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章 案件結束之後

1

石井坐在辦公桌前，盯着天花板出神。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可石井還是沒能從那次事件中恢復過來。

鐘乳洞坍塌之後，在英心師傅的幫助下，他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葉子擡出來。

但是，她已經沒有了氣息。

沒能救下她。

石井心裏充滿了深深的悔意。

如果早點察覺出葉子內心的呼喚，至少不會使她丟了性命。

“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赴死準備吧。”

八雲是這樣說的。

也行葉子心裏的確早有這種想法，但即便如此，石井的悔意也沒有一絲減少。

之後的調查，證實了八雲的罪名不成立。雖然有妨礙公務罪，但考慮到當時的情況，警署酌情決定不予起訴。

警方沒有對後藤警官提起訴訟，但給了他免職處分以示懲戒。

雖然八雲的罪名不成立，但是他不僅幫助嫌疑人逃跑，還對警察使用暴力，警方不能對此置之不理。

真是當然了。可雖然如此，石井還是覺得難以釋懷。

本來，對自己實行免職處分也不足爲奇，但後藤先生卻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責任。

警方也爲了早點息事寧人，就將這一系列事件歸咎於後藤先生的單獨行動和魯莽行事，石井因此與事件再無關聯。

“我啊，根本就不適合當警察。”後藤先生笑着說。

但是，他也沒有具體考慮過今後的生活要怎麼辦。

他擔心的反倒是缺少了自己的[未結案件特別調查室]會怎麼樣。

石井僅憑一人之力很難維持現狀，恐怕[未結案件調查室]會被取消，而自己也會被調到不知道哪裏的崗位上吧！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深深感到，自己原本就不適合這個組織。

“初音開始說轉世這些話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所以調查了一下。但並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只是覺得可能是這樣。”英心望着遠處說道。

忐忑不安地將離職的消息告訴敦子，心想着敦子會有什麼反應，結果她竟然比自己還要泰然自若。

“莫不是調到我們這裏了？”

“後藤大叔，接下來怎麼打算？”八雲問道。

“……很遺憾，是的。”宮川嘆着氣說道。

片刻的沉默。

七瀨美雪在坍塌的溶洞裏消失了。

“不詳的預感。”

英心像是在緬懷什麼，目不轉睛地盯着天花板。不久後呢喃般地說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作爲男人，需要妻子來掙錢養家是很丟人的，但現在只能老老實實受其照顧了。

“如果我說是因爲相信誠道還有良心，算不算辯解呢？”

“嗯，算是吧。我正在尋找優秀的助手。”

雖然因爲[未結案件特別調查室]沒被取消而感到高興，但石井卻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信號燈已經變成了紅色，慌忙地踩住剎車。

他摘下來眼鏡，抬手使勁兒拭去淚水。

“您好。”晴香急忙低頭行禮。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誠道所做之事的？”

石井堅信，或許不久後還會迎來交鋒。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人和人也可以緊緊相連。

“是你自己無能，請不要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一身輕鬆呀！”

“很危險呢！”

“還有一件事。”八雲豎起食指。

後藤對於今後的生活，也並非全然沒有計劃。

“嗯，不能否認呢。”

2

“你沒聽說嗎？”

“我不記得曾經拜託你幫我呀。”

“三心二意地開車會出事故哦。”

“來了呀！”英心在廟堂迎接他們。

後藤的心中這才湧起了一陣悔意。

“啊什麼啊，我被降職啦。哎呀，怎麼說呢……那個……”宮川吞吞吐吐，似乎有難言之隱。

或許你還真說對了。

後藤堅持要在車裏等着。多半是不願意見到英心。

英心師傅的心理素質真好，面對八雲的斥責還能面不改色。

“什麼？”

聽到八雲的提醒，後藤猛地回過神來。

“啊，不是。沒有的事……”石井雖然嘴上這麼說，卻沒能消除對未來的不安。

“是的。不過是專門破解幽靈案件的偵探。”

之前在電話裏（2-7），敦子就說過這樣的話。原本以爲只是爲了安慰鼓舞自己，但此時看起來，這確實是真心話。

這個臭小子，真是應該好好教訓一頓纔是！

“我想開間事務所。”

這是後藤接受處分後最初的感受。

僅僅有血緣關係的，不能算是家人。

“事先聲明，我不幫忙。”

“還不都是因爲你！”

後藤雖然這麼想，卻沒說出來。

“什麼事務所？”晴香饒有興趣地向前探着身子。

“是呀……”晴香深有同感。

“啊？”

在此之前一直像丟了魂兒般萎靡不振的珠惠女士，面對突然出現的孫女，她也如同換了個人一般，眼神中煥發出活力的光芒。

“在你穩定下來之前，我先去打工吧。”

“是這樣啊。”

即將失去存有自己回憶的地方，石井傷心不已。

不過，石井擔心的事情還有一件。

就在這件房間裏，石井第一次遇見後藤。之後一起辦理了很多案件，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啊？偵探嗎？”

“別發牢騷啦！”伴隨着說話聲，門被推開了。

“後藤先生，我一個人還是不行啊……”石井失望地自言自語道。

原本以爲隨着時光的流逝，悔意會慢慢滋長，然而卻沒有這樣。

“爲什麼不直接詢問他本人？”

八雲就不必說了，晴香對後藤來說，也已經像家人一樣了。

“有一半是你的錯。”八雲直截了當地批評英心。

“啊，真是遭了大罪呢。”英心輕輕摸着自己的光頭感慨道。

至少，自己能夠成爲讓八雲覺得重要的人。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預料到後藤的想法，八雲冷淡地說道。

沒有窗戶的小屋子，兩張相對擺放的桌子，即便是這麼一處大煞風景的房間，也充滿了石井的回憶。

連一向毒舌的八雲，好像也開始擔心自己了。

他的臉上始終掛着慈祥的微笑，這樣看起來，倒真像是一心的師傅。晴香心中暗想。

不過，這次案件裏也有一點小小的安慰。

“就是[靈異偵探]吧？”

“只限於退役警察能做的工作。”

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誠道自己去警局自首。也正是爲了這一目的，他才把八雲喊來的吧。

“我想開個偵探事務所。”

3

八雲直截了當地反駁。

石井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什麼。

由誠道和尚撫養長大的美波之女——初音，又被美波的母親收養了。

被七瀨美雪劫持的時候，真的以爲自己要死了。但還好最後被八雲救了下來。

雙手抱着紙箱的宮川站在門口。

“什麼問題？”英心的笑臉立刻嚴肅起來。

“爲什麼……”

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大家還能平安無事地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

八雲撓着一頭睡亂的頭髮。

八雲斜着眼，插嘴說道。

“宮……宮川科長！怎……怎麼會……”石井條件反射般地站起身來。

坐在後座的晴香，噘着嘴不滿地抱怨。

“我很討厭警察呢！”

她一定會好好守護初音吧。而初音也不會步媽媽的後塵，而是能走出屬於自己的人生之路。

晴香笑着說。

晴香和八雲一起去了誠道的寺院。

八雲低下頭，又抓了抓頭髮。

到那時候，單槍匹馬的自己能做什麼呢？石井試想了一下，頭腦中卻一片空白。

真是的，這兩個人也不想想是託誰的福才能化險爲夷的。

“你覺得我是因爲誰才失業的？”

她一定還活着。

“怎麼了，你一臉嫌棄的樣子！”宮川瞪着石井問道。

///

“我……祖父的事情，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敦子既不困惑也不煩惱，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

晴香覺得英心應該沒有說謊。

果然，當初就不該幫這小子。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覺得這件事不應該由旁人來告訴你，而是應該由你自己來發現。”

英心打斷了八雲。

那雙眼睛裏隱藏着深深的悲傷。

八雲眯起眼睛，低下了頭。

“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這次是晴香看着八雲。

“只要不是無聊的問題。”

“美波小姐怎麼樣了？”

“她……和葉子小姐在一起了。”

八雲的表情緩和下來。

“兩個人重逢了嗎？”

“嗯。”

八雲簡短地回答了晴香。

美波小姐，你有沒有放下仇恨呢？

晴香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個疑問，但她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和相愛的人在一起，哪還需要恨誰。因爲擁有愛人，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兩個人一定都放下仇恨了吧。又或許……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八雲站在廟堂中的釋迦摩尼佛像前。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佛像，彷彿在與佛像對話。

“媽媽失蹤之後，我和舅舅一起來過這裏。”

“是啊。但是，一直以來受到幫助的都不是舅舅，而是我。我什麼都不懂，如果一個人的話肯定會很不幸吧。”

“‘我想和八雲你在一起。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也許我會被自己的宿命壓垮。請幫幫我。’舅舅是這樣對我說的。”

“幫幫我……”

“八雲……”

八雲的眼眶有些溼潤了。

我就是其中一個。

八雲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

“說了什麼？”

“別的原因？”

“和一心師傅嗎？”

“是的，舅舅握着我的手說了一些話。”

八雲肩頭微顫，使勁咬住嘴脣。

一心和八雲，一直在相互支撐，共同面對難以逃脫的命運。晴香再次深切地感受到這一點。

“你是我哥哥的孩子，也是我姐姐的孩子。但是，我決定和你一起生活，還另有原因。”

晴香緊緊握住了八雲的手。

“真的很想跟他說一聲謝謝，可是還沒開口，他就不在人世了……”

現在一心師傅已經不在了，但八雲並不是孤身一人。想與他並肩奮鬥的人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