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在那之後
《心靈偵探八雲》 · 神永學 · 6455 字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一星期——
晴香的目的地,是B棟校舍後方的那間組合屋。
其實她本來想早點露面,可是無法辦到,因爲她住院了。
實際上只有住院三天,但她的母親從老家直奔醫院,硬是將晴香關在病房裏,要她好好靜養。
今天早上,她的母親總算願意啓程回鄉了。
話說回來,晴香好久沒有跟母親如此暢談了。
大部分的話題,都是綾香還在時的瑣事;在綾香死後,她們家的時間似乎在無意識之中停擺,晴香再也不曾打從心底歡笑、流淚、憤怒。
——一路走來,我總是事事顧慮姐姐。
經過這次風波,我瞭解到:我和木下醫生相同,心中那份無法釋懷的愧疚感,束縛了姐姐的自由——
可是,即使我心底明白,仍舊無法停止自責。
今後我仍然會抱着對姐姐的愧疚而活,但是,我會比以前稍微積極、樂觀一些。
我想盡量作回我自己。
不過,我也知道實行起來絕對沒那麼簡單囉——
晴香佇立在貼有「電影研究同好會」牌子的門前。
——話說回來,八雲居然一次也沒來探望過我,虧人家還有點期待說。
算了,反正他來了必定得應付我媽,到時事情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
再說,假如他太關心我,我還覺得噁心呢!
啊,不過我還是抱怨他兩句好了。
「八雲,你在嗎?」晴香邊說邊打開門扉。
他在。還是老樣子,看起來一臉頹廢;這麼久沒見面,他居然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喔,是你啊。」這個人真是的!
八雲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從口袋中掏出黑色記事本,遞給內山。
他在裝傻——晴香的直覺這麼告訴自己。
因爲人只要曾經相信過靈魂的存在,就會認爲肉體的死不等於安息或解脫。
「內山先生,我有一點事找你。」八雲面無表情地說道。
內山刻意地攤開雙手,搖了搖頭。
「你是說我知道兇手是誰?」
內山眼尾堆着皺紋笑了,他似乎在嘲笑八雲。
「那時就是石井先生代替被揍的後藤大哥拉住鎖鏈,支撐住我們倆。儘管他被木下醫生拿鐵管毆打,仍舊不肯放手。」
「問得好,你想不想一起去?」八雲邊打呵欠邊說道。
這次的案子,官方果然依舊將那男人的存在掩蓋掉了。
「是的。」八雲面不改色地回答內山的問題。
不過在晴香眼中,那隻不過是在演戲罷了。
「真要說起來,石井先生算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呢。」
「我話先說在前頭,從現在起我要說的純粹是我個人的推測,沒有任何證據。」
「去探望石井先生啊。」
「我就直說了。內山先生,我認爲你殺了安藤先生。」
比起頭部的傷口,他內心的創傷或許更爲嚴重——晴香心想。
不管人是生是死,只要存在於這世上,就必須爲自己找到思考的方向。
* * *
「嗯,當時我確實在現場,這真的是個非常湊巧的偶然。話說回來,你憑什麼靠這點認定我殺了安藤呢?」
「誰知道呢?你問我,我問誰?」
「那又怎麼樣?」
兩人一來到停車場,管理處內的內山便旋即喚住他們。他的頭上纏着繃帶,這是那件騷動留下的傷痕。
——這兒就不會有人來煩我了!他們那麼吵,誰受得了啊?
無法統合案情的那些專案小組的傢伙們成天來煩我,而且破案都已經一星期了,報章媒體對本案的關注不只沒有降低,甚至還越來越攀升。
畠在牆邊的椅子上坐下。
「你們倆怎麼來啦?」
既然人類有靈魂,死亡當然無法解決任何事情。
「你說的石井先生,是那個石井先生?」
晴香記得裏頭夾着兩張照片,一張是亞矢香,另一張則是內山和一名女性的合照。
八雲在此停頓了一下。
「你在稍遠的地方偶然撞見有人朝河裏丟東西,於是便過去一探究竟,不料看到的卻是亞矢香的遺體;之後,你便循着兇手的長相或車號找出了安藤。當然,你絕對不會向警方透露一個字,因爲你想親手揪出兇手,爲亞矢香報仇……」
「這是以前在河邊碰到你時,從你身上掉下來的東西。」
「我想……八成是從上游那兒流過來的吧?」
兩人不發一語地互相瞪視,率先避開目光的人是內山。
畠非常瞭解木下的行爲理念。換成是他,或許也會採取同樣的作法;畠至今仍然覺得——木下的作法錯了,但他並沒有瘋,他很冷靜。
雖然晴香纔剛來,還是和八雲一同走出屋外。
晴香被救上來時,石井一動也不動地趴倒在地上,看起來跟死了沒兩樣。
* * *
八雲雙手插在外套的口袋中,站在內山的面前。晴香震懾於那股異樣的氛圍,在離兩人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
不,他必須撐下去纔行,因爲那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原來這麼嚴重呀?」
「去哪裏?」
「第一點,是關於安藤先生的車禍。根據目擊者證言,當時是紅燈,他卻搖搖晃晃地闖到斑馬線上;他當時沒有喝醉,而且也沒有任何人追趕他,爲什麼安藤先生要突然闖到馬路上?」
「不,你有殺人的動機。因爲安藤先生就是殺害亞矢香的兇手。」
八雲不發一語地走進管理處中。
我完全不知道——
我只見過他幾次面,本來只覺得他是個看起來很懦弱的人,想不到他——
「什麼事?」內山催促八雲。
——等等,你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呀?
「他哪裏受傷了嗎?」
「是啊,假如對方真的是朋友的小孩的話……」
內山開始放聲大笑。
沒錯,內山先生說得沒錯。
「你找我有事?」
「你查到了什麼?」
「對,就是那個石井先生。」
於是,他們倆就這麼來到了水門管理處。
「其實我本來也想早點去探望他,可惜要調查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瘋狂的木下醫生——
畠從自己的辦公室一路逃到了解剖室。
「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晴香從八雲身上感覺到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氛,而內山那張親切的笑容也頓時失去彈力。
內山匆匆吐出香菸的煙霧說道。
「她被丟進河裏,而且沉在水面下,假如你沒有撞見安藤棄屍的那一幕,是不可能那麼快就找到遺體的。」
這對木下來說簡直是酷刑吧。他必須冷靜地正視自己的所作所爲,這種沉重的現實,並非「方法錯了」四個字就能輕鬆帶過。
不管怎麼說,接下來都有一場很長的官司要打。
只見他無動於衷地微笑道:
一起去——?
「你也太天才了吧!了不起!神探可倫坡(注:bo,美國經典推理影集,主角頭上頂着一頭亂髮,看起來不修邊幅,卻屢破奇案)聽了也會嚇死!話說回來,如果每個人只因爲朋友的小孩被殺就一一爲他們報仇,豈不天下大亂了?」
「在車禍目擊者中,我看到了你的名字。說是偶然,也未免太湊巧了吧?」
八雲嘴上說是推測,口吻倒是很肯定。
「豈止受傷,他的左上臂、右鎖骨都斷了,肋骨也斷了三根!全身都受到嚴重的毆打,傷勢可重了。」
「從這點就可以看出你知道兇手的身分。亞矢香被棄屍在這兒時,腳踝上綁着一塊重物。」
「欸,你是不是要出門?」八雲似乎在整理行裝。
話說回來,畠還是很在意那名戴着墨鏡的男子——
內山從胸口的口袋中取出香菸,邊點火邊說道。
那男人究竟有什麼目的?八雲說他是爲了做實驗,但畠總覺得還有更深的內情——
「這、這是……」內山的表情頓時分崩離析。
晴香頷首。她完全不知道事情這麼嚴重,而這全是因爲石井捨身營救他們。
「不,不對。如果亞矢香的遺體是從上游流過來的,身上應該會有無數的傷痕,但是並沒有。亞矢香是在舊水門遇害,而你爲了隱瞞安藤的藏身處,才特地將她棄置在這兒的。」
八雲這天外飛來一筆的話語令晴香驚訝不已;她原本以爲內山也會同樣喫驚,然而並非如此——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可是,這也不代表我知道兇手是誰吧?」
內山現在內心一定很混亂吧?一名自己曾視如己出的少女慘遭殺害,而少女的父親——同時也是他好友的木下醫生又犯下如此重案。
「今天我有個東西想交還給你。」
他剩下的人生,都將用來贖罪;儘管畠不能排除木下自殺的可能性,他仍然相信這點不必擔心。
「我反覆看了那樁案子的資料好幾次。亞矢香的遇害地點是比這裏更上游的舊水門,但她的遺體卻在這座水門被發現。你覺得這是爲什麼?」
他到底能不能撐得住呢——?
晴香也一頭霧水地跟進去。
「你剛纔說是推測,可是好像講得很有自信嘛?」
死亡,並不是逃避的藉口。
他根本沒有理由殺安藤。隨便扯出這種沒有根據的話,真不知道八雲到底在想什麼。
內山注視着天花板,稍微思索後纔回答,聲音聽起來像在發抖。
社會上爲此鬧得沸沸揚揚,但他們有多少人瞭解他的本質呢?
八雲說去醫院探望石井之前,必須先去一個地方。
內山緊緊地捏住記事本,不發一語。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這沒道理呀?」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發現和你合照的這名女性,就是木下醫生死去的太太——也就是亞矢香的母親。」
「沒關係,我站着就好。」
內山催促八雲坐在自己對面的椅子上。
八雲在前往這兒的途中曾說過,內山被木下醫生用水泥磚攻擊頭部。
「你的想象力好豐富喔。」內山佩服地頻頻點頭。
「恐怕是你算準時機後,從背後將安藤先生推出去的吧?」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木下醫生遭到逮捕後,我心中仍然有成堆的疑問,所以就去調查了一下。」
「是什麼呢?」內山提高戒心答道。
「木下醫生的太太在和他結婚之前曾和你交往過,對吧?我不清楚你們倆之間出了什麼問題,也不想挖人隱私;只是,事到如今還隨身攜帶這兩張照片,就證明你不是隻把亞矢香當作『朋友的小孩』。」
內山沒有答腔。
不過這陣沉默,暗示着他肯定八雲的說詞。
「爲什麼你會懷疑到我頭上?」
沉默了片刻後,內山終於開口。
「第一次遇到你時,你曾經這樣說過。『我無論如何都饒不了那個喪心病狂的兇手』,這種說法,好像你覺得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似的……」
「這樣啊……不過,假設你所說的都是真的,對我的指控也僅止於推測罷了。」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這全都是我的推測,沒有半點證據。」
八雲直截了當地說道。
「你對警方說了嗎?」
「沒有。我想,今後我應該也不會對警方提起這件事。要怎麼做,是你的自由。」
——既然如此,八雲又何必特地跑這一趟呢?真不懂他在想什麼。
內山似乎也跟晴香同樣納悶,困惑地垂下眉尾。
「只是,你別忘了安藤這樁車禍牽扯到一個無辜的人,而他將因爲過失致死罪遭到起訴。」
八雲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會兒,晴香總算明白八雲的用意了。
的確,今後想怎麼做都是內山的自由,但他的選擇將對那名肇事司機產生很大的影響。
想復仇就自己復仇,不要拖別人下水——
八雲想說的,應該是這個道理吧。
「走吧。」語畢,八雲便快步走出管理處。
我在心中低語。
「咦?晴香!」石井這麼一叫,瞬間又一陣刺痛。
「嗯,我知道。」
你擺出這種表情也沒用,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
「喂,石井,你說的那個喜歡的女孩子,該不會是晴香吧?」
* * *
果然是那名青年——
他實在不習慣這類的話題。
「不好意思,其實我本來想早一點來的,可是結案後還有一堆鳥事等着我處理。」
晴香追着八雲離開管理處,彷彿想逃離這苦悶的氣氛。
「也就是說,身爲一個男人,你應該要更有男子氣概纔對!」
我絕對不承認!那個青年對晴香的態度實在令人看不過去!我無法忍受晴香受到這種對待!
這個一臉慵懶、語氣冷淡、和溫柔兩字一點也沾不上邊的毒舌大王,在水門那兒展現出不同以往的一面。
這也難怪,因爲這樁案子是從專案小組意想不到的角度解決的。
「請恕我冒昧,難不成後藤刑警不是靈異刑警?」
不過,什麼樣的選擇才叫正確呢——?
「那麼,這次的案子……」
此言一出,後藤頓時露出驚愕的表情。
假如後藤刑警是同志——不好意思,我光想就覺得噁心。
突然被直搗核心,石井登時不知所措。
後藤眯起眼睛,賊賊地笑道:
「好漂亮喔。」
「八雲那混蛋……」後藤咬牙切齒地咕噥道。
「不,不是的。這是署長千金探望我時所帶來的。」
「喔?你這小子也有兩把刷子嘛!」後藤半開玩笑地說道。
「那很好啊,恭喜你要少奮鬥三十年囉!」
石井不懂後藤這問題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呃……你好歹也是個男人……」
石井在病牀上回首這次的案子。
「欸,等等我嘛!」
八雲仰望着櫻花,就這麼邁步而去。
當我面臨危機時,他毫不猶豫地前來搭救我。
鬧什麼彆扭嘛!
「真的嗎?」
我在後面追着他跑,若無其事地以手背碰了他的鎖痕一下。
這不是她的錯,只是每當我看見她的臉,腦中就憶起她被鬼附身時那可怕的模樣。
「喔?想不到居然會有人帶花來探望你這小子。」
敲門聲中斷了他的思考。
後藤的話一點也沒錯。經他這麼一說,累積在石井心中的疑問總算一一得到解答。
我是不是真的被他討厭了——
石井一應門,一個虎背熊腰的巨漢隨即走進房內。
今後,他將會做出什麼選擇呢?我無法猜出他的抉擇,但我打從心底希望他所選的是正確的那條路。
晴香居然要來探望我!剛纔受到的打擊,頓時也變得無所謂了。
「對,就是八雲。」
「咦!是這樣啊?」石井驚呼道。
是後藤刑警!我太感動了!後藤刑警居然來探望我——!
後藤尷尬地摸摸自己的髭鬚。
可是,這麼一來——
「不只這一次,上一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都是八雲一個人解決的。」
該怎麼做,才能預防類似的案件發生呢——
「走吧!」
他的左手,至今還殘留着鎖鏈的綁痕。
「聽好了,石井。如果你想追到晴香,就得先打敗一個強敵。」
「小聲點啦!」
今後我該怎麼辦纔好?我都快哭出來了。
時間多得是,他已經回憶好幾百次了;然而,有件事他仍然得不到答案。
「怎麼可能?纔不是呢,況且我心中已經有喜歡的女孩子了。」
後藤邊嘆氣邊坐在牀邊的圓椅上,從他的黑眼圈、骯髒的襯衫及一頭亂髮看來,他應該未曾闔眼吧——
「不要這樣嘛,她每天都來,老實說我覺得很傷腦筋啊。」
後藤望着牀邊那枝插在花瓶裏的花朵說道。
石井心中的某物,似乎正逐漸崩毀。
「對喔,我好像什麼都沒對你說耶。那小子的左眼是紅色的,他看得見死者的靈魂。」
現在的氣溫,已經比一星期前暖和多了。
晴香停下腳步,仰望櫻花。
石井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感想,不料後藤卻擺出一張臭臉。
「饒了我吧!對我來說,後藤刑警來還比較令我開心呢!」
「所以我一開始就說過啦!我什麼事都沒做。」
途中回頭一望,只見內山正低低地垂着頭。
這是他和我生命相系的證明——
「咦?呃,這……可是……我……」
「白癡啊!你還說這種話!我一開始不就跟你說我不是嗎!」
「請進。」
水渠沿岸開滿了無數的櫻花,數不盡的粉紅色花瓣漂浮在水面上——
「咦?等等我啦!」
「您到底想說什麼?」後藤尷尬地清咳一聲。
「啊,對了對了,八雲跟晴香待會就會過來囉。」
「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我想成爲跟後藤刑警一樣具有男子氣概的刑警。」
反正即使我說出口,他也一定會撂下「我又不是特地去救你的」這種煞風景的話。
情報錯綜複雜,想必他們也一團混亂吧?
後藤自信滿滿地說完後,再度露出賊笑。
「怎、怎麼會……」
離開水門管理處後,晴香和八雲走在通往醫院的水渠道路上。
「後藤刑警,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那個叫做八雲的青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謝謝你。
* * *
「欸,石井。我就趁這機會說好了,我不是同志。」
「石井,我會幫你追到她的。」
爲什麼他要對我擺臭臉呢?
結果不小心用力過猛,全身登時一陣劇痛。
這樣她太可憐了!
他沒頭沒腦的在說什麼?
「強敵?」
「是啊,包在我身上。」
況且,我對她還是抱着一份恐懼。
「奇怪,你不是男同志嗎?」
他繞到八雲前方,將一張摺好的紙片和一條項鍊遞給八雲。
「哪裏好玩?」
往聲音的方向回頭一看,一名小學男生正朝着我們奔來。
「是真的。否則,我怎麼可能拉着一個普通民衆四處查案呢?」
「這是真的嗎?」
八雲。那位不可思議的青年——
走在她身旁的八雲也停下腳步抬頭望櫻,彷彿現在才注意到它們。
「這樣啊,這樣啊!這下子可好玩了。」
唉,怎麼會這樣呢——
後藤盤起胳膊,自信滿滿地說道。
「大哥哥,有一個戴墨鏡的叔叔叫我把這個交給你。」
八雲詫異地注視自己掌心的紙片和項鍊。
這條項鍊是女款,鏈子細細長長的,上頭只繫着一顆渾圓的石頭,款式相當簡單。
而那顆石頭和八雲的左眸相同,染上了一片燃燒般的赤紅。
「我已經交給你囉!」語畢,少年便跑走了。
八雲攤開紙片,瀏覽當中的文字。
此時,他突然臉色大變。
只見他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然後又死心地吐了口氣。
紙上到底寫了些什麼?我覺得這樣做不太好,但仍然從旁窺視過去。
上面只寫着一行字——
「近期再會……」
不久的將來,晴香將明白這句話的含意是多麼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