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道標
《心靈偵探八雲》 · 神永學 · 5.9萬 字
一
身體感覺到異常的沉重。
彷彿身處濃霧中,視線漸漸模糊。
他想要活動一下,但失敗了。身體彷彿完全和意識分離了似的無法動彈。
這種感覺就好像失去身體,只剩下了意識。
可是,尖銳的疼痛又會不時地湧上全身。
——我到底是怎麼了?
後藤自問道。
與此同時,腦中飛快地閃過某個畫面。
那是站在夜晚的道路上,用虛空的目光望着後藤的奈緒——。
急駛而來的車燈照亮了奈緒。車燈照射下的身影被拉長。看到此景的瞬間,後藤已經不由自主地奔跑起來。
爲了救奈緒,後藤衝到了道路中間。
結果是慘烈的撞擊——。
醒來的時候,後藤正倒在馬路上。
奈緒就這麼俯視着躺在那裏的後藤。
她的外表無疑是奈緒,但那不是奈緒的眼神。而是別人的。
奈緒對後藤微微一笑後,就這麼慢步準備離去。
——不行!不可以去那裏!
後藤叫喊道。
不對,雖然很想這樣喊出聲,但其實根本沒法出聲了吧。
昨晚從那個房間回來後,晴香什麼都不想幹,就這麼躺倒在了牀上。
晴香很清楚,八雲對於自己而言無可替代,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黑影對着後藤繼續說道。
「誒?」
管他強大還是軟弱,這些根本都無所謂。後藤只是覺得和奈緒一起生活的日子非常幸福。
或許所謂的愛,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也是人類的弱點也說不定。
在這種時候思考自己的感情歸處是在有些可笑了。不管八雲怎麼想自己都無所謂,只要八雲能夠爲了找到奈緒而有所行動,這樣就足夠了。
——是後藤叔出什麼事了?
電話響了。
「奈緒。」
如今,晴香再次體會到,自己已經無法想象沒有八雲的生活了。
「才,纔不是呢。」
晴香雙手握着手機,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而晴香無論多麼害怕,都有義務去聽完。
石井揉揉眼開始找眼鏡。
但是擴散在視線中的就只有如同白霧般的世界。已經看不到奈緒的身影了。即使呼喊也無濟於事。
晴香不明白,明明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爲什麼八雲還能這麼心平氣和地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成爲了近在咫尺的存在,一起生活一旦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那麼就越害怕會失去她。
電話差點從晴香手中滑落。
雖然向八雲傳達了自己的想法,但明明應該有更好的說法的。像昨天那樣,肆意的發泄自己的感情,只會讓八雲覺得困擾吧。
晴香有些緊張地接通了電話。
——對了,我得去找奈緒。
「我知道我這麼說可能會有些任性,但是爲了救奈緒,我需要你的力量。我希望,你能幫助我。」
三
「你放心吧。」
不,不對。
「真是討厭啊……」
「奈緒……」
左邊的鏡片完全碎了,鏡框也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早上。
——八雲君,救我。
「我一定會把奈緒帶回來的。」
「啊,嗯。」
晴香慌忙否定,卻不知其話中之意。
雖然自己一個人或許根本就找不到奈緒,但只是在家裏睡覺的話,自己就更沒有資格去責備八雲了。
或許晴香的軟弱之處就在於此吧。
但後藤依然呼喚着。
——誰?
八雲到底在說什麼呢?讓我幫忙又是怎麼回事?
後藤不能失去這種幸福的生活。所以——。
正因爲如此,她纔不想破壞他們現在的關係,所以也一直沒能傳達自己的心意。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
說出去的話不可能收回。過去的時間也不會倒流。
濃霧中不知何時矗立着一道黑影。
無論用什麼方法都一定要找到奈緒。
晴香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疲勞感襲來,甚至連動動手指都懶得動。但晴香並不覺得困。
與剛纔不同,八雲的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最後,甚至把自己隱藏的小心思都說了出來。
昨晚,晴香向八雲單方面地發泄了自己的感情。而八雲也同樣有權利向晴香發表自己的主張。
晴香已經有所覺悟自己會被討厭。但是,只要一想到今後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八雲了,晴香的心中就好像被開了一個洞。
將自己所想的向八雲全盤托出吧。晴香正是這樣想着纔去了那個房間的。
明明是那樣懶散的口吻,語氣卻充滿了溫柔。
——我要去找奈緒。
晴香的心中更加困惑了。
隱隱約約聽到來電聲。
這樣一想,晴香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桌子上沒有。難道是自己不小心掉在地上了?就在石井移動轉椅的同時,響起「啪」的一聲。
晴香哭着喊道。
晴香勉強伸出手臂拿起電話按下通話鍵。
即便如此,他還是繼續呼喚着。
那道黑影輕聲說道。
八雲會說些什麼——這樣一想,晴香開始恐懼起來。雖然也有想把電話掛斷的衝動,但那就成了自己在逃避。
那麼現在呢。
奈緒漸漸遠去。
——不!不對!
越是鎮定,心中的困惑就越大。
晴香的思考裏有大半被後悔所佔領。
不管怎麼說,就算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了。
「嗯。」
難道說,我以爲自己醒着,其實已經睡着了,而現在是在睡夢中。晴香萌生出這樣的想法。
後藤如此請求道,眼前的黑影深深得點了點頭。
但晴香並沒有問他的打算。
真是不可思議。自己在無意識地在向八雲求救。這也證明了八雲在晴香心目中的分量。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早晨都會如期而至。這樣理所當然的事實,卻不知爲何讓晴香心中的虛無感擴散開來。
從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八雲的聲音——。
眼淚隨着話語一起落了下來。
晴香在心中低語道。
別走。你不在的話,今後我們該怎麼活下去呢?
二
本應被不安填滿的內心一下子舒緩開來。明明都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後藤卻對這個聲音感到十分地安心。
後藤出聲呼喚道。
後藤見此感到安心的同時,卻再一次失去了意識——。
雖然試着閉上眼,意識卻很清醒。
根本就不需要什麼道理。
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明明昨天哭的夠多了,現在卻又流淚了——。
本該乾涸的眼淚再次掉落下來。
奈緒來這個家之前,他們的生活理所當然沒有她的存在。
八雲的話語傳入晴香耳中,耳膜的振動在心中激起巨大的波紋。
是石井或是真琴吧。或許是事件有什麼進展了吧。不過,也有可能是敦子——。
「這還用問嗎!」
「奈緒就拜託了……」
後藤在心中叫到。
一瞬間後藤以爲那是奈緒,但那不是。
「奈緒……」
晴香翻過身嘆了口氣。
電話那頭的八雲輕聲笑道。
自己彷彿置身於水上,晴香一邊體會着這種輕飄飄的感覺,一邊胡思亂想着。
石井慌忙從椅子上蹲下來,然後看到了支離破碎的掉在地上的眼鏡。
晴香如今已是身心疲憊一步都不想動。但不能因此停下腳步。
「喂……」
晴香想要起身,身體卻完全無法動彈。意識彷彿脫離了自己的肉體般。
因爲疼痛,後藤好幾次被嗆到。
——什麼嘛!
正在打盹的石井清醒過來,直起了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怎麼會這樣。
石井失落地將眼鏡戴上。
雖然也不是不能戴,可這樣子實在太寒磣了。而且左邊根本就看不見。
「這可不行啊。抽空去買個新的吧。」
坐在對面的宮川安慰道。
宮川一臉睏意地打着呵欠,似乎也是剛剛睡醒。
「這可不行。我們還沒有找到奈緒呢。」
石井斬釘截鐵地說道。
雖然左邊的鏡片碎了,但是把鏡框掰掰直也不是不能用。現在還沒有找到奈緒,哪裏有時間去眼鏡店。
「你要是這樣緊逼自己,哪一天倒下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但是我也不法放任不管。」
「話是這樣說。但是,現在的我們毫無對策也是事實。」
宮川輕輕嘖了嘖舌。
奈緒的搜索從昨晚開始就毫無進展。不僅如此,因爲佐山的死亡使事態更加撲朔迷離了。
但是石井並沒有因此就打算放棄。
即使是現在,後藤也一定奮戰在在生死邊緣。所以自己就更不能休息了。
「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想辦法去搜查的!」
看到石井如此宣言,宮川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卻輕聲笑出了聲。
「說的是啊。那就不多廢話一起去找吧。」
「是!」
剛認識真琴的時候,石井很怕真琴打電話過來。但這並不是真琴的錯,而是源於他們相識的契機。
「這實在不像是八雲氏說的話呢。」
本以爲是八雲,但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真琴的聲音。
「總之我們先進去吧。」
說起來,剛纔是有來電。因爲眼鏡的事差點給忘了。
就算是找到了奈緒,只是屍體的話就毫無意義了。
「是啊——」
——怎麼辦啊。
總覺得,早上八雲打來的電話只是自己的一個夢,只要打開這扇門就會聽到八雲的怒罵聲:「你還有臉來這裏嗎。」
這樣的他是否真能成爲事件的突破口呢?
「這是真的嗎?」
「八雲君會爲了搜尋奈緒而有所行動,都是因爲晴香你的鼓動吧?」
「誒?啊,是的。」
真琴溫柔地說着看了看晴香的臉。
「沒有。還是老樣子。」
石井正想給八雲回電,手卻停了下來。
就算是在八雲的心中產生了某些變化,那也是八雲自己推導出來的結果。
八雲曾經說過,被幽靈附身的人會逐漸衰弱,甚者危及死亡。
「真,真琴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八雲氏的,口信……」
晴香嚇了一跳回過頭。
這同樣也很奇妙。如果是以前的話,知道自己暗戀的晴香與八雲有所牽連時,石井總是會產生一些嫉妒心,但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這樣的心情了。
八雲一如往常坐在椅子上。
八雲確認了晴香和真琴的來訪後,不同反常地道歉道「一大早讓你們來真是不好意思」,催促她們進了房間。
但對方似乎是在通話中,電話沒有接通。
真琴模仿八雲的口吻說道。
晴香站在的門前——。
是八雲打來的。
「是嗎……」
聽到真琴噗嗤噗嗤地低笑,石井終於安心一些了。
雖然很想解釋清楚,但骨頭痛得都快折斷了。石井只是大喊一聲「不是這樣的!」之後就用力甩開宮川的手逃走了。
「你好,我是石井雄太郎。」
被真琴這麼一說,晴香一下子害羞起來。爲了掩蓋這一點,今天化的妝比平常都要濃,但似乎並沒有用,自己大哭過這件事完全地暴露了。
「我……什麼都沒有……」
正想從房間飛奔出去的石井突然被宮川抓住了前襟。
石井脫口而出。
八雲失去了左眼的視力。
八雲會打電話過來,一定有他的原因。石井這樣想着撥通了八雲的電話。
晴香躲在真琴的身後,跟着真琴進了房間。
確認未接來電。
這是石井最直觀的感想。
「我開玩笑的。這回就原諒你了。」
而這樣的八雲竟然會說「請幫助我」這樣的話,實在太讓人驚訝了。
——算了,現在還是不要想這些了。
石井說完掛斷了電話。
石井第一次見到真琴的時候,她正被幽靈附身着。
真琴微笑着朝晴香擠擠眼。
剛剛自己沒有接到八雲的來電。回電過去時顯示正在通話,看來當時八雲正在和真琴通話。
「晴香你很努力了呢。」
「是這樣啊。那八雲氏說了些什麼?」
「找我有事嗎?」
石井不由的嚇了一跳,然後接通了電話。
「混蛋!這種時候竟然還想去約會,你膽子也太大了吧!」
真琴說着打開了門。
「你的左眼——能看到了嗎?」
更有可能把晴香當空氣般看都不看她一眼。
八雲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只有一道筆直的橫向傷痕留在上面。
「早上好。」
八雲的左眼看到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也就是說,對八雲而言,他失去了他曾經擁有的一個世界。
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因此有些脫了節。石井失望地垂下肩膀,此時手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真琴也被八雲叫來的話,那麼那個電話就不是夢了。
若奈緒是被幽靈附身,那便更是禍福難測了。
石井充滿幹勁地回應道,卻不見得有什麼對策。
「話說,剛纔的電話沒關係嗎?」
並不是晴香自謙。晴香所做的,不過是擅自發泄自己的情緒罷了。
現在可不是考慮這些事的時候。
八雲一直都是冷靜沉着而又孤高的存在。也不是那種會在別人面前展示自己弱點的人。
「是八雲君叫我來的。晴香你也是吧?」
看來,宮川是產生了什麼天大的誤會。
「不,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其實……我以爲是八雲氏打來的電話……絕對不是我討厭真琴小姐的來電,沒有這回事……」
「眼睛哭的這麼腫,怎麼可能什麼都沒做呢。」
四
仔細想想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眼前的是真琴。
昨晚的記憶鮮明地浮現在腦中。
緊接着就摔倒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一邊打聽一邊追尋奈緒的下落了。石井如此打定主意,卻依然感到不安。
「啊啊,真的不是這樣的。」
「什麼啊……原來是真琴小姐嗎。」
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來自八雲的聯絡可謂是雪中送炭。他的話,一定能打破現在的狀況。
一想到可能會被真琴討厭,石井的額頭,腋下,背後,全身上下都開始冒汗。
每次見到真琴的臉,石井就會想起那時的恐怖,雖然總是一驚一乍的,但不知什麼時候這種感覺已經消失了。
石井慌忙掏出手機。
——到底,能來得及嗎?
這樣一來,晴香就愈加害怕打開眼前這扇門了。
和昨天比毫無變化的八雲,只有一點不同。
已經是奈緒失蹤的第二天了。時間越長,那麼奈緒平安無事的可能性就越低。
一同往日的一頭亂髮,撲克臉,以及白襯衫加牛仔褲的裝扮。
不,有可能八雲根本就不會向她搭話……
左眼的眼罩不見了。
真琴的口氣明顯是在生氣。
遭宮川提醒,石井才突然回過神。
石井搖了搖頭。
如果是向石井這樣的普通人,只靠右眼也能照常生活。雖然現在沒有了左邊的鏡片,但總會有辦法的。
「晴香嗎?」
「誒?」
雖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理由,但毫無疑問,上次的事件是一個很重要的契機。
雖然有些失望,但自己想想也是很當然的。要是能這麼輕易能看到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我也馬上動身。」
突然有人拍了拍晴香的肩膀。
「約,約會?」
可八雲卻不同。
晴香搖搖頭。
晴香沒能問出口的問題,真琴開了口。
真琴地無力地回應道,卻見八雲的嘴角泛起微笑。
「雖然還看不見,但我想看見,拆了眼罩也是爲了表現自己的這份意志。」
八雲的話敲擊在晴香的心上。
就算昨天自己說了那些過分的話,也明白八雲其實也在痛苦着。
即使如此,八雲依舊說了,我想看見。
八雲會這樣想,一定是經過了相當大的思想鬥爭。若沒有接受自己全部的過去這樣的覺悟,他恐怕也無法說出這樣的話吧。
對於八雲的這份覺悟,晴香感到喜悅的同時,也感到非常的揪心。
或許自己是給八雲強加了非常殘酷的選擇也說不定。
「請放心。雖然左眼看不見了,但我還有其他能做的事。」
八雲堅定地說着,看了晴香一眼。
晴香不知道八雲在想些什麼。但晴香知道那是八雲過去都不曾有過的堅定眼神。
明白了這一點,晴香也下了決心。
事到如今,就算有多少悔恨都無濟於事。如果這就是八雲的抉擇,那麼自己也決定去追隨八雲的抉擇。
而不管結果如何,晴香都決定親眼見證。現在的晴香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了。
「這樣我就安心了。」
真琴笑着說道,然後坐在了附近的椅子上。
晴香也跟着坐到了八雲對面的椅子上。
每次晴香來這裏都會坐在這把椅子上。昨晚晴香都以爲自己不會再有坐在這把椅子上的機會了,但現在坐在這上面的感觸讓晴香覺得非常懷念。
「接下來……」
就在八雲開口的當口,砰地一聲,門被大力的打開了。
比起單純的戀愛,他們靈魂的更深處是相互連接的。真琴覺得靈魂伴侶這個詞或許更適合他們。
再次聽到這件事,真琴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如果自己能更高效行動的話,或許佐山就不會死了。這樣一想,真琴的內心就更加沉痛了。
八雲擦着手說道。
因爲火災而被燒燬,當時有十名孩童喪生在火災中。而在火災之前,福利院因爲被懷疑發生了虐待兒童事件而一度成爲問題。能作爲其證據的就是,火災後,作爲福利院運營者的廣澤正藏自殺了。真琴邊拿着打印出來的報紙邊說明。
恐怕真琴是以爲誰毆打了石井吧。晴香看到石井的眼鏡也有同樣的想法。
石井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石井看着筆記彙報道。
真琴結束說明後,八雲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原來如此——」。
八雲很認真的觀察着顯示在平板裝置上的照片。
英心這麼說着哈哈哈的笑起來。
以及最後佐山的墜落死亡事件。
「算了。現在證據還不夠充分。」
佐山還說了另外一句話,「爲什麼一直沒有察覺到呢。」從這句話來看,佐山是他殺這個可能性也很高。
「是什麼?」
大家都嚥了咽口水等待着八雲結束思考。
「看來都在了啊。」
「是的。」
「嗯,那個……沒想到有些堵車……」
從佐山的口吻來看,這個可能性很大。發生在那座公寓裏的並不是靈異現象,而是有別的什麼內情,佐山正是因爲知道了這個祕密才被殺的——這個想法可能過於跳躍,但真琴推測了這個可能性。
以及,他們根據監視器的影像和目擊情報來追蹤奈緒的下落。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是否意味着,那座公寓並沒有發生靈異現象呢?」
八雲手託着下巴問道。
「接下來,該怎麼辦?」
大概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吧。
晴香對八雲有這樣的期待,雖然赤色左眼什麼都看不到了,但只要八雲有所行動,那麼事情就一定能得到解決的。
石井都一一說明。
石井說完看向真琴。
石井苦笑地說完,「真是的。」真琴也忍不住拍了拍石井的肩膀。
八雲的食指指在眉間,一下子眯起來雙眼。
真琴感慨。
「是的。還有佐山先生死前似乎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
「那麼——希望大家把現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訴我——。」
那座公寓的前身曾是一個購物大廈。而在那之前則是一個名爲的兒童福利院。
雖然這與平常真琴對八雲抱有的印象有所不同,但每次八雲有這種反應時,不管怎麼問,他都不會輕易說出自己的想法。
「是的。我認爲有幾個可疑的地方。」
「是自殺嗎?」
門再次被打開,這回出現的是英心。
而晴香再次看向八雲。
是有什麼想法嗎。真琴當然是無法得知八雲的想法的。
「啊,你說這個啊?說起來真是不好意思,其實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的……」
雖然腦子裏很清楚,就算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但心中還無法輕易地接受。
——好羨慕。
八雲露出嚴厲的表情,看來果然對佐山的死很在意。
「總之先坐吧。」
「那麼石井警官的見解是不同的嗎?」
自己也能成爲這樣的存在嗎?
真琴點點頭,開始說明自己對那座公寓的調查。
考慮到奈緒有可能去了那座公寓,因此對那座公寓做了搜查,但沒有收穫。
八雲靠在椅子上雙手抱胸着說道。
對公寓周邊的居民也做了聽取調查,但沒有得到有力的目擊證言。
從司機的證言和現場的狀況來看,後藤應該是突然衝到馬路中間的。除了後藤和奈緒,當時現場應該沒有其他人。
五
「具體是哪些?」
結束說明後,八雲長長地嘆了口氣。
八雲抱着手臂抬起頭望向天花板,然後閉上了眼。
從通話內容來看,佐山的身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真琴認爲佐山並不是自殺。
八雲恐怕也感受到了大家對他的期待吧。
就算赤色左眼看不到了,只要八雲在,就一定可以指引他們解開謎團的。
「那並不是什麼靈異現象——佐山先生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當然了。這回的事件說到底就是我帶來的。若是這麼放置不管,我可不會安心。」
在晴香的心中,八雲的存在果然是非常重要的。
「現階段雖然無法下什麼結論,但也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還有一件事我也很在意。」
真琴站起身,驚訝的說到。
衝進房間的是石井。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的眼鏡……」
八雲換了個別的問題。
石井打開話題,然後把至今的搜查狀況作了說明。
「你是說——墜落死亡嗎?」
會這樣想的其中一個理由就是,發生在公寓裏的靈異現象與幽靈不會產生物理性影響這一理論相悖論。
「原來如此。如果是同居的戀人,不現身確實很不自然。」
真琴偷偷地瞄了一眼晴香。
「能詳細告訴我你的調查結果嗎?」
「關於這一點,真琴小姐知道地更詳細。」
八雲與晴香,他們兩個人對於對方都是相互不可或缺的存在。
英心摸着他的雙下巴說道。
真琴點點頭回應後,就佐山一事開始說明。
「奇怪的話?」
「不,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正因爲她做到了這個份上,八雲才能重新振作起來。
真琴看着八雲的臉再次安下心來。
看到這親切的對話,讓晴香一直都緊張的心情不由得緩和下來。
哭腫了眼睛的晴香雖然化了妝來掩蓋,但眼皮看上去還有些腫。鼻子也紅紅的。這是晴香的努力的證據。
真琴突然變得難爲情起來,揮去了腦中的想法。正好石井開始說明。
但若是這樣,石井的臉卻毫無傷痕。
石井的額頭上冒着汗,呼吸也非常的急促。看來是匆匆忙忙就趕過來了。而且眼鏡的鏡框還扭曲着,左邊的鏡片也不見了。
只是說通話內容的話恐怕無法很好的理解,真琴從佐山向她商量靈異現象一事開始,以及佐山向她展示的靈異照片都作了說明。
在場的每個人都看向八雲。
「石井警官!發生什麼事了?」
石井推了推眼鏡後問向八雲。
仔細思考的話,佐山打來的電話實在有些難以理解。
如果只憑他們就能夠解開事件的謎團自然是再好不過,但他們毫無辦法。只能依賴八雲。
自從左眼受傷以後,八雲就失去了自信,表情也顯得有些頹廢,但現在完全不同。
真琴看了看石井的臉。
八雲催促後,石井和真琴同時點點頭然後坐了下來。英心也坐到了手邊的椅子上。
「英心師傅也來了?」
「是的。房間的窗戶是開着的。應該是從窗戶走到陽臺,然後從陽臺上掉落而死。」
真琴探出身詢問八雲,八雲露出一絲苦笑。
「雖然我們在奮力追查奈緒的下落,但結果並不如人意……」
在冗長的沉默之後,八雲睜開眼站了起來。
「據搜查擔當者說,房間中沒有爭鬥的痕跡,玄關的門也是上了鎖的……」
對於八雲的提問,真琴重重點了點頭。
「第一點,佐山先生似乎是和某位女性同居,但事件後,那名女性卻並沒有現身。」
聽到晴香的話,英心點點頭。
「真琴小姐你調查了那些靈異現象對吧。」
沉默流淌在空氣中。
那銳利的目光光是看着就讓人感到害怕。但同時,晴香也能感覺到,八雲的思考已經抓住了與他們完全不同的東西——。
「我有件事想拜託各位。」
八雲開口說道。
只是這一句話,就完全打破了剛纔沉重的氣氛。
「石井警官,真琴小姐,你們已經很盡力地去搜查了,但請你們再幫我一把。」
八雲說着然後低下了頭,而對此沒有人說一句怨言。
六
收到八雲的指示後,石井,真琴和英心離開了房間。
剛剛大家都還是籠罩着一層陰沉的空氣,現在卻像換了人一樣都恢復了活力。
雖然還沒找到奈緒,事態也還處於艱難的狀況中,但大家似乎都找到了自己該做的事。
而改變這一狀況的,毫無疑問就是八雲。
在見不到未來的黑暗中,八雲成爲了大家的光亮。
昨晚,八雲曾經說過,若是沒了這隻赤色左眼,自己就什麼都做不了,但如今晴香再一次感受到這是錯誤的。
如同現在這般,八雲有着能夠改變人心的力量。
「好了——」
八雲一邊說着站了起來。
應該是準備開始着手調查了吧。不管八雲說什麼,晴香都已經決定跟着八雲一起行動。
但在這之前,晴香還有着不得不說的話。
「八雲君——」
晴香站起身叫住了八雲。
晴香盯着八雲的背,等待着接下來的話。但八雲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在發什麼呆。快走了。」
「大家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地和我接觸。但你不同。面對像我這種軟弱又脆弱的人,你卻從正面與我相處。」
「不是那隻熊的解剖依賴,那你來幹嘛?」
八雲因爲自己的赤色左眼,不知道喫了多少苦,也不知道揹負了多少悲哀。而現在又因爲赤色左眼看不見,至今爲止的存在意義被擺在眼前,他又懷抱了多少不爲人知的內心糾葛呢。
八雲嘟囔着說道。
石井離開八雲的房間後,馬上給宮川打了電話——。
「打擾了。」
但是可不能在這裏駐足不前。石井快步來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前,敲了敲門。
「我很高興。」
八雲是否注意到這一點了呢。不可能不注意到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八雲又是怎麼想的呢?
身爲法醫,卻是個把工作當興趣,毫不忌諱的變態。以前他就說過想解剖後藤,看來他現在也沒放棄這個想法。
當他嘻、嘻、嘻地笑起來的時候,簡直和妖怪無異。
「那隻熊已經死了吧?所以我想你應該是來要我解剖他的吧。」
畠高興地說着抽出某個文件遞給了石井。
「不能算了。我……」
「命硬……」
「爲什麼要道歉?」
狹小的房間內堆滿了書架,畠就坐在房間角落的小桌旁。
晴香正要提起精神的時候,突然想起昨晚離開房間時向八雲說的那些話。
所以,石井纔會這樣不安。
宮川的罵聲突然傳了過來。
石井告知來意,畠有些無趣地說道:「哦哦,那件事啊。」
畠自言自語的說着,開始在桌上堆滿的文件中搜尋。
「你說的沒錯,我是個軟弱的人。明明刻意遠離別人,卻又害怕孤身一人。」
晴香知道現在想這些事實在有些不合時宜,但她還是非常在意。
無論來多少回,石井都會覺得害怕。
「算了。」
石井自認爲多虧受了後藤的鍛鍊,自己的膽量比以前大了不少,但對於這種照片還是很不習慣。
「但是,你卻告訴了我那樣想是不對的。不管赤色左眼能不能看到,我就是我。所以……」
對於拜託他的事,他一定會竭盡全力地去調查的。
「…………」
「請你真的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請別開玩笑了。後藤警官還活着呢。」
宮川在電話那頭顯得更生氣了。
「混蛋!你在哪裏閒蕩呢!」
「我說算了。」
晴香抬起頭時,八雲已經背過身去。
「昨天不是有個人從公寓的房間墜落死了嗎。我是因爲這件事來的……」
這樣一想,晴香的心像是被揪起來似的,痛苦而又悲傷。
八雲再次將手放到晴香的頭上。
「八雲君……」
自己的事先擱一邊。現在要爲了奈緒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八雲靜靜地說着,然後從晴香頭上放下了手。
「對不起。詳情我稍後再做說明。比起這個,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八雲輕輕搖搖頭,就像是爲了消除接下來要說的話。
嘻、嘻、嘻——畠發出了他招牌式的詭異笑聲。
雖說是趁勢說的話,當時晴香對着八雲大喊着「我喜歡上的纔不是什麼幻想!」
聽到石井這麼問,畠露出狡黠的笑容。
這些話雖然是晴香的真心,但根據接受方的看法,這也可以說是告白。
等一切都結束了,再問八雲吧。
「沒什麼不對的。一直以來我都隱藏着自己的軟弱生活着。可沒有一個人指出過這一點。」
雖然理解宮川的心情,但是爭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石井自說自話地向宮川傳達了依賴,在宮川反駁之前掛斷了電話。
畠納悶地問道。
而他的動作果然和妖怪一樣。
門的對面傳來了沙啞的聲音。
接過文件夾的石井翻看起來。
「嗯……那個在哪兒來着?」
石井如此說着打開了門。
「但是……」
「不是的。八雲君……」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不管是有怎麼樣的理由,像昨天那樣單方面宣泄自己的感情,實在不是件能被原諒的事。
「什麼事?」八雲轉身看向晴香。
「爲什麼……我知道八雲君其實也很煩惱。但是我卻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唉,他還活着啊。他還以爲他被車碾過去死定了,還真是個命硬的男人。」
晴香其實很想知道八雲接下來要說的話。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現在正是奈緒的危急時刻。
是啊。現在可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嗯」。晴香再次打起精神回應道。
畠的身形猶如皮包骨般,而眼睛像是魚目似的轉動。
宮川雖然那樣抱怨,卻也是個一旦被依賴就無法置之不理的人。這一點倒是和後藤很像。
「多虧了你,我才意識到。就算沒有赤色左眼,我也有能做的事。不,稍微有些不對。」
「比起熊,更像是小強呢。」
來到醫院的石井穿過入口,直奔地下。
說到這裏,八雲停了下來。
「我就想着你差不多該來了。」
細長的走廊下,只有數盞熒光燈散發着微弱的光芒。如此就顯得牆壁上的裂痕與污漬更加醒目,給人一種蕭條的景象。
石井掛完電話坐上車,開向了醫院。但並不是後藤所在的醫院,而是法醫畠秀吉所以在醫院。
像這樣面對面說話,晴香果然還是會覺得害怕。但如果就這樣什麼都不說的話,晴香也無法展開行動。
「我一直深信,如果自己沒有了赤色左眼,也就失去了自身的存在價值。所以才斷定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那是因爲……」
八雲說道。
「什麼不對?」
「閒聊結束了。我們走吧——」
晴香明知這些,卻還是強硬的要求八雲往前走。而且還向八雲說了那些如此殘酷的話語。
「真的對不起——」
而消毒水的刺激味道更是勾起了石井的不安。
「嗯,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晴香低着頭彎下了腰。
「我聽說是您做的解剖。」
「門開着呢。」
「所以想聽聽您的見解。」
自己能做的就只有這些而已。
晴香對着痛苦的八雲,說了那些苛責的話。
「誒?」
八雲將手輕放到晴香頭上。
七
畠的口吻雖然充滿戲謔,眼神卻很認真。
八雲突然回過身,看着晴香用凜然的口氣說道。
頭上流着血的佐山的照片突然出現在眼前,石井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石井沒有做任何說明就從署裏跑了出來。宮川會生氣也是當然的。如果是平時的石井現在肯定已經瑟瑟發抖了,但現在可沒有這種餘裕。
一瞬間比走廊更加濃烈的消毒水味道襲了過來。不對,不止是消毒水,恐怕還摻雜了血水的味道。
本以爲宮川會馬上再打電話過來,但是他沒有。
這份觸感通過頭髮傳到晴香心中。這份重量是晴香從未感受過的沉重,卻也很溫暖。
石井如此強調後,畠有些遺憾地垂下了肩。
「啊,有了有了。」
並不是覺得噁心或是其他什麼,而是對於活生生的人突然成了一具屍體這件事懷有恐懼而已。
看到這種照片,更是能感受到人類的脆弱。
而想到,自己也終有一天會變成這樣,就更加如坐鍼氈了。
「死因是什麼呢?」
「死因如你所見,是腦挫傷。恐怕是當場死亡的。」
「當場死亡——嗎?」
「沒錯。恐怕連感受痛苦的時間都沒有就走了。」
甚至沒有時間去感知自己即將死亡,石井無法判斷這種事到底是好還是壞。
「有沒有什麼其他異常的地方?」
聽到石井的詢問,畠皺起了眉。
「你在懷疑些什麼?」
「你要這麼問的話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不認爲這只是單純的墜落死。」
「搜查科的那些年輕人,似乎是判定爲自殺吧。」
「是的。但是我總覺得有些蹊蹺。」
「蹊蹺什麼?」
畠問道。
以佐山在死之前留下的信息爲中心,石井簡單得向畠說明了至今爲止發生的一系列事。
聽完石井的說明,畠歎服地發出一聲「噢噢」之後,將手撐在了額頭。
「還真是很有趣呢。」
畠說着發出嘻、嘻、嘻的笑聲。
「您好。」
「是的。之前聽您所說,您的哥哥從事購物大廈的建築工作,還經歷了一些奇怪的現象。我想就此事諮詢您的哥哥。「
八
是自由作家重森發來的。真琴隱約記得他經常與佐山搭檔,私底下關係也很好。
一想到要再看一遍那張照片,石井就覺得胃在翻滾,但不看的話就什麼都無從說起。
「誒?」
「並不是重查舊案。」
真琴初次見到山品的時候就覺得,他是個非常有人情味的人吧。雖然彷彿是在利用山品老好人的性格在試探他,但真琴也不能就此放棄。
真琴一邊說着,仍然能感受到痛苦。
「當然了。」對於石井的問題,畠自信地說到。
「其實我是希望您能不能把您的哥哥介紹給我認識。」
真琴也跟着笑出了聲。
電話那頭山品有沉默了。話說到了這一步,若是山品仍是拒絕的話,真琴就只能另想它法了。
「抱歉,我已經有了意中人。」
「我叫齊藤。世田町署的石井警官應該已經事先聯繫過這邊了……」
聽到畠的說明,石井突然明白過來。
真琴抱着會被拒絕的決心,將要事告知了山品。
「如果是事故那還好說,但是我也認爲那不可能是自殺。」
「因爲此事而導致公寓內流言四起,這對貴社而言也是很不利的吧?我認爲無論是對我自己還是貴社,解決那棟公寓的靈異事件是十分必要的。」
山品焦急地說道。
「但我並不認爲是毫無關係的。」
「那棟公寓,現在發生了靈異現象。那麼就不是舊案,而是現在進行時的案件。」
晴香與八雲一起站在公寓前——。
八雲嘟囔着說道,然後徑直朝入門走去,用內線電話叫來了管理人。
警察要調查的案件太多,而與此相比,人數卻遠遠不夠。而且是長期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
聽到真琴這麼說,電話那頭有一瞬間的沉默。
「去世的,是我曾經的工作夥伴。」
「到底什麼意思?」
八雲接過鑰匙道完謝,和晴香一起乘上了電梯。
接着,真琴打電話給。
聽到真琴的詢問,電話那頭傳來山品的嘆氣聲。
石井感到羞愧的同時,也痛感絕不會把這回的事件當做一般案件處理。
真琴確認了手機後發現有一條短信在她和山品通話之時發了過來。
雖然是下意識說出的話,所謂的意中人又是誰呢。真琴如今才感到有些害羞。
他是想說,真琴的執着已經超過了她職業性的興趣吧。
真琴有力地說道。
如他所說,佐山的後腦勺有個非常深的傷痕,這就說明在他墜落時,後腦勺撞到了地面。
畠的話重重的落在石井的肩上。
九
但是,無論怎麼看,石井都不明白畠所說的事。
對於真琴的請求,山品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能因此收集到情報當然最好,但也不能抱有過多的期待。
山品會有此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有說過,那麼爲什麼會往自殺這方面搜查呢?」
「那麼,對於知曉四十年前的靈異事件的您的哥哥,我想直接問他是最快的。」
保留音響了一會兒後,傳來了山品的聲音。
真琴不斷地道着謝,將自己的聯絡方式告知山品後掛斷了電話。
真琴不認爲是見山警告的山品。恐怕是見山向上司報告後,上層人物警告了山品吧。
「太感謝您了。」
「嗯,我明白。所以我也不會再給您添麻煩的。」
「其實我是有些事想要諮詢您……」
前些天,本以爲只是事故或是自殺的事件,之後的搜查中卻發現是保險金連環殺人案中的一環,此事還因此引起了騷動。
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而事實上,真琴也並沒有把這回的事件當做工作來處理。
這或許是個好開端,真琴打開了短信。
不一會兒就出現了一個身着藍色工作服的男人。
山品的聲音中含着同情。
聽到八雲這麼一說,竹本「嗯嗯,接到過聯絡了。」地說着遞過了鑰匙。是佐山的房間鑰匙。
「走吧——」
「就算是爲了過世的佐山先生,我也要查明靈異現象的原因。」
「這件事有和搜查科負責人說過嗎?」
而結果就是,只要不是什麼惡性事件,通常都會以自殺或是事故來處理。
山品的回答讓真琴鬆了口氣。
石井不由得探出身問道。
「我一點都不覺得有趣。」
「看照片就知道了吧。」
真琴如此告知後,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從這個反應看,他們應該沒有太多戒備。
他或許是在推測真琴的真正目的。
真琴接二連三地說道。
「昨天,那棟公寓發生了墜樓死亡事件對吧?」
佐山的死並沒有被媒體大肆報道,不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大有人在吧。
出乎意料的是,傳來了山品積極的回答。
無論是昨天還是今天,不動產公司恐怕接到了許多采訪電話,正因爲如此,他纔會被上頭警告不要多說話吧。
真琴向電話那頭的女性指名不要見山,而是山品來接電話。
「從時間上來想就很奇怪吧?」
真琴慌忙說着,打斷了山品接下來的話。而電話那頭,山品吸了口氣。
真琴讀到了山品拒絕的氣息。
「別這麼嚴肅嘛。也並不是沒有讓我在意的地方。」
信息全部發送出去後,真琴才鬆了一口氣。
真琴首先要做的,就是通過SNS,將信息一個一個地發給那些與佐山有關聯的人。
「從那個男人的傷口形狀來看,他恐怕是背後向下墜落的。」
因爲這樣的原因,真琴不得不花心思去組織語言,也因此花費了更多的時間。
「昨天打擾您了。我是北東新聞的土方。」
石井下定決心再次看向文件中的照片。
畠突然說道。
「是的。他曾經向我商談關於那棟公寓發生的靈異事件。所以我纔會去調查的。沒想到卻晚了一步……」
說起來,雖然早已聽聞靈異現象之事,來到這裏確實第一次。有一種終於站在了起跑線上的感覺。
「是,是什麼地方?」
公寓一共八層,佔地也十分廣闊。公寓內種植着草地,看去寬敞明亮,光看外觀實在不覺得會發生什麼靈異現象。
對於熟人的死,果然還是會在心中留下傷痕。
平常的話,晴香已經向八雲開口詢問「能看到什麼嗎?」但現在問這些已毫無意義。
目的就在於收集佐山戀人的相關情報。
畠提醒道。
「你也幹了這麼久警察了,這點事總是知道的吧。」
說起來,到達現場的時候,佐山是仰面倒在地上的。
將近四十年前的事情,如今卻要重新調查,當然會被覺得不尋常吧。但是——。
聽到真琴的回答,山品在電話那端笑了。
聽到真琴的介紹,山品無力的回應道。
平常的話是不可能這麼輕易進入公寓房間的,看來是石井好好地打點過了。
「所以我認爲,發生在那棟公寓的靈異現象是四十年前就開始持續發生的。」
對於抱有懷疑態度的山品,真琴卻覺得那並不是他真正的想法。
而且——。
也就是說,佐山是從背面墜落的。如果是自殺的話,通常都應該是身體向前跳落。
「那個……雖然已經很勉強您了,我也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想要拜託您。」
男人的胸前掛着的胸牌。
「這裏真的發生了靈異現象嗎?」
在上升的電梯中,晴香向八雲問道。
「你覺得呢?」
八雲盯着電梯的天花板反問道。
「我不知道。這棟公寓這麼幹淨,實在不像是會出現幽靈的地方……但是,聽到這裏發生了靈異現象,看上去又好像是那麼回事兒……」
「我和你的想法一樣。」
八雲低下頭說道。
「誒?」
「大家都是如此不安着吧……」
八雲嘟囔着說道。
雖然很想問八雲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在此之前,電梯已經到了他們的目標樓層,電梯門自動打開了。
八雲徑直朝裏走去。
晴香也跟着八雲走了出去。
八雲走到佐山的房間前,停下了腳步。
「這裏嗎……」
「嗯。」
八雲拿着鑰匙,似乎有些猶豫。
他是感覺到了什麼嗎?
在晴香問出口之前,八雲已經轉動鑰匙開門踏入了房間。
晴香也跟着走了進去。
「看不見,是多麼讓人不安的一件事。」
廚房的吧檯桌上,插着一朵花的花瓶突然發出聲響開始搖晃。
「嗯。」八雲回道。
「謝謝您。」
不知是佐山還是與他同居的女性似乎非常愛乾淨,房間內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八雲催促道。
「這是……」
不愧是位攝影師,拍下的照片看上去充滿風情,很吸引人。
八雲自言自語的說着,走到餐具架上,拿起了倒下的相框。
實在讓人難以覺得成年人也會從這裏失足落下。
——什麼聲音?
「奈緒發生了什麼嗎?」
「對,對不起。」
「這種時候,後藤家那孩子到底是怎樣啊……」
還以爲宮川會生氣,他卻只說了一句「也是。」表示了贊同。
因爲公寓四周並沒有高層建築,街景能夠一覽無餘。
石井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你在幹什麼?」
「真是的,你到那兒去逍遙了!」
「差不多該走了。」
八雲的低語傳到了晴香耳中……。
「我不知道。如果我的理論是正確的,那麼就不可能會出現這種現象。」
宮川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點起一根菸。
「真是的。可真讓人難爲情。你一個警察,因爲搜查遇到瓶頸,不光向一個大學生尋求幫助,甚至還被當做跑腿的指示。」
八雲站在客廳中央,用手遮住右眼,快速地瀏覽一遍房間。
兩人環顧四周。
「我一直堅持的理論,或許根本就是錯的。」
晴香一瞬間的疑惑下一秒就明白過來,這裏是靈異照片中所拍攝的地方。
即使現在他的赤色左眼什麼都看不到,但依然能夠引導我們解決這次的事件。八雲的不思議之處就在於他能讓大家對他抱有這樣的期待。
「但是現在我明白了。」
聽到晴香這麼說,八雲露出淡淡的微笑。
「知道什麼了嗎?」
宮川如此說着將一本舊文件扔給了石井。
石井慌張的詢問道,宮川見此一臉嫌棄。
理由就是八雲自己的理論,幽靈並不會對物體產生物理上的影響。
晴香出聲詢問,八雲露出嚴峻的表情搖了搖頭。
夜晚的話也一定能見到非常漂亮的夜景吧。
雖然拼命思考着去做些什麼能幫到八雲一點也好,但晴香卻只能做些關上窗戶這樣的事。
「你說,你要這些文件幹什麼?」
——他是在做什麼呢?
電燈的開關聲也四處響起。
在理所當然的八雲看來,那些人因爲幽靈的存在而大驚失色,看上去實在是太滑稽了。
過了一會兒餐具架上的相框突然倒下了。
八雲觀察了一陣後回到了房間內。
後藤一開始告訴八雲這件事的時候,八雲就推測在這棟公寓發生的事只是單純的惡作劇。
「八雲君……」
「給,這是你要的資料。」
就在八雲說完想要起身離開的時候,發生了異變。
似乎還有些喪氣。
嘎啊啊——低吼般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了過來。
自己果然一無是處。
八雲如此觀察着房間一會兒後,終於將手放了下來。
而現在卻發生了與這個理論相反的現象。如果八雲的赤色左眼能看到的話,或許就能馬上判斷出這到底是靈異現象還是惡作劇了。而現在的八雲做不到這一點。
石井欲伸手去接,卻一個不小心文件掉在了地上。石井一邊厭惡自己遲鈍的反射神經,一邊開始整理散亂在地上的文件。
雖然石井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但被這麼一說的話,好像的確是這麼一回事。
照片中,一位女性在初升的朝陽中佇立在湖畔。拍下照片的恐怕就是房間的主人佐山吧。
畢竟宮川也曾經間接地見證過八雲解決案件。
「嗯,確實如此。」
八雲彷彿入迷了似的望着這張照片一會兒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笑容。
陽臺的扶手相當高。
「原來如此……」
石井慌忙道歉,但宮川的怒意似乎並不及他的音量。
雖然晴香也想跟着進去,卻多少有些躊躇。
房間的玄關很寬敞,還放了鞋櫃,和那種單身公寓實在大有不同。
雖然可能會有些胡思亂想,但在這裏停步不前也無濟於事。晴香下定決心後脫了鞋跟上了八雲。
「什麼啊……我還以爲奈緒又出什麼事了呢……」
而他的表情看不上卻有些哀傷。晴香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想不出來。
這就是發生在公寓內的靈異現象嗎?
石井一回到,就聽到了宮川的罵聲。
「就算看不到,我也認爲應該相信八雲君的理論。」
「對我來說,能看到幽靈這件事曾經是很理所當然的。所以,我也很不明白那些對幽靈戰戰兢兢的人的心情。」
宮川剛剛的口吻讓石井腦中閃現出最壞的結果,雖然被嚇得不輕,還好不是。
「就算是這樣……」
「明白什麼?」
十
「什麼意思?」
「雖然我也想這麼相信,但在這裏拍到的靈異現象,看上去就跟真的一樣。」
而房間內還殘留着生活氣息。
八雲這樣說也確實沒錯。
「原來是這樣的心情啊——我就知道了這些。」
八雲蹲在那兒一會兒,站了起來,然後打開了通往陽臺的窗戶。
「你是說這個啊……」
「明明看不見,卻能感知它的存在,這或許比能看見更讓人不安。人正因爲不瞭解纔會害怕。」
八雲走到電視前, 蹲了下來。
這讓人回想起房間的主人,佐山昨天已經墜落死亡的事實。
「我的理論說到底只是來自我的經驗。也就是說,其實幽靈也有可能對物體產生物理上的影響,只是我並沒有經歷過而已。」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只是受到了那個小子的指示,而你自己其實也不知道這份資料有什麼用。」
八雲脫下鞋走進房間,朝着裏面的客廳徑直走去。
雖然解釋起來有些麻煩,但也不能什麼也不說就央求人家去做事。石井將至今爲止發生的事簡明扼要地作了說明。
相框中放着一張照片。
宮川嘆着氣說道。
「誒?」
客廳將近有32平米大。有餐桌,沙發以及大型電視。
晴香像跟屁蟲似的,只是在八雲身後跟着轉,卻派不上任何用場。
在晴香如此思考的同時,八雲開始認真的觀察起陽臺上的扶手。
而與此同時,吵鬧聲一下子停了下來,花瓶的搖晃也停止了。
聽到宮川的話,石井突然背後一顫。
八雲如此說着輕聲笑了。
誰都不得不承認八雲的能力。
八雲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凌亂的頭髮。
「原來是這麼回事……」
對於不明現象的焦躁正在逼迫着八雲吧。
晴香看着八雲,想起佐山就是從這裏墜落的,突然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發生了什麼……不就是失蹤了啊。」
「但事實上我們現在也只能拜託八雲了。」
「那麼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呢?」
宮川剛問出口,電話就響了。是八雲打來的。
「我接個電話。」石井向宮川打了聲招呼後稍稍走了開去。
八雲迫不及待的問道。
「那份是指哪份?」
八雲指示了好幾個案件調查,突然被這麼問,石井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份。
「啊,這個的話是有的。」
石井看向了剛剛宮川給他的文件。
八雲的口吻聽上去比往常來得焦急。
石井在不久之前還覺得八雲很可怕。那也是因爲他總是面無表情,根本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但最近的他,雖然依然沒什麼表情,但說話的口吻中能讓人察覺到他的情感。
恐怕他是發現了什麼,所以表現出了一絲興奮吧。
「我明白了。我馬上拿過去。」。
從畠那裏得到的情報到時候也一起說明好了。石井確認了八雲現在的所在地之後掛斷了電話。
「這次又要幹嘛?」
宮川揚起眉毛問道。
大概已經察覺到電話是八雲打來的吧。
「我現在要去把這個交給八雲。」
石井晃晃手中的文件,宮川見此無奈地笑出聲。
「還真是當牛做馬啊。」
掛了電話沒過一個小時,山品就回信說午休時間能夠抽出時間,所以約了這個點在這裏見面。
重森還無法相信的心情真琴也是一樣的。
大概是不明白爲什麼要調查這些案件吧。而這一點石井也是一樣。但既然是八雲要求的,那一定有他的意義吧。
「勞煩您特意前來,真是抱歉。」
充滿幹勁準備出發的石井卻突然被宮川叫住。
宮川趕着石井似的擺擺手。
大概是哀嘆於朋友的死而在哭泣吧。真琴不知該如何安慰重森,只能順着他的話回應。
真琴明白重森的意思。
「佐山先生是在哪裏認識這位女性的呢?」
「是。」
「是的。很遺憾……」
雖然已經在盡力搜查情報,但無論是建造購物大廈時發生的的奇異現象,還是在兒童福利院的火災中死去的孩子們,這些情報都是真琴預料之外的。
佐山大概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雙手覆面的真琴癱坐在椅子上。
「當時我負責的是基礎工事,起重機卻經常壞掉。」
「誒?」
恐怕他就是山品的大哥吧。臉看上去有些相似。
「真是的……你快去快回。」
這麼短時間就發展到了同居這一步嗎?
「小琴,佐山的死是真的嗎?」
「這樣啊……」
「詳情我也不知道。警察那邊似乎認定是自殺。」
秀幸先打開了話題。
「有很多啊——」
「感謝就不用了。告訴我需要調查什麼?」
聽到真琴的回答,電話那頭傳來深深的嘆氣聲。
「這樣啊……」
「還有其他需要調查的嗎?」
「那的確是很奇怪呢。」
十一
「見是見過,但佐山也沒有介紹過。只是碰巧在街上看到佐山和一個女人走在一起,我當時還揶揄他什麼時候交了個女朋友我們都不知道。>
宮川皺着眉一臉困惑。
與山品的大哥交換名片後,兩人互做了簡單的介紹。名片上寫有中型建築的公司名以及山品秀幸的名字。
真琴甚至開始懷疑,這次事件的前方是不是根本沒有終點。
「是的。」
重森顫抖着聲音說道。
「誒什麼誒。還有其他需要調查的吧。趁着你出去我會代你調查的,還不快說。」
「謝謝您!」
「我聽說你想要聽聽幽靈的事對吧。」
明明剛讓他快去快去,現在卻又叫住自己。石井一臉疑惑。
佐山的死太過突然,周圍的人根本沒有時間去整理心情。
又摔了——。
「我知道。」
「那就照着做唄。」
「我明白。所以我才私底下在做調查。」
若是離山品的公司太近,怕被人認出來,所以真琴選擇了在這個隔了兩個車站的家庭餐廳碰面。
真琴端正坐姿後,請兩人入座。
重森焦急的問道。
面對懇切的重森,真琴回道「我會盡力的。」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重森在收到真琴的消息之前,似乎都不知道佐山的死亡,而他的回信中也充滿了驚訝。
電話馬上就接通了。
石井把八雲拜託他需要調查的案件一一告訴了宮川。
不管佐山是不是自殺,作爲他的戀人卻不露面,實在太惹人懷疑了。
「哎呀,不用拘謹的。」聽到真琴的道歉,秀幸用開朗的語氣說道。
秀幸低聲說着,表情突然一變。
「但是……什麼?」
「壞掉?」
「是啊。」真琴賠笑着繼續說道,「請問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呢?」
人之間的對話就是這樣的。有時候只是在順着對方的話在講,事後纔會感覺到奇怪。
「有什麼可不可以的。不都是爲了找到後藤家那孩子嗎?」
「啊,對了——」
「沒有的事。至少也弄清了一些事。」
「要解決這起事件只有這一個辦法。」
石井無法否定。
雖然表面看上去很可怕,但像現在這樣能夠給與通融也是宮川好的地方。
聽到聲音的真琴慌忙從臉上拿開手,山品正站在眼前。而山品的身旁站着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男人。
點了杯飲料後,真琴拿出手機打給重森。關於佐山的事,重森在SNS上回復了真琴。
重森悽悽地說道。
雖然從真琴的價值觀來看是不可能的,但也並非沒有那種一見鍾情之後就開始同居的情侶。更甚者還有馬上結婚的人。
「但是你曾經見過她對吧?」
真是可靠。
「不好意思,我正在思考一些事……兩位先請坐吧。」
「她有說什麼話嗎?」
真琴來到車站前的一家家庭餐廳,要了一桌四人餐位。
真琴還以爲他們既然都已經同居了,交往也應該有一段時間了。但從重森的話來看,他們應該是這一個月內纔開始交往的。
還以爲能得到佐山戀人的情報,但從重森的話來看,似乎還有些困難。
「是一位什麼樣的女性。」
堂堂警察,給一個大學生送資料,不知內情的人要是聽到這個,怕是要一臉懵逼吧。
石井充滿幹勁的道完謝跑出了。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
宮川望着天花板一邊吐着煙說道。
「謝謝!」
離約定的時間還很早,但餐廳一到午餐時間就會人滿爲患。
「怎麼了?」
而且還是現役警察官向大學生泄露情報。要是被暴露了可不是石井辭個職就能解決的。
但從剛纔的話來看,多少有些讓人在意的地方。
「不過你也是挺奇怪的呢,竟然會想要聽四十年的幽靈故事。」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用。而且——。
「是的。」
重森說道這裏停了下來。
秀幸笑着說道。
宮川雖然無法理解。但還是答應調查。
「是!」
宮川將煙掐滅在菸灰缸中。
宮川的口氣有些不耐煩,可這份心意讓石井很受感動。
重森吸了吸鼻子。
從公寓的靈異現象開始,後藤的事故,奈緒的失蹤,現如今又加上佐山的死——事情正往不可預想的方向發展。
真琴爲了先確保座位所以早些到了這裏。
「是的。不是引擎無法啓動,就是發生違規操作。大致就是這些。但是經過檢查機器本身並沒有什麼異常。」
重森高聲說道。
「佐山先生是什麼時候開始和那位女性交往的呢?」
重森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可以拜託您嗎?」
「看來你相當拼命啊。」
「您是指?」
「是啊。接着就有人揣測了,說什麼是不是那些在兒童福利院的火災中去世的孩子們搞的鬼……」
「原來如此。」
既然發生了奇怪的事,那麼會有人說這些話也不奇怪。
「只不過當時誰都不相信這些。但是奇怪的事一直髮生,工期自然也是不斷推遲。我們也就不得不進行夜間作業了。」
如果是現在的話,夜間作業時使用重機所產生的噪音問題不止是會引起騷動,從勞動基準上來說也是有諸多問題的,或許那時候並沒有現在這麼嚴格吧。
「然後呢?」真琴催促道。
「某天當我完成夜間作業正要回去的時候,聽到了小孩的笑聲。」
「小孩——嗎?」
「我當時並不相信什麼幽靈,所以就以爲是附近的小孩混進了工地。要是有小孩在工地不小心受了傷可就大事不好了,所以我就循着聲音去找……」
秀幸說到這裏頓了頓看向真琴。
他的目光暗淡下來,彷彿剛剛的開朗都是裝的。看到這樣的目光,真琴的心中湧起了恐懼。
「然後——我就在用於休息的簡易房旁看到了正在玩耍的小孩。而且不止是一兩個,而是有好幾個小孩在那裏。我一眼就看出來他們並不是活人。接着我就大叫着倒下了……」
秀幸比手畫腳地說道。
孩子們的幽靈正在一起玩耍——真琴想象着這樣的場景,不禁吞了一口氣。
也不難明白秀幸會當場嚇得倒下了。
「之後怎麼樣了?」
短暫的沉默後,真琴戰戰兢兢地問道。
「第二天,有同事在我倒下的地方發現了我。一開始誰也不相信我說的話。但在那之後,陸續有幾個工人遇到了和我一樣的事。」
「你們向公司申報了這件事嗎?」
「當然了。但是上頭根本沒理會我們。不久,工事結束了,我們也就撤了退。」
——這裏是哪裏?
後藤是爲了追尋跑出家的奈緒而出了事故。
真琴再次道謝。
如果是他沒有自信,或是不確信的話他是不會說出口的。
山品似乎已經猜到真琴會這樣問,所以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如此一來,真琴想到一個問題。
「我們還沒有找到奈緒。」
身爲警察的石井和事故源頭的英心暫且不提,真琴和晴香明明沒有任何義務,卻也爲了奈緒而行動着。
墩子解釋道。
這個可能性確實很大。因爲關係到解體費用,大廈就這麼一直被廢棄着。
聽到墩子的牢騷,後藤慢慢回想起來。
墩子模仿着八雲的口吻說道。
——傳話?
「八雲說了什麼?」
但與英心所預想的不同,檀那的關係網仍然健在。大家衆口相傳,英心才能找到四十年前與兒童院相關的人。
假設奈緒是被四十年前死去的孩子幽靈所附身,那麼現在她去了哪裏呢?
在後藤看來,八雲是因爲一直都能看到的事物卻突然看不到了,所以才失去了自信。
也就是說,公寓的靈異現象並不是最近才發生的,而是在四十年前就開始持續發生的。
「可是……」
後藤抬眼一看,墩子正站在牀邊一臉驚訝的望着他。
「我看我還是……」
還好並不是自己所想的最壞的結果,但仍不能就此安心。
「是啊……」
英心根據從衆檀那(注:檀那是指對寺廟進行佈施,經濟援助的施主)處收集到的情報,終於到達了這個地方。
「這是你拜託我找的資料。要是被知道的話有要被囉嗦了,請切記謹慎使用。」
當時後藤強硬的離開病房想要尋找誰。對了,是奈緒。自己是在尋找奈緒。
「沒事的。大家正拼命地都在找奈緒呢。」
已經毫無疑問。發生在公寓的靈異現象,就源自於喪生在兒童福利院火災中的孩子們。
英心有些自嘲地笑着按下了門鈴。
後藤發生呻吟聲。
被墩子吼道的後藤停止了行動。
「真的非常感謝您。」
因爲八雲是個言出必行的男人。
後藤不禁笑出聲。
後藤奮力想要起身,卻被墩子阻止了。
墩子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就算找到了奈緒,就該怎麼救她呢?
兩人正準備要離開的時候,山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從包裏取出一個信封放到了桌上。
後藤問向現在不知身在何處的八雲。雖然沒有回應,但剛纔的焦躁感已經慢慢退去。
——果然。
「奈緒!奈緒在哪裏?」
「唔……」
——爲什麼露出那種表情?
「兩位的話很具有參考價值,非常感謝。」
「把奈緒……」
只有脖子還能勉強動一下。後藤慢慢環顧四周。似乎是醫院。自己正躺在病牀上,手上還打着點滴。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既然八雲說出了「一定」,那麼自己或許就能安心了吧。
「我這是……」
當後藤徘徊於夢與現實之中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站在眼前的人影。而那個人影恐怕就是八雲吧。
「真是的……你可別再引起像之前那樣的騷動了。可是差點就死了呢。」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恐怕是山品瞞着公司拿出來的吧。
「等一下,你現在還不能動啊。」
——我可以相信你吧?
說實話, 英心之前已經做好了無功而返的準備。如今,所謂的檀那已經沒有了以往的交流聯繫了。
雖然行蹤不明的奈緒讓人很不安,但是有這樣一羣人正在拼命尋找奈緒,這讓後藤覺得很高興。
而且還周到得向對方傳達了英心準備來訪的意思。
這戶人家的屋頂鋪滿瓦片,看上去年數已久,但地皮相當廣闊。
這份心意讓後藤動容。
秀幸最後說道。
山品用慎重的口吻說道。
聽到這句話,後藤模糊的記憶中突然快速凝聚成一個人像。
從秀幸的話來看,四十年前發生的與現在發生的靈異現象非常相似。
「這樣啊……」
「建造公寓的時候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嗎?」
無論是找他商談靈異現象的時候,還是因爲奈緒向他尋求幫助的時候,他都以赤色左眼看不見爲理由拒絕了。
「哎!你別動啊!」
後藤大聲吼叫着,卻見墩子的表情一下暗了下來。
「八雲君讓我傳話給你。」
「就你現在的身體,你能做些什麼!」
右手傳來劇烈的疼痛。
但現在聽到來自八雲的傳話,讓後藤覺得這是暗示了八雲的復活。
「我……如果不去找奈緒的話……」
睜開眼就看到了強烈的光照。那是熒光燈的照明。
「你給我適可而止。別白費了大家的心意啊。」
「大家?」
後藤明白,因爲傷痛而無法行動的自己根本沒法去找奈緒。但是,即便如此——。
「不過那之後,在進行建設工事的時候,又發生了相同的事。」
雖然早已習慣了疼痛,但這次實在太過劇烈,疼得後藤都快叫出來了。
兩人離開後,真琴望向桌上的資料。總覺得那是不可打開的潘多拉盒子。
但是這樣一來,事情就更加棘手了。
不僅是手。疼痛也在後背和腰上流竄。
測量脈搏的機器「嘀、嘀」地響着。
「在公寓傳出有幽靈這樣的傳言後,我就向建造了公寓的公司進行了確認,得到證實發生了相同的事情。」
「真的嗎?」
「是啊。石井警官,真琴小姐,還有英心師傅和晴香。而且八雲君也在——」
十三
「嗯。大家都很害怕,自然工事也延遲了。就算在購物大廈開業後,顧客和工作人員都證言在廁所看到了小孩的幽靈什麼的,之後這樣的傳言就沒斷過。」
後藤喃喃自語着,靜靜的閉上了眼。
——這樣啊。
英心來到郊外的一戶人家拜訪。
十二
真琴向山品問道。
真琴慎重向他們道謝道。
真琴想不出任何辦法。
雖然還什麼都沒問,但後藤心中已經想象到了最壞的結果。
「他說——我一定會找到奈緒的。所以熊就乖乖冬眠吧。」
後藤想要起身,但疼痛阻止了他。而身體也重得和鉛似的,實在有心無力。
「還真有用啊。」
因爲奈緒仍處於行蹤不明的狀態。
雖然很高興,但後藤仍然無法安心。
「放開我……我要把奈緒……」
「我後來還聽說,購物大廈因爲幽靈的傳言越傳越遠,客人都不願意去才關閉的。」
——果然像是八雲會說的話。
與寺廟有所關聯的也就只有舉行的葬禮的時候了,現今這個社會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
馬上傳來「來了」的應答聲,拉門應聲打開,出現了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
有些圓乎乎的臉,一看就是是個受人喜歡的類型。
她應該就是德江吧。
「我是英心。」
英心自報家門後,德江請英心進入屋內。
進入玄關,脫掉草鞋後,德江徑直帶英心來到走廊一旁的房間內,看上去像是客房。
這是一個13平米大的和室。建築本身雖已經年代已久,但房間打掃地一塵不染,非常整潔。
大概是因爲德江是個不辭辛勞的人吧。
雖然英心客氣地說了「不用費心招待了」,德江仍然端了茶和點心來。
「真是不好意思。」
英心抱歉的說着,一邊喝着茶。
德江在英心對面坐下,英心待德江坐定後,說出了來訪目的。
「今天來拜訪您是想向您打聽一些過去的事。」
聽到英心這麼說,德江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點點頭。
「嗯,我已經聽說了。是福利院的事對吧。」
德江的臉上蒙上了一些陰影。
她也是在兒童福利院長大的。雖然不知道是理由,但確定的是她曾經離開父母不得不在福利院生活。
這可不是普通的經歷。
雖然她現在表現得很明朗,但也一定經歷了許多事吧。
「你是什麼時候進入的呢?」
「火災的原因知道了嗎?」
「惡作劇?」
「那可真是萬幸呢。」
「是發生了火災的那所兒童福利院的兒童名冊。」
德江苦笑着說道。
無論是什麼時代,這類事都會發生。
「您是有什麼根據嗎?」
「八雲,晴香。」
十四
德江深深地點了點頭,喝了口茶後摸了摸自己的胸前,讓自己平靜下來後開口說道。
英心調整心情後問道。
「才,纔不是呢!」
要是問他的話,他一定又會說些「我什麼都沒有變」這類的話——。
「啊,沒什麼……」
八雲突然出聲道。
「聽說當時有十個孩子喪生在火災中……」
石井如此說着拿出資料。
父母拋棄孩子。這類的事件最近頻繁地被報道出來,但其實並非如此。
之前也好幾次見過八雲道歉的場景。但總感覺缺少真心實意,像是機械般的只是開口說說而已。
英心不由得出聲道。
八雲一邊道歉一邊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看來德江並沒有確鑿的證據。現階段雖然還不能就此下判斷,但也許是被害妄想這類的東西。
「還有這種資料啊。」
看來所謂的兒童福利院也有各式各樣的。
但英心不得不聽下去。
「因爲福利院內頻繁地發生惡作劇……」
德江的目光有些深遠。
「火災發生的時候,您還在嗎?」
「你找到了什麼?」
德江點點頭,卻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想開。人心這種東西,並不是能輕易釋懷的。
看來新的福利院中的生活並不好過。
「是的。同房間的女孩子拉了我一把……我這纔有幸逃了出來。」
晴香問向石井。
剛想着對你刮目相看,結果馬上又是這樣。
「福利院在火災之後怎麼樣了呢?」
英心這麼一問,德江卻沉默了。
「是啊。我好多朋友都走了。」
事到如今卻又讓她回憶這段痛苦的往事,反倒是聽着的英心覺得難受起來。
「是的。說是名冊,但不僅僅只是記載了名字,還包括這些孩子進入福利院的原委。」
自己還有很多事要做。
「是的。當時院內老是發生一些惡作劇,像是玻璃窗被打破,還有人亂塗亂畫。」
英心將手放在德江肩上說道。
「不是的。」
「火災發生在半夜。當時我正在熟睡,卻聽到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起火了!』。接着我就驚醒了。當時我的四周已經被濃煙纏繞……「
但不管怎麼說,就算在這裏質問她也毫無意義。
真琴調查的新聞中寫着,因爲孩子們玩火而導致火災的可能性很高。
「這是什麼資料?」
雖然對火災原因抱有疑問,但英心怎麼都不會想到會是人爲的放火。
八雲向呆站在那裏的晴香出聲道。
「您認爲是有人放火,是有什麼原因嗎?」
「什麼!」
「你逃出去了對吧?」
英心轉向別的問題。
「名冊……嗎?」
雖然不清楚他是以前就知道,還是因爲這次的事件調查得知的,不過晴香還是感嘆於石井的詳細情報。
開了門,石井已經在裏面等着了。
「誒?」晴香與石井一齊看向八雲。
「原來如此。」
石井起身打招呼道。
「我知道您一定很痛苦,能不能詳細說說當時的事呢?」
雖然不知道火災與這次的事件有什麼關係,但既然是八雲的指示,那一定是有什麼理由吧。
「你在發什麼呆?」
她身上的陰影大概就是這個吧。
「我六歲的時候,我父母把我丟在那裏,從此再無音訊……之後我就一直住在了。」
「這樣啊。想必您一定很辛苦吧。」
「這就是你拜託給我的資料。」
「雖然社會上都在唏噓說原因竟然是玩火什麼的,但我並不這麼認爲。那是人爲的放火。」
「是福利院裏的孩子做的嗎?」
但從他剛纔對石井說的話語中卻能感受到他真切的歉意,以及對石井特意前來的謝意。
德江的表情有些僵硬。
彷彿自己的倖存是一件羞恥的事。
八雲接過資料後,認真地看了起來。
「是啊……但總算好歹活到了今天。」
雖然明白已經皈依佛門的自己這樣想並不好,但心裏的傷即使是佛祖也無法輕易治癒。
看到這樣的八雲,晴香感受到了他的變化。
英心明白德江因爲回憶起太多痛苦的回憶而有些心累。差不多該走了,但在此之前,英心還有一件事需要確認。
「與您的朋友分離,想必一定很痛苦吧。」
「再無音訊?」
「這並不是您的錯。就算您慶幸自己的生還,也不會有任何人責備您。」
「但是,卻有很多孩子死了……」
「是的。大概是在我十歲的時候吧。」
當發生了多人死亡事件的時候,會產生這種感情的人並不少見。他們會認爲自己的生還對不起死去的人,而過多的責備自己。
但英心對此卻有些違和感。
若是真的,英心倒是很想聽聽她至今爲止的遭遇。但現在可沒有閒工夫說這些。
「是的,似乎是有些債務,但更詳細的事我也不清楚。」
英心再次看向德江。
「原來是這樣啊?」
德江輕輕地搖了搖頭。
「是的。雖然也有一些私營的兒童福利院,但只有都道府縣的知事(注:相當於國內的省市區長)才擁有入園措施權,而做出判斷的則是兒童相談所(日本各都道府縣內設置的兒童福利設施)的所長。」
爲了和石井匯合,晴香和八雲一起回到了的房間——。
「是啊。雖然最近已經很少見了,以前可是經常會有入院原因不明的孩子呢。也經常會有市區村長給這些孩子取新名字。」
德江嘆了口氣後垂下了肩膀。
「嗯,確實有些……」
說到這裏,德江有些哽咽。
德江有些顫抖着抱住自己的身體。
德江馬上否定道。
「反正也肯定是在想些等會兒喫什麼吧。貪嘴可無法解決事件。」
八雲也是,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恐怕也有些引他注意的事吧。
盯着資料的八雲嘴角露出笑容。就好像他已經找到了事件的元兇似的。
因爲對於火災的事太過遺憾,妄想加害者是外部的人,從而讓自己得到心安。這種事也是有的。
「抱歉讓你久等了。」
「那之後,大家都被分開轉移到了別的兒童福利院……」
那段可怕的記憶深深地刻在她的腦海中吧。被父母拋棄,童年好友的死亡,在她的心中留下了多少不可磨滅的陰影呢。
晴香有些喪氣地坐下了。
「找到了。」
石井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找到附身在奈緒身上的幽靈到底是誰了。」
八雲指着名冊充滿自信地說着。
那裏記載着這一名字。
雖然不知道八雲是以何根據判斷附身人物就是明,但既然判定了是福利院名冊中的人物,那麼附身在奈緒身上的一定是葬身在那場火災中的某個孩子——是這麼回事吧。
「那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石井問八雲。
「在此之前,還有其他已經調查了的事吧,請告訴我。」
八雲問道,石井「啊,對了」地說着,取出筆記本開始說明。
「其實還有很多事情都沒有調查明白……」
石井說完這句,向八雲說明了畠法醫對佐山的自殺抱有疑問一事。
「我也如此認爲。」
聽完說明的八雲如此小聲道。
如果佐山不是自殺,而是他殺的話,那麼到底是誰,又是處於什麼目的殺了他呢?
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想出答案,但石井就是忍不住要想。
或許,他死之前對真琴說的那句「那纔不是什麼靈異現象」是某個提示也說不定。
話雖如此,晴香卻是剛剛纔在那座公寓遭遇到了靈異現象。
發生了那樣的靈異現象,一句搞錯了怕是無法解釋的。
「那接下來……」
石井再次向八雲詢問指示,八雲卻拿出手機打斷了石井的話。
晴香不由得出聲問道。
但既然都走到了這一步,就只能聽八雲的了。
「沒錯。後藤叔好像已經醒了。現在的狀態似乎還算安定。」
真琴將桌邊的內線表進行對照,上面記載了高部的名字。真琴馬上用資料室內的座機撥通了電話。
石井指着八雲拿着的那本資料說道。也就是八雲剛剛說的附身在奈緒身上的人物。
「是的。」
離開家庭餐館後,真琴回到報社開始確認山品交給她的資料。
發生火災後,倖存下來的孩子被各自轉移到了別的福利院。
不久就會有回信吧。
「那到底是找誰呢?」
「就是字面意思。」
利用資料室內的電腦進行檢索後,果然出現了幾篇報導。
根據報導,福利院內的職員似乎長年虐待院內兒童。虐待暴露後才致倒閉。
既然是事件,那麼真琴所在的報社或許也有過相關報導。如果當時作報導的記者還在的話,或許就能直接去問話了。
「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就算找了也沒用。」
更甚者,對這些孩子來說根本沒有其他的避難所。那些職員利用這樣的條件,爲了滿足自己的私慾而虐待這些孩子,簡直是畜生所爲。
八雲向石井說道。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是這樣的話,拜託石井和真琴做的事就白費了呀。而且也無法保證奈緒現在安然無恙。
馬上檢索出了信息。
神話中,潘多拉之盒溢出衆多災禍之後出現了希望之光,若是如神話這般就好了,但如今卻毫無這樣的徵兆。
「我是文化部的土方。」
高部應該是看到內線電話,所以知道了真琴是在資料室吧。
「那我們要做什麼?」
八雲理所當然地說道,晴香卻是聽得一頭霧水。
看着照片中的臉,真琴感到一陣寒氣。
「不是嗎?」
難道說報社裏的人其實已經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只是真琴自己沒察覺到罷了。
八雲說着站起身。
也就是剛纔八雲拜託她調查的案件。
「敦子夫人嗎?」
進行確認後,真琴知道了是名叫高部的記者寫的報導。高部雖然已經到了退休年齡,但現在似乎是受聘爲特約作者。
看完新聞的真琴覺得有些噁心。
剛剛明明向八雲傳達了那麼重要的一件事,他確只是說了一句「果然是這樣嗎——」,好像早已經知道了似的。
如她最初所預測的一樣,這果然是潘多拉之盒。
「爲什麼?」
八雲向石井告知搜尋的目標人物後,石井急匆匆地離開了房間。
高部緩慢的說話方式有些獨特,但作爲特約寫手被再僱傭,足以說明他尖銳的文筆。
八雲嚴肅地說道。
「好吧。」
「所以,我們去探望探望他吧。」
十五
石井再次問道,八雲卻有些高興地笑了。
不過,真琴也注意到一件事。
「怎麼了?難道你不擔心後藤叔嗎?」
真琴已經不想再看下去了,但這和逃避又有什麼區別。
「如果我的想法是正確的,那麼就算不找,對方也會自己現身的。」
已經是三十五年前的事了,當時的網絡也沒有現在這麼發達。
「什麼意思?」
該不會八雲已經放棄尋找奈緒了吧?
「是啊……剛剛敦子夫人發來消息。」
真琴當然也可以認爲是對方在逞強,但偏偏八雲不是這種人。
響了幾聲鈴後,高部接起了電話。
「您說又——是什麼意思?」
雖然八雲沒有說明爲什麼要調查這個福利院,但真琴心裏對此已經有數。
「呃……」
「唔唔,話是這麼說……」
恐怕就是其中之一吧。
若是作爲幽靈附身在活人上,那麼那個人一定是已經死了。自然是不可能找到的。
房間內只剩下兩人,晴香開口問道。
但是相關主頁上並沒有更詳細的情報了。
「剛剛是問接下來要做什麼對吧。」
似乎是有人打來電話。
「我希望您幫我找一個人。」
這些孩子自然也比其他孩子過得更辛苦。
「到底怎麼回事?」
晴香說着也站起身——。
「這……」
雖然還有很多在意的事,但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真琴還有許多調查需要做。
自從接到後藤遭遇事故的聯絡以來,晴香的腦中好幾次都閃過最壞的結果,不安地都要喘不過氣來。
這些罪孽即使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也是無法被輕易原諒的。
真琴打開筆記本中的照片。
「啊?你認真的嗎?」
似乎是神奈川縣的兒童福利院,不過現在已經關閉了。看到關閉的理由,真琴
——希望是搞錯了。
第一件事是發照片給某個人。雖然是受到了八雲的指示,但其實在剛剛看山品給的資料時,真琴也有過同樣的想法。
八雲接起電話開始講些什麼。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不過從隱約聽到的談話來看,對方應該是真琴。
晴香調整好心情,卻聽到八雲說出了她意想不到的話。
「太好了……」
石井困惑地皺起眉。
既然後藤在慢慢的恢復,那麼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出奈緒。
「當然擔心啦。但是我們得快點找到奈緒。」
「不是的,沒有這個必要。」
「那麼,就拜託您了——」
真琴一邊如此祈禱着,顫抖着寫了郵件將照片發送了出去。
「請您不要用這種稱呼。我的父親早已不是警察了。」
八雲聽完真琴的話,向真琴做出幾個指示後掛斷了電話。
聽到真琴的名字,高部反應道,。看來,他是知道真琴的。
接下來,就是調查某個兒童福利院。這次不再是那個發生了火災的福利院,而是另一個叫做的地方。
真琴不由得想起一些不快的回憶。
晴香發自心底地說道。
「是要找那本名冊中的人物對吧。」
如此混亂之中,八雲卻像是已經掌握住了真相。
「那個人正附身在奈緒身上。也就是說,他已經死了。」
真琴結束了和八雲的通話之後,長長的鬆了口氣。
真琴快步跑向資料室。
「沒有這個必要。」
被高部這樣說,真琴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
真琴的腦中,被黑暗與混沌所包圍。
真琴打開瀏覽器,輸入,兩個關鍵詞開始搜索。
也就是說,八雲很有可能已經預測到了這些事。也可以說,八雲正是爲了驗證這些事才讓真琴去調查的。
八雲這樣一說,確實如此。
福利院內的兒童都有着各自的理由不得不離開父母生活。
「啊?」
高部開口道。
對了。就算在這裏煩惱周圍對自己的評價也沒什麼用。
「其實我是想問您三十五年前的新聞。」
「是的。是關於名爲的兒童福利院……」
真琴剛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頭高部的吸氣聲。
高部嘟囔着說道。
「報導裏寫着是虐待兒童事件……」
「太過分了……」
一旦是多人職員參與到虐待中,孩子更是毫無逃生之路。
「怎麼會……」
真琴不由得用力握住話筒。
如果那些施暴者現在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話,真琴根本沒有自信能夠保持冷靜。這也說明現在的真琴是多麼憤怒。
「不可原諒。」
真琴咬牙切齒的說道。
「原來是這樣……」
「奇怪的事?」
「誒?」
真琴不由得發出疑問。
「死了是怎麼一回事?」
「這……」
——聽了。
「現在勉強自己的話,到了關鍵的時候,就真的會動不了的。」
八雲輕笑着說道。
大約三十分鐘後,車開到了一枝所在的老人福利院。
重森的信息上只寫了這些。
既然警察做了判斷,那麼他們的死或許真的只是偶然——雖然想要這樣思考,但真琴的內心拒絕了這個想法。
入院期間雖然無法好好動彈,但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後藤什麼都願意做。
八雲如此說着和晴香一起坐入了車後座。
雖然八雲沒有接電話,但是之後馬上打給了石井,石井告知情況後,八雲卻又說希望能馬上去見見那個人。
「可真是重傷呢。」
「不久就會知道的。還請您好好休息吧。」
而一枝現在在老人院生活。
「我知道了。」
石井看着後視鏡裏的八雲詢問道。
「好吧。我老實說。其實這件事我不得不一個人去面對。」
後藤拼命地忍住想要馬上衝出去的衝動。
「如果沒有她,這次的事件恐怕無法解開。」
掛了電話,真琴陷入了陰沉中。
石井揮去腦中的感慨,向八雲問道。
「我知道。但是,請您放心。我大致已經解開了謎團。接下來,就是該怎麼面對它的問題了。」
但是,現在石井的心境卻發生了變化——彷彿是在看自己的妹妹以及她的男朋友。
「您能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下了車的八雲嚴肅地說道。
只不過,如果是很多人的話,的確可能會讓對方有所戒備。但只是三人,也稱不上什麼很多人。
右肩和左腿骨折,後背有跌打傷,盆骨則是骨裂。還引發了腦震盪,後藤的身體到處都是傷。
「所以說……」
十七
後藤望向窗外。
「就是字面意思。我想要從一枝夫人那裏打聽某個人的過去。就算是爲了奪回我左眼的視力,我也有必要一個人去面對那個事實。」
聽到後藤這麼說,八雲搖了搖頭。
可以的話,後藤也想追出去。
「這是個好機會。偶爾也讀讀書怎麼樣呢?不過——還得您看得懂。」
石井沉默着開着車。
曾經經營的兒童福利院遭受火災導致了十名孩童的死亡。而她的丈夫正藏不知是不是爲了贖罪而上吊自殺了。
晴香責備八雲道。
「當然願意了。要是不把抓了奈緒的傢伙打一頓我可不解氣。」
不擅長思考的他比起利用頭腦,總是以行動爲先。這一直是他的信條。
「真的是。這個樣子我連動都動不了。」
「不好意思。接下來讓我一個人去。」
十六
八雲如此說着揚起了笑容。
「奈緒……我得去找奈緒……」
「我是說接下來,有可能需要藉助您的力量。不過,也得您願意——」
聽到這個聲音,後藤轉過臉。
「喂,八雲君。這裏可是醫院。」
八雲讓敦子傳話說他一定會找到奈緒的。
八雲如此斷言的理由又是什麼?石井仍舊想不明白。既然如此,接下來的事就只能交給八雲了。
八雲理所當然的說着,後藤卻是一頭霧水。
「你爲什麼會想要見這個人。」
「什麼意思?」
「我當然會生氣。這可關係到奈緒的命啊!」
可在關鍵的時候無法動彈就毫無意義了。
「我知道。」
石井下了車準備三人一起進入老人院,八雲卻阻止了他。
而且,雖然不知道八雲打算問一枝什麼話,但以石井作爲警察的立場,加上同性的晴香在場的話,應該是有好處的。
「很抱歉,又讓您受累了。」
對於八雲的說明,總覺得越來越不明白了。
八雲的話的確有些道理。
看他們兩人並排坐在一起,還真像一對般配的情侶。明明之前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針對自己的焦躁不由自主地膨脹開去。
照醫生的說法,如果是普通人恐怕已經死了。真是讓人感嘆後藤的健壯。
石井如此回應後發動了車子。
「這樣嗎……謝謝您。」
真琴語塞了。
一定有什麼蹊蹺——就在真琴這麼想的時候,重森發來了消息。
不管是哪個問題,石井對此都無法回答。
「您別這麼生氣。」
「你在打什麼主意?」
「拜託您了。」
晴香也向後藤說着「請您別太勉強自己」後,跟着八雲離開了房間。
連大聲嚷嚷都不行了,後藤越發覺得難爲情。
八雲篤定的說到。
後藤抑制住自己的這份懊悔,只能靠在病牀上嘆了口氣。
「您沒有聽到我讓敦子夫人傳的話嗎?」
「真的要去嗎?」
石井把車開到後藤所在的醫院門口,八雲和晴香已經等在那裏了。
但如八雲說的那樣,現在逞強,到了關鍵時刻卻無法動彈的話就毫無意義有了。
有可能是遭受了虐待的孩子們對這些人實施的報復。
對於八雲的話,後藤卻無法順從的點頭。
「要你多嘴!」
窗外的風景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一想到奈緒就在這些風景的某處,後藤的心就被揪了起來。
「暫時就請您乖乖待著吧。」
「既然如此,你怎麼還有閒情來這裏?」
雖然有些罕見,不過這麼看來八雲的推測錯了。
高部似乎是看穿了真琴的思考,嘆着氣說道。
八雲拜託石井要找的人物比預想中更快地找到了。所以石井才急忙聯繫了八雲。
正準備進去的晴香驚訝道。
「您做了調查是嗎?」
「爲什麼?」
所以石井纔會開車來接他們。
「如此興師動衆的話,我怕她不願說。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她或許還願意對我說。」
後藤大聲喊道的同時,一陣劇痛略過。
是剛剛八雲拜託她讓某人確認照片的事。
病房的門旁,站着八雲和晴香。
所以才能和善於思考卻不喜行動的八雲有良好的合作。和石井也是如此。
這種事不用想也知道。
八雲依賴他搜尋的人物是運營者,光澤正藏的妻子——一枝。
自己還沒有收到找到奈緒的通知,那麼這傢伙也就沒有空閒來這裏探病纔是。
「這話是什麼意思。」
八雲剛說完,手機響了起來。
不,不對。以前只是看到兩人在一起的場景就會覺得心裏難受。
八雲說着向後藤道別「您保重」,然後離開了病房。
只有靠行動才能顯示自己存在感的後藤如今卻是這副模樣,可真是要讓人笑話。
經歷了這些的一枝在過了四十年後,如今又是什麼心情呢?以及,她和這次的事件又有什麼關係呢——。
石井指出這點後,八雲有些困惑地皺起了眉。
八雲用沉重的口吻說道。
石井果然還是無法理解。不過,晴香似乎與石井不同。
「我知道了。我們在這裏等你。」
似乎是滿意于晴香的回答,八雲重重的點點頭後走了進去。
「你知道八雲氏打算做什麼了嗎?」
望着漸漸遠去的八雲的背影,石井向晴香問道。
「一點都不知道。」
晴香笑着肯定得說道。
「不知道卻讓他就這麼走了嗎?」
「是的。」
「但是,這樣的話……」
「八雲君剛剛說了——爲了奪回左眼的視力。」
「嗯。的確是這麼說了。」
而這句話讓石井更加混亂了。
石井實在想不通,向一枝問話,和恢復左眼的視力一事到底有什麼直接關聯。
「八雲君一定是在努力去認同自己的存在。」
晴香高興地說着,而石井果然還是無法理解。
但石井深刻的感受到,晴香對八雲抱着絕對的信賴。
「你很相信八雲氏呢——」
聽到石井這麼說,晴香理所當然似的深深地點點頭。
石井無法說明理由。但一想象真琴與別的男人在一起很快樂的場景,石井一瞬間做出了拒絕的反應。
晴香呼了口氣後望向天空。
在上回的事件中,石井意識到真琴的存在對自己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八雲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
如果是以前的話,石井恐怕會覺得深受打擊吧。但現在已經能安然面對了。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纔不是這種……」
八雲只去問話而已,自然是會回來的。但晴香明白,她所祈願的回來是另外一回事。
八雲聽到了什麼,又感受了些什麼——晴香覺得如果知道了這些,八雲的存在就會消失了。
——發生了什麼事?
石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晴香朝石井瞄了一眼,他正在不遠處打電話。
平常的話,晴香可能已經笑出了聲,但現在卻沒有這樣的心情。
石井有些興奮的說道。
「是,是這樣嗎?」
晴香確認地問道。
「才,纔沒有,沒有這回事。」
石井簡潔明瞭地開始向八雲說明從宮川那裏得到的情報。
「沒……就是覺得,能這麼喜歡一個人,真的很厲害。」
八雲嘴裏說着已經掌握了真相,聲音裏卻毫無幹勁。
剛剛石井詢問她信賴八雲的事,雖然晴香做出了肯定得回答,但要說一點不安都沒有的話,卻是騙人的。
「我已經掌握了大半的真相……」
晴香很高興,八雲終於願意去面對自己的赤色左眼了。但也很顯然,這會給八雲帶去精神上的痛苦。
石井問道。
晴香叫住了正要乘上車的八雲。
「啊,我……」
大概是在收集事件的相關情報吧。
「八雲君——」
「啊?」
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晴香的心中卻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八雲的話就和現在的天空一樣,看不到一絲光亮。
「爲什麼呢?」
——他回來了。
——我是怎麼看真琴的呢?
「謝謝您的情報。差不多該去迎回奈緒了——」
「是的。石井警官那邊也有了新的情報對吧?」
擔心的話剛剛當然也可以和八雲一起進去,但晴香選擇了等待。
就算身體沒有事,內心卻不是如此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石井慌張地否定道。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是石井警官你怎麼想——的問題。」
「我們該怎麼做呢?」
突然被問了個不得了的問題。
夜幕降臨,變得昏暗的天空中飄着細長的雲。而這些雲終會被黑暗所吞噬吧。
石井反射性地高聲道。
——八雲君,你會回來的吧。
「嗯?爲什麼啊?」
也就是說,八雲現在並不處於普通的精神常態。而晴香無法斷定這樣的八雲會不會被黑暗所吞噬。
「你果然,是喜歡真琴小姐的吧——」
剛纔還有着些許光亮,現在卻已經完全被黑暗包圍了。那些細長的雲也被黑暗吞噬了。
可以確定的是,八雲是下了某種覺悟後才進入了那扇門的。
八雲淡淡地說道。
而自己卻只能看着,這讓晴香很是焦躁。
晴香靠在車邊靜靜地盯着老人院的門口。
「我……」
也許這只是自己的想法,但晴香認爲相信他並在這裏等他纔是對八雲的幫助。晴香希望如此。
他的聲音聽上去果然有些沉重。
「什麼事?」
恐怕是在害怕吧。
「當然。爲了救出奈緒我已經想到了最好的辦法。」
「八雲君——」
「啊!八雲氏!怎麼樣了?」
「怎,怎麼會呢……這……不是給真琴小姐添亂嗎。」
「石井警官你是怎麼看真琴小姐的呢?」
「是的。這回的事件本來就沒有那麼多的謎團。只是因爲靈異現象的源頭實在太過久遠,才導致收集情報花費了過多時間。」
「誒?」晴香不由得疑問道。
石井再一次意識到晴香是從心底喜歡着八雲的。從一開始就沒有他介入的餘地。
晴香滿臉通紅地垂下視線。
「對了,剛剛宮川警官打來電話,弄清楚了幾件事。」
十八
晴香如此一想,突然更加不安起來。
「也就是說,你已經解開謎團了嗎?」
晴香抬眼望去,八雲從大門中走了出來。
「如果真琴小姐和別的男人交往的話,你怎麼想?」
八雲安靜地聽完石井的說明,深吸一口氣後望向天空。
八雲的表情明顯和進去之前不同。雖然很難表達,但晴香覺得,八雲是揹負了至今都不曾有過的東西。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呢?」
八雲回道。
聽到晴香的呼喚,八雲露出了笑容。
晴香覺得欣喜的瞬間,卻感到一陣違和感心突然冷了下來。
他們之間已經建立了如此深厚的信賴關係。
「不行!」
但這份感情和戀愛似乎又不太一樣。
「我是問,你和真琴小姐在交往嗎?」
對於晴香突然的提問,石井打了個激靈。
晴香感嘆的說到。
「別管我的事了。倒是石井警官,和真琴小姐怎麼樣了?」
「真羨慕。」
可這笑容卻很僵硬。就像是勉強着用肌肉牽動出來的笑容。
「好的。」
石井脫口而出。
「我們先去和真琴小姐,英心師傅匯合吧。還麻煩您向他們說一聲讓他們去我的房間集合。」
晴香正想這麼問,卻沒能問出口。
石井精神地回道,然後開始打電話,
和她在一起,會覺得很安心,一起說話也很快樂。明明曾經那麼害怕她,但現在已經成了爲數不多的,一起聊天也不會緊張的女性朋友。
這比之前見過的晴香的其他表情都要可愛。而這樣的表情並不是爲了石井。
「爲什麼……像我這種人怎麼配得上像真琴小姐那麼出色的女性。」
不知爲何額頭開始冒汗。
晴香在心中呼喚道。
石井有些誇張的搖動身體,顯得有些驚訝。
而這句話卻在重重的敲打在石井的心中。
八雲的話刺進晴香的心中。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八雲現在也一定在痛苦着。
打完電話的石井跑向八雲。
突然刮來一陣強風。
「真的嗎?我看你們最近這麼好的氣氛,還以爲肯定在交往呢。」
聽到八雲的詢問,石井慌忙從口袋取出筆記。
「你沒有打算做些反常的事對吧?」
「那是指……」
「我很感謝你。」
八雲露出笑容說道。
但這個笑容中卻彷彿充滿了悲哀。
「我……」
「正是因爲你在我身邊,我才能走到今天。謝謝你——」
八雲如此說着坐上了車。
十九
真琴急急忙忙地趕往的房間。
夜晚的大學如此寂靜,彷彿白天的喧鬧都是騙人的,這樣的反差讓人有些不舒服。
真琴打開房間的門,八雲已經坐在了他平常的位子上,房間裏還有石井,晴香和英心。
聽到八雲的集合指示,真琴猜測是八雲解開了謎團,所以興致昂揚地趕到了這裏。可房間內的氣氛卻有一股不明的沉悶。
「很抱歉讓您特意前來。」
八雲慎重地低下頭。
真琴還以爲八雲因爲晴香而重新振作起來了,可現在八雲的表情卻像是死人似的毫無生氣。
——到底發生了什麼?
真琴抱着疑問坐到了石井旁邊。
「我聽說——你已經解開了謎團對吧。」
首先開口的事英心。
「是的。不過就這次事件,其實並沒有什麼謎團。」
「那十個孩子,是因爲某些人的慾望才喪生的。那些孩子因爲殘酷的現實而不得不進入兒童福利院,即使如此仍然樂觀向上的生活着。」
八雲的眼中彷彿有着憤怒的烈火,他瞪着真琴問道。
「四十年前的火災。你認爲那真的是小孩子玩火才導致的嗎?」
那是如他字面所說的意思嗎?還是說——。
「是的。經過真琴小姐的調查,我們知道無論是火災發生後,還是在建設購物大廈的時候,以及在購物大廈開業後,都發生了靈異現象。」
八雲眯起眼說道。
過了一會兒八雲終於慢慢站了起來。
晴香望着有些呆然的八雲。就算是爲了晴香,也不可以讓八雲去做這種危及生命的事。
「難道你是打算去赴死嗎?」
「這……」
「但是……」
夜已經深了,大多數的房間都已經關上了燈。和白天的公寓相比讓人覺得有些陰森。
但真琴的心中仍然充滿不安。
八雲抬頭望着聳立在黑暗中的公寓——。
她能做的就只是一直待在八雲身邊而已。對於這樣的自己,晴香一直覺得很焦躁,但現在八雲的話滲透到晴香的心中。
真琴詳細進行說明後,八雲滿足似的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八雲在老人院和一枝談了些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八雲出來後就變得有些奇怪。
「我想大家也都已經注意到了,那棟公寓的靈異現象是源於四十年前發生的火災。」
「我明白。不管遇到什麼事,我們都要守住八雲氏。」
「那些孩子明明沒有任何過錯。那些人卻爲了一己私慾輕易就奪取了他們的生命。這種事,絕對不可以被原諒。」
「石井警官。」
房間內人都看向八雲。
那一定不是因爲懼怕被討厭,而是覺得自己一旦問出了口,有可能就會變爲現實。
「八雲君……」
「你想到什麼辦法了嗎?」
「難道真琴小姐能夠原諒那些人嗎?」
在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據說那個人也遭遇了和山品哥哥同樣的事。
「沒錯。對我來說,你曾經就是我的道標。」
真琴正想要說明,八雲卻默默地搖了搖頭。
「到底怎麼回事?」
「想不通什麼?」
作爲救出奈緒的代價,八雲必須獻上自己——他是這麼說的。
這裏徘徊着在火災中喪生的孩子們的幽靈——也許是因爲從八雲那裏聽到了這件事,纔會這麼覺得。
晴香無法忍受的站起來高聲喊道。
「有件事想要拜託諸位。」
「剛纔的話你們也聽到了,也就是說,在火災中喪生的孩子幽靈從四十年前開始就一直在一個地方徘徊着。」
八雲嚴肅地說道。
明明已經決定被討厭也要去直面八雲,但現在呢?
真琴在來這裏之前向山品那裏打聽到曾經建設過那棟公寓的工作人員的聯絡方式,然後打電話確認了此事。
真琴被八雲的迫力所壓倒,不再說話。
石井恐怕還不知道事實吧。如果知道的話,他的想法大概也會有所改變吧。
抱着這種扭曲的憤怒,八雲真的不會被黑暗所吞噬嗎?
似乎是不太滿意八雲的這種曖昧回答,晴香想要追問,卻被八雲制止了。
「等一下,八雲君!你在說什麼啊!」
八雲的聲音有些顫抖。
剛纔他在的房間裏說的話也讓人很在意。
八雲緊緊的握住拳頭。
二十
——不可以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晴香有些顫顫驚驚地叫着八雲。
「說實話,我也想不通了。」
晴香的反應也是當然的。
晴香雖然很想問,卻怎麼也問不出口。
晴香的胸中湧起一股暖意。
八雲站在那裏卻不回答。沒有回應,答案也就不言而喻。
「你就是道標。」
「多虧有你在,我才能不靠着赤色左眼走到了今天。」
「總之,我們去救奈緒吧。」
「稍微有些區別,不過大概就是這樣。」
聽到真琴的詢問,八雲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琴預感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恐怕會成爲不發改變的命運。
「真的嗎?」
「誒?」真琴不由得發出疑問。
「你是指,那些孩子的幽靈徘徊在那棟公寓是嗎?」
晴香在心中問着八雲。
「八雲君……」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能清楚地感覺到八雲的內心發生了巨大的動搖。
石井充滿力量的回答和往常不同,讓人覺得很安心。
「我根本,毫無他法啊——」
「我認爲不是……」
現在也是,他就像一個奔赴死地的士兵般,充滿了悲壯感。
沒有人明白八雲話中的意思。
現在不要說——他應該是這個意思。
真琴叫住一旁的石井。
「也許你們現在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到時候就會明白了。」
「別問這麼多了。總之在救了奈緒之後,請馬上把我綁起來。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怎麼會沒有謎團呢。不說靈異現象的原因,奈緒的行蹤至今還未明,佐山的墜落死現在也仍是謎。
對於真琴的話,石井有些喫驚。
八雲的問題讓真琴語塞了。
因爲大家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所以工事纔會一直延遲。那棟公寓之所以會那麼貴,也是因爲工期延遲費用也就越積越多。
「不、不是嗎?」
他的心底恐怕混雜着強烈的憤怒與悲哀吧。
「沒錯。而且後來我又確認過,建造公寓的時候也發生過類似的靈異現象。」
真琴如此主張後,八雲卻回道「不對」後搖了搖頭。
八雲如此說着小聲的笑了。
八雲背對着晴香說道。
「雖然我也因爲沒有自信而有過迷惘,但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可以被稱爲謎團的事情。」
「幸好有你在我身邊。」
真琴忍不住問道。
「誒?」
真琴一開始也以爲這種事也是常有的。但是看了山品給她的資料後,真琴改變了想法。
石井向八雲確認道。
「詳細的事情稍後再說。比起這個,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找出奈緒,以及如何去拯救四十年間一直在徘徊的孩童幽靈。」
「那麼,依附在奈緒身上的,就是當時去世的孩子中的一人——是這麼回事嗎?」
房間內陷入長長的沉默。
石頭鋪成的小路通往大門口。
八雲被捲入這種強烈的感情旋渦中,甚至讓人覺得他已經迷失了自己。
「道標?」
「無論用什麼辦法我都會救奈緒。但作爲代價,我必須要獻上自己。」
八雲這麼說着走出了房間——。
剛剛八雲的口吻就和說自己要去送死是一樣的。
晴香問道。
「你在想些什麼呢?」
說實話,晴香並不像石井或是真琴那樣能夠收集到足夠有用的情報。
八雲的話讓晴香心中隱藏的不安爆發了。
「別說這種奇怪的話啊!」
晴香忍不住高聲喊道。
八雲回過了頭。
「…………」
「爲什麼你要說這種話?爲什麼是過去式?你還有今後的人生啊。」
晴香發泄着自己的感情說道,八雲卻輕聲笑了。
那是非常空虛的笑容。
「不會有事的。」
「哪裏沒事了啊!」
「只要有你做我的道標,那麼無論我去了哪裏,都一定能回來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昨晚,晴香頭腦一熱將自己一直隱藏的心意說了出來。
但那完全不是她的本意。晴香想要更加正式地向八雲傳達自己的心意。無論結果如何,晴香都不會在意。
她只希望八雲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是多麼地喜歡八雲。
所以——。
「我還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告訴八雲君。」
「什麼話?」
「現在還不能說。」
石井不明爲什麼八雲現在會想起進入地下。而更讓人不解的是,八雲說要去救奈緒,卻爲什麼轉頭來了這個公寓?包括那個地下電控室,石井和宮川都已經到處搜查過了。
和公寓的外觀有所不同,地下給人一種工廠的感覺。
而且,無論是敦子還是英心,雖然現在不在這裏,但也一定會幫助我們的。
「我也是調查了之後才知道的,鬧鬼現象的大多數原因其實是因爲管道的震動,或者是其他管道出現什麼問題而產生了一些影響——就是這麼一回事。」
她有一種感覺,如果自己現在在這裏哭出來的話,那麼八雲就回不來了。所以——。
「嗯。」
「確認什麼?」
「只是這幾個現象物理上是能說明的。」
「我可沒這麼說。」
「當然了。就交給我們吧。」
石井用借來的鑰匙打開了鐵門。
「也因此,我對自己所下的定義失去了自信。我因爲無法判定此次現象的真僞頭腦也有些混亂了。」
「誒?」
八雲這麼說着用手指了指左眼。
「是的。我剛剛確認了這裏的管道,建設質量並不壞,看上去也沒有太大問題。那麼問題點就不在於作爲根部的這裏,而在於各個房間內的管道配置。」
像是爲了重振晴香低沉的心情般,有人對晴香說道。
「如果八雲君的理論是正確的,先不說低吼聲,房間內的搖晃肯定是不合理的。」
雖然很想知道八雲打算說什麼,但晴香決定現在不再追問。因爲晴香希望八雲能多考慮將來的事——。
「而真相就是這個——」
「走吧。」
「沒錯。」
「是關於發生在這棟公寓的鬧鬼現象。」
真琴充滿自信地頷首道,石井卻還是無法理解。
「要回答這個問題很簡單。」
「不,不好意思,我太用力了。」
打開燈後,這裏是類似於混凝土砌成的一個小房間,房間內有着巨大的電控設備,排水管四處交錯彷如迷宮。
「所以,幽靈並不會產生物理上的影響。」
明明沒有離得很遠,但八雲的背影卻讓人感覺很遙遠。他真的不會就這樣被黑暗所吞噬嗎——晴香甚至這樣想過。
八雲聳聳肩。
「石井警官,這棟公寓的地下是不是有個電控室,有辦法進去嗎?」
「我將幽靈定義爲死去之人的思念的聚集體。」
沒錯。晴香並非是一個人。還有石井和真琴在。現在正躺在病牀上的後藤也在。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對。」
聽到石井這麼問,八雲微微笑了。
抬眼一看,不知什麼時候真琴站在那裏。而她的旁邊站着石井。
「哎,石井警官,你沒事吧?」
「是的。這種可能性很高。」
八雲沒有回應晴香的話,徑直走了進去。
「爲什麼要來這裏?」
正確地來說,是八雲在那裏等着他。大概是因爲沒有鑰匙沒法進去吧。
「我有些事想要確認。」
石井自豪般地拍了拍自己的胸。
石井有些興奮地說道,但八雲的反應卻有些冷淡。
雖然滿腹疑問,既然八雲這麼說了,那麼一定是有什麼理由吧。
「那麼,能夠想到的解釋之一就是這個管道了。」
八雲催促道。
「這次的事件我無法看到幽靈。」
「嗯。」石井回應着頭一個進入了地下。
本以爲竹本會有一番追問,但他只是囑咐了一句「請別做些出格的事」,然後把鑰匙交給了石井。
看着石井和真琴的互動,晴香的心情不由得緩和下來。
「不對?」
「那麼,這棟公寓也是這樣嗎?」
八雲說道。
還以爲自己抓住了重點,八雲的這一句話,又讓人陷入了迷惑。
「你是說,一部分的房間被偷工減料了?」
石井快速說明道。
「怎麼說?」
真琴笑着望向身旁的石井。
「真是的,你在幹什麼啊。」
石井目瞪口呆。晴香也有些困惑地皺起了眉。只有真琴不同。「原來如此——」真琴感嘆着拍了下手。
「等事件結束了再說。因爲有好多好多話……」
「爲什麼?」
晴香重重的點點頭後,八雲將手輕輕地放到晴香頭上。
看來他是希望真琴繼續說明。真琴點點頭回應後開始解釋。
石井向竹本傳達想要借地下鑰匙的來意後,竹本一邊抱怨「又來啊……」一邊拿着鑰匙來帶了大門前。
真琴提問道。
八雲這麼說着啪啪地拍打管道。
「確認了什麼?」
晴香望望石井和真琴,點頭示意後邁出了腳步。
「嗯,的確如此。」
這是八雲經常掛在嘴邊的理論。
八雲眯起眼睛說道。
石井也體驗過這些現象。
話說到這個份上,石井也明白了八雲想要說什麼。
「嗯。」
「我相信八雲君你說的話。所以我會在你救了奈緒之後全部告訴你。所以,現在不能說。」
石井追上已走到公寓門前的八雲。
「你們在幹什麼?」
「會沒事的。」
二十一
「我知道了。我去借鑰匙。」
「我相信你。」
「好吧。我也有話要和你說。」
「你的意思就是說,其實這棟公寓並沒有什麼靈異現象——是這樣嗎?」
「這個嘛……」
「是什麼?」
「可是……如果是舊建築有可能質量差發生這些問題。可這棟公寓是最近才建成的,又是奇怪的聲音,又是晃動,難道是工事被偷工減料了嗎?」
「誒?」
「不僅如此。根據宮川警官蒐集到的情報,並不是所有的房間都有這樣的現象。」
走在前面的八雲回過頭問道。
晴香的心中湧起一陣暖流。眼淚忍不住就要滴落下來,但是晴香拼命的忍住了。
不過,好像下手重了些,石井開始咳嗽起來。
「真琴小姐——」
八雲這麼說着摸了摸附近的管道。
「是啊。」
石井用內線電話呼叫了管理室。出來應答的則是竹本。
「差不多是這麼回事。」
「所以那真的是鬧鬼現象咯。」
「公寓內經常想起低吼聲,或是房間的一部分產生搖晃的現象,對吧。」
「是的。剛剛我已經確認了這一點。」
「沒事的。要是八雲君有個什麼,我們一定會救他的。對吧,石井警官。」
石井起勁地問道,八雲望向真琴。
「簡單?」
「可、可是,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請回想一下真琴小琴從施工人員那裏打聽到的事。」
「什麼事?」
太多的情報導致石井沒能明白八雲所指的事。
「施工人員證言了建設這棟公寓時也發生過靈異現象。」
「啊!」
石井終於明白過來。
也就是說,懼怕於靈異現象的施工工人爲了儘早結束作業,所以建設部分房間時偷了懶。
並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發生了靈異現象後,任誰都會害怕地無法集中精神進行作業吧。
石井終於明白過來,卻又馬上發現了矛盾點。
「發生在這裏的靈異現象,是源於管道建設的疏忽——是這麼回事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當時施工工人畏懼的靈異現象又是什麼?
「發生在這棟公寓的,不僅是鬧鬼現象。」
「那,也就是說……」
「這棟公寓中,工事的疏忽所產生的現象與真正的靈異現象其實是同時存在的。」
「原來是這樣嗎?」
「是的。我一直將這兩種現象混爲一談。如果我的左眼能看到的話,也就不會被誤導了。」
八雲有些自嘲的笑道。
「對啊!」
石井不由得拍了下手。
二十二
難道奈緒不是被其中一個孩子的幽靈所附身然後失去意識而失蹤的嗎?
眼前的是一把木椅,而椅子上坐着一個少女。
「啊。對哦……」
這句話的重量壓在石井的肩頭。
這回石井開始在意起這個來。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但母子兩人只因爲眼睛是紅色的受到了村人的虐待。雙目赤紅的男人——雲海的額頭上長着像角一樣的事物,也成爲了被虐待的理由。
真琴並沒有直接參與到那件事件中,後來也是聽別人說才得知的。
石井抱着無法釋然的心情,也跟着往深處走去。
——怎麼回事?
「因爲入園時的名字並不是他的真名。被保護起來的時候,他並沒有說自己的名字。然後自治團體的團長給他取了名字。當時他的名字就成了,明——」
「接着,他就進入了兒童福利院——」
「等等,兒童名冊中並沒有那個男人的名字啊。」
七瀨寬治是出逃中的殺人犯,七瀨美雪的祖父。
對於石井的問題,八雲背對着回答道。
「很簡單。那本名冊上記載了每個孩子的入園經歷。看過那個大概就能猜到了。「
「這樣的話,徘徊在這裏的幽靈是……」
八雲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真琴詢問八雲道。
八雲的口吻很平淡,但內心卻好像隱藏了無法言說的憤怒。
也就是說,死於四十年前火災的孩子們的幽靈,和現在附身在奈緒身上的幽靈並不同——是這樣嗎?
「八雲君……」
「有人爲了開發購物大廈,想要購買這塊地皮。」
「果然是在這裏嗎——」
徘徊在這棟公寓並引起靈異現象的就是在四十年前的火災中喪命的孩子們。經過一系列的調查後,這件事已經很明確了。
真琴顫抖着聲音說道,八雲微微點點頭開始說道。
「你要去哪裏?」
「這、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這個名字會……」
「你忘了嗎,奈緒現在被幽靈附了身。」
「什!」
「什麼!」
「當然沒有。如果他死了的話我也就不會出生了。」
聽到八雲這麼說,石井「啊!」地一聲倒吸了口氣。
「自然就是那個男人了——」
當時晴香詢問他的時候,他的回答的確有些模糊。
他在說些什麼?奈緒怎麼可能在這裏。這一點石井早已經確認過了。八雲這又是何爲?
電控設備的旁邊,類似行李的物體被藍色罩布蓋起來堆在那裏。之前來的時候,明明沒有這個東西。
八雲如此說着,眼神逐漸暗淡下去。
就在石井思考的時候,八雲朝更深處走去。
「但,但是,那個時候你不是說了附身的是火災中喪生的孩子幽靈嗎?」
「但,但是……」
真琴也記得,八雲就是他自己的房間裏這麼說的。
「嗯?」
真琴有些急切地探出身問道。
真琴倒吸一口氣望向坐在那裏的奈緒。
聽到晴香的話,八雲苦笑着搖搖頭。
「不是的。」
真琴驚訝的問道。
八雲肯定地說道。
「奈緒是被四十年前死去的孩子的幽靈附身了對吧。」
啪颯一聲響後,罩布被掀開,藏在底下的事物也暴露在三人眼前。
八雲如此說着用手蓋住了自己的右眼,用他的赤色左眼看了看奈緒。
「不管怎麼樣。他總算是在中生活了下去。直到發生了那起悲慘的火災——」
「七瀨寬治……「
雙目赤色的男人曾和他的母親一起流浪到長野的戶隱。
而石井和晴香對於這個太過突然的名字有些驚訝。當初真琴從山品那裏得到的資料中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從心底打了個寒顫。
石井問道。
雲海被村人當惡鬼追殺,而結果,他的母親在他的眼前被殺,只有他倖存了下來。
真琴和晴香也跟着八雲走遠了。
八雲呢喃着說道,然後拿起罩布一下子掀了開來。
「這、這是真的嗎?」
就是因爲看不到,所以八雲纔有所迷惑吧。
發生在這棟公寓的不止是低吼聲和震動。
「之前我也有提及過,徘徊在這裏的幽靈應該就是在四十年前的火災中喪生的孩子們吧。「
石井問道。
八雲到底準備怎麼救奈緒呢。
石井指出這點。
過了一會兒八雲才終於抬起頭再次開口。
「是的。就是我的父親,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
晴香呼喊着正要跑過去,卻被八雲抓住了手腕。
「難道那個人也在四十年前的火災中死了嗎?」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八雲尖銳地指出這點,讓在場的其他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之後,他來到這附近,才終於被保護起來。」
「還記得在戶隱的那件事嗎?」
發出驚歎聲的並不只有真琴。石井和晴香也驚訝地睜大眼睛,捂住了嘴。
也有人聽到過孩子的笑聲,或是目擊到孩子的身影——這些現象都是經過確認的。而且佐山也拍下了了靈異照片。
八雲厲聲道。
少女垂着頭看不到臉,但從她的身形和衣服來看,毫無疑問就是奈緒。
「去見奈緒啊。」
「還不可以靠近她!」
如剛纔八雲所言,奈緒現在正被附身着,冒然接近是很危險的。
那些死在火災中的,毫無過錯的孩子們。能有什麼辦法拯救他們呢?
那麼確實如八雲所說——工事疏忽所導致的現象和真正的靈異現象混雜在了一起。
「記得。」
「四十年前那起火災的原因,並不是因爲孩子的玩火。」
八雲剛剛也說了,如果赤色左眼能看到的話,就能區分這些現象了。
晴香有些擔心地叫着八雲,卻好像並沒有傳到八雲耳中。
在長野事件中,八雲一行人瞭解到了雙目赤紅的男人的一些過去。那是令人不忍直視的悲慘過去。
「那原因是什麼?」
「奈緒!」
八雲呢喃着說到。
走到深處的牆邊,石井有些疑惑。
而且,八雲說的不是「找」,而是「見」奈緒。
「我只是說了——大概是這樣。而且我也說過稍微有些不同。」
石井反論道。
終於找到了奈緒這讓大家都鬆了口氣,但現下還不可大意。不,倒不如說接下來纔是關鍵。
一直以來那些模糊的事物突然現出真身,也難怪他們。
「到底是誰的幽靈附身在奈緒身上呢?」
「那個男人在戶隱失去了自己的母親後,孤身一人四處輾轉,只能過着流浪的生活。」
「那個男人?」
這個說法就好像他已經確信了奈緒就在這裏。是這樣嗎,石井正想詢問,八雲已經越走越遠。
「但是,你又是怎麼知道那個叫明的孩子就是那個雙目赤色的男人呢?」
真琴有些畏懼地說出這個名字。
石井的口吻有些動搖。
「七瀨寬治的妻子,正是兒童福利院的運營者,也是這片土地的持有者廣澤正藏的姐姐。」
真琴如此告知後,石井顯得更加驚訝了。
「這……」
八雲往前踏出一步,「接下來只是我的推測——」如此說着開始說明。
「當有人提出購買這片地皮來建設購物大廈時,正藏先生並沒有答應賣掉這裏。不動產商人轉頭去找了七瀨寬治商量,七瀨寬治心動於豐厚的報酬幾次三番想要說服正藏先生卻均告失敗。因爲正藏先生不想把那些福利院孩子們的棲身之所奪走。」
「難、難道說……」
石井聽到這裏看來是察覺到什麼出聲道。
恐怕他也是得出了和真琴一樣的結論了吧。
「一開始,七瀨寬治散播出福利院內有虐待兒童的行爲這樣的謠言。儘管如此,正藏先生也沒有賣掉福利院的打算。而七瀨寬治變本加厲地在院內塗鴉或是投擲石頭,使出這類的陰險招數,而正藏先生依然沒有點頭答應。然後——」
八雲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望向了水泥做的天花板。
似乎是在猶豫是不是要接着說下去。這也是當然的。接下來發生的事,實在是太過非人道,而讓人感到一陣惡寒。
「七瀨寬治放火燒了,他以爲這樣做,正藏先生就會退步了吧。」
八雲平靜的聲音反響在水泥牆壁上。
「他就爲了這種事而讓十個孩子丟了性命嗎!」
石井吼叫道。
「太過分了……」
晴香感同身受般將手放到胸口。
真琴再次聽到這件事實,內心依然感到巨大的震動。這實在不是一個人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即使如此,正藏先生依然不想賣掉這片土地。爲了重開,他拼命地到處周旋。但是……」
雙目赤紅的男人從一開始就不是特別的存在,把他歸爲異人的——或許就是那些再普通不過的人。
剛剛的話——八雲已經恢復左眼的視力了嗎。
「恐怕是這樣。」
晴香吞了口氣。
「而且,犧牲的並不只是這些。」
被冰冷的水泥所包圍的無機質的房間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剛剛就說了,附身在奈緒身上的,就那個男人——」
「爲什麼,會如此執着於……」
真琴詢問道。
真琴的短短几句話,已經讓石井和晴香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八雲君……」
「雖然毫無根據,但從他之後的行動來看,應該是這樣吧。」
他到底是懷着怎樣的心情活在這殘酷的現實中呢?
「那個男人不僅親眼目睹的母親的死,連敬慕的正藏先生也被殺害了——」
——沒錯。
「那個男人被轉移到的是一所叫做的福利院。真琴小姐,請你告訴他們——在那裏,都發生了什麼。」
「那個男人的過往經驗讓他深信人類的本質是黑暗的,也對生的慾望過度執着。」
誰也沒有開口。應該說,無法開口。
在他終於被保護起來,進入了福利院生活,卻因爲那些利慾薰心的人使得他的十個小夥伴都喪生在了火災中。甚至不惜殺了院長正藏先生,還將此僞裝成了自殺。
「好不容易恢復了左眼的視力,卻沒想到第一個見到的會是你——」
「嗯。」
「你說的那個男人——就是雙眼赤紅的男人對不對。」
「但是,那個男人卻死了。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但可以確定的是應該就是這幾年的事吧。」
晴香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亂起來。
如果,如八雲所言,是雙目赤紅的男人殺了那些職員,那是絕不可原諒的。
晴香不由得出聲道。
八雲微微地伏下視線。
「火災後,的孩子們被轉移到了別的福利院。而那個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雲海纔不斷引起事件,一直讓八雲陷入痛苦。
只不過他會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他並不是單純只想殺人,而是爲了復仇而做的。
提出疑問的是真琴。而晴香也有着同樣的疑惑。
石井的額頭冒着汗一邊說道。
「…………」
雖然有些誇張了,但石井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八雲的父親,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至今爲止已經作案多起。
八雲回道。
八雲陰沉的眼神望向真琴。
八雲嘆着氣說道。
這的確會對人的生死觀帶去非常大的影響。
「誒?」
察覺到晴香的疑惑,八雲看向晴香,輕輕點了點頭。
不管重複幾遍都必須要說的是,那個男人所做的事是不可原諒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
說實話,一想到這就是雙目赤紅的男人的人生,根本讓人無言以對。
「啊啊!」石井在一瞬間發出恐懼的聲音飛快的退了幾步。
一想到這些,反而讓人有些受不了。
「恐怕是這樣。身邊之人的死亡會給人帶去巨大的陰影。如果是非正常的死亡就更是如此了。那個男人的生死觀已經完全扭曲了。」
八雲有些自言自語地說道。
讓那個男人發狂的,是來自周圍的扭曲。
二十三
奈緒的眼睛平常總是透着柔軟的光,現在卻混濁而黑暗。那是飽含了憎恨與憤怒的目光。
「難道說,他會參與到七瀨一家殘殺事件,也是因爲類似的意圖嗎?」
雖然已經死去,只剩下了靈魂,卻依舊謀劃操控人心並將其逼至絕境。
她能理解八雲所說的話。自從幼時失去了姐姐綾香,晴香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
爲什麼要露出那樣的眼神?那是彷如已經心如死灰的眼神。
八雲淡淡地回道。
雙目赤紅的男人——雲海的目的就在於奪取八雲的身體。
聽到晴香這麼問,八雲彷彿望向遠方般眯起雙眼。
晴香說出心中的疑問。
「發生在的兒童虐待被揭發,現在已經被關閉了。」
但是他會有那樣的恨意,其中的理由也並不是不能理解。
他所有的行爲都無法被原諒。但若是有人問,這都是那個男人的錯嗎,或許誰也找不出答案吧。
「沒錯。恐怕就是七瀨寬治殺了正藏先生。就這樣,他哄騙精神已經極度疲憊的一枝夫人將土地交給了他。如此一來,不僅是不動產給他的報酬,就連賣掉土地所得的錢也落入了他的手中。」
「發生了什麼?」
「竟然連正藏先生都殺了……」
雙目赤紅的男人在那之後採取了能稱得上是復仇的行動。那是他知道了真相纔會採取的行爲。
彷彿就等着這句話般, 奈緒慢慢抬起頭。
看來左眼的視力已經恢復了。晴香意識到這一點,感覺八雲的左眼曾失去的光芒也恢復了似的。
而雙目赤紅的男人的悲劇並沒有停止,當他轉移到別的福利院後還遭到了虐待。
「但、但是,他爲什麼要依附在奈緒身上呢?」
十五年前,發生了以七瀨寬治爲首的一家四人被殺害的事件。
「因爲他親眼目睹了人的死亡嗎?」
「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在奈緒身上。」
會誕生出像他這樣的人,既是出於人的慾望,也是出於想要消除憤恨的這種扭曲的衝動,亦或者是出於想要排除異己的護身手段——而這些或許是誰都會產生的感情。
剛纔八雲已經向大家說明了那個男人過去的一些片段。母親在他眼前被殺,那之後他過着流浪般的生活輾轉各地。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哀傷。
爲什麼,雙目赤紅的男人要附身在奈緒身上——。
晴香顫抖着聲音如此問道。
他並不是一時興起才做的,而是抱着明確的意圖參與到那起事件中的。
對於八雲的回答,石井無言以對,只能閉上了眼。
聽到八雲的話,真琴感到一陣心痛。接下來他想要說的話,是如同在傷口上撒鹽的無情事實。
親手殺了他們的是當時只有十歲的七瀨美雪,而引發這一切的卻是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
「你能聽到吧。也差不多該睜眼了。」
八雲搖搖頭。
「七瀨寬治打算把正藏先生變成死人。」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留有疑問,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比起這種事——。
「那,自殺的傳聞是……」
那個男人爲什麼會死呢?
「還不明白嗎?他早已經死了。明明成了幽靈,卻還對生抱有執念。」
「那爲什麼他要附身到奈緒身上?」
雖然不想相信,但真琴和八雲的想法是一樣的。
晴香含着淚說道。
「在實施了虐待的主謀幾人都已經死了。恐怕這也是那個男人做的吧。」
——不要。
石井發出彷彿喉嚨被噎到的聲音。
「難道說,他親眼看到了正藏先生被殺嗎?」
八雲望向奈緒。
但是,爲了完全佔據八雲的身體,他需要把八雲的精神力調整到與他一樣的狀態。如果不把八雲拉向他那邊,八雲的身體就會拒絕他。
石井向八雲確認道,八雲點了點頭。
「我剛剛已經說明過那個男人的過去了吧。」
他的這些行爲,實在不是一句恐怖就能概括的。
這是真琴的真心話。但她不得不說。
正如八雲所言。
「那個男人執着於生,不惜奪取他人的身體也想要活下去。而他的目標,就是繼承了自己的基因,擁有能看到幽靈的赤色眼睛的——我。」
他這麼做就是爲了將八雲的內心陷入絕望,好讓自己不費力地奪取八雲的身體。一心的事件便是證明。
之前,靠着八雲強大的精神力纔沒有讓他得逞。
——現在又如何呢?
八雲自從和一枝談過話後,就明顯變得很奇怪。甚至讓人感覺到他對這個無情的世界已經絕望了。
以及他剛剛流露出的彷彿心如死灰的,空虛的眼神——。
晴香的腦中突然閃過八雲在的房間裏說過的話。
那個時候,八雲拜託石井他們在救了奈緒之後馬上把他綁起來。那時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那個男人恐怕是想展示給我看吧。他想讓我知道——自己到底度過了怎樣的人生。」
「這……」
「沒錯。他這樣做就是爲了讓我的精神狀態接近他的。爲了能更容易地附身於我。」
原來是這樣。所以八雲纔要一個人去見一枝——晴香現在才明白過來。
八雲從一枝那裏打聽的恐怕就是那個男人在兒童福利院時的生活情況吧。爲了與雙目赤紅的男人——他的父親對峙,八雲才一個人去詢問了那個男人的過去。
——但是,一定不會有事的吧。八雲君。
晴香在心中默唸道。
而這份願望並沒有實現,八雲接下來說的話,徹底擊碎了晴香的心。
「說實話,我已經分不清,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纔是錯的。無論別人怎麼對我說還有希望這樣的漂亮話,我都會覺得只是虛妄。」
「八雲君。你在說什麼啊?」
晴香的呼喚似乎並沒有傳達給八雲,他依舊淡淡地繼續說道,
「無論怎麼反抗,殘酷的現實都會吞噬弱者。或許,這纔是人間之常事——」
八雲望向奈緒——不,是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
八雲高聲喊道。他從未如此大聲過。
「你對我來說就是道標。所以,你一直在那裏就好——」
晴香喊叫道。
八雲發出悲鳴,抱着頭單膝跪了下來。
八雲點頭答道。
恐怕就是那個附身在奈緒身上的雙目赤紅的男人吧。
看到這樣的晴香,八雲也領悟似的點點頭。
在無法呼吸的緊張感中,晴香光是站在那裏就用盡了全力。
八雲的眼神足夠說明了他並沒有在耍心眼,而是認真的。果然,八雲是做好了死的覺悟纔來這裏的。
也就是,說服幽靈。
八雲溫柔地望向晴香。
「你終於也注意到這一點了嗎。」
「不。如果用你的思維來說的話,這就是我的慾望。是出於我不想讓奈緒死的……」
「你是想自己引來黑暗嗎?」
二十四
「人在黑暗面前是無力的。」
「你的身體是我的——」
以爲那是奈緒在說話,但是錯了。那是男人的聲音。說起來,奈緒身患聽覺障礙根本就不會說話。
「你明白的吧。就算堵上自己的性命,我也要守護自己的珍視之物。」
晴香再次喊道。
「你爲什麼要做到這個份上?」
「你要做的話就快點。」
八雲的身體輕微地顫動着。不僅如此,他還發出「唔唔——」的痛苦聲音。
「八雲君……」
「爲了救奈緒,只能這麼做。」
「說謊……」
那個男人眯起雙眼。
八雲無力的說道。
八雲的靈魂恐怕已經完全被雙目赤紅的男人吞噬了吧。如果不是的話,他又怎麼會發出那麼可怕的叫聲呢。
「求求你了!不要!」
雙目赤紅的男人想要的是活着的八雲。如果八雲死了,那麼他將一無所得。
「不行!」
「啊啊!」
「別廢話了。你到底想怎麼樣?是繼續這麼看着嗎?還是離開奈緒附身到我身上呢?時間可不多了。」
雙目赤紅的男人露出笑容。
——沒有錯的。八雲君纔不會說謊。
「我不否定這一點。」
「是什麼?」
石井正想跑過去,中途卻停下了腳步。
「或許的確如此……」
八雲的嘴邊露出一絲微笑。
爲了救奈緒,八雲打算讓附身在奈緒身上的那個男人的靈魂附身到自己身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自己現在能做的事,就是一成不變的待在這裏。無論八雲去往了怎樣的黑暗,爲了八雲能夠回來,晴香都會在同一個地方等待。
但是,雙目赤紅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會被說服。他會附身在奈緒身上直到奈緒死去吧。
「等這個孩子死了,我再慢慢附身到你身上。」
八雲的聲音中充滿了迫力。但是,如果就這點程度就退縮了,又怎麼能待在八雲身邊呢。
奈緒跟着無力地垂下了腦袋。
如果現在哭了的話,那麼那些不好的預感或許就真的會變爲現實。晴香這樣想着所以一直忍着,可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
「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
「對不起。我說謊了——」
「你不是說不會有事的嗎!」
晴香瞬間領悟了八雲想要做什麼。八雲他恐怕是——。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如果你還不離開奈緒的身體的話——」
「八雲氏!」
但是八雲的吼叫蓋住了晴香的聲音。
房間中充斥着凝重的氛圍。
——被吞噬了。
倒在地上的八雲發生了痙攣似的顫抖着。
想要救八雲。但是冒然行動的話,架在脖子上的小刀可能就會切斷八雲的勁動脈。
雖然很不甘心,但或許正如這個男人所言。一直以來,八雲救助被附身之人的方法,都是找出附身的幽靈徘徊的原因,然後再消除它。
八雲呢喃着說到。
「這份慾望會孕育黑暗。」
「你終於也醒悟了嗎——」
他的眼神在動搖,彷彿馬上就要消失似的。
證明就是,奈緒的身後慢慢升起一個迷糊的身影,身影終於集結成像,露出了那個男人的姿態。
白皙的脖頸上流出了血。
可是想要讓那個男人離開奈緒也的確沒有其他辦法了。但這樣的話八雲就會——。
晴香在瞬間察覺到了一切。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你是想把它稱作爲愛嗎?」
如果不離開奈緒的身體,那麼我就自斷生路——八雲如此威脅那個男人。
八雲攤開雙手。
雙目赤紅的男人一說完,離開了奈緒的身體朝向了八雲。
「別耍花招了。你根本就不可能自殺。」
「別過來!爲了救奈緒,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過了一會兒,雙目赤紅的男人問道。
「你要試試嗎?」
這是八雲最後的手段。
「八雲君。你不要想些奇怪的事。」
——絕對不可以!
但是八雲依然沒有回應。
就好像他正被那個男人慢慢吞噬着。
「不要!」
如果,附身在奈緒身上的是雙目赤紅的男人,他是絕不會乖乖聽他們遊說然後離開奈緒身體的。
「現在的你,能明白我曾經說過的話了吧。人類的本質是黑暗。說到底,大家都是自私的。爲了自己不厭其煩的排擠他人。就連愛,也只是爲了滿足自己私慾的手段而已。」
八雲沒有回應晴香的呼喚。他只是靜靜地盯着奈緒。
八雲用力地瞪向他。
「八雲君。振作一點。」
剛纔還面無表情的奈緒突然有了表情。但那和她平常的柔和笑容明顯不同。奈緒的臉上浮現出嘲笑他人的,扭曲的笑容。
石井的額頭上冒出冷汗。
誰也無法出聲。
對於晴香的呼喚,八雲沒有回答,就這麼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你是想要我的身體對吧。隨你處置。」
「是的。」
「不,還有辦法。」
「而你也同樣是無力的。你想要救這孩子,卻毫無辦法。」
晴香用雙手握住項鍊的紅色石頭,祈禱着。
「你在說什麼?你說過,人類的本質就是黑暗。那麼,人從一開始就包括了黑暗。」
但是就這樣放置不管的話,奈緒就會逐漸衰弱下去最終丟失性命吧。
石井聽到八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如此感受到。
八雲挑釁地對奈緒說道。
——我要怎麼做纔好?
八雲如此說着,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摺疊式的小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雙目赤紅的男人的笑聲響徹在房間中。
八雲一邊說着,握住小刀的手加重了力量。
那是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石井只能呆然地站在那裏。
八云爲了救奈緒獻上了自己身體。他恐怕從一開始就已經料想到這個局面了吧。
所以,在他的房間談話時,他纔會說希望救了奈緒後馬上把他綁起來。
當時八雲已經打算救下奈緒的同時,也把那個男人的靈魂封鎖在自己的身體裏吧。
雙目赤紅的男人雖然只是個幽靈,卻能夠用語言去操控他人的感情,並誘發了多起事件。
作爲警察,別說是把這些事件立案,就連抓捕和預防都做不到。
但是八雲用自己的身體封鎖住他的話,至少能夠抓捕到他。
當然八雲並沒有犯下了什麼罪,自然也無法把他送進監獄,但至少能把他關到某個設施中把他隔離起來。
八雲一定是想到了這一點纔會那麼說的。
但是,明明是雙目赤紅的男人犯下的罪,如今卻成了八雲一個人去承擔。就像是耶穌承受了人類的罪孽——。
在晴香看來,這一定不是她所能接受的結局,但除此以外根本就束手無策,這也是事實。
而對於石井而言也並沒有完全接受現在的局面。
只不過如果就這麼讓雙目赤紅的男人逃走了,那麼八雲的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石井一定要阻止這一點。
對於八雲充滿勇氣的行爲,石井覺得這纔是唯一的答案。
石井拿着手銬下定決心朝八雲走去。
真不可思議。越接近八雲,視野也慢慢扭曲。
——這是怎麼了?
石井用手摸了摸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他並非喜歡八雲的全部。既不像晴香那樣信賴他,也不像後藤那般依靠他。
但儘管如此——八雲也是他的夥伴。
「抱歉。但是爲了騙過那個男人,所以才演了一齣戲。」
真琴插話道。
「因爲我有道標啊。所以無論是怎樣的黑暗,我都能回來。」
「誒?」
石井不由得往後退。
響起了八雲的聲音。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要看鞋子?而且,八雲根本沒回答真琴的問題。
「很簡單。奈緒並不是一直在這裏的,而是一直被某個人牽領着。」
「關於這一點,其實和奈緒爲什麼會在這裏的答案是一樣的。」
「抱歉。剛剛只是嚇嚇你們而已。我一點事都沒有。」
但那時候八雲的眼神,實在不像是演戲。或許,八雲真的做好了去死的絕望。
「石井警官。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聽了八雲的說明,石井的腦海中浮現某個人的臉。那一瞬間石井背後打了個冷顫。
回答石井的並不是八雲。
——果然。
「我開玩笑的——」
真琴發出悲痛的聲音,卻毫無辦法。
「你以爲這麼輕易就能抓到我嗎?我要血祭你們這些人——」
「那個人是誰?」
雙目赤紅的男人的目的是奪取八雲的身體。雖然對此並不是知道的很詳細,但有一點能明白的是,爲了完全佔據八雲的身體,那個男人不得不把八雲與他的精神狀態同調到一致。
怪不得沒找到。
八雲催促道,「總之請你們確認一下,看了就明白了。」
雖然身形的確很像,左手腕以上缺失的特徵也是一致的。但是和上次事件見到她時,明顯長相不太一樣。
如八雲所言,她的聲音的確就是七瀨美雪。話說到這一步,真琴也終於領悟過來。
晴香衝過來怕打着八雲的肩頭。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事先和我們說明呢?因爲你的狀態一直都很奇怪,我們都很擔心……」
但是,若真是如此——。
石井緊緊的閉上眼抱住了頭。
七瀨美雪充滿敵意地看向八雲。
「喂,要開玩笑也太過了吧。」
「爲,爲什麼會有竊聽器……」
「八雲氏你沒有被附身嗎?」
與狼狽的真琴不同,八雲的語氣很冷靜。
在石井耳邊低語的,毫無疑問就是七瀨美雪——。
後跟上彆着一個小小的類似別針的東西。真琴的鞋跟上也有一樣的東西。
石井困惑地看看真琴。
是八雲的聲音。
「笨蛋!」
而真琴也是同樣的心情。眼前的女性真的是七瀨美雪嗎?
——不好。要被殺了。
沒錯。既然有這樣的打算,事先說明的話,就不會現在這樣了。
石井感嘆着兩人之間深厚的信賴,卻突然想起一件事。爲什麼八雲要做這種惡趣味的事呢?
「石井警官。真琴小姐。看看你們的右腳的鞋子。」
八云云淡風輕地說道。
石井看道後跟上的東西大喫一驚。
八雲苦笑着說道。
「果然是你嗎——七瀨美雪小姐。」
也就是說,八雲故意表現出虛弱的樣子,好讓那個男人以爲能附身到八雲身上。
「正是。」
加上他做出自殺的舉動,促使了那個男人的行動。
聽了八雲的說明才終於理解了。
八雲並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所以他們纔會被騙得這麼徹底。但是——。
這個形狀以前也見過。
晴香出聲道。
「整容嗎?」
「是爲什麼?明明之前就搜查過這裏了……」
七瀨美雪至今已經經歷過無數次整容。這回恐怕也是藉着改變容貌妨礙了他們的搜查吧。
「聽她的聲音就能知道吧。」
「被人牽領?」
石井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看到微笑着的八雲站在那裏。
若是平常,石井恐怕早已阻止了。但現在完全沒有這種心情。不如說,石井更希望拳頭能朝着八雲的臉面揮舞。
「難、難道是——七瀨美雪嗎?」
被這份迫力所壓倒,石井吸了口氣無法再動彈。就好像被蛇盯住的青蛙。
不,或許說是家人更準確一些。雖然只有發生案件的時候纔會碰面,就算只是這樣的關係,但對石井而言,八雲也是無法替代的存在。
不,雖然是從八雲口中說出的話,但讓他說話的無疑是雙目赤紅的男人。
「石井警官!」
「如果不假裝讓他看到我的精神力變弱了,他恐怕是不會離開奈緒的身體的。而且,不耍些手段的話,他又怎麼會同意我的提案呢……」
雖然晴香相信着八雲,但也實在太可憐了。
「還不明白嗎?那個人也是在石井警官和真琴小姐身上裝了竊聽器的人。」
石井這麼一問,八雲「正解」的說了一句打了個響指。
石井這才明白。
因爲那個長髮女人把刀架在了石井脖子上。
八雲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纔會故意在石井和真琴面前演了那樣一齣戲吧。
真琴也被驚住了,有些生氣地說道。
石井這才明白過來,但仍然有一個疑問。
「到底是誰?在什麼時候,把這種東西……」
「通過竊聽器裏聽到的聲音,才能確認我到底變弱到什麼程度了。」
石井再次深感到這一點。
所以,晴香纔會在中途祈禱,而不是阻止八雲。
回答了石井的疑問後,八雲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望向晴香。
石井本能性地做出這些動作,雖然也不見得能夠保命。
那個瞬間八雲對晴香說的話。不會有事的——恐怕是這個意思吧。而晴香察覺到了這一點,選擇了相信八雲。
「演戲——嗎?」
後退時卻不知被什麼絆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石井想要馬上站起來,但八雲已經逼近眼前。
就在石井打算給八雲銬上手銬的時候,八雲突然站了起來。
石井完全想不出自己會是在什麼時候被裝上竊聽器的。真琴呆站在那裏,似乎也和石井一樣。
「她真的是七瀨美雪嗎?」
冰冷的視線直逼石井。
眼睛,鼻子,以及嘴巴,整體都變得有些圓潤,與真琴所知道的七瀨美雪相比,看上去要稚嫩些。而且,她的半邊臉因爲火傷而毀容了纔對,但現在並沒有。
八雲抓了抓自己的亂髮。
對於真琴的問題,八雲用力點點頭。
——道標。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咦,咦咦!」
石井終於理解了眼前的現狀。
明顯和剛剛的聲線不同。帶着些詼諧的語氣。
八雲說道。
聲音來自正後方。石井無法回頭確認。因爲石井的脖子上被架上了刀子。
石井疑惑道。
「你這種說法就好像早就知道我會來了呢。|
兩人沒辦法只好脫下了右腳的鞋子。能有什麼東西啊,石井疑惑地如此想着,八雲再次催促道,「看鞋後跟。」
「沒錯。那個人一直在找時機然後才把奈緒帶到這裏的。」
「難道是——竊聽器嗎?」
「誒?」
二十五
「沒錯。」
「沒錯。我的確知道。」
「我就姑且問問你。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美雪挑釁地問道。
「很簡單。這回的事件是因爲那個男人爲了奪取我的身體才引發的。只要清楚了這一點,那麼不用想都能知道一定有你在背後搞鬼。」
看向美雪的八雲眼中並沒有憤怒或是憎恨。
而是充滿了同情的眼神。
「太牽強了吧。」
「這個就是證據。」
八雲說着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舉了起來。
真琴也見過那張照片。
那是放在佐山房間中的相框裏的照片。照片中是一個佇立在湖畔的女人。
當真琴問佐山是不是她的女朋友時,他有些害羞地笑了。
「這是你吧。」
八雲冷靜地對峙道。
照片中的人物雖然很小,但八雲這麼一說的話,眼前的女人——七瀨美雪的確和照片中的女人很相似。
也就是說,佐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七瀨美雪成爲情侶關係並開始同居。
「哎呀,你注意到了呀?」
七瀨美雪有些戲謔地回道,八雲卻不禁笑了出來。
「可真好意思說。心思縝密的你,又怎麼會做出把這種照片放在房間裏的輕率舉動呢。」
「這話怎麼說呢?」
以及他所說的「那並不是什麼靈異現象。」並不是懷疑靈異現象的真僞,而是當他察覺到七瀨美雪的存在後,他也明白了之前的現象都是不可信的。
「還不明白嗎?可真遲鈍啊。你覺得計劃失敗了他爲什麼還留在這裏呢?」
在感嘆八雲迅速的思考力的同時,真琴也感受到了恐懼。她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石井還沉浸其中的時候,後藤拖着腳朝奈緒走去。
真琴也終於理解了。爲了引導八雲去調查雙目赤紅的男人的過去,他們必須耍些手段讓八雲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那又怎麼樣呢?」
而第一個犧牲者就會是石井。
比起真琴或是晴香被殺,自己的恐懼根本算不了什麼。
二十六
「石井警官和真琴小姐曾經一起去了佐山的房間對吧。然後當時在玄關脫了鞋子。」
「當然不是。我還有把你陷入絕望的辦法。」
「後、後、後、後藤警官!」
所以——。
——發生了什麼?
但是,後藤不顧自己重傷的身體也要來這裏的真正理由,肯定只是因爲想要親手抱一抱奈緒而已。
「你在說什麼?」
「你在偷什麼懶。還不快把這個女人銬上。」
雖然很微弱,但真琴隱約能看到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的身影。
是因爲有真琴一直關心着他,纔會有現在的石井。
「當然。那個男人沒能成功奪取我的身體。」
甚至覺得就算因此丟了性命都無所謂。改變了石井的恐怕是真琴吧。
「求求你!不要!」
但奈緒沒有回應。
「因爲後藤警官說如果不打一頓做出這種事的傢伙一頓就不解氣,然後拜託宮川警官把他帶來這裏了。」
說起來,八雲好像說過磨磨你們的鞋底這樣的話。恐怕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竊聽器的存在了吧。真是不得力的洞察力。
「你想說什麼?」
如果石井會死的話,那倒不如用我的身體去交換。不知不覺間,真琴對石井的心意已經深到如此地步。
「什麼意思?」
宮川一邊發着牢騷抓了抓頭。
——對了。
真琴在看到他的表情的瞬間,明白了他想要做什麼。石井恐怕是想犧牲自己來壓制住七瀨美雪吧。
八雲早已料到七瀨美雪整了容,自然會得到重森否定的回答。而他通過裝在真琴身上的竊聽器,間接地向他們傳達自己正在追溯那個男人的過去,接着,演了那樣一齣戲來表現自己的衰弱,終於把他們都引了出來。
這回終於抓到了七瀨美雪。
是後藤。
平常的石井恐怕已經在哭叫了吧。但現在的石井眼中,有着曾未見過的強烈光芒。
七瀨美雪慢慢地在握住小刀的手上加重了力量。
「比如說,你裝在石井警官和真琴小姐身上的竊聽器——」
進入房間的時候當然需要脫鞋。那麼也就是真琴和石井在房間中談話的時候,鞋子被裝上了竊聽器吧。
後藤對着坐在椅子上的奈緒呼喚道。
「不過,你這種卑鄙的手段卻是事與願違了。」
像是回應七瀨美雪的話一般,雙目赤紅的男人走了過來。
聽到八雲的話,真琴回想起來。
七瀨美雪的話讓真琴不寒而慄。
「啊!」
真琴想要衝過去,卻被石井制止了。
真琴像是察覺到了一切終於都明白過來,八雲對他點了點頭。
「啊,是。」石井如此回答後,慌忙給七瀨美雪戴上一隻手銬,另一隻手銬拷到了附近水管。
「可真是個天真的男人。那你以爲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當意識到架在脖子上的刀已經不在時候,站在身後的七瀨美雪突然崩潰了似的倒在了地上。
「那是因爲你的愚蠢。」
七瀨美雪挑釁地說道。
當時,八雲把七瀨美雪的照片交給真琴,讓真琴把照片給知道佐山戀人長相的朋友進行確認。而結果,重森說照片中的人並非佐山戀人。但是八雲的目的並非確認。
「石、石井警官……」
「奈緒……」
回答石井的是八雲。
說實話其實很害怕。但是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那麼七瀨美雪一定會如她所說的那樣,將這個房間裏的所有人都殺死。
正是因爲注意到後藤的真意,宮川才硬生生把後藤帶來了這裏。
「爲什麼後藤警官會來這裏呢?」
真不可思議,一直以來,只要遇到危及生命的事,石井總是害怕地只想逃跑。
聽到真琴的問題,八雲輕輕一笑。
八雲在途中委託真琴去找出佐山戀人的真實身份。
就在石井決心與七瀨美雪對峙的瞬間,響起「咚」地一聲。
八雲如此說着看向房間的角落。
「你是爲了讓我注意到才故意把照片留在房間裏的——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也就是說,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你們不得不引導我去注意到這次的事件與你們有所關聯——對吧?」
而攙扶着後藤的則是宮川。
「你以爲這樣就贏了嗎?」
「如果,我在這裏殺了這些你珍視的人,你還能平心靜氣地待在這裏嗎?」
多虧了她,曾經那麼討厭的自己,似乎多少也變得有些喜歡了。
石井微微露出笑容。
八雲看向七瀨美雪。
後藤吐槽道。
眼淚落了下來。
佐山當時說:「爲什麼一直都沒有發現呢。」那句話的意思恐怕就是,他已經察覺到自己的戀人就是在逃的殺人犯七瀨美雪了吧。
本以爲他是追逐着後藤的背影才成長至今的,但大家錯了。
「真琴小姐。再見了——」
「不要!如果石井警官不在了,那麼我……」
「我爲什麼要做什麼事呢?」
「你想想佐山先生最後說的話就能明白了。」
「難道說,殺了佐山先生的是……」
「當我看到照片時,我也注意到了你們並沒有料想到的事。」
「爲、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不管怎麼說,你們的卑劣手段倒是被我利用了呢。」
「正是如此。我是不是該誇你一句——不愧是你呢?」
真琴也有和七瀨美雪同樣的疑問。
石井的聲音在真琴的心中空洞地迴響着。
聽到八雲的話,後藤憐愛地抱住了奈緒。
「這回你們的計劃就是,讓我去追溯那個男人過去的人生,好藉此給我帶來精神上的打擊,然後就能夠輕而易舉地附身於我。」
「沒事的。雖然現在衰弱,但馬上就能恢復的。」
石井做好了覺悟——。
看着這個場景,石井的眼角不由得有些發熱。但是——。
「沒錯,就是她。」
——是這麼回事啊。
原來如此——真琴終於明白了。
聽了八雲的話,真琴才反應過來。
她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如果殺了在場的所有人,八雲一定會失去理智吧。
回過頭的石井,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八雲如此一說,七瀨美雪扭曲了表情。
「真是的。淨給我找事……」
「真琴小姐!你別過來!」
而現在,石井鼓起渾身的勇氣做出行動。
「這回,該輪到我來幫助你了。」
「竊聽器到底是什麼時候裝的?」
雖然身體到處都纏着繃帶,還住着柺杖顯的很狼狽,但那的確就是後藤。
做出這些事的傢伙的確無法原諒,後藤的心情也能理解。而後藤剛剛纔給了七瀨美雪一拳而讓她倒下了。
但和他的口氣相反,他的眼中似乎隱約含着淚。宮川也是爲了後藤和奈緒而拼命奔走的其中一人,自然也是感慨良多吧。
思考着這些的石井,身體突然受到了某種衝撞。
因爲太過突然,石井好不容易沒讓自己倒下。
是真琴——。
她飛奔到石井懷中抱住了他。
「真、真琴小姐。」
「請不要再做這種事。如果下次再這樣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話,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真琴把臉埋在石井的懷中一邊說道。
實在無法想象平常冷靜的她也會發出這樣柔弱而有些顫抖的聲音。
雖然看不到臉,但她恐怕正在哭泣吧。石井的胸前似乎感覺有些溼潤。
石井不經覺得輕輕顫動的真琴實在讓人有些憐愛。
被湧上來的衝動所驅使,石井也正想回抱真琴的瞬間,拳頭落到了石井頭上。
「你在親熱個什麼勁啊!真是看不下去了!」
聽到宮川的怒聲,石井終於回過神。
差點就做出在衆人面前抱住女性這種羞恥的事了。
更何況,如果抱住真琴的話肯定會給她造成困擾。如今真琴會這樣抽泣一定只是因爲從事件的緊張感中解放出來的反應。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真琴又怎麼會抱住像我這樣的人呢。
「對、對不起。」
石井向宮川道歉後,卻沒法把真琴從他身上拉開,只能呆然地站在那裏。
不管怎麼說,這樣一切就結束了——。
雖然不清楚她是否看到了孩子們的幽靈。但至少感覺到了吧。
而正藏和一枝也是從心底愛着這些孩子。就像後藤和奈緒一樣,血緣並不能代表一切。
八雲的說明解開了衆人的迷惑。
「這都是現實。就算你如何拒絕都無法改變現實。」
雖然因爲七瀨美雪的逮捕而有些鬆懈,但是雙目赤紅的男人還在那裏。
「不,還沒有——」
而孩子們並不知道這些,所以一直停留在這裏等待着。
「爲什麼你要如此反抗?」
雙目赤紅的男人冷冷得看向八雲。
也正是和丈夫正藏一起經營了福利院的女性——。
如此說着的八雲,聲音帶着些許顫抖。
就好像要把八雲的心捏碎似的。
「沒錯。你的存在就是受到詛咒的。你的赤色左眼,會召喚各種惡意。很多人也會因爲你而變得不幸。」
「既然知道爲什麼要反抗?如果你繼續存在下去,詛咒也會隨之散播。」
「你小子……」
當這位女性一進入房間內,似乎空氣都有些震動了。
八雲叫喊道。
八雲也無事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我的身上竟然流着像你這樣的男人的血。我一直認爲自己的存在是受到詛咒的。」
「徘徊在這裏的孩子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晴香的心彷彿被揪了起來。
一枝向前伸出雙手說道。
「你在說什麼?」
雙目赤紅的男人睜大了雙眼。
八雲突然抬起視線,「是這樣啊……」如此嘟囔了一句。
進入的孩子們無法與他們的父母一起生活。但是,對於這些孩子來說,正藏和一枝就像是他們的親生父母。
八雲慢慢走進雙目赤紅的男人。
八雲如此告知後,房門被打開,英心推着輪椅走了進來。
雙目赤紅的男人咬牙切齒的說道。
「對不起。一直放任你們不管……」
太好了——晴香卻無法單純地如此感慨。
「是孩子們來見一枝夫人了。」
「那你說又是什麼?」
「但是,卻有人對我說——就算是這樣的我,不對,正因爲有這樣的我。」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八雲長長地吸了口氣,目光像是追着什麼般看向了天花板。
「對不起一直沒能來迎接你們。已經沒事了……」
「你認識她吧。這位是廣澤一枝夫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孩子們的笑聲。
「我現在終於接受了。我之所以能存在於這世上,都是多虧了你那被詛咒的血。」
「我想讓你見一個人。請進——您可以進來了。」
所以,正藏纔會頑固地不肯變賣土地,就算發生了火災,也努力地想要重建福利院。
一定是因爲孩子們見到一枝感到很開心吧。
八雲輕輕搖着頭說道。
因爲七瀨寬治的計謀,她不僅在火災中失去了十個孩子,也失去了他的丈夫。
雖然馬上就消失了,但那一定不是錯覺。晴香如此確信,因爲八雲微微浮出了笑容。
孩子們的存在——
「纔不是什麼幻想。無論是我,還是你……」
「怎麼會這樣……」
「或許的確如此。」
「所以他們纔會在這裏一邊玩耍一邊在等待。等待着有人在迎接他們——」
晴香看向八雲,但八雲輕輕搖了搖頭。
石井望望四周問道。
「他們走了——」
「你想說什麼?」
即使經常玩弄他人內心的這個男人,也沒想到八雲會說這些話吧。
八雲像是訴說着什麼般的口吻說着,直直的回看那個男人。
「就算否定你的存在也沒有任何好處。因爲你的存在,纔會有現在的我。我們只能站立在過去之上,就算否定了你,過去的事情都是無法改變的。」
「什!」
「我曾經,很討厭自己——」
晴香雖然去了老人福利院,但當時只有八雲一人進去了,所以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一枝。
「剛剛的是什麼?」
雙目赤紅的男人露出挑釁地笑容。
剛剛還在擔心接下來會怎麼樣。雖然現在其實腦子還很混亂,但是大家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石井的心中充滿了充足感。
八雲的表情有些嚴峻。
「不對!」
「八雲君。」
「一枝夫人在失去正藏先生後,也沒了精神,於是放棄了土地,從此也無法再接近那裏了。」
八雲繼續說道。
「是嗎……」
但現在知道了一切,晴香的心情也不同了。
「哪裏不對?」
「好了——接下來,輪到你了。」
一枝小聲說道。
厭惡着自己活下去是比任何事都要痛苦的。
怎麼回事呢。雙目赤紅的男人身影似乎比剛剛稀薄了一些。以前他的存在感明明強到光是現出身形就能讓人僵硬的地步——。
這些孩子的生命因爲個人的私慾而凋謝的這個事實是無法改變的。無論怎麼祈禱,都無法奪回他們的未來。
二十七
在晴香聽來,那是喜悅的笑聲。
雖然晴香看不到,但是因爲一枝的出現,徘徊在公寓中的孩子們的幽靈都聚了過來吧。
坐在輪椅上的是一位女性。年齡大概八十多隨。這位女性充滿了皺紋,以及滿頭白髮,但眼中的目光卻充滿了強大的意志。
孩子們還在笑着。
「你們一定很寂寞,也很痛苦吧。對不起。但是,已經不需要在這裏等待了。」
大概是察覺到八雲散發的氣氛,房間裏的所有人一齊看到了雙目赤紅的男人。
「結束了嗎?」
「你還要反抗嗎。」
他的心中一定有滿腹疑惑。
晴香慢慢地走進八雲問道。
雙目赤紅的男人露出驚詫的表情。
「沒錯。這回你也明白了吧。不管你今後想要做什麼,我的精神力都不會與你同調到一致。」
「你還不明白嗎?我要說的是,我能與這些無法替代的人相遇,都是多虧了你。」
最初聽到發生在這棟公寓中的靈異現象的時候,說實話晴香覺得很可怕。
他的眼睛正看向站在黑暗中的雙目赤紅的男人。晴香緊張得繃直了身體。
成爲孤身一人的一枝之後度過了怎樣的人生呢。光是想想就覺得心痛。
八雲介紹道。
晴香非常能明白這份心情。正是因爲這個地方曾經承載了她的一切,所以纔會如此難以接近。
雙目赤紅的男人在八雲眼前伸出手掌,然後緊緊握了起來。
一枝的眼中流下了眼淚。
「強詞奪理……」
一瞬間,彷彿能看到孩子們聚集到了一枝周圍。
八雲講到這裏頓了一下,視線落到腳邊,自嘲地笑了。
八雲低語道。
——這位女性就是。
「那只是你的幻想。那個人其實憎恨着你,厭惡着你。只是爲了自己的僞善才說這種漂亮話。」
「當然,你的行爲是不可原諒的。但我已經放棄去否定你的存在了。」
就連晴香也能隱約感覺到,這個男人因爲八雲意料之外的發言而疑惑,並且產生了動搖。
「這並不是強詞奪理。這纔是真實。就算是被詛咒的我,卻也有人對我說了喜歡。就算是爲了那個人,我也不會去否定過去,否定你。」
八雲的話讓晴香的胸中有些發燙。
八雲已經做好了絕望,無論是艱辛的,痛苦的,還是悲傷的事,八雲接受了這些過去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彷彿很簡單,卻也不是輕易能做到的事。
特別是像八雲這種揹負着殘酷過去的人,恐怕更是悲痛萬分吧。
「你的這種想法更是幻想。反正人總是隻想着自己。就算是爲了別人做出某些行動,也只爲了自我滿足而已。」
「真是悲哀的想法啊。」
「這纔是現實。你身邊的人真的認同了你這個人嗎?難道不是藉由庇護你這個可憐之人來滿足自己的欲求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又怎麼會有人甚至不惜傷害到自己來斥責我呢。」
八雲輕輕笑了。
他應該是在說晴香向他發泄感情的事吧。
「你到底都看到了些什麼?你的眼睛到底是渾濁到什麼地步,纔會做出這種幼稚的結論?」
「渾濁的是你的眼睛吧。」
「真是好笑。」
雙目赤紅的男人聲音中透着焦躁感。
「其實你也明白的吧?」
「明白什麼?」
「其實你懷着希望。」
「纔沒什麼希望。人的本質是黑暗——」
好不容易來到了地上,全身都溼透了。
「那麼,你爲什麼要報仇呢?」
「那種東西都是裝的。其實我的內心只有憎恨與憤怒。」
「…………」
八雲理解了自己身爲何者,並全盤接受了。八雲的心中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
地下室已經完全被誰淹沒了。七瀨美雪還在裏面嗎?
「嗯。」
與此同時,好幾根管道同時破裂,大量的水奔湧而出。
所以他纔會這樣扭曲。
「而這正是你的矛盾之處。」
雙目赤紅的男人扭曲了表情。
雙目赤紅的男人如此喊道。
七瀨美雪說着這些不詳的話看向了晴香。
但是就連晴香都能看出來,那個笑容只是他在逞強。
七瀨美雪洋洋得意地說道。
「沒用的。你也已經注意到了吧。你的存在已經越來越微弱了——」
剛剛被後藤打昏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八雲似乎注意到了,「住手!」如此喊道。但是,咚地一聲,如同地鳴般的爆炸聲蓋住了八雲的聲音。
「那麼,你又爲什麼想要奪取我的身體呢?」
因爲爆炸聲失去了平衡感,甚至無法好好站定。
「當然做得到。當計劃失敗的時候,我可是做了第二手準備的。」
「你當時在這裏果然是抱有着希望的吧?」
七瀨美雪如此說着,右手上不知握着什麼東西。
八雲的話,晴香剛剛也注意到了。和之前見到他時相比,他的存在明顯微弱了很多。
「英心師父,一枝夫人拜託你了。」
這或許就是八雲曾經都無法做到的,對自己的存在的肯定也說不定。
「停止你的行動吧。你應該清楚的。對吧——父親。」
「正藏先生和一枝夫人當時似乎都對你束手無策。但是他們並沒有放棄。並不是爲了自己,單純只是爲了你,拼命地想辦法。」
「宮川警官,後藤警官就交給你了!奈緒交給我!」
「詭辯。你以爲我會被你的這些話迷惑嗎?」
「你又知道些什麼?」
雙目赤紅的男人轉移到別的福利院後遭到了虐待。
爲了不會放開隻手,晴香用力地回握住。就這樣,八雲拉着晴香在水中前進着。
「不。我不會閉嘴。不管發生了什麼,他們都竭力在你身上傾注了他們的愛。而你的行爲也逐漸鎮定下來,也漸漸開始和別的孩子一起玩耍,也漸漸會笑了。」
「…………」
「逞強的是你纔對。在這種狀況下,你以爲你做得到嗎?」
此時響起某人的笑聲,就好像是爲了打斷八雲的覺悟是的。
站在苦境中的孩子唯一的棲身之所卻被輕易奪走。而這也招來了更大的苦境。
「既然如此,我就再試一次好了。」
「人的欲求既是黑暗,同時也是希望。你到現在還無法捨棄對生的希望。所以即使在死後也想奪取我的身體。不對嗎?」
「我當然知道。你通過在中的生活,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至少你是信任正藏先生和一枝夫人兩個人的。」
看來大家都沒事。
「是人心的黑暗把他奪走了。」
「爲什麼你沒能成功奪取我的身體——我的反抗雖然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是你自己也很清楚吧,這樣做根本就是沒用的。」
「事先提醒你,這可不是我在逞能。我可是藏了一手的。」
英心坐倒在了一枝夫人的身旁。
不,她恐怕早已經逃走了吧。
引起了強烈的耳鳴。
「什麼意思?」
「你笑什麼?」
「你沒事吧?」
「要逃走了——」
晴香的內心隱約有些不安。七瀨美雪被手銬銬着,無法自由行動纔對,但不知爲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下次,我要奪走你最重要的東西。
八雲面無表情地說道。
「快從這裏逃出去!」
「一枝夫人都告訴我了。你剛進福利院那會兒非常狂暴。恐怕是因爲母親的被殺而變得無法再相信人了吧。」
「你說謊。」
「你因爲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經常大吵大鬧做出傷害他人或者自己的事對吧。」
「是嘛。那這樣吧。下次,我要奪走你最重要的東西。到那時候,你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不對。你什麼都不明白。」
讓人覺得這也是他內心迷惘的表現。
也就是說,她是在暗示她下次的目標人物。
聽到八雲的詢問,七瀨美雪停止笑聲,冷冷得盯住八雲。
八雲握住晴香的手。
八雲如此說完後跑到晴香身邊。
「你要逞強到什麼時候?」
「自然是爲了滿足我自己的欲求。」
她一定已經事先想好了逃出的辦法纔有了剛纔的行爲吧。
「不是逞強。這是我的真心話。」
「我正是這麼想才那樣說的。」
在混亂中響起石井的聲音。
晴香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如此發泄自己的感情。
「哪裏矛盾了。」
「不對!」
「我纔沒有懷抱過什麼希望!」
「不認爲。但是,這就是真相。對你而言曾經是你的棲身之所。而你也在那裏看到了希望。所以當它被奪走時你纔會那麼憤怒,甚至進行了報復。」
「閉嘴。」
「不是說謊。」
充滿了惡意與黑暗的眼神讓晴香後背一涼。
聽到八雲的話,晴香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你說什麼?」
石井和真琴緊挨着站在那裏抬頭望着公寓。
八雲眯起眼站到了七瀨美雪的面前。
而宮川感慨頗深地望着緊緊抱住奈緒的後藤。
「這不是很奇怪嗎。如果全人類的本質都是黑暗的話,你敢說正藏先生和一枝夫人也是如此嗎?如果說你自己的本質也是黑暗的話,又爲什麼曾經懷抱希望呢?」
「…………」
「你剛剛其實已經指出了自己話中的矛盾。」
「就算如此又怎樣?就算我曾經有過希望,也因爲他人的惡意而粉碎了。」
剛剛八雲對着雙目赤紅的男人叫了「父親——」。
八雲喊道。
雙目赤紅的男人露出笑容。
那個時候,七瀨美雪似乎是看向了晴香。
是七瀨美雪。
「你在這種時候……」
「你以爲你這種催人淚下的演說就能讓那個人屈服了嗎?」
雙目赤紅的男人說的話深深地刺進心中。
水不斷地上漲,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漲到了膝蓋處。
晴香的腦中忽然想起七瀨美雪剛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