走去。
“在這邊。”
由後藤領着路,若林和他一起前往停車地點。
若林聳了聳肩笑了。
在地盤意識很強的警察組織中,天曉得那樣的傳言會成爲什麼樣的火種。
“那個診療所就是鬼女騷動開始的那個地方?”
“啊啊。那邊怎麼樣?”
八雲一邊不停撓着頭髮一邊說道。
“有很多很模糊不清的地方……”
晴香做了這樣的開場白後,就開始說明她從大藏那裏得到的情報。
雖然晴香並不想要說紅色眼睛的事,但是一旦隱藏了那部分的話,話語就不連貫了,結果還是毫無隱瞞地說了出來。
晴香飛快地偷偷看了一眼八雲的側臉。他指尖輕叩眉間,好像在思考着什麼。
“吶。凜小姐,是個怎麼樣的女性呢?”
八雲並沒有回答晴香的問題,而是在桌上的箱子裏面不停尋找着,從裏面取出一張照片,遞給了晴香。
那是一張已經褪色了,陳舊的黑白照片。
這張照片是在某個類似高崗那樣的地方拍攝的,背景是陡峭的戶隱山脈,穿着白色衣服的中年男性和稍微低着頭的長髮女性並排站在一起。
照片的中央,有點明顯的被染髒的污漬,所以無法清晰地判別。但是——
“她就是凜小姐嗎?”
“大概是吧。她旁邊的就是診療所的醫生川上先生。”
“我說。凜小姐去了哪裏呢?”
“誰知道。”
回答完後,八雲就移開了視線。
雖然八雲否定了,但晴香卻明白他的態度。八雲是知道凜小姐去了哪裏的。
晴香正打算繼續追問時,八雲的手機響了。
十三
“不能告訴你……雖然想這麼說,但是反正明天的新聞也會刊登的。現階段身份還不明。血型也有待鑑定。知道的只是性別是女的。”
“實際上,失蹤的那個孩子,是我的親戚的孩子。”
“爲什麼,事情變成這樣了呢?”
如果沒有立刻進醫院,而是長時間埋伏在周圍的話,可能就能逮捕她了。
“即使是宮川課長也覺得後悔嗎?”
“就是說天狗啊鬼啊將小孩子掠走的那個。”
這麼說出口了。
“是嗎……”
“這個是,鬼女的詛咒嗎——”
用餘光看了下若林的表情。
“你們認爲那孩子的失蹤,和這次發現的那具屍體有所關聯嗎?”
只要一這樣想,石井心中就十分後悔。
他的眼神似哭似笑。
車的引擎聲聽上去似乎被放大了。
“啊啊,石井先生啊,情況怎麼樣?”
“只有這個嗎……”
後藤在開車出來不久後重新向若林切入了話題。
“但是我們沒有抓捕到她。”石井咬牙切齒地說道。
忽然將視線轉向了窗外。
然後,宮川相信了我的話並且和我一起行動——
這話的意思,後藤並不清楚——
“不可原諒!”
真是寬廣的背影啊——
“是啊。說是失蹤,年齡也太小了。說是被誘拐的可能性最大,但是也沒有贖金的要求。”
宮川當時問我這句話時,總覺得心中萌發了什麼。
“是的。那個女孩被幽靈附身,被引導着到處彷徨着。”
若林他,難怪會相信幽靈一類聽着荒唐的話,會這樣以自己的意思協助管轄區之外的我。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沒有人開口。
如果這麼說的是八雲的話,一定就這麼揍飛他,雖然如此我不可思議的並沒有火大。
“不要那樣說。即使我信任你,也會後悔當時要是進行大規模搜查就好了。”
雖然並不是沒有燈光,但是還是感覺昏暗。
“當然啦。和你一樣的啊。”
石井從馬路對面,心不在焉地看着這裏。
八雲所說過的話就這麼說出口了。
在路口向左拐彎,離開了市區街道。
“那邊也是形式嚴峻……完全沒有頭緒。”
“完全沒有。我和你一樣,不擅長思考。”
“幽靈?”
“非常感謝你。”
“這樣啊。”
石井向宮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不是神隱什麼的我不知道,但我認爲那個少女的失蹤是幽靈的作爲。”
“也是啊。”
“喂。”
“在木下醫院發現了那個女人來過的蹤跡。”
若林呼出一口煙,撓了撓後頸。
就這樣靜默了一段時間。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如既往的八雲的聲音。
“檢測到的指紋看來與七瀨美雪的指紋一致。”
“神隱?”
感覺若林一下子衰老不少。
“以她的家爲中心搜查過周邊了,但是沒有找到任何遺留物。”
搜查不如預想中的順利這件事傳達了過來。
“原因也不明嗎?”
宮川叼着香菸,走到石井身邊,說道。
若林嗤笑了一聲。
“我不擅長思考。”
這麼說來,八雲也說過類似的話。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這次的案件我卻積極地貫徹了自己的意志和想法。你也是一個警察啊——腦海中突然想起宮川的話。
“關於樹下埋的人,有什麼線索嗎?”
可不是爲了閒聊才叫他出來的。
通過的路邊的燈,閃爍的燈光映在了若林的臉上。
“雖然對照了一下過去的失蹤者名單,不過目前不明。”
這麼說着,若林大聲笑了出來。
“這樣啊……”
若林將煙按在菸灰缸裏說道。
好像窺視到石井內心的宮川這樣說道。
“還有,雖然還沒有精確的鑑定結果,那具屍體,好像最起碼是二十年前的了。”
“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口中這麼說着,其實也並沒有那麼灰心。
十四
若林對這話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沉默着望着窗外。
這個老頭挺給人好感的。跟某個變態老頭子完全不同。
“不要說讓人噁心的話。你呀,要多自信一點。”
“死者的身份知道了嗎?”
“從失蹤開始兩天了。”
“你還真是簡單啊。”
若林靜靜的閉着眼睛說道。
還真是在那個地方被掩埋了很久啊。
差不多是時候了,切入了關鍵話題。
宮川說着,拍了拍石井的後背後,馬上又向木下醫院走去。
好不容易從八雲那裏得到了提示,最終還是沒有抓到她,不可能沒有遺憾。
“你們,覺得那是神隱嗎?”
這麼一說,全部都理解了。
“那麼有關於被害者的線索嗎?”
“那麼,關於失蹤女孩的事件進展怎麼樣了?”
若林好像很灰心地將身體陷入座位。
石井本來以爲八雲會更驚訝,但他只是用平淡的語調說道,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一樣。
過多的失敗,讓自己覺得什麼事都做不了。
沒有什麼根據,但我覺得若林的話應該會相信的。
這樣的話,即使是想要搜查也完全無法知道要從哪裏着手纔好。
“你的回答沒什麼精神啊。這是你的功勞啊。說實話,要對你另眼相看了。”
果然是完全沒有頭緒啊。
石井用羨慕的眼光目送宮川,再次振作起來。
若林望向遠方。
我的人生——充滿了悔恨。
“根據現場狀況推測,她之前躲藏在這間醫院的實事已經非常明顯了。”
最終,若林將臉轉向了這邊,以似乎要哭出來的表情開口了。
已經完全變成白骨的屍體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能查明的。
“正是爲了確認這件事,我才這樣向你打聽情況的。”
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石井慌慌張張拿出手機,撥打八雲的電話號碼。
在黑夜中,只有木下醫院被戶外使用的大型照明燈照亮着,在黑夜中顯得十分醒目。
醫院周圍被繩索圍繞,防止那些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的看熱鬧的人靠近。
能被上司表揚是十分高興的事。但是——
周圍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不要介意。”
“但是……”
“只要還繼續搜查就行了。”
“啊,還發現了一個讓人介意的事。”
在八雲好像要掛電話時石井又匆忙叫住他。
“讓人介意的事?”
“是的,醫院的冰箱裏面發現了用福爾馬林浸泡着的人頭。”
石井心中不由得浮現出八雲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人頭嗎?”
“是的。而且那個人頭的雙眼是赤紅色的。”
“這是真的嗎?”
八雲的語氣明顯發生了變化。
雖然無法判別八雲是感到恐懼還是興奮,但比起平時冷靜的八雲,語調明顯上揚。
“真、真的。”
“石井先生,我有事情想要拜託你。”
有事情?要拜託我?
不知爲何,我有不好的預感。
十五
“剛纔的電話,是誰的?”
晴香等到八雲掛斷電話後問道。
後藤皺着眉說道。
八雲說的這句話讓我的心好像被揪起來了。
“真稀奇,很好的理解了嘛。”
但是,只有睜大的雙眼,面無表情的注視着外面。
像幹掉的柿子一樣佈滿皺紋的臉上,似乎很快樂地笑着。
“爲什麼?”
“剛纔石井先生來了聯絡。七瀨美雪好像潛伏在了木下醫院。”
雖然只是擅自的臆想,但我想要相信那名女性離開了村子之後,在別的地方平穩的生活着。
由美子的祖母說了,似乎是在尋找着什麼——
“怎麼了?這沉重的氣氛?”
這種遭遇也太過悲慘了。
而且,那雙眼睛如同被鮮血染紅一樣是鮮紅色的。
對於嘲笑着的八雲,後藤似乎很不耐煩的簡單帶過。
啊。
不知怎地,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後藤警官你纔是很沉重吧。”
八雲回答的同時,房間的門被打開,後藤回來了。
畠完全沒有聽石井的話,催促道。
“沒有直接關係,但不能說是沒有關係。”
石井一邊說着一邊從口袋裏拿出便籤紙。
“我不知道那名名爲凜的女性是什麼樣的人。但是——”
八雲說着“真是的”,撓着頭髮開始說道。
但是畠好像領會了八雲的意思一樣,嘟囔着說道“原來如此”,然後在玻璃瓶前方彎下腰,仔細得觀察那個人頭,好像很快樂似得笑着。
掛斷電話之後,將這些內容原原本本地轉達給了八雲。
“是的,希望你在解剖時確認一些事。”
“爲了說明這件事,我想先向後藤警官確認一下,那具被發現的遺體,是不是相當久以前的?”
“已經死去了。恐怕是被殺的吧。”
“回想一下由美子的祖母的證言。”
“她已經消失了。既然已經被警察察覺到了,她應該不會再接近那裏了。”
“那麼,緊急的事是什麼?我啊,現在就必須玩弄一下那個(指人頭)。麻煩你簡要說明一下。”
八雲對於後藤的提問的回答很模糊。
玩人頭——
接到八雲的指示後,石井馬上趕往醫院。
八雲在似乎提前看透了我的疑問的時機說道。
“那個呆瓜!讓他逃掉了嗎!”
忍不住追問了過去。
“比起那個,關於七瀨美雪的這個事件,似乎會成爲解目前這個謎的重要線索。”
後藤似乎很不能理解地雙手抱在胸前提出疑問。
“希望你能確認下額頭上有沒有舊傷的痕跡。”
“等一下,我還有急事……”
“舊傷?”
“她被幽靈引導着,徒步以荒倉山爲目的地走着。”
“走了是去哪裏?”
“哎?我嗎?”
石井明明還沒有同意,畠就從白衣服的口袋中取出了塑膠手套,扔給了石井。
“在我斷定之前,先向真人確認一下搜查的情況。”
後藤點着頭回答了。
“要耽誤你一些時間。”
爲了去見叫畠的驗屍官。
在山中——
原先有過一點預感。但是,可以的話我不想相信。
用手機撥打了真人家的電話,好像等不及似的,真人接了電話。
“啊,恩。”
根據真人的話,搜查是以市區和戶隱高原那邊的山林爲中心展開的。
直接走過接待室,通過電梯旁的樓梯,走向地下室,沿着沒有窗戶顯得十分昏暗的走廊,走到解剖室,打開大門。
“當然是去逮捕那個可惡的女人!”
後藤很有氣勢的叫着站了起來。
從由美子住的淺川到荒倉山足足有二十公里。目前處於搜查中,所以如果搭乘過巴士,或者爬上過山的話應該馬上就會被找到的。
“拜託?”
“凜小姐她到荒倉山要去幹什麼呢?”
後藤脫下外套扔在一邊,盤腿坐了下來。
“囉嗦死了。”
突然浮現的疑問就這麼說出口了。
似乎是爲了將話題拉回來,八雲插了話。
瓷磚鋪成的地板上,裝有解剖用具的手推車並列排放着。
“大概是荒倉山。在那很深的森林中。”
穿着白色衣服,有點駝背的老人大聲說道。他就是驗屍官畠。
“我說,比起那個,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瓶中注滿了透明無色的液體,當中漂浮着人的頭顱。
“你說什麼!”
“但是,什麼?”
“是啊。說是至少三十年前埋下的。”
“那個和這次事件有關嗎?”
“是的。而且不是受傷的那種傷痕,是指手術後的傷痕。”
“是石井先生。”
這是之前八雲拜託給真人的事。
“什、什麼!八雲,走了!”
“在尋找着什麼?”
就這樣再說下去的話會很困擾的,於是將話題拉了回來。
但是,總感覺那赤紅的左瞳已經瞭解了這件事的真相——
石井完全不知道八雲到底爲了什麼需要確認這個事。
扶着、這個嗎?不要啊。
“是哪裏?由美子在哪裏?”
“怎麼這樣……那麼凜小姐……”
後藤咂着嘴重新坐了下來。
“我說,八雲。難道,你知道由美子在哪裏了嗎?”
之前八雲說過,雖然是幽靈,但那也曾經是人類,是爲了某個目的而行動的。
“給我支撐好這個瓶子。”
“啊。事實上是八雲有事情要拜託你。”
“爲什麼?”
八雲手指點着眉心喃喃道。
房間的中央擺放着不鏽鋼製成的解剖牀,但是卻有種異樣的感覺。
“這麼一來就清楚了。”
“石井君,正好,你能稍微幫我一下嗎?”
後藤敲了下膝蓋說道。
檢察官斷言說對自己的工作充滿興趣,儘管稍稍有點問題,但是現在不是談論這個問題的時候。
皮膚由於長時間浸在水中顯得鬆軟、年齡模糊、完全無法清晰判斷生前的樣貌。
“雖然還無法詳細說明,不過那杉樹之下埋的遺體,恐怕是四十五年前被叫做鬼女的凜小姐。”
每次都是這樣,後藤警官被八雲一刺激,就會情緒激動地提高聲音。
“這麼說的話,附在那個叫由美子的女孩身上的幽靈,是那個叫凜的女的嗎。”
畠像揮蒼蠅一樣招呼着石井說道。
他的側臉,看上去非常哀傷。
十六
那張解剖牀上放着一個圓筒形的玻璃瓶。
提出了疑問,但八雲不再開口。
“快一點!”
“啊,是。那個……”
“只要稍微扶着就行了。”
“稍微就行了哦。”
被畠強行拜託,不情不願地帶上手套,石井用兩手固定住瓶子,把臉轉向一邊。
畠使用着鉗子一樣的工具,把瓶子上用作塞子的金屬製品撬開,打開了瓶蓋。
就在那一刻,無法形容的刺鼻的味道衝入鼻腔。
石井有種嘔吐的感覺,乾嘔了幾次,眼中淚水都流了出來。
“石井君,去架子上拿一下口罩和護目鏡。”
再再次把瓶蓋蓋上,指示石井打開用於流通空氣的開關。
石井馬上去拿放置在旁邊的架子上的口罩和護目鏡,並把它們遞給畠,同時自己也馬上穿戴好。
這種獨特的刺激氣味,是因爲瓶中放的液體是用於防止腐敗的福爾馬林吧,就像利科實驗室裏面浸泡青蛙之類的那樣。
雖然福爾馬林大多用於防腐,但本身也是劇毒物質。
眼睛或口腔黏膜接觸後會引發炎症。
當兩人都穿戴完畢,畠再度打開瓶蓋,從瓶中取出了人頭。
但是滑溜溜的,讓人感覺不舒服。
“石井,幫我拿着那邊。”
畠若無其事地說道。
一想到不得不碰觸那個東西,石井全身就起雞皮疙瘩。
石井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抓住瓶中取出的人頭,隔着手套也能感覺到滑溜溜的觸感。
現在就是隻能相信八雲來行動的狀況。
“這麼懷疑着的話什麼都做不到。”
即使知道一定會被抱怨“也並沒有”或者“鄉下”這樣的話也試着這麼說了。
就在很近的地方,漆黑的山帶着異樣的存在感壓迫過來。
八雲看上去有點害羞的說着,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笑。
“字面意思。我的推論是以凜小姐並沒有懷抱憎恨的感情爲假定前提而成立的。”
我將視線投向八雲的側臉。
八雲的聲音在耳中迴響。
“明天要很早起,早點睡比較好。”
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吧。
雖然沒有見過她,這也充其量只是我的想象。
一瞬間,石井和人頭的視線相遇了。
“怎麼回事?”
“是呢。”
就這樣看着天空問道。
“這裏,也是我的故鄉——”
在與八雲和後藤的會議結束之後,晴香一個人前往了店裏的停車場。
“是個不錯的地方吧。”
映照着月光,那赤紅的左瞳看上去閃閃發亮。
八雲突然說着。
但是——
確實那時候連像這樣在一起的時間都沒有。
“噫!”
被當成鬼女虐待,又失去了能支撐自己的人,最後自己也死去的女性。真的是太過悲哀的人生。即使對這個世界感到憎恨也是當然的。
八雲總是有明確的根據而展開推理的,但只有這一次不一樣。
仰起臉,澄澈的夜空中能看見漫天的星星閃耀着。
“由美子她沒事嗎?”
石井把人頭放在不鏽鋼的解剖牀上。
“到了明天就知道了。”
十七
但是,被拍在靈異照片中的凜小姐,與其說是懷着強烈的憎恨之情,不如說更像是抱有一種其他的感情。
這是什麼意思——
“那就找不到由美子了。”
從身後傳來了聲音。
八雲所說的不太靠得住的話,讓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八雲這麼說着走了過來,站在了我身邊。
八雲看向了天空。
跟在東京看到的天空比起來,星星的數量壓倒性的多。
即使不回頭也知道,是八雲。
八雲應該不是在這裏出生的纔對。
“那麼,如果她抱有憎恨的感情呢?”
但是八雲回應的是和預想完全不一樣的話。
“你認爲凜小姐抱着憎恨的感情嗎?”
是以前的事件中,八雲被綁架、監禁時候的事吧。
“我說,八雲。那是說?”
雖然一直在很冷靜的行動,但那只是在壓抑自身的感情。八雲其實也感到不安。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這一點。
八雲這麼說着眯起了眼睛。
平時的八雲一定會生氣的說“不要憑臆測來判斷”的,但八雲只是贊同似的點了點頭。
“以前來的時候我並不知道。”
“這裏,就是你成長的地方啊。”
“我感覺凜小姐並沒有憎恨什麼人。”
石井立馬倒退,貼到牆壁上,發出了慘叫。
“如果,凜小姐是因憎恨而行動的話,明天就無法找到由美子了。”
誒?
那赤紅的左瞳,即使是在黑暗中也閃耀着。
而且,搜查範圍很廣闊,還被陰暗的森林阻攔,搜查時間並不充足。
“是啊,我是在這裏出生,在這裏成長的。這裏是我的故鄉。”
以前的話,都是去見附依的幽靈,聽他的吐訴,再將事件引導向解決。但是,這次被幽靈依附的由美子失蹤,一次也沒碰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