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救贖的靈魂

第三章 救贖

《心靈偵探八雲》 · 神永學 · 4.2萬 字

晴香顧不上修整就飛奔出了自己的房間。

隨意在路上攔了輛出租車並告知目的地後,晴香靠倒在了椅背上。

看着窗外飛馳而去的街景,思緒重疊,讓她想起曾經一心被刺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坐在出租車裏望着窗外的風景。

——不行。

晴香努力打消心中的念頭。

不可以被這種負面情緒吞噬。「一定會沒事的!」她如此說着稍微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出租車停在了醫院門口,晴香付完錢,急忙從夜間急診入口趕往休息室。

不久便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後藤。

他用繃帶按着頭,似乎是受傷了,繃帶上還滲出了血跡。

「您沒事吧?」

聽到晴香的聲音,後藤抬起了頭。

「抱歉,明明我就在他旁邊……」

「不說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晴香蓋住話頭問道。

後藤抬眼看向休息室裏面,石井正在和幾個穿着制服的警察說話。

似乎是注意到了後藤的視線,石井中斷談話朝這裏跑了過來。

「晴香。」

「石井警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晴香甚至沒有打招呼直接向石井追問道。

「就算是陷阱,我也非不去可!」

後藤忍着痛表情扭曲地說道。

「也就是說,他沒想到現場會有兩個人。」

後藤表示了贊同。

「請等一下。」

晴香也考慮過這一點。如果打電話的人就是帶走八雲的犯人,那麼他爲什麼要告訴晴香八雲的所在地呢。

「什麼?」

「好!那我們走!」

然而——。

「這麼說來,他說的森林應該就是青木原森林吧。」

「從情況來看,犯人先是用電擊槍電暈了八雲,再用長棒一類的東西打暈了後藤警官。

「可是,還有錄像那件事……」

後藤轉身說道。

足可見維繫在他們之間的牽絆是多麼深厚。

「是。」

「慈光降神會果然可能牽扯其中。」

「爲什麼我是被打暈的?」

「石井。」

聽到聲音,石井回過頭正看到宮川站在那裏。

男性嘀咕着什麼操作了一通鍵盤後指了指中間的屏幕。

「停!」

「你說什麼?」

「果然就是那個宗教團體嗎……」

此人身着修驗道特有的印有紅色梵天的袈裟,用電擊槍襲擊了八雲了肩膀處。

「我要去他們的本部。八雲應該就在那裏。」

這是石井的感想。

於是石井也湊了過去。

晴香再次回應後,便跟着後藤離開了這裏。

而如今石井能做的,就只是祈禱他們能平安無事。

「能放大這部分嗎?」

「是的。」

「我也去!」

身着白色法衣的人從駕駛席上下來,應該就是剛纔那個人。

「防盜攝像頭可能拍到了犯人,現在還在確認。」

後藤的口吻中透着憤怒。

「嗯。再給我看一遍。」

「怎麼了?」

「拍到的是哪一臺?」

「怎麼了嗎?」

「就算我說不行,你也會跟來吧。」

之後,此人消失在畫面中。緊接着,沒過多久有輛車開了過來,停在了八雲身前。

「其實……在青木原森林發現屍體的那個青年拍攝了一段錄像,而那段錄像裏,出現了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所以……」

「可、可是……」

「他所使用的電擊槍可能是無法連續使用的類型。」

警備員同時暫停了畫面。宮川大概是想確認車牌號。

這是一個只有三疊大小的狹小房間。房間內只放置了一張桌子,桌子角落疊着一些用於小睡的被子。而桌子上則擺放着三臺監控屏幕。

「其實我剛剛接到了疑似犯人打來的電話。」

晴香叫住了正要出發的後藤。

「就是這個。」

後藤問道。

「是的。」

犯人似乎早已考慮到會有監控,真是準備周到。

晴香便將剛剛有人用八雲手機打來電話的事詳細地告訴了兩人。

宮川如此說着似乎也察覺到了石井的目的。

他對後藤連正眼都不瞧一眼,看來他從一開始就目的明確,那就是綁架八雲。

警備員說着將畫面放大。

「啊,好的。」

或許應該阻止他們,但不知爲何他做不到。不管他如何費盡口舌,恐怕也是無法阻擋那二人的腳步的。

警備員面無表情地按照指示將視頻往回倒。宮川緊盯着畫面臉都快貼上去了。

後藤不悅地說道。

後藤摸着下巴說道。

雖然車牌看不見,但是石井卻找到了別的東西。那就是——。

如果沒有任何要求,只是爲了傳達這個信息,那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帶走八雲。

宮川發出贊同的聲音一邊指示警備員。

「但是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無法說服他們的石井繼續搬出理由。

「石井,我們走。」

他將八雲抱進車內,然後便開車揚長而去。

後藤說得沒錯,不管他們如何反對,晴香都會跟去的。

不一會兒,就看到有一個身影正悄悄接近八雲身後。

「什麼錄像?」

晴香再次喊住了後藤。

而且,電話裏還提到了是發現屍體的地方。

「畫質會變差哦。」

對此晴香也是一樣的想法。如果八雲被帶走這件事和之前的事件有多關聯,那麼電話裏所說的森林很有可能就是指青木原森林。

「你去追查那個宗教團體。我要去青木原。」

宮川問向坐在桌上的男性警備員。

提出反對意見的是石井。

石井和宮川一起來到了位於接待處裏面的監控室。

但是他們失敗了。車牌號被貼上了膠帶根本無法看清。

後藤和石井同時驚聲道。

「沒錯。」

晴香直視着後藤說道。

「監控錄像已經調出來了。」

這回他們看到黑色袈裟上有着〈慈光降神會〉字樣的刺繡。

「不行,這太危險了。」

「手法非常老道。」

石井有些恍惚地目送着他們離開。

被電擊的八雲就此失去意識癱倒在地。

兩人盯着屏幕,確認了站在中庭的正是後藤和八雲。不過沒有聲音,所以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察覺到不對勁的後藤雖然馬上作出了反應,但還是被此人搶先一步用六角棒擊倒在地。

宮川氣憤道。

「襲擊我的是一個穿着白色修行服的人。」

石井用手指推了推銀色邊框的眼鏡,開始解釋。

——還是走了。

「這一定是陷阱。」

所有事都發生在一瞬間。

接着他就帶走了八雲——大致上應該是這樣。」

石井抓住晴香的手腕想要阻止她,卻被晴香甩開了。在這麼緊急的時候,她又怎麼能在這裏坐以待斃呢。

石井指了指犯人胸前的部分。

就在車開過來的畫面上,宮川出聲道。

「可惡!」

後藤將繃帶往垃圾桶一扔便站了起來。

「是。」

石井高聲回應後和宮川一起離開了監控室。

「沒事的。一定會找到的。」

後藤駕着迷你車一邊安慰着坐在副駕駛座的晴香。

這些話要說是爲了安慰晴香,更像是爲了說給自己聽的。

「嗯,一定會的……」

晴香露出堅毅的一面。

如果是以前的她,現在恐怕已經是哭喪着臉了。但現在不同。

「有什麼好笑的嗎?」

聽到晴香這麼問,後藤才注意到自己正在發笑。

「突然想起一些事。」

「什麼事?」

「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還是大學廢屋那起事件的時候。」

「好像是呢。」

晴香也想起了當時的情況,表情也有所緩和。

「那時候我還覺得你真是個弱女子。」

那時候的晴香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坐在八雲身旁。

在那之後發生了數起事件他也開始頻繁見到晴香,印象裏她似乎每次都在哭泣。

這些眼淚是因爲擔心八雲,又或是同情那些被害者而流。但是,不知是從何開始,她的眼淚裏已經讓人感受不到脆弱了。

「呃……」

「我變了?」

「爲什麼是過去式?」

後藤踩下了油門。只要上了高速,那麼只要兩個小時應該就能到達青木原了。

「這裏的牆看上去不難爬。」

說真心話,要探查這個地方他其實是有些害怕的。而不可思議的是,他並沒有想要逃走。

石井不禁開口道。

「是嗎?」

「這些話可不像是後藤叔會說的呢。」

〈教祖因身體不適已經睡下。請明日再來。〉對方通過對講機如此告知他們。果然如石井所料。

宮川挺胸笑了笑。

而現在,她一定也很想哭泣,但拼命忍住了。或許是她已經決定在找到八雲之前絕對不流一滴眼淚。

「是呀。正因爲你們都有爲對方着想,所以纔有了改變。」

如果〈慈光降神會〉參與到了八雲的綁架中,那麼他們是絕不會答應的。

「八雲也變了。」

並思考接下來該做什麼。

「噢……」

所以八雲纔會被她所吸引吧。

「做這種事要是暴露了可就完了。」

「好。」石井回道。若是光指望着上級的指令,只會拖延他們的行動。偶爾也需要一些大膽的行爲,特別是這次還關乎着八雲的性命。

宮川嘆着氣說道。

這便是真琴思考出的結論——。

石井姑且還是問了一嘴。

「你覺得對方會答應嗎?」

「不過,變了的可不只有晴香。」

這裏似乎是由寺院改裝的,比想象中的還要安靜許多。而這更令人感覺恐懼。

事實上日期已經往前推進了一天。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宮川警官。」

「有我們就足夠了。」

「是的。」

當時後藤打來的電話打斷了她和石井的談話,但她也由此產生了一個假說。接下來便是要確認這個。

「其實我們在進行某起事件的搜查……作爲參考,想問您一些事情……」

宮川笑着說道。

從晴香的角度來看,或許並沒有太多實感。但作爲旁觀者的後藤看得很清楚。

「我說的肯定錯不了。」

「因爲你變了啊。」

石井決意後將手伸向了門鈴。

在那之後,不管他們再怎麼按門鈴都沒了響應。

石井伸手按下門鈴。

「叫支援呀。」

「好嘞,我要加速了。」

「什麼事?」

「喂。」

晴香氣鼓鼓地似乎有些生氣。

但不可思議的是,如今他已經沒有了這樣的想法。

〈警察?〉

後藤最近開始考慮起這樣的事了。

「是嗎?」

「是的。我們必須要現在完成。」

宮川雙手插兜,發出贊同的聲音。

如果是以前的石井,恐怕就這樣無功而返了。不過——

「可是,如果綁架八雲的是這個教團的人,那就後悔都來不及了。」

各有缺陷的他們相互吸引,偶爾也會在相互傷害的同時共同成長。

不僅是後藤。還有敦子、奈緒、石井,他們都發生了改變。

現階段他們根本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就算叫了支援,也無法入室搜查。

她有些擔心被帶走的八雲。

對講機裏馬上有了回應。

「要叫支援嗎?」

但是就算她想做些什麼可能也幫不上什麼忙。她只能相信石井和後藤會把八雲帶回來,

「有嗎?」

而後藤也樂享其中。所以——。

「有嗎?」

爲了晴香,也爲了自己,他一定要把八雲帶回去。

「是啊。如果是以前的話,會提議叫支援的,反而是你。」

後藤再次下定了決心。

〈慈光降神會〉的總部設在了遠離住宅區的位置,寂靜地有些可怕。

真琴用手機接通了瀧澤的電話。

「怎麼了?」

「你真是變了啊。」

此時對講機掛斷了。大概是去確認了吧。

「是啊。」

石井指了指牆,這讓宮川瞪大了雙眼。

「嗯。」

回到公司的真琴決定重新調查〈慈光降神會〉的資料。

「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八雲。」

宮川抓住了石井的手腕。

〈一定得是今天嗎?〉

八雲一定會回來的——晴香對此深信不疑。

「這麼晚打擾了。我是世田町署的石井。」

宮川的話完全在理。不過——。

後藤裝傻道。但其實他內心某處比誰都明白,自己也發生了改變。自從遇見了八雲和晴香,他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路。

「總覺得有些瘮人啊。」

說實話,石井根本沒考慮到要叫支援這件事。

〈你好。請問是哪位?〉

說實話,石井沒有太多實感。

聽到宮川的話,石井才突然反應過來。

「不用叫支援嗎?」

「怎麼辦?」

以前石井的作用就是拼命阻止隨時會暴走的後藤。可這只是一種藉口,他只是單純對自己的行動沒有自信而已。所以纔會尋求支援並依賴別人的指示。

宮川問道。

〈請稍等。〉

「不,我覺得他會拒絕。」

「你真的變了。越來越像後藤了。」

因爲和八雲的相遇,晴香確實變了很多。

而是能讓人感受到,這些眼淚裏同時擁有着勇往直前的強大力量。

這樣一說,似乎確實如此。

晴香笑着回應道。

石井斷言道。

因此他再次感受到,晴香並不是一個只會哭泣的柔弱女子。

「叫支援嗎?」

「你認真的嗎?」

石井如此爭辯着,不知爲何宮川反而嗤嗤地笑了起來。

「哎?」

「抱歉這麼晚打擾你。」

〈哦。又是你啊。〉

瀧澤的反應有些冷淡,不過他平常就是這樣的態度。

「不好意思。」

〈之前給你的視頻有發現嗎?〉

「您之前所說的應該就是指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吧。」

〈沒錯。眼睛呈現紅色也有可能是光照的原因。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當時還有另外一個人在場。〉

但那並不是光照的原因。

「我認識那個男人。」

〈什麼?他是何方神聖?〉

瀧澤的聲音有些亢奮。

但要回答他到底是誰實在有些困難。要說爲什麼的話——。

「他,其實已經死了。」

〈也就是幽靈了……〉

瀧澤似乎並沒有很驚訝。

幹新聞記者這一行,有時候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幽靈的存在。雖然沒有公開發表過,但是在取材的過程中,看到幽靈或是拍到靈異照片這種事,可不是一次兩次了。

「所以,我想跟您確認一些事情。」

〈是什麼?〉

「是關於一個叫慈光降神會的團體……」

「哦哦。」

「你在傻笑什麼啊。」

「是的。」

瀧澤的疑問合情合理。

兩人就這樣越過圍牆潛入其中。可惜最後跳下來的時候沒能收住,石井往前一倒鼻子可就遭了殃。

說實話,他的背現在還痛着,實在沒有自信再做一次腳踏板。或許是察覺到了石井的心情,宮川嘀咕了一句「真是沒辦法」後,四肢撐在了地上。

雖然進入了這裏,但說實話,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聽到宮川的催促,石井捂着鼻子,屈着身往前行進。

在他背上的宮川費力地伸手去夠圍牆邊,卻怎麼都夠不着。

「還差一點。」

石井移動位置,打算窺探一番,但沒有成功。窗戶有些高,他根本夠不到。

這樣一來,就只能從正門進去了。

〈好像是這樣。〉

確實,現在可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那個女人——也就是七瀨美雪。

石井這樣想的同時,他踩在腳下的宮川身體也開始晃動。石井暗叫不好,然後從宮川的背上掉了下來。

真琴道謝後便掛斷了電話。

〈你爲什麼想要知道這些事情?〉

他慢慢起身朝裏窺看。

石井將這件事告知宮川后,宮川伸着脖子,研究起正門的樣子。

「誒誒!」

石井甚至開始後悔潛入了。

掉地受到的衝擊使他喘不過氣。

兩人背靠牆壁蹲下身後,宮川問道。

「不是,我是覺得小偷也挺不容易的。」

〈慈光降神會〉是由身爲教祖的峯岸京佳,和被發現死在青木原樹林的檜山健一郎共同運營的。

「現在我們要幹什麼?」

宮川剛說完,石井突然陷入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中。

「我們會被發現的。」

在前進到這裏之前,石井已經觀察了這棟建築的外觀。窗戶上安有窗格,看來是進不去的。

宮川催促後,石井鼓起精神踏上了宮川的背。

「快逃!」

幸運的是,背面的窗戶上沒有窗格。而且還亮着燈。

宮川指了指前方的建築,那建築用一條長廊連接着另一個類似正殿的建築。

「他們爲什麼會突然擴大規模呢……我在想這或許就是解開這次事件的關鍵。」

「太感謝您了。」

「慈光降神會是在兩年前轉陣到了東京。」

「毫無計劃你就進來了嗎。」

「石井,你做我的腳踏板。」

「不行,大門上鎖了。」

自從兩人組隊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被宮川這樣訓誡。這種感覺有些奇妙,他覺得自己是受到了認可,也拉進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看準時機往上一躍的同時,宮川也抓住了他的手腕。兩個人有些手忙腳亂的差點就要掉下來,幸好最後穩住了。

「對、對不起。可是……我剛剛已經做過腳踏板了……」

「對、對不起。」

而爲了證明真琴的假說,這部分的內容顯得尤爲重要。

兩人屈着身,移動的同時還要注意四周,光是前進十米不到的距離就花了不少時間。

兩人統一意見後,繼續背靠牆壁,繞到了建築的背面。

石井四肢撐在地上忍耐着背上的重物。

真琴光是在腦中浮現出這個名字,就有些背後發涼。

「我們這樣好像小偷。」

聽到石井的回應,宮川無奈地抱住了頭。

石井不禁大聲喊道,然後又慌忙按住了嘴巴。

但是樣子有些奇怪。

下一秒,他的背後就傳來重擊。是宮川爲了抓住圍牆奮力往上一躍。

石井的手腕開始顫抖。這樣下去他可支撐不了太久了。

石井趕緊收起了自己的笑臉。

從正殿的窗戶處,出現了一個身着修驗道服裝的男人。

「要不要繞到後面去?」

「接下來我們怎麼進去?」

——糟了。被發現了。

〈好像是這樣。〉

這用力一跳使得石井招架不住一下就趴在了地上。

她的臉上毫無生氣,眼神也沒有聚焦。而且嘴脣微張,口水不斷低落下來。

帶着微熱的疼痛在慢慢擴散。

「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太倒黴了。

宅地內安靜得可怕。沒有一個房間是亮着燈的。

宮川喊道。

「啊,這主意好。」

「我們離那裏還有段距離吧。」

宮川歪頭道。

「怎麼辦呢。」

太好了——他這樣想的同時,也注意到要踏上上司的背,也着實令人躊躇。

牆上的宮川伸着手催促石井。

倆人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不禁轉頭看去。

「喂,石井,快上來。」

「總之,我們先找找可能關押人的房間。」

「我們可以從那裏偷看裏面的情況。」

石井忍着背痛抓住了宮川的手。

「看來只能這樣了。」

這是一個鋪有榻榻米的小房間。房間中央坐着一個身穿白色和服的女人。她就是教祖峯岸京佳。

——不行了。

「你在幹嘛。快走了。」

「對、對不起。」

宮川小聲說着,用雙手比了個叉。

——這簡直就像是……

「你別太蹬鼻子上臉了。」

石井贊同道,卻被宮川敲了腦袋。

宮川說道。

石井贊同道,和宮川點頭示意後,慢慢朝那裏靠近。

「說什麼傻話,快走了。」

「啊?」

宮川斥責道。

——那是什麼啊?不知是不是察覺到石井的存在,她緩緩抬起了頭。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我就幫你這一次。〉

「聽說他的本部以前實在山梨對嗎。」

「好像有點。」

「啊,好的。」

「啊,是。」

「我想知道當時的當地人對他們的評價。」

——好高興。

「你們在幹什麼?」

「你快點。」

她低着頭,身體輕輕搖晃着。

而他們在兩年前突然轉到東京,並擴大了規模。而這也和那個女人出現的時期完全一致。

石井忍着疼痛站起身,然後跟上宮川慌忙逃了出去。

——黑暗。這裏是無盡的黑暗。

八雲的意識正徘徊在無盡的黑暗中。

那些死在森林中的幽靈所懷抱的絕望,比他所想象的要深得多。

那些被朋友背叛的人,亦或是被深愛的家人背叛的人——。更甚者,連憎恨的對象都沒有,只是無盡徘徊的孤獨者。

——他們,只能依靠死亡來尋求出路。

八雲聽到了一個聲音,卻沒有看到人。不過,八雲知道那是誰。

——不對。

八雲咬着牙作出否定。

——哪裏不對?

——他們也曾有過希望。

——在哪裏?八雲無言以對。

那些死在這裏的人真的有過希望嗎?沒有人對他們伸出援手。就這樣活着,只會增加痛苦而已。

——這就是人的本質。你知道將這些人逼到死路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嗎?

——真正的理由?

——就是希望。

——爲什麼?

——絕望由希望而生。因爲相信,纔會被背叛。

——不對!

「會不會是因爲八雲他已經追查到事件的核心了呢?」

「是的。」

木下醫生便是如此。他也曾產生過「死去的女兒或許能夠復活」這樣毫無可能的希望。

後藤操控方向盤,進入了一直連接至本棲湖的三〇〇號國道線,在開了一段距離後停下了車。

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八雲——後藤全身都透露出這樣強大的意志。

後藤回頭問道。

「那我們就出發吧。」

不曾擁有,也就不會失去。

既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捨棄掉希望。

可是,越往前走,她就越覺得,這樣的願望正逐漸被絕望所吞噬。

剛開始還覺得有些冷,但這樣一直走着,背後反而滲出了汗。 ——那些想着自殺而進入這座森林的人,當時都在想些什麼呢?晴香的腦中閃過這樣的疑問。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他至今都在保護些什麼,又在朝着哪裏前進呢。

晴香一邊走,一邊在心中不斷重複着這句話。

——我太沒用了。

他的身體冷得徹骨。但幸好,還能聽到呼吸。

——我……不行。我救不了他們。

他竟無法完全否定對方的話。若不曾懷抱希望,便不會絕望。那些僅存的希望有時候會使人更加痛苦。

繼續走了一段路程後,後藤出聲道。

現在有後藤在她的身邊。但是那些自殺者應該是孤身一人進入森林的。或許那樣做是爲了再次確認自己的孤獨。

正要向後倒去,後藤抓住了她的手腕。多虧了後藤,晴香纔沒有摔倒。

剛下車,就吹來一陣冷風。

——他還活着。

「現在考慮這些也無濟於事。先找到八雲再說。」

「應該就快了,我們走。」

八雲深感自己的無力。

但剛踏進森林一步,她就產生了一種不祥的感覺。四周的空氣似乎一下就變得沉重起來。

「我們要不要分頭去找找?」

「小心啊。馬上就到了。我們就要找到他了。」

後藤有些自嘲地說着,繼續沉默着前進。

「就是那裏。」

晴香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後藤停下腳步,用手電筒照着一邊看着地圖。

後藤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既然你說不對。那麼你就能拯救他們嗎?

——你能拯救這座森林裏的,所有靈魂嗎?

不止是這些人。也曾有過想替代別人的男人。和渴望家人親情的女人。

「沒事。」

「啊……」

然後,無人知曉地死去。這其中,只有無盡的絕望。

「不過什麼?」

「就在附近了吧。」

後藤的聲音,毫無氣餒。

晴香點頭回道。

神山也是這樣。他也曾幻想過和戀人共有的光明未來。可是當這樣的未來被踐踏時,他再也無法阻止自己。

提起這一點,晴香也非常不解。

「應該就在這附近的……」

若是懷抱希望,那麼前方等待着的,只會是絕望。無論你如何掙扎,都逃不過這樣的結果。

在他心中拼命保護的某樣東西一下就瓦解了。

聽到晴香的提議,後藤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

「沒事吧?」

「謝謝。」

「發現屍體的地方,好像就是那塊岩石的附近。」

甚至覺得輕鬆起來。

八雲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逐漸侵蝕。而他也早已沒有了抵抗的意志。

在路邊和八雲道別的時候,她就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八雲,他早已經洞悉了這起事件的全貌——。

「八雲!」

晴香搖了搖頭試圖將這些消極的想法拋諸腦後。

犯人爲什麼要特意向他們傳達「八雲在森林裏」這樣的信息呢——這種行爲無異是在請求他們能找到八雲。

晴香緊緊抱住八雲。

正是有過希望,才讓他們體會到了絕望。

有人靠坐在岩石邊。那是——。

從這裏到森林裏大概十五分路程的地方,就是發現屍體的現場。

「可是,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地綁架他呢。」

青木原森林以其廣闊的面積著稱。以他們倆人之力根本不可能進行全面搜索。他們選擇相信打電話給晴香之人的話,因此決定以發現屍體的場所爲中心來進行搜索。

後藤拿着手電筒邁步往前。晴香也跟在身後準備進入森林中。

四處隆起的岩石使道路崎嶇難行。兩人穿過茂密的檜木叢,往深處走去。

「所以,成爲妨礙的他纔會被綁架嗎。」

「可是……」

這座森林作爲自殺聖地而出名,或許是這樣的先入之見讓她有了這樣的感覺。

——我也不能放棄。

這條筆直橫穿森林的國道上連一盞路燈都沒有,黑得如同在隧道內。

腳下的岩石讓晴香好幾次都差點摔倒,但終於還是到達了八雲的身邊。

一輛車正奔馳在一三九號國道線上——。

不可以停下腳步。如果不往前走,就無法找到八雲。

但是,在如此幽暗的森林中,再怎麼看地圖恐怕也沒什麼用。看來只能根據方向和他們行進的距離來推斷了。

晴香深信這一點,並緊緊握住了掛在脖子上的紅色寶石項鍊。

放空大腦後,晴香也沉默地跟在身後。

他將手電筒照向前方大約五米的岩石上。那是一塊長有青苔,呈現出綠色的岩石。

——啊啊,要被黑暗吞噬了。

這裏不僅海拔高,再加上從山上吹下來的冷風,還是相當寒冷的。晴香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便是晴香的想法。

「不行。」

「八雲!」

後藤嘀咕道。

「犯人爲什麼要綁架八雲呢……」

一個不注意,晴香腳下一滑。

「如果只是想剷除妨礙者,明明還有很多其他的方法。而且我也不明白爲什麼還要特意打電話給你。」

後藤強硬地打斷晴香,然後繼續開始搜尋。

「別說傻話了。在這種地方分開行動和等死有什麼區別。」

晴香也咬着牙邁出腳步。

在光照下,他們看到了一個人影。

——拯救?

——有何不對。你不也很清楚這一點嗎。

「這……」

——八雲就在這座森林裏。

——一定會找到的。

八雲拼命地否定,但內心逐漸動搖。

「不知道。不過……」

晴香驚叫一聲朝八雲跑去。

晴香重振旗鼓繼續前進。

後藤如此說着,將手電筒左右晃了晃。

他根本就救贖不了這些深陷絕望的靈魂。他只是能看到而已。

「真是的,這也太遭罪了。」

逃回到局裏的宮川剛喘了口氣就開始抱怨道。

而這一點石井也感同身受。

作爲現役警察卻非法闖入他人住宅。這要是被當場抓住現行,可就出大問題了。而且就算現在安全逃出來了也不能徹底安心。

要是〈慈光降神會〉將這件事通報給警察,事情可就不可收拾了。

「話說回來,你看到什麼了?」

宮川點着煙問道。

對了。都怪剛剛太過匆忙,都忘了告訴宮川了。

「他們說的教祖身體不適看來是真的。」

「什麼?」

宮川皺眉道。

石井將他透過窗戶看到的場景事無鉅細地告訴了宮川。

「還真是奇怪啊……」

聽完石井的說明,宮川如此感慨道。

確實有些奇怪。但是石井的心中也有一個假說。

「有沒有可能她是被幽靈附身了。」

「啊?」

宮川露出震驚的表情。

「無論是真琴小姐,還是後藤警官,之前他們被附身的時候就是那樣的狀態。」

石井不像八雲那樣能看到幽靈,因此也無法確信。不過,從至今爲止的經驗來看,石井認爲那就是人被幽靈附身時的狀態。

宗教團體的教祖若是被幽靈附身,這切實地關乎他們的威信。不僅會失去信徒的信賴,也會難以繼續維持教團生存。

而後藤的安心只有那麼一瞬間。

「八雲,你怎麼了?」

後藤說着再次看向八雲。

「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宮川說到一半沉默了下來。

石井將心中的疑問直接拋給了後藤。

後藤能感覺到自己的內心都在顫動。

他的紅色左眼直直得看向後藤。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教團就有大問題了。」

要揹着八雲行走在這片森林裏確實有些困難。儘管如此,他也不能停下腳步。

後藤如此告誡自己,然後繼續往前走。

雖然花費了不少時間,但他們總算走出了森林,然後將八雲背到了停車的地方。

他們完全不清楚犯人的意圖。犯人到底想做什麼呢——。

宮川看準時機問向石井。

「呃,其實……」

雖然很細微,但八雲的眼皮似乎是動了一下。

——怎麼辦?

赤色左眼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鮮血般豔麗。

「不、不好意思。他果然是在森林裏嗎?」

「那是我的榮幸。」

〈不說這個……我們找到八雲了。〉

可能是信號不好,電話裏有些雜音,但總算還能聽清。

「呃,話是這樣說……」

後藤看向八雲。

不,不是的。我並非是爲了報答他。

「我啊,沒事。」

站起身的八雲浮現出淺淺的笑容一邊說道。

——我只是,想要八雲活着。

這並不是謊話。八雲因爲能看到幽靈而揹負了許多的業,和他相比,這點重量根本算不上什麼。

他緩緩起身。

「您好。我是石井雄太郎。」

〈不用報上名字我也知道。〉

「別過去!」

「哎?真的嗎?」

關於原因石井也無法回答。

「八雲……」

「您沒事吧?」

好幾次,都是八雲救了險些喪命的晴香。是他不顧危險救了自己。所以——。

「這個嘛,就那個……」

大概他也找不出答案吧。但是,石井覺得,如果不能解開這個疑問,事件也會跟着無法解決。

「但是,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緊接着——近乎發狂般地,顫抖着肩膀大聲發笑。

——太好了。

石井興奮地高聲道。 〈別這麼大聲。〉

「不、不好意思。」

「好黑……這裏好黑……」

後藤不由得一驚。因爲他的眼神實在太過冷漠。

後藤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做了一個決定。要將這份重量一直揹負下去。所以——。

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們找到了八雲,也就表明,打給晴香的那個電話中所說的內容都是真的。那麼爲什麼犯人在綁架八雲之後,還要特意向晴香傳達八雲的位置呢?

聽到後藤的回答,石井總算鬆了口氣。但同時,也產生了一個疑問。

他第一次見到八雲的時候,就見過這樣的眼神。就好像憎恨着這世界萬物,連自己的存在都否定掉的眼神。

着牙站在他身前。

「唔……」

在聯繫石井之前,他已經聯繫了救護車。應該馬上就會到了。

——我不會逃的。

正當石井思考的時候,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來電顯示的是後藤的電話。

後藤抓住晴香的肩膀制止了她。

晴香站在八雲面前——

「嗯。好像是的。」

「唔噢!」

「那暫時可以放心了。」

「怎麼了。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便是這份純粹的心情在驅使着現在的晴香。

後藤結束和石井的對話後,讓晴香幫忙着把八雲背到了自己身後。他支撐着後背的重量邁開了腳步。

後藤對着晴香笑道。

〈那我待會兒再聯繫你。〉

石井將剛剛的問題重新拋給了宮川。

晴香出聲道。但她的聲音似乎沒有傳入八雲耳中。

「啊,對哦。」

晴香渾身顫抖着。她的本能在告訴她。這樣很危險,他非常可怕。儘管如此,她還是咬

〈我不知道。總之,我們要先把八雲送到醫院。〉

「好了,我們走吧。」

八雲緩緩睜開了眼。

「找到了嗎?」

八雲發出呻吟聲,緊接着抬起了頭。

「八雲。」

〈嗯。沒錯。〉

石井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輕而易舉。一點兒也不重。」

晴香好像也注意到了,她緊緊地盯着八雲。

「八雲!」

「後藤叔,你還好嗎?」

路況有些糟糕,後藤無法順利前行,呼吸也開始加重。

八雲的嘴角輕輕勾起,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他的腰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八雲!」

晴香正要靠近八雲。

「爲什麼?」

十一

石井充滿幹勁地接通了電話。

石井的腦中浮現出當時見到的京佳的臉,不由地全身一震。

着實是累着了。後藤將八雲放到車邊後,活動了一下筋骨。

後藤說着掛斷了電話。

「這個人……不是八雲……」

「是的。」

晴香一邊用手電筒照亮腳下的路,一邊擔心地問道。

直視着她的眼神明顯和平常的八雲不一樣。

八雲眯起雙眼看向後藤和晴香,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後藤猶豫的間隙,晴香已經甩開了他的手。

「你是笨蛋嗎?」

「好暗……好黑……」

八雲啞聲道。

現在的八雲或許根本看不到晴香。他的眼中只有黑暗——。

「八雲。沒事的,沒事的,這裏一點都不黑。」

晴香緊緊抱住八雲。

「放開我!」

八雲抗拒着,粗暴地搖晃着身體。

而晴香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八雲。

「晴香!快走!」

她聽到了後藤的聲音。

而她絲毫沒有放開八雲的打算。如果八雲墜入黑暗中,那麼自己也會陪他一起。她心中已有這樣的覺悟。

無論黑暗的前方是什麼,這都不是問題。

因爲八雲所在的歸處,也就是自己的歸處。既然如此,那就乾脆——。

「啊啊!」

八雲如同野獸般喊叫着。

他的聲音不斷迴響,在晴香聽來就如同在求救。

晴香閉上眼睛,更加用力地抱住八雲。

肉身和意識都彷彿在逐漸融爲一體。

晴香的網膜上能看到許多靈魂。這些靈魂無一不絕望,嘆息,充滿痛苦。

——這些幽靈一定就是在這裏自殺的人吧。

昨晚她忙着調查,幾乎沒怎麼睡。

這對可以看到死者靈魂的八雲而言,便是地獄。而八雲將這些負面情感全盤接收了。他就是這樣崩潰的。

她好像相當生氣,但石井完全不知道他在生什麼氣。

石井這麼一問,島村撇了撇嘴。

「是什麼?」

「據說,昨晚教團附近的居民曾目擊有兩個男人越過教團本部的圍牆逃了出去。雖然目前還不清楚那倆人是竊賊還是信徒,不過很有可能和案件有所關聯。」

——怎麼會這樣。

她也終於明白了——犯人爲什麼要把八雲帶着這個地方。

聽到這個,不知爲何倒是石井鬆了一口氣。

青木原森林聚集了那些不得善終的死者靈魂,對於能看到的人來說,就如同地獄吧。光是想象就讓人不寒而慄。

「說起來,我聽說了一件和青木原森林案件相關的有趣傳聞。」

章地調查,結果卻想用自殺就給糊弄了。」

十三

他還是無法接受將公寓事件判定爲自殺。那裏應該發生過什麼事情。而握有關鍵鑰匙的,就是蒼井秀明。

「嗯?」

「要是他有根據,我也不會這麼生氣了。那個公子哥被上頭逼着交差,前面那麼大費周

島村睜大了眼睛,着實也是被這件事驚到了。

石井伏在案桌上度過了一夜。

接下來說不說他也明白。

「一個人揹負的話,會很重的。」

宮川說着站了起來。

晴香一看,後藤已經支撐起了八雲。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她也應該很擔心這件事。

他們已經連軸轉了兩天。對面的桌邊,宮川正仰面靠在椅子上打着鼾熟睡着。

要是能分擔八雲遭受過的痛苦該有多好。

「呃,你要說原因的話……」

來到公司的真琴剛在辦公桌坐下,就按住了頭。

明明同樣都是生命,卻優先調查更受公衆關注的那一方,現實就是如此悲哀。

〈那沒事嗎?〉

「有根據嗎?」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

石井有些戰戰兢兢地說道。

後藤如此說着,露出了爽朗的表情——。

晴香的臉上有淚劃過。

「昨晚被綁架的八雲已經平安找到了。我就是想着要告訴你這件事……」

「譽田那個公子哥,到了今天開始說那個死在公寓的井本是自殺的。」

「謝謝您。」

「這可就過分了。」

說實話,他還沒有考慮那麼深。但是仔細想想的話,確實很不妙。

「八雲……」

「我們再找蒼井秀明問一下話,您覺得如何?」

這幫人一邊說着井本可能不是自殺,既不讓石井和宮川參與搜查,又對蒼井秀明進行了訊問,到頭來又說什麼因爲迫於上層壓力所以將其斷定爲自殺,也太沒有職業道德了吧。

十二

「抱歉。剛剛我退縮了……」

「哎?」

「原來如此。」

「簡直太過分了。」

「我待會兒向後藤警官再確認一下。」

石井長嘆了口氣後,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還沒有轉告真琴後藤已經找到八雲了。

打死都不能說出那兩個男人就是自己。石井有些心虛,而宮川正在暗自偷笑。

島村抱怨着靠到了牆上。

「都走到這一步了,我就奉陪到底吧。」

「爲什麼?」

「啊?」

看着畏畏縮縮的石井,宮川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八雲。」

石井慌忙取出手機,撥通了真琴的電話。

冷靜下來的宮川向石井問道。

〈真的嗎?〉

「宮川警官,請你想想辦法吧。」

真琴的聲音一下子明朗起來。

真琴的聲音一下又消沉了下去。

後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進來的是島村。

「別提了,我簡直無話可說。」

宮川看着他的反應,笑得更大聲了。

〈青木原森林可是自殺聖地啊。能看到幽靈的八雲去了那種地方的話……〉

島村有些不明所以地僵在了原地。

聽筒對面傳來了沙啞的聲音。

「我還能怎麼辦。之前發生在青木原森林的事件,我們和山梨縣警方的合作不是很順利,我可能會被派到那裏去。」

〈你好。我是土方。〉

石井剛掛斷電話,辦公室的門就開了。

宮川問向島村。

〈啊,石井警官。〉

石井雖然沒出聲,但也有同感。

宮川皺着眉點了根菸。

頭好重。昨晚他和宮川做了一番討論,結果還是沒有理出頭緒。

「是的。昨天后藤警官聯繫了我。八雲好像是被帶到青木原森林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宮川贊同道。

島村向宮川哀求道。

石井趕忙起身招呼道。

「啊,早上好。」

「我想你不用在意那兩人組的事。」

聽到宮川的催促,島村長吸一口氣開始說明。

「真的……我都想加入這個未解決事件特別搜查室了。」

上層之所以會催促他們結案,是因爲在樹海發現屍體那起事件遲遲不見進展,而讓他們感到着急了吧。

島村拍了下手。

剛纔還在激烈抵抗的八雲突然就脫了力。晴香拼命撐住了倒下來的八雲。

但是這份重量馬上就不見了。

晴香並未思考太多,而是以感覺明白了這一點。

「你說說看。」

「這麼早不好意思。我是石井。」

石井也來了興趣,探身問道。

那些靈魂親自了結了自己的生命且無法善終。而青木原森林可以說是他們的巢穴。

聽到動靜,宮川也醒了。「哦,是小島啊。」宮川用沙啞的聲音說着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石井猶豫着開口道。

「他說的兩人組就是我和石井。」

還以爲她會生氣,但島村只是一邊說着這樣的話離開了這裏。

「後藤叔。」

她本以爲這是一起很簡單的案件,卻沒想到越挖越深,也更加看不清事件原貌了。

早上石井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也一直在思考事情。

找到八雲本應是一件可喜的事情,可真琴的心中仍有不安。

他是在青木原森林被找到的。

那個森林裏全是些因絕望而自毀生路的靈魂。毫無疑問,八雲一定在那裏遭受了自己無法想象的痛苦。

那樣的經歷是非常強烈的,強烈到能夠粉碎他至今爲止建立起來的價值觀,甚至是人格

——。

就算他的身體無恙,也不能保證他的內心也沒事。他有很可能已經不是他自己了。

電話鈴聲打斷了真琴的思考,是瀧澤打來的。

〈你好。我是土方。〉

〈一大早的抱歉啊。〉

瀧澤的聲音裏透着疲憊。他可能也沒怎麼睡。

「沒事。」

〈關於你昨天拜託我的事……有點奇怪。〉

「怎麼說?」

〈我收集了慈光降神會還在山梨縣時的一些信息……他們的評價很好。〉

「真的嗎?」

真琴有些意外地出聲道,但內心已經開始思考別的事。

她之前持有的假說正逐漸轉向現實。

〈在兩年之前,他們還沒有信徒,光憑峯岸京佳和檜山健一郎這兩個人做着一些占卜或是煩惱傾聽這類的活動。〉

後藤皺起了眉。

〈慈光降神會〉應該就是在兩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你叫了我的名字吧。」

八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撫上晴香的臉龐。

「不用在意我。我給你們空間。」

晴香喊道。

他要是現在出去了,尷尬的就是他們了。

「嗯。在法律上,他們也是兩年前才作爲宗教法人提交申請的。」

——這裏是?疑惑的晴香腦中急速閃過昨晚的記憶。

看來身體是沒事了。但是她馬上變了想法。

「沒有打擾。」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現在還不能說。」

十五

「哎?」

她本想忍住的,可他手掌的溫度一下擊中了她的淚腺使她淚如雨下。

後藤說完有些害羞似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是什麼?」

八雲坐在牀上,正望着窗外。在晨光的沐浴下,他的身體看上去竟像在發光。

「科學地解釋。」

坐在牀邊的後藤突然探身問道。

「嗯。聽說是打算從科學的角度去解釋幽靈的存在。」

晴香搖着頭說道。

「哎?」

〈峯岸京佳不是宣揚自己能看到幽靈嗎。〉

「接納自殺者……嗎」

不過後藤嫌棄似的揮了揮手。

「哎?」

後藤左右看着這倆人,然後笑眯眯地正要離開房間。

做了緊急處置的醫生說,八雲體溫低下,而且非常疲勞,但幸好沒有生命危險。

「對我來說,那個聲音,成爲了我的光……謝謝你呼喚了我。」

後藤輕咳一聲問道。

「後藤叔,我也要向您道謝。」

〈然後,我最感興趣的是……〉

〈根據當地警方的調查,教團會接納那些打算在青木原森林自殺的人,還會傾聽他們的煩惱。〉

睡夢中的晴香聽到一個聲音。

晴香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如今在她眼前的毫無疑問就是八雲。

八雲自稱已經知道了綁架他的犯人。他的表情充滿自信,似乎已經洞察了事件的全貌。

她不想哭的,可眼淚還是不斷湧出來。

——太好了。

他們也是由此對教團的行事做了大幅轉變。而那之後更是關乎到峯岸京佳與檜山健一郎之間的對立。

「哎?」

「不管幾次我都會救你的……」

瀧澤賣着關子說道。

在這樣的地方,沒有任何科學的要素。

「八雲!」

「打擾了。」

晴香屏息着輕觸紅色寶石的項鍊。

晴香更擔心另一件事情。那時候八雲完全失去了自我。外表看上去是八雲,但內心似乎早已成了另一個人。

〈可有傳言說,能看到的其實是檜山健一郎。〉

「什麼啊。」

八雲沉默着。他一直望着晴香,彷彿過了很久很久。

「什麼意思?」

八雲一本正經地說着看向後藤。

「我只是遵從了自己的信念。」

「別這樣。要是被你道謝了,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吉利的事情。」

這似乎和現在的〈慈光降神會〉的性質有明顯不同。

真琴不禁驚聲道。

「沒看清他的臉。不過……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這個聲音非常溫柔,讓人心生愉悅。

「名字?」

——是誰呢?晴香慢慢睜開眼。眼前是白色的牀單,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着耀眼的光。

晴香因爲擔心就一直陪在昏睡的八雲牀邊,然後就這樣睡着了。

真琴一邊記筆記一邊琢磨這句話。

「八雲……」

「謝謝……」

——不愧是後藤叔。

晴香激動地直起身子,驚聲道。

「這說辭還真是過分啊。」

真琴按捺住有些混亂的情緒,掛斷了電話。

晴香正要抱上八雲,病房的門開了。

能看到的不是峯岸而是檜山——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們就必須推翻之前的思考了。

——八雲的意識怎麼樣了呢?

和次數又有什麼關係。只要是你有事,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去救你。因爲對晴香而言,八雲的存在本身就是光芒。

——謝謝。

「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是後藤。晴香慌忙離開八雲身邊擦起了眼淚。

「是的。」

在那之後,八雲失去了意識,救護車也正好趕到了。緊接着他就被送到了附近的綜合醫院。

終於,他緩緩開口道:

晴香不想讓八雲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正想用手遮住臉,卻被八雲抓住了手。

「是啊。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我看不到光,差點失去了自我……但是,我聽到了。是你的聲音。是你呼喚了我的名字……」

因爲逆光,晴香看不清他的表情。

晴香再一次呼喚他後,八雲緩緩轉過頭。

後藤抱怨着坐到了牀邊的椅子上。

——他終於回來了。

晴香內心感慨。後藤並不是爲了被感謝才幫助八雲的。而是遵從內心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我該不會,真的打擾你們了吧。」

八雲叫住了他。

〈另外,他們好像還致力於幽靈的研究。〉

「研究?」

「這麼說的話,倒是還稱不上宗教團體。」

「八雲……」

十四

「後藤叔!」

「這樣啊……」

——是八雲吧。

晴香不由得出聲道。

八雲苦笑道。

「話說回來,襲擊你的人是誰?」

她的注意力落在了科學這個詞上。現在的〈慈光降神會〉是一個以山嶽信仰爲基調的宗教團體。

——又來了。

八雲不喜歡只憑推測下結論。因此,就算他的心中其實早已有推論,也不會輕易說出口。結果就是,不知情的後藤只會被他耍得團團轉。

「在青木原森林發現的屍體。遭遇強盜的蒼井優花。在公寓自殺的男人。這三起事件,全部都有所關聯。」

八雲之前也說過這些。

後藤他們也是相信八雲的話才拼命奔走的。可惜,他們沒能找出事件之間的關聯,彷彿只是在浪費時間。

「什麼樣的關聯?」

聽到後藤的問題,八雲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他的表情難得如此可怕。

「正因爲有關聯,那麼順序就顯得很重要了。」

「順序?」

比起後藤,晴香先提出了疑惑。

「什麼意思?」

後藤也跟着追問道。

「搞清楚順序就能查明真相。而一旦搞錯了順序就會出現犧牲者。」

八雲說完微微低下了頭。

這回的八會似乎有些痛苦。不管是被綁架之前,還是去醫院探望後藤的時候,他好像都是這般痛苦。

想問他的話還有很多。可既然都走到了現在,那就無需多問,奉陪到底即可。

這樣多少應該能減輕一些八雲的痛苦。

「那我們要做什麼?」

後藤下定決心後問道。

〈那是什麼情況?〉

「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

〈算了。這次是有件事要拜託你。〉

在這個節骨眼——八雲或許是有了和真琴一樣的想法。

她差點忘記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說。

「請你們小心。」

「我知道。」

八雲睜大眼有些喫驚地說道。

〈嗯。不容易啊。〉

真琴聽到這個也終於安心下來。

「請等一下。」

〈我知道了。〉

「呃……這個嘛……」

他撇了一眼宮川,宮川此時正無趣地抽着煙一邊等待着石井打完電話。

真琴慌忙掩飾道。

真琴將瀧澤處打聽到的地址直接告訴了後藤。根據瀧澤的話,當時的本部成了空房還留在那裏。

他在一個月的事件中就深刻感受到了,晴香的眼中只有八雲。他也很想讓自己放下這份無法實現的思念,但仍舊忍不住動搖。

「如果……房子還留在那裏的話。」

說實話,她有些不可置信。

後藤看向晴香,晴香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那之後怎麼樣了?〉

但是後藤也重新感受到八雲終於回來了,這讓他很高興。這也是晴香的功勞,多虧了她沒有逃避,而是直面八雲喚醒了他。

聽完說明的後藤如此總結道。

「還有,請幫我聯繫石井警官。」

八雲有些愉快地輕輕一笑。

「怎麼說話呢。這種時候就該老老實實道謝。」

「後、後藤警官!」

石井將窗戶中看到的峯岸京佳的樣子詳細地告訴了後藤。

〈有什麼事的話我再聯繫你。〉

真琴醞釀着嚥了咽口水問道。

〈好像是這樣。〉

說起來,昨晚後藤剛說完八雲平安的消息就掛斷了電話。

十七

「慈光降神會的本部以前是在山梨縣。請問問她具體地址。」

八雲抓了抓他的亂髮說道。

十六

「他打算去那裏嗎?」

後藤笑着催促道。

「那個,不知道能不能成爲你們的參考……」

〈當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晴香把他拉回來了。〉

「嗯,這也是應該的。說到底,都是因爲後藤叔被幽靈附身,事情纔會變得這麼棘手。」

「說起這個……」

〈那也就是說,那裏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像現在這樣的宗教團體對吧。〉

「你該不會是想去那裏吧?」

「新聞社的小姐嗎。要問些什麼?」

〈生龍活虎着呢。〉

「我也是。」

〈羨慕什麼?〉

八雲的身邊有晴香在。不管做出什麼樣的犧牲,她都會全力去救八雲吧。

「我知道了。」

後藤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後藤回問道。

他之所以會這麼老實,也是因爲知道這通電話是後藤打來的。

石井正要離開警局,就接到了後藤的電話。

後藤的無心之言,在石井聽來卻有些五味雜陳。

〈別這麼大聲。〉

「不是說,被我道謝的話就會發生什麼不吉利的事嗎。」

「聯繫他又要問什麼?」

石井這邊的情報完全沒有告訴他。

「後藤警官。能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拜託……我嗎?」

接到後藤來電的真琴發出欣喜的聲音。

這是她最掛念的事情。八雲進入了青木原森林,不可能順利回來的。

「閒話就說到這裏。麻煩您先聯繫真琴小姐。」

晴香是一個擁有強大信念的,非常率直的女孩子。

「沒,沒什麼。」

——戀愛真是不可思議。

「真的嗎?」

「不、不好意思……八雲他怎麼樣了?」

「傳話?」

〈越來越搞不懂了。〉

「不是問話,而是傳話。」

一開始,真琴也以爲她是一個只會哭泣的女孩子,但在前不久她改變了對晴香的印象。

「嗯。是這樣的。」

八雲說完傳話內容緩緩站起了身。雖然面無表情,卻可怕地令人生寒。

因爲真琴覺得,這或許能成爲解開謎團的鑰匙。

〈不過,多虧了你的調查。〉

既然他特意這麼說,那裏一定是有什麼東西。

「那,八雲他……」

被聽到這種自言自語,真琴難爲情地臉上都快冒火了。

真琴叫住了正要掛斷電話的後藤,將剛剛從瀧澤那裏打聽到的關於〈慈光降神會〉的信息,全部告訴了他。

〈沒錯。我也是受八雲所託。慈光降神會的本部以前不是在山梨縣嗎。〉

「真羨慕……」

一定是她對八雲的思念使她變得更加堅強了。愛一個人能到那種程度,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會發生大事——雖然還說不上來是什麼事,但真琴有種這樣的預感。

〈他想知道具體地址。〉

〈你那邊怎麼樣了?〉

「不,我什麼都沒……」

真琴再次叫住後藤。

八雲略顯得意地說道。

——真是個可惡的小子。

「您要幫忙嗎?」

「是的。」

「嗯。請幫我帶話給他。」

〈怎麼了?〉

他一直都不習慣於別人的好意。這一點也是他可愛的地方。

真琴沒想說出口的,卻一不小心漏了嘴。

石井將他和宮川一起潛入〈慈光降神會〉的事情告訴後藤後,後藤大聲笑了起來。

〈應該正在和晴香打情罵俏吧。〉

後藤問道。

八雲手指眉間開始指示。

後藤聽完經過後先問了這麼一句。

「按我的想法,她是不是被幽靈附身了……」

〈教祖被附身嗎?〉

後藤因爲震驚聲音都晃了一下。

「不過,這也都是我的推測。」

〈你的推測可不準啊。〉

「對、對不起……」

確實如此。他不像八雲那樣能看到幽靈,現階段就算石井作出了這樣的推測,可信度也

不高。不過……

〈那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做?〉

後藤又問道。

「我們打算去找蒼井秀明問話。」

〈那可正好。〉

「哎?」

〈我想拜託你帶話給那個秀明。〉

「是您的……委託嗎?」

〈不是。當然不是我。是八雲的口信。〉

「哦哦。」

石井發出瞭然的聲音。

他聽說過八雲和秀明是高中同學。後藤說的帶話可能會有些私密。

「這樣啊。」

〈沒錯。〉

但是她還能想象。在那座森林裏,有很多人以自己的意志了斷了生命。

——沒有這種事。

「喲,來了啊。」

「這麼快啊。你們可以慢慢來的嘛。」

晴香和八雲剛到,後藤就笑眯眯地打趣道。

「您沒搞錯嗎?」

八雲突然停下腳步回道。

八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話又說一半。這樣一來,不管怎麼追問八雲,他都不會再說了。

活着就是救贖嗎?對於那些在青木原森林中自殺的人來說,或許死亡纔是唯一的救贖。

「你是想說……你不相信是嗎?」

他已經被警察問過好幾次話了。即便是這樣,從他的身上也感受不到一絲憤怒或焦躁。

自己看不到幽靈,因此也很難去體會八雲所經歷的事。

話走到嘴邊,卻沒能說出口。因爲她隱隱約約也理解了八雲想要說的話。

八雲表情嚴肅地說道。後藤「噢」了一聲回應道。

「這個……我也不太明白。」

「拯救?」

〈總之,就先這樣吧。〉

——這份沉着冷靜到底是來自哪裏呢?石井嚥下心中的疑問再次看向秀明。

「遛彎?」

「而且,事情再這麼拖下去的話,她也會有性命之憂。」

「既然一起走了過來,那就奉陪到底吧。」

「是嘛。不過不也挺好的嘛。」

後藤的回答有些敷衍。

——兩個人的溫泉旅館。

「不。其實我也認識齊藤八雲……我們曾在他的幫助下破獲過很多案件。所以……」

八雲如此說完便朝着停車場走去。

「時間?」

晴香受到的衝擊不亞於被人當頭一棒。

這家由私人經營的小咖啡店,位於車站附近,店內有一個不再轉動的擺鐘。

八雲的口吻有些生氣,但被後藤當做了耳邊風。

「啊,是的。」

〈我哪知道。〉

八雲急匆匆換了身衣服就離開了醫院。跟在身後的晴香忍不住問道。

「哎?」

「是關於幽靈的事。」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試試拯救他們。即使那是自我滿足,我也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眼前。」

「要說拯救,確實是有些誇大了。」

「不過是什麼意思呢?」

「那麼,今天又是什麼事情呢?」

這纔是八雲。不管有什麼原因,他都無法對那些痛苦的人視若無睹。

「他說什麼了?」

宮川看着有些愣住的石井,出聲問道。

八雲如此說着抬頭望向了銀裝素裹的富士山。

「沒錯。」

那也是自然的。就算是神也做不到救贖萬物。

「誇大?」

「誒?」

一想到剛剛發生在病房的事,晴香害羞地臉都紅了。

「在那座森林的人因爲找不到生的出路,所以纔會了斷性命。」

一般人被當做嫌疑人的話,總是會忍不住抱怨幾句的。

「要不然,你們兩個人要不要去住溫泉旅館?」

「那我們走吧。」

晴香正想反駁,沒想到八雲先開了口。

按八雲的作風,他應該並沒有把口信的真意和理由告訴後藤。他經常這樣,直到最後都不打算告知真相。

「也是啊。」

店內禁菸,無法抽菸的宮川只能在桌上擺弄着未點火的香菸。

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他至少應該再修養幾天的。

現實就是,這世上有很多人不得不做出這種選擇,這是無可爭辯的。

「沒時間了。」

「嗯。再不快點,我便無法拯救任何人了。」

後藤自說自話地掛斷了電話。

「哎?」

晴香說完咬住了下脣。

晴香將盤踞腦中的甜蜜思考甩到腦後,也點了點頭。

從東京開車到這裏用不了三小時,可看着這雄壯的景色,卻給人感覺像是來了非常遙遠的地方。

「等到下次吧。」

現在想這麼多有什麼用呢。不管前方等待着怎樣的結果,走到了這一步,就只能配合八雲的想法了。

「你說的她是指優花小姐嗎?」

石井贊同道。

「是啊。所謂的救贖或許哪裏都不存在。我所要做的事情或許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八雲迎着光眯起雙眼,抓了抓自己的亂髮。

「真的沒事嗎?」

晴香的胸中湧上一股暖流。

「這回的事件和優化小姐的性命,有什麼關係嗎?」

宮川的聲音倒有些明快。

他的表情像是掃除了一切陰霾般清爽。

「那實在是……太悲哀了。」

「是啊。」

「是啊。這很悲哀……但是,正因爲如此,如果還有一絲可能性,我希望能拯救他們。」

多少漂亮話,我也無法拯救那些死在那裏的人。」

「在那座森林裏……當我被自殺者的靈魂包圍的時候,我體會到了自己的無力。無論說

「別開玩笑了。」

「不過,拯救別人說到底也只是自我滿足。」

十九

「這個待會兒再說。」

晴香有些不滿地跟上了八雲。

「我知道了。我會照辦的。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呢?」

〈誰知道呢。我接下來去遛個彎。〉

然而後藤說出口的話卻與石井的想象大相徑庭。

「嗯。」

十八

剛走到停車場就看到後藤站在一輛紅色迷你車前,正在向他們招手。

帶話的內容實在過於意外,石井忍不住再次確認。

「嗯。」

咖啡剛端上桌,秀明便開口問道。

八雲面無表情。他或許只是在敷衍後藤,晴香卻忍不住有些在意。會有——下次嗎?

石井和蒼井秀明面對面坐着。

「是後藤嗎?」

秀明的表情一下子豁朗起來。

與他冷靜的態度相比,他的表情倒顯得有些稚嫩。

「這個問題完全出於我個人的興趣,請問能看到幽靈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旁邊的宮川不悅地皺起了眉。

會有這種反應也是自然的。因爲這個問題和事件本身毫無關係,完全出於石井個人的好奇心。

不可思議的是,之前和八雲一起的時候,他卻從未問過這個問題。

「感覺指的是?」

「也就是說,幽靈在你眼裏看上去是怎麼樣的……」

聽到石井的問題,秀明有些愉快地笑了笑。

「這位警官還真是有趣。」

「哎?」

「我沒想到你會問我這種問題。」

「是嗎。」

「是呀。我和齊藤不同,並不會看得很清楚。」

「這樣啊。」

「是的。就是隱約很看到輪廓。不過,有時候靈魂的執念越強,就能看得越清楚。」

秀明在談論幽靈的時候,倒顯得活潑些。

就好像以此爲傲似的。和儘可能隱藏能力的八雲相比,他的反應是完全相反的。

「你是從什麼時候可以看見的?」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能看到了。或許我就是有這樣的血緣。」

石井輕咳一聲再次開口。

「是呀。發生了很多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

「是的。但是經過調查後發現,兩人是被車撞死的。」

「這樣啊……」

「你曾經說過井本在襲擊了你妹妹之後,他的幽靈曾經出現在醫院裏。而你也看到了他……對吧。」

「警官,別開玩笑了。」

秀明眯起眼睛看向石井。

「哎?」

「嗯。好幾次都差點犧牲了。」

「石井!旁邊的宮川用手肘戳了戳石井。」

「我沒開玩笑。八雲昨天被不明者綁架,不過已經平安找到了,現在應該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什麼事?」

他們已經來到了河口湖畔。湖面上倒映出被紅葉染紅的羣山和富士山的影子,當是盛景。

若不是爲了案件而來,他定會停下車來好好欣賞這番美景。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八雲雙手抱胸,正靠在椅背上小眠。

「什麼話?」

「我知道了。最後還有一件事。」

「我已經知道了,你的妹妹到底想救誰。她是想救你。」

「八雲那時候是什麼樣的?」

「對他來說,這纔是唯一的救贖吧。」

看着她的側臉,後藤想起了一件事。

「我不知道。我只是能看到而已。」

石井根據現場的狀況,也不得不認爲他是自殺。

——果然還是很可疑。

搜查本部沒有找到井本他殺的可能性——他們就是根據如此消極的理由而斷定井本是自殺的。

「什麼事?」

八雲初三那一年發生了一起案件,後藤正是以這起案件爲契機與八雲有了正式的交集。

晴香的臉上浮現出憤怒的表情。

「是啊。」

「河裏?」

簡直無藥可救。他竟然爲了自保完全不顧他人性命。

後藤開着迷你車望向了窗外。

晴香有些遺憾地低下了頭。

「有一點我不是很明白。」

「如果井本真的有負罪感的話,爲什麼沒有在活着的時候去醫院呢?」

「是這樣嗎。」

秀明喝了一口咖啡,視線漂浮在空中,似乎在思考什麼。旁邊的宮川停下手緊緊盯着他,似乎是不想錯過他身上任何微妙的變化。

「問什麼?」

後藤開始追溯記憶。

「後藤叔也認識高中時代的八雲嗎?」

「封口……」

他愣在原地,彷彿時間都停止了。

在短暫的沉默後,秀明露出苦笑。

「不好意思,話扯遠了。我想就關於案件問你一些問題……」

後藤也有同感。犯人在撞到夫婦二人後,爲了毀屍滅跡而將他們丟到了河中。說起來,晴香也曾被捲入過類似的案件。

那個時候,只要一有案件發生,後藤就去找八雲解決。想要依賴八雲的能力確實也是原因之一,但或許也是一種能與八雲保持聯絡的藉口。

長久的沉默後——。

雖說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可井本身上的疑團還包括他買的保險那件事。

「起初是有對夫婦被發現死在了河裏。」

「那他在學校是什麼樣的?」

「殺了檜山健一郎的,正是我。」

「警察開始大範圍搜查之後,有個男人就來自首了。」

「你要說的只有這些嗎?」

石井對他加上了狡猾的印象。

晴香驚訝地睜開了眼。

「是八雲。」

「您從那時候就開始把八雲捲入案件中了嗎?」

「什麼事?」

「不,在那之前,受害人的女兒先注意到了這件事。真正的犯人察覺到事情不妙,就綁架了那個女孩子而且打算封口。」

「是的。」

「是啊……」

「真正的犯人,是那個自首的男人的兒子。」

石井深吸一口氣看上秀明。

不管怎麼說,他應該還是相當疲憊的。

秀明似乎從這眼神中感覺到了什麼,表情也變得疑惑起來。

石井拿出筆記,開始讀記載在上面的文字。

「接着,八雲和我也察覺到了真相。然後救出了被害人的女兒並且抓到了真正的犯人。」

他這樣說着,表情看上去卻一點都不開心。

二十

秀明說着露出了悲傷的眼神。

讀完後,石井再次看向秀明。

「太過分了……」

「我想去看我妹妹。」

「沒錯。不過當時有人注意到了真相。」

「你有要什麼緊事嗎?」

「這樣啊。那太好了……」

「這麼多嗎?」

如果能對她進行詢問的話,事件也就能夠加速進展。然而——。

晴香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晴香再次問道。可惜後藤根本回答不上來。

秀明一副裝腔作勢的樣子,回答得卻是模棱兩可。

「八雲有話讓我轉告你。」

對於秀明的自白,石井愕然了。

「好像一直在調查案件。」

「也就是說,這個父親爲了隱瞞自己孩子的罪行,而頂替了他嗎?」

「警官。」

或許是受到秀明的影響,氣氛變得有些沉重,誰都沒有再開口了。

「說起來,忘了是什麼時候,八雲曾經幫助過一個和他同個高中的女孩子。」

坐在副駕駛的晴香出聲道。

但是後藤搖了搖頭否定了晴香的話。

「什麼樣的……這小子根本不講他在學校的事。」

後藤一邊回應開始陷入了自我嫌惡。

「那是怎麼回事?」

「是什麼?」

「血緣……」

「後藤叔。」

他的妹妹優花,至今都還沒有從昏睡狀態中甦醒過來。而她也是知道真相的唯一當事者。

他本打算要看護住八雲,結果就變成了好像只是在利用八雲的能力。

大概是在提醒石井——還不快進入正題。再說些有的沒的,他可能真的要生氣了。

不知道是過了多久,秀明突然抬頭道。

晴香的話中有明顯的厭惡。

晴香將手放到胸前。

「很遺憾,並不是那樣。」

可是,還有一件事是他無法釋懷的,那就是動機。他在犯下搶劫罪後,如果是出於罪惡感而自殺的話,那還不如靠自首來贖罪。

「那個時候你們救出的女孩子就是蒼井優花對嗎。」

晴香說道。

「好像是這個名字……啊!」

後藤說到這裏才終於想起來。

「您該不會現在纔想起來吧。」

插話的是剛剛還在小睡的八雲。

他揉了揉眼,接着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你醒了啊?」

「都怪您的聲音大了,吵得我睡不好覺。」

八雲依舊嘴不饒人。

早知如此,就不把他從森林裏救出來了。

「那真是抱歉了。」

「您的記憶力一定是有什麼問題。」

八雲無奈地說道。

「要、要你管。」

後藤嘴上反抗着,聲音卻沒什麼力量。

他到如今纔想到——原來這回的事件還有這樣一層聯繫。

「我還以爲後藤叔是知道這件事纔會講起這起案件的。」

就連晴香都向後藤投去了審判的目光。

「反正都怪我記憶力太差了。」

一棟兩樓建築的房子佇立在他們眼前。院子裏積滿了枯葉,似乎是無人居住的狀態。

「那一定很辛苦吧。」

說到這裏,一直都很冷靜的秀明也終於有了表情的變化。

「我無法原諒……那個男人,讓我妹妹遭受了那樣的痛苦,我無法原諒他……」

秀明微微顫抖着說道。

「綁架了八雲的,就是你把。」

石井慎重而明確地說道。

「在那件事件之後,秀明爲了守護妹妹的生活,便決定輟學開始工作。」

「檜山先生曾經想要利用我。」

「這件事和你殺了檜山有什麼關係?」

「是八雲讓我傳達給你的話嗎?」

多麼悲哀的故事——石井心中悲傷的情緒不斷擴散。

「走了。」

秀明露出笑容,聲音卻被眼淚浸溼。

「那個男人命令教團中的一個信徒襲擊了我妹妹。當我回到家的時候,我妹妹已經倒在了家裏……」

秀明的臉上流下淚水。

青木原森林是那些不得善終的靈魂的巢穴。他是覺得,只要把八雲放置在那裏,受到精神打擊後,八雲暫時也就無法再有所行動了。

八雲說完望向了窗外。

「是因爲……你能看到幽靈嗎?」

「那兩個人並不是親兄妹。是他們的父母各自再婚成爲了重組家庭,他們才成爲兄妹的。」

從那處高臺上,可以俯瞰整個西口湖畔。

出聲的是晴香。而八雲搖了搖頭否定了這種說法。

「慈光降神會的總部就在森林的附近。所以我就想如果扔在那裏的話,警察的搜查也會指向教團吧……」

二十一

——比血緣更加牢固的牽絆。

「不,我並沒有感覺到他有多痛苦。他甚至有些高興。當時的我根本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真相?」

在八雲的催促下,晴香小跑着跟在身後。

「是因爲齊藤八雲。」

「是的。檜山先生所在的慈光降神會曾宣言能看到幽靈。」

「然後你就殺了他?」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按八雲的話,他們雖然是兄妹,卻毫無半點血緣關係。甚至可以說是陌生人。但是——。

即便逮捕了犯人,逝去的生命也不會回來。種種案件就是這樣扭曲了他人的人生。

秀明淡淡地重複道。

「我馬上就明白了這件事和檜山先生有關。我先叫了救護車,將我妹妹送到了醫院。之後便叫出了檜山先生。」

那裏植被環繞,而且非常幽靜。

就因爲能看到幽靈,他被宗教團體不斷糾纏,甚至連唯一的親人都受到了牽連。

聽到石井的話,秀明點了點頭。

這是後藤的真心話。

秀明似乎有些喫驚,睜大了雙眼。

石井不再說話,代替他問出口的是宮川。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會產生牽絆。有時候,這樣的牽絆甚至要比血緣更加牢固。」

晴香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件事情石井已經知曉了。

對話告一段落,石井的腦中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所以你才殺了他嗎?」

宮川嚴肅地插話道。

人與人之間的牽絆,並不是只源於血緣。

「是的。」

「我根本沒打算要殺他。但是當那個男人知道我不可能答應他之後,他便開始拿我妹妹來要挾我。」

二十二

「因爲他正在靠近真相。」

這樣一來,他也理解了那通意義不明的電話。他不想八雲繼續插手這起案件,同時也不想讓作爲友人的八雲死去。

「沒錯。但是,我不能殺了他。所以我纔想讓他暫時退出這個案件。」

——現在能理解了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石井向秀明低頭致意。

「到、到底怎麼回事?」

他的眼中滲出淚水,聲音也沒了剛纔的力量,看上去馬上就要崩潰了。

石井嚥了咽口水纔好不容易將這句話問出口。

「我知道。」

「啊,是這樣啊?」

「檜山先生爲了擴大教團規模,便想讓能看到幽靈的我加入其中。」

石井的腦中閃過一個想法。在公寓自殺的井本所加入的教團就是〈慈光降神會〉。

「齊藤和我一樣能看到幽靈。所以當他出現的時候,我就有了不好的預感,擔心事情會由此敗露……」

「但實際上他們並沒有這種能力。而我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你才特意打電話向晴香透露八雲的位置對嗎。」

——殺了檜山健一郎的,正是我。

警察由此懷疑是教團的內部分裂導致了內部犯罪,並且是包含了教祖在內的信徒們所實施的。

石井探出身問道。

問題就在這裏。不管能不能看到幽靈,都不該成爲殺人的理由。

秀明擦了擦鼻子後回答道。他的想法並沒有錯。

「字面意思。是我殺了檜山先生。」

「那爲什麼要特意在青木原森林拋屍呢?」

「你爲什麼現在願意說這些了呢?」

後藤收養了奈緒後,疼愛她如自己的親生孩子,因此他也是感同身受。就算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他也可以爲了奈緒做任何事。

「利用?」

「難道說……」

雖說是爲了復仇,可殺人也是決不能被容許的。石井雖然明白這一點,卻還是忍不住同情秀明。

他的妹妹優花因爲他而被捲入了這件事中,他或許是對此產生了罪惡感。

如果秀明真的能看到幽靈,那麼對於〈慈光降神會〉來說,便是他們夢寐以求的人才。

「讓你……加入……」

秀明垂下肩回道。

「之後怎麼樣了?」

秀明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聽到石井的問題,秀明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是的。聽到那些話後我就明白了,他已經知道了整件事的真相……所以……」

後藤本想這樣問他,但可能會被八雲鄙視,還是算了吧。

「是個很爲妹妹着想的哥哥呢。」

後藤咋舌道。

可以的話,石井不想再對此進行追責了。可是,作爲警察,他必須要忍住。

秀明是這樣說的。多麼沉重的一句話,而他的表情卻顯得很冷靜。

石井看到這個樣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八雲淡淡地說道。

「我不斷拒絕他們,他們卻還是糾纏不休。最後,甚至來到了我工作的地方……」

「我沒想到,會被警官道謝……」

秀明點了點頭。

八雲的傳話中,大概也包含了「我已經知道真相了」這樣的意思吧。而察覺到這一點的秀明也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再逃避了,所以纔會全盤托出的。

「不是親兄妹,真的能做到他這種地步嗎?」

「應該就是這裏了吧……」

後藤抬頭望着房子嘟囔着。

「去確認一下吧。」

八雲說着往前走去轉了轉門把手,門沒有開,似乎是上了鎖。

「怎麼辦?」

聽到晴香這樣問,八雲微微一笑。

隨之就是後藤的大力一腳,大門轟的一聲就開了。

「門開了。」

後藤有些得意地說道。

實在是太亂來了。

「走吧。」

晴香還在發愣,八雲和後藤已經不管不顧地進了門。

和八雲他們在一起,總覺得一不小心就會變成一個罪犯。晴香有些憂鬱地跟上了倆人。

一進入房間,就能看到牆壁的一面整齊擺放着書架,書架上放滿了書。

粗略掃了一眼書脊的信息,似乎大部份都是靈異相關的書籍。還有幾本醫學類的書籍。

「好多書啊。」

「根據真琴小姐的情報,慈光降神會原本是專門研究靈異現象的。」

八雲的手指劃過那些書脊一邊說道。

「看來這些便是殘留的痕跡。」

後藤打開堆在房屋一角的箱子,扯出了裏面的文件和筆記。

〈別逗了。你給我聽好,下次你再隨意住進別人家裏,當心我踢飛你。〉

「誰知道呢。」

對於這一點,後藤已經有了答案。

「很簡單。因爲我正在靠近真相。」

「蒼井秀明知道把你放在青木原森林的後果嗎?」

「在真實的意義上,他大概是不明白的。」

這聽上去倒像是八雲的願望。

「您覺得他們爲什麼投入這麼大的精力去研究這些呢?」

「他已經供出是自己殺了檜山健一郎對吧。」

後藤有些激動,相反的八雲還是很冷靜。

他大概就爲了這個目的才把八雲帶到了青木原森林吧。能看到幽靈的人一旦涉足那樣的地方,一定會受到很大的精神打擊。

八雲正在猶豫。猶豫的不是找出兇手這件事,而是該如何拯救。他大概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秀明就是兇手。

聽筒裏傳來後藤的喊叫。

英心這麼一說,敦子的表情也一下緩和下來。

晴香插入倆人的對話中。

後藤想起了八雲被綁架之前說過的話。

〈真是個囉嗦的老頭。〉

有幾本老舊的筆記本。

如果他是在自己身邊聽到電話的話倒還能理解,但他剛剛在別的房間不應該會知道這件事。

晴香和後藤面面相覷。

配後藤真是太可惜了。

對於後藤的問題,八雲回答得有些敷衍,接着便往裏面的房間走去。

八雲說道。他或許是在袒護秀明。但是——。

「誰啊?」

晴香翻開一看,上面做滿了筆記。一眼看上去有很多「魂」字。但是具體的內容就不是很明白了。

「如果他們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設立宗教團體的話,還會蒐集這些書嗎?」

二十四

「別那麼大聲,我也能聽到。」

秀明並沒有打算殺死八雲,只是想讓他遠離案件。

二十三

這也是後藤想知道的。剛剛石井在電話裏並沒有談及原因。

〈你憑什麼隨意出入別人家裏啊!〉

「接下來,我會做最後的準備。」

「那就先確認一下箱子裏面的東西吧。」

晴香將自己的想法一說出口,八雲就露出了一臉無語的表情。

「怎麼了?」

晴香哽咽着說道。

〈喂!老頭!你在聽嗎?〉

「無藥可救。就因爲你成了他的妨礙,所以他就要殺了身爲同學的你嗎。」

「別這麼較真。」

「爲了日後建立宗教團體什麼的……」

英心無視他看向了坐着桌子對面的敦子和奈緒。

「他並沒有想殺了我。」

抱怨也是無濟於事的,晴香走到後藤打開的箱子前,蹲下開始檢查。

不知道要找什麼東西的話,想幫忙也幫不上。

後藤一下逼近八雲。

「原來是這樣。所以他才把你的位置告訴了我。」

「什麼意思?」

而他這樣的態度反而更激怒了後藤。

——是什麼呢?晴香正要確認,後藤的電話響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

「如果我的推測是正確的,那麼他在聽到我的傳話後就應該會自首了。」

就算表面鎮定,但其實一定很擔心吧。可她並沒有抱怨一句,而是默默地忍耐着。

八雲如此說着合上了相冊。

「至少打個電話不是什麼難事吧。」

「平安的話好歹也聯絡一聲啊。混蛋。」

八雲說得沒錯,光看這些書的話,確實沒有一本宗教相關的書。或許他們一開始對宗教並不感興趣。

後藤接通了電話。

電話對面後藤正在狂吠。

八雲等後藤打完電話後問道。

「聽石井說,他本人也已經承認了這件事。」

「是石井打來的。他剛結束對蒼井秀明的問話……」

「你爲什麼會知道?」

「一些東西又是什麼?」

「我不是託您傳話給他嗎。」

「那,綁架了八雲的該不會就是他吧。」

「注意你的說話方式。敦子夫人可是整夜沒睡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蒼井秀明供述自己殺害了檜山健一郎這件事,是他剛從石井那裏聽到的。

英心收到後藤的電話後,說教了一番。八雲能夠平安回來就好,可他們竟然一聲報備都沒有。雖說這也算是後藤的做事風格,但是作爲擔心的一方可就沒那麼好受了。

「什、你說什麼!」

「如果他想殺我,任何時候都能辦到。他只是想讓我稍微遠離案件罷了。」

談話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在談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在說什麼呢?

「我當然要較真了。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現在還想把你……」

晴香嚇了一跳看向後藤。聽到動靜的八雲也從裏面的房間走了出來。

他雖然沒見過秀明,卻一直以爲他是一個有情義的人。沒想到他爲了隱瞞自己的罪行而企圖殺了無辜的人,實在是混蛋所爲。

晴香出聲道。

再往下翻找,還有一本相冊。

八雲先後藤說出了口。

而結果也證實了他的推測是正確的。

後藤厭惡地說道。

聽到後藤的回答,晴香看向了八雲。

「我便是通過這個來確認我的推測是否正確。」

「對。」

不管怎麼說,秀明的自首在一定程度上也加快了事件的解決。

「他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等、你等一下。爲什麼你這個老頭會知道這種事情。〉

如此一說確實是這樣。原本他們疑惑的點就是犯人爲何在綁架八雲之後還要特意告知地址。

但後藤同時也覺得那是非常殘酷的行爲。

「那你要在這裏找什麼?」

「一些東西。」

光看這個地方的話,與其說是宗教團體,倒確實更像是一個研究所。

「沒錯。綁架我的人就是蒼井秀明。」

後藤驚聲道,聲音在房間內迴響。

聽到後藤的這麼問,八雲浮現出苦笑。

對於八雲的提問,後藤有些不解。

八雲一邊說着一邊蹲到箱子前,拿起那本舊相冊開始翻閱。

「總之看來是沒事。」

〈我也是很忙的。〉

「當然是因爲你住在你家啊。」

後藤的抱怨也是在所難免的。

「你試試看。我馬上就給你趕出去。」

本是玩笑之語,但聽到這話的敦子一下睜大了眼睛。而奈緒也跟着露出不安的表情。

看來這樣的玩笑對這兩個人有點不妥。

「沒事的。我不會做這種事。」

英心按住通話口,笑着對敦子和奈緒說道。

〈總之,我剛纔說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後藤在電話那頭說道。

——剛纔說過的事?

「啊?什麼事啊?」

〈你果然沒在聽啊!〉

「我都說了別那麼大聲。」

英心有點不耐煩地斥責道。

後藤咂了咂舌重新開始說明。

〈是八雲的委託。希望能拜託你去調查一些人物的資料。〉

「我可不是警察。」

〈按八雲的說話,像這種事情,比起警察的搜查,利用你們那邊的關係網會更快。〉

「唔嗯。」

話倒是沒錯。

警察的搜查無法做到面面俱到。而廟宇有其獨立的關係網,而且各地區必有一個活字典般的人物。

〈你想讓我調查的是……〉

晴香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說實話,他當初還很擔心這個家庭的去路。

〈而且,你的推測是正確的。一個人去的話太危險了。〉

——不要逮捕他。

秀明瞅準這個間隙,突然撞上宮川。宮川一時不備,向後倒去時不經意放開了抓着秀明的手。

石井這樣想的時候已經遲了。秀明猛一轉身脫繮一般往前跑去。

「追上他!」

「還是這麼急躁啊。」

真琴安心的同時,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和他們有所關聯……」

「真是的。」

他明明已經自首了,八雲卻說不要逮捕他。這難道是在說他不是犯人嗎?石井不明白,但走到了這一步就只能奉陪到底。

「雖然我也不知道要幹什麼,看來只能跟上去了。」

「接下來怎麼辦?」

「這樣啊。」

八雲通過後藤傳達了這樣的指示。

八雲瞪向秀明。

屏幕上顯示的來電竟然是八雲的號碼。

「我之前一直很疑惑,慈光降神會爲什麼會在兩年前突然轉爲了宗教團體呢……」

「抱歉,下次吧。該我出場了。」

「去結束這一切。」

雖然很感激敦子的挽留,不過他可不能再這麼悠閒了。

「真琴小姐。難道說你也是被八雲?」

「你沒事吧?」

「你好。我是土方。」

他從後藤一家身上感受到了這一點。

八雲打開後車門,下了車。

後藤抱怨着,但還是跟在了八雲的身後。

「我也……八雲現在也在趕過來,在他到之前我們只能等着了。」

真琴坐回椅子從包裏取出記事本後,將收集到的情報按照順序開始說明。

秀明坐在後座,低着頭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他身旁的宮川雙手抱胸,有些不高興。

緊接着晴香也從副駕駛室走了下來。

秀明回過頭,似乎是想往回跑,但看到石井和宮川還是停下了動作。

正在調查〈慈光降神會〉的真琴,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人與人之間也是能產生牽絆的。

〈我聽說您已經調查過慈光降神會了。請將您知道的都告訴我。因爲我實在無法領會後藤叔的說明。〉

石井一邊開着車一邊望向了後視鏡。

獨自承擔了全部真相的八雲徑直朝〈慈光降神會〉門前走去。

他將車停在了〈慈光降神會〉的本部門前。讓他們來這裏的也是八雲。

〈嗯。〉

奈緒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他擔心——他們真的能作爲一家人和諧相處嗎。不過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石井急急忙忙跑過去,卻被後藤一拳落在腦袋上。

聽到聲音的石井循聲望去,真琴正站在大門旁。

推測再多也是沒有用的。倒不如直接去教會見教祖峯岸京佳,或許還能知道些什麼。真琴拿起提包,剛站起身,桌上的電話就震動起來。

——要不然直接去現場吧。

「過獎了。那麼,我可以說說我的意見嗎?」

看來她也不清楚這其中原委。

被他說中了。真琴嚇了一跳,就好像自己的想法被窺探了一樣。

〈您是指雙目赤紅的男人和七瀨美雪對吧。〉

對面傳來的聲音和平常一樣平淡。

宮川起身喊道。石井應了一聲「是!」,但秀明已經和他們拉開了距離。

〈要去的話,也請等一下。〉

宮川按着秀明說道。

「差不多該結束了。」

「不管你多麼抗拒,我都會解開真相。」

看到八雲的身影,秀明僵在了原地。

「那我就走了。」

〈嗯。總算是平安無事。〉

「後、後藤警官。還有晴香。」

〈小子,你什麼意思。〉

——推測是正確的。

電話那頭還聽到了後藤的叫聲。

〈您果然辦事細緻。〉

英心說着離開了房間。

他的反應果然很快。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我現在也在趕往那裏。〉

秀明看着八雲的眼神,悔恨般得咬着牙,落下了視線。宮川瞄準時機拘住了他的手腕。

聽到真琴的問題,八雲催促了一句「請說」。

「齊藤八雲……」

雖然已經從後藤那裏聽說了他們平安的消息,但說實話,在實際聽到他的聲音之前,她實在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真琴回覆道。但表情中仍有疑惑。

真琴舒了口氣。

八雲平靜地說道。

「是的。」

「什麼事?」

「石井警官。」

「接下來怎麼辦?」

〈您好。我是齊藤八雲。〉

「根據我所調查的……」

「爲什麼?」

他到底想幹什麼呢——石井抱着疑問下了車。

這也就意味着七瀨美雪就在那個地方。

真琴提問後,有短暫的沉默。 〈真琴小姐,你該不會是想現在去慈光降神會吧?〉

「你覺得呢?」

看來是追不上了——正當他要放棄的時候,一輛紅色迷你車飛馳而來,橫移停車堵住了秀明的去路。

二十六

「差點就讓他跑了啊!」

宮川下車後問道。秀明也和他一起。他們並不是逮捕了秀明,因此他的手上也沒有戴上手銬。不過爲了防止他逃跑,宮川抓着他的手腕,但說實話他還是很不放心。

宮川不耐煩地嘆氣道。

英心起身,敦子也跟着站了起來。

「您可以再休息一會兒的。」

英心將後藤的話記下後就掛斷了電話。

真琴正想確認這件事,八雲已經掛斷了電話。

〈其實我有件事想向您確認一下。〉

——他要逃走了。

英心嘆了口氣後抱怨道,敦子一聽笑出了聲。奈緒見狀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哎?」

帶着微熱的疼痛一陣陣地擴散開去,但石井卻感到有些高興。

秀明喘着氣說道。

後藤出聲喊着從駕駛室下了車。

二十五

石井和宮川對望了一眼後架着秀明也往前走去。

真琴也緊隨其後。

一羣人聚在了大門前。八雲確認之後按下了門鈴。

〈請問哪位?〉

對講機中傳來的聲音透露出明顯的警戒心,或許已經察覺到了外面的騷動。

「我叫齊藤八雲。是爲驅除附身在峯岸京佳教祖身上的惡靈而來。」

八雲高聲宣揚道。

「哎?那,果然是。」

石井出聲驚訝道,八雲聞此點了點頭。

「如你推測的那樣,峯岸京佳的確是被幽靈附身了。」

——果然是這樣。但如此一來……

「他們應該不會放我們進去吧?」

「就算不讓進也要進去。」

「可是,這個門……」

「這種程度的大門,後藤叔就能搞定了。」

八雲老是說些爲難人的話。但聽到這話的後藤卻挽起袖子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不知道對面有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此時大門緩緩打開,一位穿着白色麻布罩衣,外搭一件印有紅色梵王的結袈裟的女性迎了出來。

這位女性戴着眼鏡,額前垂着劉海,如同面具般面無表情。給人一種非常陰暗的印象。

「你真的能救教祖大人嗎?」

女性依舊毫無表情地說道。

「你還不明白嗎!」

這是第二次來到〈慈光降神會〉的本部了。

如果秀明真的能看到幽靈,那麼在進入森林的瞬間他就會和八雲一樣,被無數的自殺者的幽靈所包圍。

宮川正要壓制住秀明,卻被八雲制止了。

「我做不到。」

秀明一下抬起了頭。

「如果不是這小子的話,那是誰殺了檜山?」

八雲露出無畏的笑容。

八雲如此宣告道。

「啊,好的。檜山健一郎爲了利用秀明能看到幽靈這一能力而接近他,但被秀明拒絕後襲擊了他的妹妹……這便是動機。」

秀明跪坐下來,額頭落到了地板上。

「不,他不是你殺的。因爲你沒有殺他的理由。」

「或許的確是這樣……」

秀明撞向了八雲。

聽完真琴的解釋,晴香也反應過來。

他緩步走向秀明。

「雖然這多少加入了我自己的一些推測,但真相就是這樣。」

女性點點頭回應八雲的指示。她將輪椅推到八雲面前接着往後退了一步。

聽到晴香的問題,八雲再次望向石井。

後藤皺起了眉。晴香也能明白他的心情。

「不,這也是你妹妹希望的。」

「啊?」

看着發狂的秀明,不知爲何,晴香覺得有些悲哀。

「爲了給她除靈,我必須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接下來就開始吧。」

晴香和真琴一起站在了稍遠的地方看着他們。

二十八

「那你還!」

「住口!快住口!我求你!你就當是我殺的吧!求你了!結束吧!我求求你!」

後藤忍不住插嘴。但八雲抬手製止了他繼續面向秀明。

「別鬧。」

秀明抓住了八雲的手腕。

「是蒼井優花。」

坐在輪椅上的正是峯岸京佳。她垂着腦袋看上去似乎沒有意識。後藤被幽靈附身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狀態。

八雲站到護摩壇前,身旁的後藤抱着胸。他們的斜後方則是架着秀明的石井和宮川。

「哎,啊,是的。」

「不對。是我殺的!」

「少自大了!誰都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這只是你的自我滿足罷了!」

「不需要什麼理由!我就是一氣之下殺了他!」

「石井警官,麻煩你了。」

和上次一樣,晴香也不知道這一次會發生什麼。因此她只能屏息見證這一切。

「檜山健一郎倒在地上,胸前插着匕首。還有同樣倒在地上,頭上正在流血的優花,也就是他妹妹。」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知道我什麼啊!不與任何人爲伍,總是把自己一個人封閉起來的你,到底明白什麼啊?」

「請把她帶到這裏。」

晴香不由得驚了一下。

——作案動機?晴香對此並無耳聞。

「確實,高中時代的我並不與任何人爲伍。但是,正因爲如此有些事也只有我才明白。」

首先出聲的一旁的真琴。

「他在說謊。」

在這一聲響的帶動下,緊張感似乎一下高漲起來。

後藤問道。

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八雲輕輕點點頭後,真琴也開始解釋。

八雲一下坐到了地上,但他馬上起身直直得盯着秀明。

這句話的衝擊讓晴香的大腦一片空白。 ——爲什麼是她?

秀明蒼白着臉緊盯着地板。

「喂,八雲,這是怎麼回事?」

「你打算在這裏幹什麼?」

八雲說着站到了秀明的面前。

就算從遠處看,也能感受到秀明的用力。儘管如此,八雲還是選擇繼續說下去。

石井帶着困惑回答了八雲的問題。

但結果並不是這樣。也就是說,他根本看不到幽靈。

「很遺憾,殺了檜山健一郎先生的並不是他。」

「他犯了一個大錯誤。那就是向石井警官陳述的作案動機。」

——他無法除靈。

「說謊又是怎麼回事?」

「是哦……」

八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默默在崩潰的秀明面前蹲下。

「他的動機是什麼?」

後藤正色道。因爲八雲口中的犯人名字實在讓人意想不到。

他瞪着八雲,眼神中帶着殺意。

——他是爲了保護什麼。

低着頭的秀明緩緩抬起了頭。他此刻的表情和晴香之前見過的表情相差甚遠。

石井結束說明的同時,八雲如此斷言道。

這個人爲何要如此急於證明是自己殺了人。做這種事到底是爲了什麼呢?然而,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是顯而易見的。

「石井警官。他已經自首是他殺了檜山健一郎先生對吧。」

「你並沒有愚蠢到會爲了這種理由殺人。」

「什麼?」

八雲啪的一聲拍了下手。

「怎麼回事?」

「如果他也能看到幽靈的話,那麼進入青木原森林就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秀明揪住了八雲的前襟。然而八雲依舊不爲所動。

「原來如此。如果他看不到的話,作案動機也就不成立了。」

「爲了讓我不再插手案件,他綁架了我並且把我帶到了青木原森林。你們明白這代表着什麼嗎?」

這回插入對話的是宮川。

八雲緩緩看向後藤。

秀明如同惡鬼一般朝石井撲了過來。

「當他回家的時候,玄關的門上了鎖。他覺得有些可疑,進入房間卻目擊到了意料之外的畫面。那就是……」

「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你要謊稱自己也能看到呢。」

八雲俯視着他,眼神中滿是哀憐,同時也很溫柔。

後藤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除靈。」

「何爲救助,因人而異。不過,我的確能除靈。」

石井出聲道。

然而八雲並不爲之所動,而是看向了石井。

八雲平靜地說道。聽上去近乎冷酷,但晴香並不這麼覺得。這句話裏飽含了八雲作爲人的溫度。

二十七

「啊!」

「我讓你住口!」

而喫驚的不只是後藤,石井也後仰着身體發出了「哎哎!」的驚聲。而宮川睜大雙眼驚訝地似乎都無法出聲了。

「別說了!」

這麼說的不是別人正是八雲他自己。而且,他到底打算驅除誰呢?彷彿是爲了回答這個疑問般,房門開了,剛剛爲他們指路的女性推着輪椅走了進來。

八雲大聲吼道。

後藤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聲的八雲。

八雲所爆發出的憤怒一下震懾住了秀明,秀明在那瞬間退縮了。但他馬上就回過神來,

反駁八雲道。

「不明白的是你。」

「不,是你。再這樣下去的話,你的妹妹就會死。」

八雲的話讓秀明停止了動作。

——死。

「這又是什麼意思?」

後藤忍不住插嘴。

「入院之後她一直沒有醒。但醫生說過她正在恢復當中,那她爲什麼一直不醒呢?」

——爲什麼?後藤不明白。如果已經康復了,照理說就應該醒過來。

「難道說,是靈魂脫殼……」

回答八雲的是晴香。她在胸前雙手合十,看上去有些顫抖。

八雲點點頭回道。

「你身爲他的哥哥卻做下這些事情,所以她想要阻止你。她的靈魂也是由此脫離了肉體,才造成如今無法醒來的局面。」

「騙、騙人……」

聽到八雲的解釋,秀明喘息着說道。

「我沒有騙你。她之所以一直沒有醒,就是因爲你。」

「我……」

曾經孤獨的人生,一下就變得熱鬧起來。對秀明來說,那是他不曾體會過的快樂。

「他目睹了家裏的狀況後,便判斷是妹妹優花殺了檜山。接着就想用自己來頂罪。」

「要僞裝強盜犯,就必須要有證據。爲此,他就需要讓井本協助他。」

可是,他們的約定落空了。他現在會是什麼心情呢。然後,秀明他——。

「原來你知道我看不見嗎……」

八雲面無表情地回道。

秀明在強烈的衝擊下不得不接受了八雲的回答。

面對這連續不斷的意外,誰也無法說出一句話。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八雲再次開始說明:

石井舉手問道。

「不。並不是這樣的。」

「我高中的時候也有過同樣的疑問。」

他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只是垂着頭呆坐在地上。

沒有人在乎他,他甚至懷疑過自己的存在價值。

八雲繼續補充道。

——要自殺的人爲什麼還要買人身保險呢?

石井看向秀明。

「齊藤……」

八雲說得沒錯。

「於是,他便決定推進以前就準備好的計劃。」

網絡刪除了公寓的監控視頻。」

他第一次見到優花是在初中一年級的時候。父親再婚後,也帶來了再婚對象的女兒。

「正是如此。他將屍體放置在了家中,等回到公寓後,擦除了房間內的指紋,而且通過

如果他能多一點心眼,或許就能更早識破他了。不過——。

是他被檜山的幽靈附身時看到的影像。畫面中有人揹着巨大的行李在森林中行走。原來那個人就是秀明。

只要不拔刀,血液就不會飛散。那麼也就不會留下血跡。

他會提出這樣的疑問也是正常的。如他所說,急救隊趕到現場就應該能發現真相。

「不過,這次事件也讓我明白了,你說謊的真正原因……」

但是,自從認識了優花,他第一次感受到被在乎。她很黏秀明。

八雲身旁的後藤開口問道。

「不相關?」

即便如此,他到最後還想着爲家人留下保險金,其中大概也包含了贖罪的想法。

八雲冷靜地說道。

秀明握緊了拳頭。

「檜山先生的傷,是直達心臟的刺傷。只要不拔刀,就不會湧出大量的血液。」

石井摸了摸他的銀色邊框眼鏡說道。

石井啞聲說道。

石井也能理解八雲的心情。井本身背大額欠債,與妻兒也是分居生活,對生活充滿了絕望。

在那之前,他根本不知母愛爲何物。

「之後,他又謊稱自己能看到幽靈,然後將石井警官誘導至了自殺現場。」

「所以他就殺了井本,並嫁禍他爲兇手對吧。」

「可、可是……急救隊應該會馬上趕過去的。」

他說得沒錯,能看到幽靈的不是秀明,而是妹妹優花。高中時代,他曾向八雲詢問「你也能看到吧」,而這其實是優花拜託他去確認的。

石井也是一樣的心情。說實話,他完全相信了他能看到幽靈這件事。

「原來如此……」

就算擦除了指紋,血跡卻不是輕易能擦除的。照理說會被檢測出來的。

「簡單來說,他必須讓盜竊事件儘快結案。」

當他與八雲再會的瞬間,他便有了不好的預感。他預感到八雲或許會揭露出全部的真相。

「他找的就是井本……」

八雲當即否定了石井的想法。

聽到八雲的話,後藤的腦中開始閃回。

「說實話,我當時很討厭你。明明看不見,卻爲什麼能心平氣和地撒謊……」

「是的。他曾經加入過慈光降神會,而且還有欠債。要僞造強盜犯,沒有人會比他更合適了。」

秀明眼中湧出了淚水。淚流不止的他終於伏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他並不是想撒謊才那樣說的,而是有着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我也是在事件發生後注意到了這件事。」

「什、什麼?」

「石井警官。請你再回憶一下。急救隊並沒有去到現場。」

二十九

秀明想要反駁,卻沒能說出口。

所以他在案件發生的第二天才提交被害申報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是留在房間的錢包對吧。」

「那……自殺的井本呢?」

石井疑惑道。

「等一下。那之後這件事不是被當做搶劫事件,警察也介入搜查了嗎。那麼血跡反應不應該會被檢測出來嗎?」

「井本從一開始就打算自殺的。他曾經瀏覽過那些自殺者聚集的網站。」

這也是一直讓石井煩惱的疑問。

「你的妹妹曾經來向我尋求幫助。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屍體被發現後,警察只要繼續搜查,就有可能查到與盜竊事件之間的關聯。那麼只要讓它結案就可以了。

秀明看向了八雲的赤色左眼。

石井只能呆呆地聽着。

秀明因自己的無力深受打擊,此時已十分沮喪。

八雲所陳述的一件件真相,實在是太過沖擊。

「哎?」

三十

「所以才謊稱是盜竊事件嗎。」

宮川苦悶地說道。

而他的預感也靈驗了——。

「他把檜山健一郎的屍體從公寓搬上車,接着帶到了青木原森林。而且爲了讓人難以推測死亡時間,他還放了火。」

「如果屍體沒被發現,他便打算一直隱瞞下去。但是在青木原森林探險的那兩個年輕人發現了屍體。這樣一來,就有可能查到他頭上。於是,他就打算把這兩個案件設計成不相關的案件。」

「可、可是,他還買了人身保險……」

「我們完全被利用了啊……」

「沒錯。由此,井本也提出了一個條件。如果想讓他留下搶劫犯的證據,秀明也要把他的屍體僞裝成他殺……」

石井回應的同時,也明白了八雲想說的話。

「沒錯。」

「我……」

石井說完,八雲露出了些許敬佩的神情。

「唔……」

「這小子爲什麼要說謊稱自己能看到幽靈?」

八雲的回答讓秀明喫驚地抬起了頭。

「啊,對了。他是用自己的車送的妹妹……」

石井拍了下手。

秀明望着自己的雙手,忍不住顫抖起來。

「井本相信了他然後就自殺了……」

「雖然處理完了屍體,但是優花還在住院,他不得不僞造一個理由。於是……」

「我知道。」

「讓我們回到剛剛的話題吧。」

「秀明也瀏覽了這些網站,並在網上山尋找到合適的人選後進行了接觸。」

「你想保護你妹妹。所以才自稱能看到幽靈。」

那鮮紅的顏色,彷彿能被他看透任何心事。

「因爲她知道我能看到。而她又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呢……那是因爲她自己也是能看到幽靈的體質。」

後藤說出了他的疑問。

因此,他也絕不想失去如此溫暖的家。

——我其實能看到幽靈。

後來的一天,優花向秀明坦白了。

她坦言自己因爲這件事被厭惡,也交不到朋友。所以秀明也發誓一定要保護優花。

於是那日之後,他便開始在朋友面前公開表示——我能看到幽靈。他爲了不讓別人知道優花的特殊體質,便讓自己成爲了衆矢之的。

之所以把能看到幽靈的原因歸結於血緣,也是因爲這個。

其他人都知道,秀明和優化並不是親兄妹。如此一來,他也是在間接證明優花沒有這種能力。

或許,他也是想通過體會優花曾遭遇的那些不公,來分擔優花的痛苦。

接着,他們在四年前失去了父母,於是秀明也下了決心。

——一定要守護好優花。

他已經不想再失去了。所以——。

「起來。」

八雲向秀明伸出手。秀明的臉上滿是淚水,他看向了八雲。

「你的錯誤,就是不曾信任你的妹妹。」

「信任?」

秀明睜大了雙眼。

他不明白八雲在說什麼。

「你做的那些事情,只是讓案件更加混亂了而已。」

「什麼意思?」

「你別誤會。我來這裏並不是爲了害你們,而是爲了救你們。所以,你要相信我。你應該還有事情沒有說。」

「接下來纔是正題。」

「相冊裏有什麼?」

和喫驚的後藤不同,真琴發出贊同的感嘆。

曾經的他對這種事並沒有太多偏見。但如今成爲父母后,他改變了想法。他不理解爲什麼會有人拋棄懷了自己孩子的伴侶。

——接下來纔是正題?

「他說了什麼?」

八雲繼續說明。

秀明用懇求的眼神望向八雲。

八雲說完遞給後藤一張照片。

秀明困惑着還是拉住了八雲的手。

「那是他想對蒼井兄妹說的話。」

「接下來,輪到你繼續了。」

大概八雲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了吧。

「怎麼回事?」

「那我就換個問題吧。後藤叔。」

「但那個時候後藤叔他……」

「你被幽靈附身的時候,能感受到檜山先生的思想吧。」

「優花的母親是未婚生子。」

後藤有所理解地出聲道。

對於八雲的話,最喫驚的卻是秀明。

「我需要先說明,附身在她身上的,就是檜山健一郎的靈魂。」

「我會解釋的,請不要再吵了。」

「那麼,接下來就開始給她除靈吧。」

「什麼啊?」

沒有人能回答八雲的問題。大家都閉口不言。

不知爲何他看上去似乎快哭出來了。

八雲馬上否定了後藤的疑問。如此一來他就更不明白了。

石井插話問道。

「果然是這樣。」

「那是爲什麼?」

秀明沒有應答。但八雲也沒有再追問。

「因爲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生了自己的孩子。」

後藤忍不住跑到八雲身邊。他這句話說得好像之前的事情都只是助興。

「就是字面意思。」

——啊,原來是這樣。

八雲來到坐在輪椅上的峯岸京佳面前。

三十一

而她的父親則是檜山健一郎。可是——。

「可、可是,檜山並沒有結婚。那這個孩子……」

「不是的。」

確實如他所說,在模糊的意識中,他偶爾會看到一些畫面。

「他說……抱歉。」

秀明起身後,八雲微微一笑說道。

「慈光降神會的本部還在山梨縣的時候,作爲靈能者發展活動的其實是檜山先生。但之後,他們一發展成宗教團體就……」

那個時候,八雲認真地翻閱了相冊。

她似乎對八雲的話起了反應,身體搖晃着,嘴裏發出唔唔的低鳴聲。

後藤見此咬住了下脣。雖然對他的發言有些生氣,但暫且還是忍一忍吧。

「什、什麼?」

這是一張舊照片。照片上年輕的檜山健一郎和一位女性並肩而立。

八雲的視線投向秀明。

「被替換了是嗎。」

「之前我把後藤叔帶到這裏的時候,曾經拜託京佳小姐進行除靈。」

檜山的靈魂明明之前還附身在後藤身上,如今又爲什麼會附身到京佳身上呢?

「檜山先生也擁有能看到幽靈的體質。」

這句話也指明瞭檜山和京佳之間其實是男女關係。

後藤問道。

「秀明和優花並不是親兄妹。是秀明的父親,和優花的母親各自帶着自己的孩子再婚的。」

「檜山是因爲有了京佳這個新伴侶才拋棄了優花的母親嗎?」

「這是什麼意思?」

後藤聽到這裏總算明白了。因爲替八雲委託英心的人就是他自己。不過那時候他只知道要調查名字卻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現在他終於理解了。

石井插話道。

晴香探身出口道。

後藤向八雲問道。

「那只是你的臆想。後藤叔被檜山附身後,我將他帶到這裏,這樣一來,他便再一次見到了京佳小姐。檜山先生的靈魂也是藉此離開了後藤叔。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啊?」

「這其中多少摻雜了我的推測。我想檜山先生其實非常厭惡自己的能力,而且他也知道這源自於遺傳。而他當時的戀人,也就是優花的母親告訴他自己有了身孕的時候……」

「另外,『是你殺的』這句話並不完整。 」

「沒錯。你以前就認識檜山先生吧?」

「並不是這樣。」

「啊啊……」

「爲什麼會這樣?」

「是因爲峯岸京佳除靈失敗,所以才導致自己被附身了嗎?」

——留戀。

後藤雖然沒有這些記憶,但姑且聽說了事情請過。

「什、你說什麼?」

「是以前的照片。」

「峯岸京佳並不能除靈。」

「那都源於放在慈光降神會舊本部的那本相冊。」

「這個女人是……」

「什、什麼?」

後藤自己也是無法想出答案。

「我嗎?」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些事?」

「那或許是她的留戀吧。」

「他其實是想說『不是你殺的』。」

「不完整?」

「不知道?」

「什麼?」

不過他還不太明白爲什麼有必要將檜山替換掉。八雲像是讀取了後藤的想法,開始解釋。

「我猜想她就是優花的母親,於是去拜託英心師父幫我搜集了一些信息。」

「檜山明明有了孩子,卻爲什麼不結婚呢?」

「可、可是,他的名字在名簿上……」

八雲不耐煩地抓了抓自己的亂髮。

他從未想過八雲是會說出這種熱血之語的人。

「檜山健一郎先生其實是蒼井優花的親生父親。」

「什麼?」

後藤對此無法理解。

緊緊握住的手掌中,能體會到八雲的溫暖。

他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這樣。因爲是幽靈打來的電話,這樣的先入之見導致他沒有聽清楚對方說的話。

八雲說着指向了峯岸京佳。

後藤追問道。真琴猶疑着開始解釋。

「檜山先生一開始並不同意將組織轉變爲宗教團體。不僅如此,他還脫離了組織……」

八雲用手指塞住耳朵,來抗議後藤的吵鬧。

八雲緊咬住嘴脣。

大概是和自己的境遇重疊了吧。八雲的母親也一定有過這樣的糾結。

「於是就想讓她墮胎是嗎。」

「是的。但是,優花的母親謊稱自己墮了胎然後生下了優花。之後就離開了檜山。」

——怎麼會這樣。

後藤的心情有些複雜。他既能理解檜山厭惡自身基因的心情,也能明白優花母親想生下自己孩子的心情。

他們都是在自我糾結後,得出了各自的結論。

三十二

——原來是這樣。

源源不斷的真相躍入石井耳中,讓他感到震驚。

八雲緩緩看向石井。

「讓我們把話題回到慈光降神會吧。」

說到這裏,八雲深吸一口氣,停頓了一拍後繼續開口。

「峯岸京佳在那之後也曾勸說檜山讓他回到組織,但他沒有答應。他只是單純地想研究靈魂的存在。他並不想把這份令他痛苦不已的能力運用到那些事情上。」

八雲平淡地講述着,卻有那麼一瞬間表情有些扭曲。

八雲若是有這個想法,他自己就應該能建立宗教團體用來賺錢吧。

但是,他不會做這種事。或許是因爲他和檜山一樣,厭惡自己被利用當做賺錢的工具吧。

但是從京佳的角度來看,這涉及到生死。

好不容易建立了宗教團體,她卻沒有任何能力。他們必須設法把檜山拉進來,不然團隊的存亡就會成爲大問題。

「在那樣的當口,峯岸京佳得知了檜山女兒的存在。」

「她爲什麼會……」

「沒錯。峯岸京佳找到檜山的女兒,並且想讓她加入他們的團隊。但是,檜山無法容許這件事。」

——我是來救你的。

「接下來到你了。」

「哎?」

大家都望向了她,可她的臉卻似像非像。

「喂,八雲,這是怎麼回事?」

剛剛八雲說過,優花能看到死者的靈魂——也就是幽靈。

「我,我這……」

因爲他的這些行爲都是出自於愛。而並非是想要傷害誰。

女性疑惑道。

京佳對此發出了低鳴聲。

「像你這樣的連人都稱不上。」

後藤騎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右腕拘在了背後。緊接着強行摘掉了她的面具。

三十三

八雲說着看向了輪椅上的京佳。他的視線就像是在憐憫着什麼。

「而且,她的手也說明了一切。」

「但是檜山不容許這樣的事情。所以,當時的房間其實聚集了三個人……」

無論是房間內還是刀具上,只要檢測出京佳的指紋,就能對她的罪行進行立案。

後藤說道。石井也贊同這個想法。

「你要對女士再溫柔一些。」

「但是就算費盡心思讓她入了教,也是沒有意義的吧。」

八雲平靜地宣告了事件的結束。

八雲毫無猶豫地蹲在京佳面前,對上了她的視線。

「啊,原來峯岸京佳當時也在那個房間嗎。」

「所以我才讓你要相信我。」

「可、可是……」

後藤毫不客氣地說道。

「您是指什麼呢?」

八雲緩緩起身,與秀明四目相對。然而,現在的秀明已經沒有了抵抗八雲的力量。

如果她懷抱着和秀明相同的想法,不將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的話,或許有一天她也會變得不再信任八雲了。所以——。晴香的心中已經下了決心。

女性變了口吻。不,不僅是口吻,她的聲線也有很大的變化。

「可、可她的臉……」

石井也明白了過來。

秀明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事,抬起了頭。

接下來的事情,恐怕就和八雲剛剛說的一樣吧。

晴香看向八雲。

在這種狀況下,七瀨美雪還能露出笑容,顯得遊刃有餘。

「已經結束了。你已經沒有繼續徘徊的理由了。」

但是,石井還是無法指責秀明的行爲。

「難道說……」

她突然如脫兔般想要逃走,卻被後藤搶先一步,後背遭到猛烈一擊然後被按倒在地。

「他走了。」

她用檜山的女兒作爲人質,然後想和檜山東山再起。

「原來如此。」

石井也這樣認爲。

「還剩下你了。」

「而她也察覺到了你的心意。所以,已經夠了。」

不僅如此。他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人生來爲優花頂罪。

京佳或許是對石井的話產生反應,慢慢抬起了頭。看着她毫無生氣的蒼白的臉,石井差點就要發出悲鳴了。

後藤喊道。

八雲將手搭在秀明的肩上。

面具後面出現的是貨真價實的七瀨美雪的臉。

「是仿真面具。雖然在日本不多見,但是在海外已經能訂製以假亂真的臉皮了。」

上次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毫無表情。原來是因爲這個。

就算她帶了仿真面具。真的能讓人毫無察覺嗎?

八雲眯起雙眼。兩人之間已經有了答案。

「京佳和檜山產生了爭論。優花本想阻止他們,卻反而被撞飛磕到了頭部,接着便昏迷了……」

這個聲音,晴香也有印象。她毫無疑問就是七瀨美雪。

看到被廚房的菜刀刺中而死亡的檜山,秀明誤會是妹妹殺了他。

晴香看着嚎哭的秀明,似乎也理解了八雲剛剛說的這句話。

然後,爲了保護妹妹,他試圖毀滅證據,從而使案件更加複雜了。

「我剛剛就說了。你的錯誤,就在於沒有信任你妹妹。」

若是優花沒有那樣的想法,就算勉強招入教中,總有一天也會決裂的。

聽到八雲的話,秀明的呼吸慌亂了起來。

近乎吼叫的哭聲在房間內迴響——。

八雲指了指她的左手。仔細看的話,那是一個假肢。只不過大家都沒有注意到而已。

他如果能相信優花,直接呼叫救護車和警察就好了。

「在美國,曾發生過警察因爲沒能識別仿真面具而抓錯人的事件。而仿真面具也是有缺點的,那就是沒有表情變化。」

秀明的身體似乎在微微顫抖——。

可不知爲何,只有八雲的表情沒有鬆懈。

「哎?」

「你並沒有把優花當做自己的妹妹。」

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雖然這起事件令人痛心,但總算告一段落了。

八雲瞪向了秀明。

八雲眯起雙眼,視線像是在追尋着什麼望向了天花板。

八雲說着視線望向了剛剛爲他們指路的女性。

石井喫驚地看向輪椅上的京佳。

秀明不斷顫抖着。

下一秒,秀明如同被奪去了全身的力氣般,跌坐在地不斷地抽泣着。

八雲緩緩訴說着,將手搭在了京佳肩上。下一秒,京佳微微一笑便失去了意識。

即使是在看破真相後,八雲仍舊想要救秀明。

「別隱瞞了。你愛着優花。當然,並不是作爲妹妹,而是作爲一名女性。所以,你纔會做到這種地步。」

「不,不是……我……」

「也沒什麼。就是字面意思,她就是七瀨美雪。」

不只是他。作爲父親的檜山,優花的母親,以及京佳也是一樣的。如果他們能傳達自己的心意,就不會演變爲如此悲痛的事件了。

晴香的腦中閃回上次的事件。她的左手從手腕往下是缺損的。

女性看到八雲視線的那一瞬間狡黠一笑。

「別裝傻了。你的演技太拙劣了,七瀨美雪。」

「發、發生了什麼?」

「那天,峯岸京佳拜訪了優花的家。無論如何都想把她招入團隊中。」

「也就是優花。」

如果他能傳達出自己的心意,或許就會有別的選擇了。但是他選擇獨自一個人承受,而沒有完全相信優花。

「檜山爲此勃然大怒,害怕的京佳突然用廚房裏的刀刺向了他的胸口……然後逃離了現場。緊接着,你回來了。」

八雲口中蹦出來的名字太讓人意外,也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她繼承了她父親的能力。

「我……」

「你以爲你能逃走嗎!」

「你這麼一說……」

「你可真是個麻煩的孩子啊。」

「那我就換一個說法吧。她打算以優花爲人質和檜山進行交涉。」

石井有些戰戰兢兢地開口。

而回答疑問的是真琴。

「慈光降神會在兩年前轉爲了宗教團體。唆使人應該就是她吧。」

「沒錯。」

八雲肯定了真琴的解釋。

原來如此。她果然牽涉其中——晴香在理解的同時,也感到毛骨悚然。

「也就是說,這個教團其實就是這些人的僞裝。」

後藤不悅地說道。

「另外,檜山先生也曾是雙目赤紅的男人的容器備選。」

八雲冷靜地說道。

一心事件的時候,他們得知了那個男人的真正目的。那就是爲了已經死亡的他尋找新的肉體。

而他之所以會盯上〈慈光降神會〉,恐怕也是因爲檜山能看到幽靈吧。

「那個男人真是太沒用了。」

美雪淡淡地說着,對眼前的狀況完全不爲所動。

——有問題。

晴香根據以往的經驗下出了這樣的結論。以七瀨美雪的性格,一旦事與願違,她便會勃然大怒。

而現在她表現地如此冷靜一定不正常。

晴香正在思考的下一秒,房間中央的護摩壇突然響起聲音並且燃燒了起來。

火星四處飛濺點燃了稻草繩。

「我稍微給護摩壇做了點小手腳,再不快逃走大家都會燒死的。」

倒下的八雲用雙手按住左眼,而手指間湧出了鮮血。

還沒反應過來的晴香被濃煙嗆地喘不上氣來。

「八雲!」

「啊啊!」

而他的左眼已染滿了鮮血。

七瀨美雪出聲道。下個瞬間,石井喫驚地睜大雙眼,僵在了原地。

大家都拼盡了全力,終於從〈慈光降神會〉的地盤逃了出來,回過頭一看,大火已經包圍了整個建築。

美雪微微一笑。

「大家快逃!」

「定。」

石井發出慌亂的聲音。

後藤出聲道。美雪的眼睛掃了一遍在場的人,然後盯住了石井。

確實,這麼多人的話,要壓制住美雪是很容易的。

「我們這麼多人,你別可以爲你能逃走。」

晴香將八雲交給秀明後,便去推京佳的輪椅。

美雪翻轉身體從後藤手中逃脫後,突然拔出了匕首。

也看不清七瀨美雪的身影。

「不可饒恕!」

紅色的鮮血在地板上蔓延開去。

晴香聽到這話也想起來了。八雲之前曾經忠告過石井,七瀨美雪很有可能對他下了催眠暗示。

「真、真琴小姐!」

後藤對正在茫然的他們發出了指示,而自己也抱起了倒下的真琴。

——他的左眼該不會。

「哎?」

晴香奔向八雲。

「你說得對。這麼多人對我太不利了,那我就減少幾個吧。」

一瞬的靜寂—— 等晴香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卻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畫面。

「晴香!快帶八雲出去!宮川警官,石井就拜託你了!」

八雲露出痛苦的表情。

八雲瞪着美雪。可她還在笑着。

「首先是你,石井警官。」

晴香呼喊的同時,真琴已經緩緩倒了下去。

後藤馬上起身逼向美雪。

無法動彈的石井因爲恐懼表情都變得猙獰起來。

真琴擋在了石井面前,而她的腹部被七瀨美雪的刀刺中了。

「你也會死的。」

晴香一下被絕望的氣氛所籠罩。

「石井警官,我給你下了催眠暗示,你忘了嗎。很遺憾,你已經動不了了。」

在混亂中,晴香好不容易拉起了八雲。可行進並不順利,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的。

「拜託了。」

——八雲呢?晴香的視線開始搜尋,馬上就看到了靠在秀明身上的八雲。

晴香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美雪的刀徑直砍了過來。

美雪拿着刀直奔石井而去。

「不要!」

憤怒的八雲朝美雪飛撲過去,可這實在太不理智了。

晴香喊道。可是已經遲了。

後藤喊道。而這個瞬間,壓制美雪的力量有了些許鬆懈。

而她也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美雪高聲笑道。

八雲和後藤爲了抓住美雪也跑了過去。來不及了,晴香不由得閉上了眼。

「什、你說什麼?」

八雲發出慘叫向後倒去。

石井和宮川試圖滅火但是失敗了。火焰已經撲到了地板上,瞬間就包圍了整個房間。

「糟了……」

秀明說着看了一眼京佳,然後讓八雲搭在了自己肩上。

房間裏已經充滿了濃煙,幾乎什麼都看不清。

「我來背齊藤。那邊的女性就拜託你了。」

並且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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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心靈偵探八雲 1 洞悉一切的赤瞳

  1. 01作品相關
  2. 02主要人物介紹
  3. 03序曲
  4. 04檔案I 密室
  5. 05檔案II 黑暗的隧道
  6. 06檔案III 死者的遺言
  7. 07附加檔案 失物
  8. 08後記

第二卷心靈偵探八雲 2 靈魂相系之物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附身
  4. 04第二章 驅魔
  5. 05第三章 重生
  6. 06終章 在那之後
  7. 07附加檔案 歸鄉
  8. 08後記

第三卷心靈偵探八雲 3 在黑暗彼端的光芒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消失
  4. 04第二章 咒縛
  5. 05第三章 怨念
  6. 06附加檔案 歸還
  7. 07後記

第四卷心靈偵探八雲 4 應當守護的情感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起火
  4. 04第二章 燃燒
  5. 05第三章 餘火
  6. 06終章 在那之後
  7. 07附加檔案 照片
  8. 08後記

第五卷心靈偵探八雲 5 緊緊相系的思念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失蹤
  4. 04第二章 悲壯
  5. 05第三章 思慕
  6. 06終章 在那之後
  7. 07附加檔案 移Q別戀
  8. 08後記

第六卷心靈偵探八雲 SECRET FILES 絆

  1. 01作品相關
  2. 02FILE 01 各自的心願
  3. 03FILE 02 亡靈的悲鳴
  4. 04後記

第七卷心靈偵探八雲 6 失意的盡頭 上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預言
  4. 04第二章 彷徨·陰

第八卷心靈偵探八雲 6 失意的盡頭 下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二章 旁徨·陽
  3. 03第三章 訣別
  4. 04終章 在那之後
  5. 05附加檔案 夜櫻
  6. 06後記

第九卷心靈偵探八雲 7 靈魂的去向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序言
  4. 04第一章 神隱
  5. 05第二章 鬼N
  6. 06第三章 解放
  7. 07尾聲 在那之後
  8. 08附加檔案 同乘者

第十卷心靈偵探八雲 8 丟失的靈魂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二章 逃亡
  3. 03第三章 圓相
  4. 04尾章 案件結束之後
  5. 05附錄 鬼火
  6. 06後記

第十一卷心靈偵探八雲 9 救贖的靈魂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狂亂
  5. 05第三章 救贖正在閱讀
  6. 06在那之後
  7. 07後記

第十二卷心靈偵探八雲 10 靈魂的道標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預兆
  3. 03第二章 告白
  4. 04第三章 道標
  5. 05在那之後

第十三卷心靈偵探八雲 12 靈魂的深淵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第一章 悔恨
  4. 04第三章 怪物
  5. 05第四章 深淵
  6. 06
  7. 07謝辭

第十四卷心靈偵探八雲 短篇集 COMPLETE FILES

  1. 01作品相關
  2. 02老兵的宴會
  3. 03羞恥過後
  4. 04宴會的準備
  5. 05後藤的決斷
  6. 06想要告訴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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