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預兆
《心靈偵探八雲》 · 神永學 · 3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心籬
一
耳邊傳來某個人的聲音。
節子睜開眼,透過陽臺窗戶照射進來的橙色陽光正好照在放置在客廳的吸塵器上。
本來只是打算躺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的,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完全睡過去了。
雖然很想再繼續睡一會兒,但現在可不行。
節子揉了揉眼後起身坐在沙發上。進入九個月的妊娠期,節子的肚子也變得相當大了。像這樣要變換姿勢也非常麻煩。
更重要的是,自己現在非常易疲勞。
在懷孕之前,並不會像現在這樣只是用用吸塵器打掃衛生就累得要躺下了。
雖然節子對於發生自己身體上的變化覺得很困惑,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將要誕生下新生命,表情也就自然地緩和下來了。
——馬上就能見到你了哦。
節子一邊摸着肚子一邊在心裏如此說道。
似乎是有所回應似的,孩子踢了踢節子的肚子。這種感觸使節子內心的喜悅更加多了一層。
雖說如此,也不能一直這麼坐着。就算要結束打掃,也得先把吸塵器給收好,不然的話又要被丈夫雅秀髮牢騷了。
秀雅雖然身材魁梧,卻相當地神經質。特別是對於打掃非常地囉嗦。反而對公寓的日照毫不上心。
這座新建的公寓樓離車站很近。寬敞程度上來說3LDK,有85㎡,作爲房產來說本應無可挑剔。但是這個房間面向西側,日照過強。在漸入深秋的這個時候,節子對此更是深有體會。
在買房之前,節子雖然無數抱怨過這件事,但秀雅完全當耳邊風。大概是因爲白天不在家,所以才根本沒有在意過日照吧。
算了,事到如今抱怨又有什麼用呢。畢竟對自己來說這裏會成爲自己最後安身立命的地方。
節子把手搭在沙發的扶手上準備站起來。
節子大聲地叫起來,蓋住了少年的聲音——。
就在這個瞬間。
這次是從廚房傳來的。
真是不快的回憶。
奈緒下了牀,走進窗邊。
剛纔自己明明沒有開電視,這是爲什麼?
只是奈緒非常討厭看到別人悲傷或是困擾的表情。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奈緒倒吸一口氣後睜開了眼。
節子手撐着沙發的扶手好不容易站起來,艱難地走向廚房。
節子拿起手機在網上確認地震的速報信息,但並沒有相應的消息。
節子心中揮散不去的恐怖無法控制的擴散開去。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奈緒感覺到有什麼人進入了房間。
二
一心用包容一切的溫柔養育了奈緒,對奈緒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
明明想着不能去看的,但不知爲什麼,頭不按自己的意志而轉動了。
記得大學和朋友聊怪談故事時提到過這個。
雖然小時候相信過幽靈的存在。但隨着年齡的增長,節子也明白那些都是假的。
啪!
透過蕾絲窗簾,清冷的月光照射進來。
說起來,在一心去世之前,奈緒也是像現在這樣忐忑不安。
這個房間裏面除了自己不可能有別人。那麼到底是誰在拍自己的背呢?
奈緒突然浮現出這樣的疑問。
傳來咔噠咔噠的聲音。放在餐具架上的相框和花瓶一起晃動着。
所謂的靈異現象其實都是可以科學證明的。
窗戶是關閉的,風不可能吹進來。那爲什麼窗簾會動呢。
那是會讓奈緒覺得非常忐忑不安的某種東西。
很奇怪。自己明明聽不到聲音,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波長吻合纔可以,若不是這種人的話奈緒就無法感受到對方的心聲。
啪!
奈緒快步跑回牀上,用被子蓋住了全身。
奈緒小心翼翼地從被子的縫隙中向外窺探。
就在節子以爲平靜下來的瞬間,節子的耳中傳來的人的聲音。
並不是在忍耐。
但是這樣就足夠了。
那可能是不詳之事的前兆。一想到這個,奈緒就因爲恐懼而全身顫抖。
雖然到處都看過了,但完全找不出聲音發出來的源頭。
節子回過頭,眼前卻只有白色的牆壁。
這樣一想奈緒就無法繼續入睡了。
聽到是從電視傳來的聲音,節子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又有了新的疑問。
似乎是有什麼非常邪惡的事物在向她慢慢接近。奈緒產生了某種預感。
像是從上面傳過來的。難道是電燈的保險絲燒斷了?
節子抬頭看去。
所以奈緒不說出口。
奈緒輕輕嘆了口氣,正打算躺回牀上的時候,突然覺得有誰在喊自己。
奈緒不禁叫出了聲。
節子的腦中浮現出這個詞。
當然也有同情奈緒的人,但對奈緒來說,這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並沒有太多在意。
——好奇怪。
——鬼音。
是看錯了嗎?雖然很在意,但奈緒沒有勇氣去確認。
產生振動的只有餐具架上面。窗簾,窗外的電線杆以及路邊的行道樹卻毫無動靜。
這個世界肯定充滿了聲音。
當然,也並不是誰都可以。
——這不可能!
儘管無法與人對話,但相對的,只要自己集中意識,有時候就能感受到對方想說的話。
節子的腦中有一個聲音在說。這恐怕是自己的聲音。
節子如此告訴自己,指尖卻還是忍不住發抖,額頭上也滲出了汗。
透過窗簾,有兩隻緊緊盯着這邊的眼睛。
真是安靜的夜晚——。
但奈緒也知道,如果自己說出口的話只會讓周圍的人困擾。
節子轉過頭環顧房間。
奈緒躺下身打算繼續睡的時候,突然有什麼東西閃過。
「啊啊!」
少年的肌膚蒼白地毫無血色,一邊露出滲人的笑容,一邊慢慢地用手指向了節子的肚子。
又來了。
太奇怪了。
節子嚇得一哆嗦,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以對奈緒而言,一心就是她唯一的父母。
絕對不想再失去哪個重要的人了。
隱約記得自己做了個夢,但卻無法想起來。只記得,那是個非常可怕的夢。
想要知道,當耳朵聽到聲音的時候,她的世界會產生怎麼的變化呢。奈緒的心中果然還是會有這樣的想法。
奈緒回過頭,窗簾輕微的在搖動。
喘不過氣來。
——是還沒有更新嗎?
節子在內心強烈地否定道。
可能又夢見了那天的事吧。
——什麼?
——真的是這樣嗎?
鬼音,是指幽靈爲了表明自己的存在而發出聲音的一種靈異現象——節子記得似乎是這樣說的。
那個聲音絕對不會是自己聽錯了。就像是在嘲笑節子似的,那個聲音不斷改變地方。
——不能去看。
爲了讓自己鎮定下來,節子不斷地做着深呼吸。
一心被刺的那天——。
額頭上微微滲出了汗。
「喏。我可以和這個孩子玩嗎?」
但這次,又從背後傳來了「啪!」的聲音。
那裏站着一個少年。
奈緒凝視着窗簾。
不過話說回來,患有聽覺障礙的奈緒眼中,這個世界一直都是被靜寂所包圍的。
啪的一聲,有什麼類似崩開的聲音打斷了節子的思考。
雖然也看過很多次醫生,但患病的原因仍然沒有查明。
「地震?」
節子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環顧四周。
節子驚訝地望向客廳。
但那也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那雙眼睛馬上就消失了。
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所牽引,節子回過頭。
如果那真的是鬼音的話,也就是說這個房間裏有幽靈。
奈緒並不知道親生父親長什麼樣。而她的親生母親也在她一歲的時候去世了。
一定是從窗簾的縫隙處照射進來的月光引起了這種不安的情緒吧。
節子按着自己的胸口,咚咚咚,有誰拍了自己的背。
輕輕嘆了口氣後,奈緒看向窗外。
就在節子感到疑惑的時候,振動也停止了。
從窗簾的縫隙處能隱約看到外面。
映入眼中的是後藤和利。
奈緒不禁衝向後藤,緊緊抱住了他。
後藤用他結實的手臂抱着奈緒。那是非常強有力,而又非常溫柔的手臂。
在一心死後,收養了奈緒的就是後藤以及他的妻子敦子。
一開始也有不安。
雖然在那之前也有過很多次照面,但那時奈緒還不知道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但是那份不安馬上就煙消雲散了。
後藤的外表看上去就如同熊一般可怕,但其實心底非常溫柔。
敦子對待奈緒也非常地認真。
雖然有時候也會惹他們生氣,但奈緒也能真切的感受到,這正是他們的溫柔之處。
我可以在這裏生活——到了最近,奈緒才終於如此安心下來。
正因爲如此,一想到又可能會發生什麼,奈緒就覺得很害怕。
後藤爲了讓懷着莫名不安的奈緒冷靜下來,不斷地摸着奈緒的頭。
眼角突然有些發熱。
不想失去這個安穩而溫暖的地方。奈緒只是一味地如此祈願着。
第一章 預兆
一
後藤和利仰望着這棟公寓樓輕嘆了口氣——。
這棟外牆以土坯建造的八層公寓樓,形成一個コ的字形,不僅有種植着草坪的漂亮庭院,石板路也一直通向玻璃制的入口。
這座公寓樓是半年前剛新建的,據說3LDK的房間就要七千萬日元。雖說確實離車站很近,而且看上去很高級,可再怎麼說也太貴了。
後藤之所以會到這個公寓來,也完全是受英心所託。
雖然說這裏是東京都,但只要跨過一個信號燈就是神奈川縣了。
「剛纔的是什麼色情人那個東西嗎?」(注:色情人,原文ポルノ,是英語pornography的外來詞彙,意思是色情文學,色情描寫。)
但到了這個歲數,無業太說不過去了,所以,說到能夠活用至今所有經驗的職業——後藤開始了偵探業務。
而最近英心更是對後藤說出「做和尚吧」這種話。
「是鬼驅人。」(注:鬼驅人,原文ポルターガイスト,是德文Poltergeist的外來詞彙,原意是鬧鬼現象。原文中ポルノ和ポルターガイスト前兩個假名相同,所以英心弄錯了。)
「謝謝您。」
在廚房的櫃檯前放有一張餐桌,裏面則放置了沙發和電視。
男性頂着一頭六十年代纔會流行的亂蓬蓬的燙髮,皮膚曬成了淺黑色,笑起來更顯得牙齒潔白了。
稍大的窗戶讓房間很有開放感,但從方位來說,午後的光照似乎會很強烈。
就在後藤小聲嘀咕的時候,發生了異變。
英心向節子詢問道。
節子禮貌地回謝後,看向了後藤。就算沒說出口,後藤也知道她是在訝異後藤的存在。
「你說呢。光看的話怎麼可能知道。」
像所有僧侶一樣,英心穿着法衣露出非常和善的笑容。但這些都只不過是表面而已。
英心戳了戳後藤。
「有才說的啊。我和你不一樣,可不只是只有身材而已。」
本來,並非僧侶的後藤他們是無法住在那裏的,因爲英心的遊說,他們才能得到許可。
兩人走進公寓樓,寬敞的前廳內還放置了沙發。看上去這裏的裝修與其說是公寓,更像是酒店。
雖然曾經是個警察,但因爲後藤在某個事件中引起了一些問題,因而被免職。
節子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說法,招待他們道,「請進」。
「喲,小琴。」
後藤糾正完英心的發言,走進餐具架拿起相框。
英心用滑稽的語調說道。
而這裏的房價之所以會如此高漲,很大的原因是因爲電車。以前這裏只有普通電車纔會停,但現在因爲行車時刻表的修改,急行電車也會停在這裏,這才導致土地價格的高騰。
從英心那裏聽說這間房子似乎頻發靈異現象。
但仍無法確認聲音的來源。
「你在發什麼呆啊。」
「你再廢話,當心我揍你。」
那也是一心曾經擔任住持的寺廟。
後藤不停環顧四周。
二
「您不用客氣。我們一直受您父親的照顧,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英心從某個施主處打聽到這棟公寓樓有靈異現象,因此才委託了後藤處理此事。
還以爲是幻聽,但並不是。
英心用內線電話撥通301室,傳達了來意後,上了鎖的自動門開了。
「也是啊。你就是個蠢貨而已。」
而且並不是單純的偵探,而是以靈異事件爲主要業務的偵探。
但是,只憑相框倒了這一點並不能判斷這就是鬧鬼現象。
這個銀色邊框的相框中放了一張結婚照。後藤把他反過來仔細看了看也沒發現什麼特殊裝置。
英心此時一本正經的態度與對待後藤時完全不同,說完後還哈哈哈豪爽地笑了起來。
「恭候多時了。」
「你以爲你在和誰說話?就算我把你們一家趕出去也沒關係哦。」
英心狡黠的一笑。
是風嗎?不,這不可能。這是房間裏面。而且窗戶也沒開。也不可能是因爲誰的走動才導致餐具架搖動的。
嘎啊啊——。
後藤的心中有一種不詳的感覺擴散開去。
其實很想拒絕,但後藤一家現在住在寺廟的庫裏。
雖然是個超級傲慢無禮的大學生,但八雲有着特殊的體質。八雲所擁有的赤色左眼,能夠看到死者的靈魂。
儘管如今,後藤作爲偵探卻主要針對靈異事件也是有理由的。那就是齊藤八雲。
「我又不是八雲。光看也不可能知道什麼啊。」
「在這邊。」
土方真琴一打開會議室的門,坐在裏面的男性爽朗地朝真琴揚了揚手。
後藤不滿的如此說着道後,英心「哼」地笑了一聲。
後藤之所以考慮從事靈異方面的偵探,也是因爲環抱着「要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只要把八雲捲進來就可以了」這種想法,但如今這種想法恐怕也要泡湯了。
節子說自己在這個房間看到了小男孩的幽靈。而且還不止一兩次。
還在當警察時,後藤就藉助八雲這特殊的體質,解決了各種事件。
「你好。」後藤隨意打了聲招呼。
乘上電梯來到三樓後,倆人走到了盡頭處的301室前,這時恰好門開了。
「不要!」節子大叫了一聲後抱着頭蹲下了身。英心也是一臉驚愕的表情。
就像是野獸吼叫時那種滲人的聲音。
節子捂着嘴嚇得睜大了眼。
「真囉嗦!」
因爲英心帶來的委託,毫無疑問是件麻煩事。雖然毫無根據,但自己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而且還不止是一個方向。就好像被包圍了似的,到處都能聽到笑聲。
越過走廊,節子帶他們來到設置有廚房櫃檯的客廳。
「就算聲音這麼大也派不上用場。」
雖然已經是相當的高齡,但英心體格結識,身材也很勻稱。簡直矍鑠得讓人恨得牙癢癢。
——誰是你的弟子啊!而且名字就不對吧!
「怎麼樣?」
節子面露驚恐不住的點頭。
有時會聽到鬼音,又或者,明明沒碰到的東西卻會自己動,電視還會自動打開。
在場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放在餐具架上的相框突然哐噹一聲翻倒了。
「這個男人名叫熊吉,類似於我的弟子。」
「是什麼?」
就算在這裏和他爭論也沒用。後藤如此催促後,英心也應聲朝入口走去。
「經常發生這種事嗎?」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我纔沒發呆呢。」
英心以此事爲把柄而向後藤委託這種麻煩事。
既然英心爲自己帶來了工作,自己理應高興,但後藤實在沒這種心情。
雖然很想如此抱怨,但是後藤忍住了。因爲後藤不覺得自己能爭辯過英心。本來自己就已是寄人籬下之身,再怎麼掙扎也沒用了。
現身的是一個30多歲的孕婦。這個應該就是委託人廣田節子了吧。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能勉強說是她的錯覺。但問題還在後面。
這間房如同樣板房一般簡練而毫無生活感。大概也是因爲他們才搬過來不久吧。
室內爲木質結構,看上去相當寬敞。
一旦提出這個話題,後藤就只能吞下怒火了。
在進入房間之前會不由尋找手套是還在當警察時的習慣。
那麼大的聲音,不可能是聽錯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後藤就這麼拿着相框還在發愣的時候,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別的聲音。
英心嘲笑着說道。
「只是身材魁梧了些,真是個毫無用處的男人啊。」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老頭,但面對靈異事件,自己無能爲力也是事實。而且,後藤本來就沒有所謂的靈力。
「光看表面的話,你覺得如何?」
站在旁邊的英心問向後藤。
節子略帶緊張地說道。
如果現在發生的事就是鬧鬼現象,那麼一定是擁有着強大力量的什麼東西潛伏在這裏。
後藤跟着英心在玄關脫了鞋子走進房內。
「真是抱歉啊。我們還是快進去吧。」
若是如此,就無法簡單地說是錯覺了。
後藤正要把相框放回餐具架時,突然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
英心搶在後藤前介紹道。
英心靠近後藤小聲詢問。
其實他是個出口毒辣,態度高傲的破戒僧。
那是小孩子的笑聲。
他叫佐山武,是個自由攝影師。
「佐山先生,好久不見了。突然叫我是有什麼事嗎?」
真琴回以微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真琴曾經和佐山共事過很多次。雖然他外表看上去有些輕薄,但是工作起來卻很穩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不過真琴也是剛剛從前臺那裏收到佐山要來拜訪她的消息纔來到這個會議室的。而且因爲工作以外的事見面這還是第一次。
「其實我是有事與你商談纔來的。
「商談……」
真琴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而顯得有些疑惑。
「比起這個,現在復歸沒關係嗎?」
佐山突然探出身問道。
「您知道我請假的事嗎?」
真琴有些喫驚地如此回答後,「當然了。畢竟發生了那樣的騷動。」佐山如此說道。
這樣一說的話的確如此。
真琴請了大約十天的假,一週前才重新回到工作崗位。
如果是因爲度假或生病而請假,那麼身爲攝影師的佐山可能並不會知道。但真琴是因爲被捲入某個事件時腹部被刺傷才入院的。
這件事還上了新聞,不被知道纔怪。
「傷已經好了嗎?」
佐山再度開口問道。
「沒事了。並不是什麼重傷。」
真琴苦笑着說道。
房間中擺放着木板制的牀,沙發和桌子。還有一個大型的電視。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奇特的地方。
腹部被刺而沒有傷到內臟實屬萬幸。只是做了傷口縫合的治療後三天就出院了。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話我也不會這麼在意,但畢竟是自己的房間。」
「這其實是我的房間……」
雖然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題,但從剛纔佐山的反應來看,他似乎是有了交往對象。
如果是在自己的房間拍到這樣的東西,是誰都會覺得毛骨悚然而無法正常生活吧。
佐山一說出口,剛纔還模模糊糊的黑影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真琴慎重地說道。
當發生大案件時,雖然也有機會作爲協助參加搜查,但也是非常少有的。
「照得真好呢。您是怎麼加工做到呢?」
「說話聲?」
——原來是這麼回事。
黑影的顏色深淺不一,看上去的確很像人臉。
真琴看準了時機說道。
大概是從心底爲我感到安心了吧。
「不是你的女朋友嗎?」
「對。啊,找到了。」
「哎,如果只是我一個人住的話或許的確會搞得一團亂啦……」
雖然真琴凝神查看,但還是完全不明白佐山到底要給自己看什麼。
「這個地方怎麼了?」
佐山又陸續打開其他照片。
光聽這些的話,也許會有人認爲是很重要的工作,但實際並不是如此。
「所以,我纔想給小琴你看看的。」
「也是呢。」
只是,被刺的瞬間,真琴真的以爲自己會死。
「剛纔給你看的照片並沒有經過加工。」
三
「是的。起初只是像是風吹的聲音,所以我也沒怎麼在意。但漸漸地響起了有誰在家裏踱步的聲音。」
佐山一邊觸屏操作着平板,一邊似乎在找什麼資料。
真琴有些調皮地說道。
真琴不由地嘆了口氣。
所謂的是指管理那些未解決的案件,也就是懸案的部門。
「這是……」
真琴有些意外。
「真是麻煩啊……」
佐山說着指向照片中電視機一旁的角落。
如果是這樣的話,作爲攝影師的佐山不可能毫無察覺。
「佐山先生的?」
真琴知道有關於自己詳知靈異現象的傳聞正在擴散。至今也參與了很多類似的事件。
「爲什麼是我呢?」
「我猜想,這是人臉。」
剛纔從遠處看所以沒注意到。但是擴大了之後看就能明白照片裏的確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啊,你看這個。」似乎終於找到了,屏幕上出現一張照片。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真琴還是仔細端詳起屏幕上的照片。
佐山用力地點點頭。表情看上去異常地嚴肅。看來並不是他說來騙人的。
真琴說明此事後,佐山拜託她,「那你就幫我問問他唄。」
雖然曾擔任刑事科的科長,但作爲某個案件的責任人而被調任到了這個石井所在的。
「被您發現了?」
真琴如此一問,佐山馬上「不對,不對」地說着擺手否定了。
「也就是說,是您偶然拍到的嗎?」
似乎並不是謊話。既然不是僞造的照片,那麼這是某種事物的影子被偶然照進去的嗎?
佐山緊盯着真琴。
部門人員就只有石井和宮川兩人,而且工作內容也只是整理並分類未解決案件的資料,說白了就是專做雜務的部門。
「啊,對了。其實是有一樣東西想給你看看。」
「奇怪的聲音?」
「當然了,特意花時間僞造這樣的照片根本沒什麼意義吧。」
「其實是因爲我在房間裏睡覺的時候,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還有這張。」
真琴一臉疑惑地抬起頭看向佐山。
坐在桌子對面的宮川英也有些焦躁地說着,癱坐在了椅子上。
雖然真琴也很想幫忙,但這次八雲願意接受的可能性卻非常小。因爲現在八雲有一個大問題。
真琴看向佐山。
佐山將一個平板裝置放到桌上。
「你是在意外這房間比你想象地要乾淨吧。」
房間裏沒有窗戶,光只是坐着就會令人覺得很沉悶。而且一直在熒光燈的照射下,對時間的感覺也會有偏差。
似乎是在徵求真琴的意見。
「你等一下……」
佐山不住的點頭。
這次是一張走廊的照片。
「我還沒有落魄到要靠這個來賺取零花錢呢。」
真琴明白了緣由的同時,也不禁露出了苦笑。
佐山像是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攤了攤雙手。
「所以,您纔想出用拍照片的辦法——是這麼回事嗎?」
「沒錯。雖然聽不清楚在說什麼,在聽上去像是小孩子吵鬧的聲音。」
「其他的照片上也有。」
——這可如何是好。
「纔不是,你再仔細看看。這裏——」
「別明知故問了,小琴你是這方面的專家吧。」
「想給我看的東西?」
「不是的。因爲當時她正好睡在我旁邊。而且不只是腳步聲,甚至出現了奇怪的說話聲。」
佐山有些害羞地抓抓後頸。
總以爲單身男性的房間應該會比想象中來得更髒亂一些,雖然這可能只是一種偏見。
在房門的前面,能看到一個黑影。剛纔的照片只有臉部,但這次卻是一個站立在那裏的人像。
佐山無奈地操作屏幕將電視機旁邊的區域放大。
「真的嗎?」
身爲攝影師的佐山要僞造這樣的照片並不是什麼難事。雖然不清楚其目的,但真琴推測認爲這或許是佐山僞造的。
雖然這些照片的確有些不可思議,但要判定這些就是靈異照片,真琴對此仍有些猶疑。要說理由的話,因爲佐山是一個攝影師。
這個某個房間的照片。
「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靈異照片了……」
石井雄太郎在狹小的室內,忙着整理資料。
「那麼這個靈異照片就是真的了?」
佐山嘟囔着從腳邊的包裏找着什麼東西。
「我是這樣認爲的。」
將手貼在腹部上的時候,依然還是會鮮明地浮現出直面死亡時的那種冰冷的恐懼感。
「那就好。」
雖然有些模糊而無法判別,不過看上去像是黑影般的圓形物體。
宮川身材矮小,但眼神銳利,而光頭使他的外表更顯嚴厲。
這次照的是房間天花板的一角,正好在角落的地方,和一開始的照片一樣有一個人臉的影子。
「然後呢?您是爲了炫耀交到了女朋友纔給我看這樣的照片的嗎?」
「兜售這種照片也可以小賺一筆哦。」
但真琴沒有直接做什麼,解決了事件的另有他人——齊藤八雲。
佐山說着打出其他照片。
雖然佐山表面上掛着笑容,但口吻顯然透着一些焦躁。
「那麼,所謂的商談是指?」
這個房間本是由倉庫改裝,室內只有兩張桌子和一個書櫃,非常簡樸。
就算說是閒職也不爲過吧。
但石井對於現在的工作還是抱有一絲驕傲的。
雖然被周圍的人認爲是閒職,但由所解決的案件也絕對不少。
「哎呀,請不要這麼說嘛。」
石井推了推銀色邊框的眼鏡對宮川說道。
說完的瞬間,宮川的銳利視線就射了過來。說實話,石井覺得相當恐怖。乍一看與其說是警察,更像是那條道上的人。
「你可夠心平氣和的啊。」
宮川有些不爽地說道。
「什麼意思啊?」
「什麼意思——個鬼啊。爲什麼我們被排除在外?」
「您是指?」
「就算不一一解釋你也明白吧。」
宮川咚的一聲敲打桌子,使石井不由地縮緊脖子。
就算宮川再怎麼顯露出焦躁的心情,石井還是不明白。
「您到底是爲什麼這麼生氣?」
石井如此一問,宮川大大地嘆了口氣。
「七瀨美雪的事啊。」
宮川終於吐出一句。
聽到這個,石井才終於明白過來。
宮川是在說圍繞這個新興宗教團體所發生的案件。
「啊,噢……」
在追蹤那起案件時,石井他們曾與在逃的殺人犯——七瀨美雪有過對峙。
「什麼啊,原來是你……」
被說是喪氣話也沒辦法,但這也是石井的真心話。
「真琴小姐。在那之後你身體可還有恙?」
在剛見到八雲並被如此對待的時候,晴香相當地沮喪,但現在已經徹底習慣了。
在決定了約定的時間後石井掛斷了電話。
八雲坐在固定的椅子上。
「八雲君。我有一個請求可以嗎?」
晴香一邊打開陳舊的房門一邊問道。
在這些奇異的視線之下,八雲的心一直被傷害着。
「最近你每天都來啊。很閒嗎?」
感受到冰冷的視線而轉過頭後,宮川雙手抱胸站在石井的旁邊。
宮川如同煮過的章魚般臉色通紅地比手劃腳地說着。
石井如此一說,宮川一下就站起了身。
不僅如此。
而且——。
來電顯示的真琴的名字。石井的臉自然地緩和下來。
自那起事件以來,直到真琴出院,石井每天都前去探望。在真琴出院之後也經常找機會聯繫她詢問近況。
石井顯得有些愧疚而撓了撓額頭。
四
以前的話,晴香根本無法與他爭鋒相對。那時候。對他所說的話,自己只有生氣的份,晴香覺得有些懷念。
八雲對誰都是這種態度。這樣一想,反而會不可思議地覺得有些可愛。
八元滿臉困擾地說道。
雖然結果又被她逃脫了,但過去她一直行蹤不明,好在這次終於掌握了她的住所。
注意到晴香的來訪,八雲微微抬起了頭。
八雲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揉了揉一團亂髮。
而這毫無疑問會給八雲的內心帶去無法想象的負擔。
說不定下次真的會被她殺了也說不定。
石井思考着這些事的時候,電話響了。
「別自滿了。」
晴香揚起嘴角。
「當然沒問題。」
因爲她擋在了自己身前,石井才能毫髮無損,但真琴也因此腹部被刺受了重傷。
「我纔不想被你這麼說。」
石井假裝不知道。但仔細想想似乎的確如此。
醫生的診斷是源於心因性視覺障礙。
在上次的事件中,石井差一點就被七瀨美雪刺傷。而真琴救了自己。
「恩。」
「我難得來這裏玩,也不用說『什麼啊』這種話吧。」
「樂意奉陪。」
「今,今天嗎?」
「你這傢伙!說什麼喪氣話!」
「但,但是……」
但這也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晴香並不知道八雲是怎麼想的。或許直接問八雲就能得到答案,但晴香並沒有問出口的勇氣。
離畢業只剩一點時間了。工作早已經找好了,也沒有要上的課,說實話晴香現在沒有事做。是真的很閒。
「都是託你的福。」
自那起案件以來,石井心中對於真琴的感情,也開始產生了巨大的變化,而石井還不清楚這種變化到底是什麼。
能看到幽靈,也就意味着能比普通人看到更多的東西。
因爲這隻赤瞳,八雲至今嚐盡了苦頭。
幸好只是砍到眼瞼並沒有傷到眼球。縫合傷口後按理說已經痊癒了,但八雲左眼的視力並沒有恢復。
活動板房有兩層,晴香站在了一層最裏面的房間門前。門上掛着寫有的牌子。
但是,並不是說討厭現在的關係。
石井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情。從宮川看來,這跟被搶了功勞是一樣的。但是石井並不覺得憤怒。
八雲因爲參與了大量的案件,目睹到的不僅只是幽靈的怨恨,還有那些還尚活在世間的,人類的罪孽。
八雲天生左眼赤紅。而不僅僅只是紅色,還有着能看到死者的靈魂——幽靈這一特殊體質。
徘徊在現實的幽靈們大多數都懷抱着某種留戀。雖然並不是全部,但這些留戀中大部分是怨恨,憎惡這類負面情緒。
「救、救命……」
不用確認也知道真琴已經完全治好了,但石井就是無法完全抹去不安。
「那誰才能這麼說你呢?」
晴香的心中突然落寞起來。
這樣一想的話,保持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晴香也曾這樣考慮過。
「不是挺好的嗎。七瀨美雪是個很危險的人物,把她交給刑事科才比較安心。」
要是真琴再有個萬一——一想到這個,石井就覺得坐立不安。
「那是因爲八雲君你是個性格彆扭的人。」
這個地方自己已經來了無數次。
因爲七瀨美雪,石井已經有過多次身陷險境的經歷。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閉嘴!」
但是,八雲的左眼卻因爲前幾日發生的那起案件而受了傷。
八雲一邊抱怨着一邊合上書本放到了桌子上。
白色襯衫配上牛仔褲,是八雲一成不變的隨意着裝。雖然五官端正,但因爲一頭如同剛睡醒的亂髮而顯得有些俗氣。
失去了左眼的視力雖然是件很痛心的事,但若是這樣一直看不見的話,或許八雲就能從這些負面連鎖中解脫出來了。
但八雲也一直很努力地去面對它。
「工作時間還敢約好去約會,膽子不小嘛。」
雖然很高興現在有時間能夠頻繁地來見八雲,但過不久要就畢業了。這樣的話,也無法再想現在這樣來看八雲了。
「是、是嗎?」
晴香帶着生氣的口吻說着,然後坐到了八雲對面的椅子上。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石井已經達到了自己一開始的目的。
僅僅只是因爲赤紅的左眼就厭惡,恐懼八雲的人也不在少數。
「喂——」
石井不想再被捲入這樣的事件之中不僅僅只是因爲害怕禍及自身。
宮川的手腕套上石井的頭,然後夾住他的脖子緊緊勒住。
真琴並不在意地說道。
不過,也有一個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八雲的左眼戴着眼罩。
一副末日來臨的表情,一臉不高興地翻着一本相當厚的書。
「八雲君,你在嗎?」
「你要是個警察,就給我挺起腰板來!」
大風吹得有些冷。已經是深秋了。
「我纔沒有自滿呢。」
也就是說,眼睛本身雖然沒有問題,但由於精神方面的影響而導致視力出現了障礙。
本來石井就對於功勞、出人頭地這種東西沒什麼興趣,而且在的案件中,石井並不是爲了追蹤七瀨美雪才參與進來,而是爲了救出被幽靈附身的後藤纔到處奔走的。
晴香並不是不能理解八雲的心情。
搜查本部以那起案件爲線索一直在追蹤逃亡的七瀨美雪。
但是石井他們無法參與搜查。看來宮川就是在爲此而生氣。
怎麼回事呢。心臟像是要躍出喉嚨似的,砰砰直跳。
「你的口才何時變得這麼好了。」
小澤晴香朝着位於大學B棟背面的活動板房走去——。
石井的語調畢恭畢敬,真琴暗暗發笑。
八雲靠着這一特質,至今已經解決了許多靈異事件。晴香會與八雲相遇,也是源於某個靈異事件。
晴香挺胸答道。
「不,我並……」
是被在逃中的犯人——七瀨美雪用刀砍傷的。
「什麼沒有辦法!要說起來的話,那個宗教團體一開始根本沒人在意!要不是因爲我們的調查,案件本身也不會浮出水面吧!」
「我只看到你自滿的地方。」
晴香正色道。
「又是麻煩事嗎?」
「不是啦。而且能不能不要再把我等同於麻煩事啊。」
「這是事實吧。」
「話說在前面,我最近可沒給你帶來什麼麻煩事哦。」
至少在這數月之內,晴香並沒有給八雲帶去麻煩。基本上都是後藤跑在前頭。
等等,反而是晴香被八雲捲入麻煩事的次數增多了。
「既然不是麻煩,那是什麼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下次就是我們社團最後一次演奏會了。」
「所以呢?」
八雲露出驚訝的表情。
平常八雲靠着非凡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來預知走向,但一講到這種話題,思考力就會急劇下降。
「我希望你能來聽。」
「聽什麼?」
「所以我說,我希望,八雲君能來聽我最後的演奏會。」
「爲什麼?」
八雲輕輕歪了歪頭。
——遲鈍!
晴香差點喊出口,但還是忍住了。
自己纔不想囉囉嗦嗦地去解釋「希望你來聽」這種事的理由,如果這麼做了,那就如同將自己心中的祕密全盤托出。
八雲露出無比嫌棄的臉。
話雖如此,但若是沒有什麼明確的提示,八雲似乎也不會輕易點頭。
八雲一副明朗的表情。
「熊找人類能有什麼事?」
「…………」
自八雲記事以來,能看見幽靈就如同理所當然一般,八雲一直都是如此生活過來的。
「做得很好。」
哎,一直都是這樣。雖然至今已經無數次曾向八雲請教靈異方面的事件,但沒有一次乖乖聽的。
八雲略顯焦躁地撓了撓頭。
馬上被回絕了。
「爲什麼?」
雖然無法很好地用語言表達,不管八雲失去的是什麼,那也曾是八雲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八雲拍了拍手。
一成不變的白襯衫加牛仔褲的裝束,以及亂糟糟如同剛睡醒的頭髮。後藤撇了一眼,他的左眼還戴着眼罩。
「既然知道是打擾,請你馬上回去。」
後藤放開八雲,重新坐了回去問道。
八雲在不久之前,還透着一雙彷彿憎惡着全世界的陰暗眼神。
「啊?」
八雲像趕蒼蠅似的甩了甩手。
「那可不行。我找你有事。」
「您沒聽到嗎?我說我拒絕。」
後藤再次重複了一遍後,八雲重重地嘆了口氣。
也因爲這樣,八雲一路喫了很多苦。
——真的是這樣嗎?
怎麼辦呢——就在晴香思考的時候,房間的門開了。
「至少聽我說說吧。」
「我已經說了,我拒絕。」
「還看不到嗎?」
其中很大一個原因或許是因爲晴香的存在吧。是她從一而終的感情融化了八雲的心。
「您這態度可不對吧。」
如果八雲無法恢復視力是因爲精神上的原因,那麼讓他牽扯上靈異事件雖然有些強硬,但也算是一種治療手段。
「所以啊,我是問你,關於發生在公寓的靈異現象你怎麼看?」
八雲雙手抱胸眯起了右眼。
「哎呀。難道你都沒有自知之明嗎?」
「你怎麼看?」
「要抱怨的話就請回去。」
八雲變了語調。
「你說誰是熊。」
不僅如此。無論本人意願如何,多虧了八雲的赤色左瞳,許多人和靈魂得到了救贖,這也是事實。
甚至曾經發生過,八雲因爲厭惡自己的左眼,而企圖毀壞它的事情。失去了自己所嫌惡的這份能力後,八雲在一定程度上自然會覺得鬆了一口氣吧。
「拜、拜託了……」
後藤忍着怒氣說道。
「噢,晴香。你也在啊。」
後藤隨意揮了揮手,坐在了手邊的椅子上。
「我不需要莫名其妙的同情心。我可是因此而解放了。」
至少,關於這一點,八雲完全可以挺胸示人。
八雲冷淡地回道。
「別說廢話了。聽我說完。」
不過後藤也聽說了,八雲的視力在傷口縫合了之後也沒有恢復。
在之前的案件中,八雲的左眼被砍傷了。幸好沒有傷到眼球,只是砍到眼瞼。
「因爲我已經看不見了——」
然而八雲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看來是算準了後藤不會真的揍下去。晴香也是看準了這一點不僅沒有出手阻止,還在偷笑着。
「那應該只是誰的惡作劇吧。」
「後藤叔。」(關於對後藤的稱呼:晴香八雲他們一直稱呼後藤爲「後藤さん」,さん這個稱呼音同「桑」,看日劇或日漫的人應該都不陌生。根據對方的性別,年齡,職業以及親疏關係,翻譯時會根據中文的稱呼習慣有所改變。比如「王さん」這個稱呼,視情況可翻爲,王小姐,王先生,小王,老王等等。以前我翻譯爲後藤警官覺得比較符合中文裏的稱呼習慣,也比較順口,但現在後藤已經不是警察,再稱呼爲警官就會比較怪,所以這裏開始會統一翻爲「叔」。如果有同學有什麼別的好建議也請和我提哦。)
本以爲左眼的眼罩只是爲了掩飾傷口,但從他現在的口吻來看,似乎現在也沒有恢復視力。
「沒用的。」
而很大一個原因似乎是源於精神上的影響。後藤樂觀地以爲不久就會自動恢復的。
「啊?」
雖然想狠狠揍他一拳,但如果這麼做壞了他的心情就毫無意義了。
在話告一段落之後,後藤問向八雲。
「看不見也沒關係,總之先聽我說。」
「你……」
照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走錯路。對於圍繞在他身上的危險,後藤一直都很擔心。
晴香似乎覺得有些可笑,捂着嘴笑出了聲。
本以爲又會被抱怨,但八雲總算是沉默着聽後藤把話說完了。
「稍微幫我一下總可以吧。」
不會說話又討人厭的地方雖然毫無變化,但八雲身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危險。
後藤說着打開了的房門。
「我拒絕。」
「我是說,就算我聽說完也沒用。」
八雲不可能對它毫無感情。
「我說了我不要。」
八雲雖然說得毫無在意,但總感覺這並不是他的真心。
「我怎麼會知道。」
都忍到了現在,不管做什麼都得把八雲拖出來。
後藤說道。
「你這小鬼……」
但是——不應該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圓臉披着短髮的晴香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一些,但別看她這樣,其實是一個內心非常堅強的女孩。若不是這樣,也不可能與八雲長久地相處下去。
「是的。」
「人在請求別人的時候應該說什麼來着?」
八雲故意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八雲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後藤的話。
「能,能請您聽我把話說完嗎?」
「你啊……」
但這種程度就敗下陣來的話,可就無法讓八雲乖乖就範了。
「我不要。」
「我剛纔說了請快點回去的吧?」
後藤氣勢洶洶地抓起了八雲的衣領。
「廢話少說聽我講。」
那是不含任何感情的,如同事務性般的口吻。
打招呼的是坐在八雲對面的晴香。
但也因此,後藤也更能感覺到這句話中的沉重。
五
「打擾咯。」
「僅此而已?」
「怎麼看是指?」
「你說什麼!混蛋!讓我做到這個份上,你什麼意思!當心我踢飛你!」
「您在學校沒有學這個嗎?啊,熊是不上學的。」
「啊?」
後藤一路見證了過來,而八雲自身也應該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要說的事靈異現象……」
「這是爲什麼?」
坐在固定椅子上的男人——齊藤八雲略顯倦怠地說道。
後藤自知有些強硬還是自說自話起在那棟公寓發生的靈異事件。
「你爲什麼就斷定是惡作劇?」
「那麼,你至今爲止又看了些什麼東西?」
「啊?」
「我將幽靈定義爲類似於死者思念的結晶的事物。所以物理上並沒有產生影響——」
對了。這就是八雲的觀點。
雖說如此,我也並非全盤接受了。
「我明白你說的,但我也實際親眼看了物品倒了。而且那個聲音又要怎麼解釋?」
「你是想說那些都是幽靈做的?」
「沒錯。難道不是所謂的鬧鬼現象嗎?」
聽到後藤的主張,八雲託着腮一臉無奈。
「你沒有聽人講話嗎?光聽你剛纔的發言,判定是惡作劇纔是妥當的。先不說笑聲以及其他奇怪的聲音,物品會倒以及震動都不可能是幽靈所引起的。」
八雲很明確地說道。
「既然如此,爲了確認,你要和我一起去現場。」
「我不要。」
「你給我適可而止啊。」
「這是我的臺詞。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已經看不見了。就算去了,也確認不了什麼。」
八雲露出笑容,一臉輕鬆地說着。但後藤聽來卻很沉重。
八雲現在看上去完全是在自暴自棄。或許他認爲失去了赤色左瞳的自己已經不被任何人所需要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已經夠了吧。今天就請回去吧。」
「不覺得。」
八雲說着結束了會話。
晴香曾一度以爲自己與八雲之間的距離正在漸漸縮短,但不知在何時,又開始漸行漸遠。
「我剛纔也說了,從他說的現象來判斷,只是惡作劇的可能性很高。」
晴香慎重地開口問道。
重要的事情總是自己承擔着卻從不對別人講。而晴香也總是在事件告一段落之後才能窺探到八雲的真心。
「難道就沒有其他治療了嗎?既然是精神上的影響,比如接受心理治療……」
「我說,這樣就好。」
真的是太好了——石井再次如此慶幸道。
「誒?」
「話雖如此……」
石井一走進咖啡店,坐在店裏面的真琴舉起了手——。
「沒有必要。」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後,晴香向八雲問道。
六
「我當然也有在認真思考啊。」
「但是……」
晴香望着八雲有些自嘲的笑容,不禁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次後藤所帶來的事件或許正是一個絕佳的契機。
「你真是……」
雖然明白八雲話中之意,但問題並不是這個吧。
真琴摸了摸受傷的腹部。
人如其名。八雲就如同雲一般,雖然眼睛能看到,但絕對無法掌握在手裏。
想起來,八雲一直都是這樣。
但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呢。後藤本想如此主張,但還是放棄了。若如八雲所說,那麼發生在公寓的現象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因爲惡作劇。或許沒有必要太過急躁。
「這樣,我就不會再看到那些討厭的東西。」
雖然平常真琴給他非常凜然的印象,但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笑容,突然覺得她也有像孩子的一面。對於這樣的反差,石井突然有些心動。
八雲有些戲謔地對沉默的晴香說道。
「但是,你真的要放任不管嗎?」
八雲的手覆住眼罩,嘴角浮現出笑容。
真琴笑着說。
「我已經沒事了。你放心吧。」
「就只有這樣?」
「或許確實如你所說……」
聽到石井這樣問,真琴笑出了聲。
當然晴香一直很在意,也很擔心。如果自己問了這件事,八雲會做出什麼反應呢——一想到這個,晴香就會害怕地無法開口。
晴香也是多虧了八雲的赤色左眼纔得到了拯救。
八雲的觀點是,幽靈並不會產生物理上的影響,但是後藤所說的恰恰與八雲這種論點相反。
「不好意思,我遲來了。」
晴香輕輕地嘆了口氣。
「對,只是這樣。」
「那治療呢?」
說實話,晴香根本不認爲後藤一個人能做些什麼。
「隨他去。」
就好像在和自己說,這件事與你無關。
「你沒有遲到,所以不用道歉啊。」
石井裝糊塗,但真琴說的沒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已經失去了左眼的視力。所以根本無法判斷他所說的現象到底是不是真的。」
拯救某個人的時候,也是在傷害八雲自己。
但是,如果因爲這樣就向八雲要求去扮演救世主的角色,那就太任性了。
多虧八雲的赤色左眼看透了真相,纔有那麼多的靈魂從痛苦和憎恨之中得到解放。
八雲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晴香雖然很想問問他,但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就好。」
後藤似乎也是真的遇到困難了,就算幫他一把也行啊。
「你也會難得地做出這副爲難的表情啊。」
八雲因爲他的赤色左眼,至今看到了許多的幽靈。
因爲會有人因爲你而得到救贖啊——一邊說着這種話一邊強迫八雲就太過分了。
「沒錯。很認真。我的右眼還能看到。雖然很難掌握距離感,但是這對我的日常生活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是啊。」
「石井警官也真是的。之前你也問過了。」
「可,但是……」
這一句話使晴香感到了不悅。
「說到底,是他自己不好,要做什麼靈異現象的專業偵探卻還老是依賴別人。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這話什麼意思?」
「那個……在那之後,你的傷怎麼樣了?」
「這樣就好。」
很明顯,後藤是打算從一開始就依賴八雲纔會開始做靈異偵探的。
後藤如此回答後,離開了的房間。
「就算今後再也看不到了,我也無所謂。」
所以晴香能夠理解八雲所說的不想再看到那些討厭的東西的話。
雖然比約定時間已經早了些,不過看來真琴比他更早到。
「可……」
——這是我的問題。
「這是我的問題。我認爲這樣就可以了。那不就行了嗎。」
八雲當即回道。
「我覺得石井警官更自在一點就好了。」
雖然也有八雲自身並沒有詳細說明的原因,而晴香自己也在避開這個話題。
七
八雲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說道。
「這不是你需要思考的事情。」
「那個。八雲君的左眼之所以看不到,是因爲受到精神上的影響對吧。」
「而且,就算我參與調查,也做不了什麼。」
「你是認真的嗎?」
八雲有些倦怠地回道。
他說的或許並沒有錯。
「爲什麼?」
八雲有些自言自語地說道。
「你不覺得後藤叔很可憐嗎?」
並不單單只是失去了一隻眼睛的視力這樣簡單的問題。
真是奇妙的感覺。因爲上回的事件,石井覺得,真琴的存在已經在自己的心中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正是因爲知道了死去的雙胞胎姐姐綾香的真心話,晴香才從小時候的陰影中解放了。
「沒事的。」
如果沒有和八雲相遇的話,晴香就會一直因爲姐姐的事而固步不前,將自己封閉起來,扮演着那個虛僞的自己吧。
而且太過於勉強現在的八雲大概也沒有太大的意義吧。
「我知道了。今天暫且先撤退。」
「雖然有定期去看醫生,但也只有檢查和問診而已。總而言之,就是還是觀察一段日子。」
「是,是嗎?」
八雲的左眼能看到幽靈。換句話說,八雲擁有着他人沒有的另一個世界。
出事到現在,晴香對於八雲左眼的視力並沒有回覆這件事沒有太多的提及。
甚至揹負了許多,那些幽靈所懷抱的痛苦、憎恨的這些負面情感。而這些情感化作一把把銳利的刀刃將八雲的心斬得支離破碎。
石井跑到真琴前,低下頭道。
「爲什麼?」
但是,不應該只是這樣而已。
「這樣真的好嗎?」
是因爲得到了真琴的保護,對她產生了內疚纔會這樣覺得嗎?
如果真琴有個什麼萬一,那麼我要怎麼樣活下去。石井靜靜地望着眼前的真琴,現在的她正在自己的眼前笑着。
——爲什麼,自己會這樣想呢?
石井至今都未曾對真琴懷有過這樣的感情。這份心情到底是什麼呢。
石井思考着,臉都開始慢慢發燙。
「那個……不坐下來嗎?」
真琴開口道。
石井回過神來,此時服務員已經拿着菜單站在石井旁邊了。大概是在等待他們點餐吧。
「不,不好意思。」
石井慌慌忙忙地坐到了真琴的對面,向服務員點了咖啡。
「其實今天是有些東西想給石井警官看。」
兩人都坐定後,真琴打開話題。
真琴的表情已沒有了剛纔的柔和。僅僅是這樣,石井就能察覺到話題應該並不輕鬆。
「是什麼?」
石井端坐着問道。
「是這個。」
真琴說着拿出平板裝置放到桌上,然後打開了照片。
似乎是起居室的照片。
在大型電視機的一旁,有着類似黑煙似的東西。
「這是什麼?」
石井問道,真琴擴大了照片中黑煙的部分。
至今爲止,明明都已經接觸了許多靈異事件,但還是沒有習慣。
「你不覺得這看上去像人臉嗎?」
若是知道八云爲人的人,大概誰都會這樣想吧。畢竟八雲沒有一次認真聽過別人的請求。
「結果,照片拍下了幽靈——是這樣嗎。」
但是,要解決靈異事件的話,應該有比石井更適合的人才對。而且說實話,自己若是參與其中,也只會成爲絆腳石而已。
後藤搖了搖頭。
石井問完,就看到真琴輕輕搖了搖頭。
後藤打開庫裏玄關的拉門——。
「奈緒人呢?」
「我回來了。」
「已經拜託過他了。」
「可眼球不是沒事嗎?你不也說過恢復視力是遲早的事。」
「話雖如此……但似乎是由心因性所引起的視覺障礙。」
但石井也因此稍微冷靜了下來。
但卻不巧正好與送來咖啡的服務員撞個正着。杯子摔碎在了地板上,石井的襯衫上也染上了咖啡,真是禍事不斷。
這話聽上去很像是在罵後藤笨蛋,但這也是事實。
「可是……」
雖然弄清了緣由,但石井仍有不明白的地方。
「雖然我也考慮過,但是……」
「在那個人家裏,發生了好幾起怪事,這些照片就是爲了確認而拍的。」
看來,是八雲以左眼的視力還沒回復爲理由,早已拒絕了她。
敦子的一句話讓後藤不禁頷首道,「也是啊。」
「發生什麼了嗎?」
「不過這次感覺和平常並不一樣。」
石井有些不明就裏地湊上前看。
後藤在玄關脫下鞋子後,穿過走廊走進居室。被門簾隔開的廚房內,看到了妻子敦子的身影。
「纔不是。就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喫頓飯而已。」
「這樣的話,或許拜託他會比較合適。你根本沒法應付吧。」
「是的。其實這是在我熟人的家裏拍到的照片。」
——原來如此。
「你來說服他嗎?」
「奈緒也會高興的。」
石井的腦海中浮現出那日的悽慘現場。八雲的左眼也是在那起事件中被刺傷的。
雖然知道了原委,但石井還有件事不明白。
雖然她長着一張溫和的臉,但與外表相反,內心其實是比後藤這些人更加的堅定,也更會看人。
從她的這個反應來看,難道是曾經和八雲之間發生過什麼爭執嗎?石井如此推測到。
在後藤還是警察時,敦子從未過問過任何工作上的事情。雖然似乎是因爲警察這份工作有着保密義務的特殊性,所以特意從不過問,但又好像不全是因爲這樣。
「是的。」
後藤不由得嘆了口氣。
「那傢伙……左眼好像還看不見。」
只是,雖然眼瞼上負了傷,眼球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這樣啊……」
「是,是嘛……」
石井知道自己回應的聲音甚至有些發抖。
敦子揶揄着笑道。
甚至也會想,或許就這樣一直看不到纔是爲了八雲好。
八雲的話,有可能說出「和後藤叔一起的話,飯也會變得難喫的」這樣的話。
真琴抬起視線望向石井。
雖自稱是靈異現象的專業偵探,但收到的委託基本上不是看錯就是誤會。
敦子從後藤的說法中洞察了一切似的點點頭。
這也是警察時代的後藤無法想象的事。
「謝謝。」
只要奈緒在的話,八雲就不會拒絕了吧。
「嚇到你了真是對不起。」
「算是這麼回事吧。」
敦子似乎是察覺到後藤回來,回過頭說道。
但這次,後藤自身親臨了靈異現場。
真琴有些苦惱地低下頭。
「但是什麼?」
正如敦子所言,後藤在案件之外,從未與八雲坦誠相對過。
「那個,下次把他帶到家裏來吧?」
「一直如此吧。」
「比起這個,剛纔的照片果然是靈異照片嗎?」
「我被那個朋友拜託調查這次靈異現象,但光是我一個人實在是……所以,雖然知道有些唐突,但不知能否拜託石井警官和我一起調查。」
後藤不由得有些震驚於敦子的話。
真琴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大概是覺得剛纔的事有些羞恥,石井馬上回到正題。
石井不禁站起來發出悲鳴。
「但現在或許已經治好了呢。」
「是嘛。事情怎麼樣了?」
「話雖如此……可似乎並不是這麼回事。據說是精神上的原因。」
還是警察時,後藤從未在敦子準備晚飯的時間裏回過家。
「被拒絕了。」
「然後呢?」
所謂的心因性,就是指精神上的影響影響了視力對吧?
敦子像是想到了什麼啪得敲了下手。
石井一說出這個名字,真琴的表情就陰暗下來。
聽後藤這麼說,敦子有些不可思議的翻了翻白眼。
「沒事。真琴小姐不用道歉。是我太莽撞了。」
在真正的靈異現象面前,很遺憾,後藤根本無從下手。因此,必須請求八雲的協助。然而——。
自己自會竭盡全力的幫助真琴。上回的事件有恩於她,就算是要獻上自己也是在所不惜的。
「爲什麼要把照片給我看?」
「其實我在聯繫了石井警官之後,又試着聯繫了他一次。可仍是……」
「他似乎還沒有回覆左眼的視力。」
「啊呀,你回來啦。」
大概是正在準備晚飯吧。從裏面飄來一陣飯香。
八
雖然很喜歡圍繞着超常現象的都市傳說,但一旦自己實際觸碰到,卻是恐懼佔了上風。
「我明白了。有什麼用得到我的地方請儘管說。」
「喫飯啊……」
「沒有怎麼樣。那個老頭還真是會給我安排麻煩事。」
在石井重新坐下來之後,真琴低下頭道歉道。
「那,也就是說,這回是真的咯。」
一開始以爲只是影子,但那黑煙如同錯覺畫一般,漸漸地浮現出輪廓。
「啊!」
——是啊。
正是因爲處於這種時期,和八雲談論案件以外的事也不錯。但是,八雲會拒絕嗎?
這樣的話,石井自然是要幫忙的。
「既然如此,那麼就向八雲氏……」
「嗯,剛到。」
那個時候,把八雲死馬當活馬醫——雖然曾經這樣想過,但冷靜下來想想的話就知道並不是這麼簡單的事。
和身負重傷這種情況相比,八雲的這種情形更爲罕見。
敦子問道。
石井慌忙道歉,又是擦地板,又送來新咖啡,整整浪費了15分鐘。
「是啊。你也趁此機會,不談案件,和他坦誠相對怎麼樣?」
後藤問道。
這個時間,奈緒基本都會在起居室。因爲喜歡繪畫,所以經常看到她一心一意得揮舞畫筆,但現在卻沒看到她。
「似乎……是有些發熱。」
敦子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不安。
「發熱?」
「嗯。我看她有些不舒服,所以過了中午帶他去了醫院。37度2的低燒,喉嚨也有些紅腫。」
「感冒嗎……」
「應該是。現在正是換季的時候。」
「我去看看。」
後藤離開起居室前往奈緒的房間。
打開房門,奈緒正在牀上睡着。
奈緒的生母在她一歲時就身故了。而後領養她的是八雲的舅舅,也是這座寺廟的住持。
然而如今一心也不在了。一心被捲入某個事件而被殺害了。
於是後藤夫婦決定領養奈緒。
後藤夫婦並沒有孩子,他們同情奈緒的境遇爲此而坐立不安,但也不僅僅只是如此。
在一心去世之前,他們也曾受託照顧奈緒。那個時候,他覺得他是在保護奈緒,但實際並不是這樣的。
正是因爲有了奈緒的存在,後藤才能第一次從正面面對敦子。
內心的自暴自棄也正是因爲奈緒的存在纔得到了拯救,也才能再一次邁步向前。
雖然明白這只是一種自我滿足,但後藤覺得奈緒對於自己而言是必要的。
當然,最初也有過不安。奈緒已經兩次失去了父母,其內心的創傷必然是很深的。
後藤走到奈緒身邊,摸了摸奈緒的頭。
而且奈緒還有聽覺障礙。
晴香瞬間理解了事情的嚴重性。
如同野獸般發光的眼睛,緊盯着後藤。
「嗚嗚……」
作爲旁觀者來看,晴香也能明白八雲是很寵愛奈緒的。
後藤忍受着手臂被咬的痛楚,只能重複着喊道。
以前也見過類似這樣的現象。
晴香看向坐在身旁的八雲。
就算敦子這麼看着他,後藤也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頭緒。
八雲的表情中透露着慌亂。
「發生了什麼?」
「怎麼了?」
後藤叫着奈緒的名字蹲在了牀邊。
不管怎麼說,對於後藤而言,奈緒是這個家庭中貨真價實的女兒。
從房間裏出來的是八雲。
光滑的觸感似乎可以融化疲憊的心。
奈緒的嘴角哆嗦着,呼吸沉重。
後藤抓住奈緒的肩膀一邊搖晃。
還以爲她會繼續睡下去,但奈緒沒有閉上眼。
後藤暗叫不好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兩人乘坐停在校門口的出租車,告知地點後,出租車朝目的地駛去。
這不單單只是因爲他們是親人,也是因爲八雲曾經無數次被奈緒那天真的笑臉所拯救過吧。
對於八雲而言,奈緒已經成了唯一的親人。對誰都很冷淡的八雲只有面對奈緒是不同的。
但比起這些,後藤最爲不安的是——自己和敦子是否能爲人父母。
九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現在沒空陪你。」
晴香不由地往後退。
彷彿纏繞全身的某種異樣感覺擴散而來。
奈緒發出怪聲甩開了後藤的手。
如同八雲所說,既然已經回家了,那麼事態應該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嚴重吧。雖然暫且可以安心了,但還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晴香和八雲一起朝校門走去。
雖然也可以強硬得甩開,但這樣可能會傷了奈緒。
「嗷嗚。」
就算自己跟去會添麻煩,也無法對奈緒的情況置之不理。
「喂,奈緒。」
但是,越是接近,越是害怕會被討厭,也因此更加猶疑而無法吐露真心。
——什麼?
「救護車!」
當然,這也不僅只限於八雲。就算是對晴香而言,奈緒的存在也是非常重要的。自己在痛苦或是難過的時候,好幾次都是因爲奈緒的笑臉才撐過來的。
「奈緒!冷靜下來!奈緒!」
後藤因爲強烈的疼痛想抽回手臂,卻沒能做到。
——剛纔的是什麼?
回過頭時,奈緒睜開了眼。
「奈緒嗎?」
甚至出動了救護車,這絕對不是什麼小事。
「嗯。」
後藤抓住奈緒的肩膀。
話雖如此,老是站在這裏也沒辦法。
對於越是珍視的事物,就越顯得畏手畏腳的自己總顯得有些焦躁。人際關係實在是太難了。
晴香希望能以毫無掩飾的本心去面對八雲。這樣的話或許就能縮短與八雲之間的距離。
「喂!沒事吧!」
「奈緒她會沒事的吧。」
或許是因爲發燒,奈緒的呼吸有些痛苦。
「啊!」
明明只要像往常一樣開門就行了,可如今卻產生了猶豫。
晴香正要抬手敲門時,門突然開了。
——糟了!
奈緒睜大了眼,下一秒咬住了後藤的手腕。
八雲盯着晴香的臉看了一會兒後,似乎終於放棄了般輕嘆了口氣。
「不過,現在似乎已經回家了,所以我想應該不至於那麼嚴重……」
「奈緒好像倒下了。」
雖然很想一直都看着她的睡顏,但現在是因爲感冒才睡着的。弄醒她就太可憐了。
「怎麼了?」
晴香緊跟上八雲。
後藤慌忙跑向兩人。
後藤正要出房門時,背後突然有些發涼。
或許這就是爲人父母吧——後藤有時還會沉浸於這樣的感慨中。
奈緒的眼神從後藤轉向了敦子。
晴香在意的是昨天的那些對話。
「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昨晚,奈緒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
當晴香站在的門前時,已是傍晚過後——
晴香一問,八雲點點頭,「對。」
「是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騷動的敦子衝進房間。
「是嗎……」
嘴邊正不斷滴落口水。
「剛纔,後藤叔聯繫過我。」
後藤摸了摸奈緒的臉。
如同剛睡醒的亂髮,以及白襯衫加牛仔褲的穿着,是他一貫的樣子,但表情卻不太一樣。
這個反應明顯不同於普通的發燒。到底發生了什麼?
奈緒發出低吼坐起了身。
那種眼神,就如同一頭飢渴着鮮血的野獸般,充滿了強烈的攻擊性。
「呃!」
硃紅色的天空已漸漸溶於黑夜中。
被幽靈依附的人就會變成這樣。如果是這樣的話——想到接下來的事,後藤有些不寒而慄。
奈緒躺在地上不再動彈,但呼吸已經恢復了正常。看樣子是失去了意識。而敦子似乎還沒有理解眼前的狀況而望着後藤。
「抱歉。吵醒你了吧。你好好休息……」
敦子沒能逃開,從正面接住了奈緒。兩人都栽倒在了地板上。
八雲如此說完,正要打算快步離去。
晴香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沒事的,馬上就會好的。」
而結果就是,晴香從未深入問過關於八雲左眼的事。
而這些不安,隨着和奈緒一起生活而煙消雲散。珍視奈緒的心情日漸增強,一轉眼早已成爲了無法替代的人。
守護珍視之人的心情讓後藤的心中發生了各種變化。
奈緒抓住後藤的手臂,貪婪的咬住不放。這實在不是玩耍程度的咬勁。彷彿是要把後藤的手腕咬斷似的。
「那就加緊了。」
奈緒放開後藤,壓低重心猛地向敦子衝去。
奈緒再次低吼。如同威嚇敵人的獵犬一般露出牙齒。
昨天才剛來過。就算是又被抱怨「又是你嗎——」這樣的話,如今早已不會敏感到去在意這些。
晴香不由得高聲道。
看到眼前的慘狀,敦子僵直在那裏無法言語。
雖然本人說了「現在這樣就好」,但八雲似乎是在爲赤瞳而煩惱。晴香雖然很想幫上一點忙,但卻不知道該如何向他搭話纔好。
「奈緒——。」
「等等。我也去。」
「後藤叔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奇怪的話?」
「說是,奈緒並不是生病……」
「那是指受了什麼傷嗎?」
「也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
「雖然聽得有些不得要領,似乎是奈緒的身體產生了什麼異變。」
八雲垂下視線,咬緊了下嘴脣。
儘管晴香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八雲似乎對於奈緒倒下的原因已經有了頭緒。
雖然很想問問看,但晴香還是放棄了。
在這種時候,八雲在得到確切證據之前是絕不會說出自己的想法的。就算現在問了,大概也只是會被敷衍了事吧。
之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出租車開動的聲音反而顯得刺耳起來。車窗邊流動的風景看上去甚至變得有些變了形。
這大概是晴香心中某種不安的表現吧。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十
石井約真琴在車站前見面——。
若是以前的自己,這大概是連自己都無法想象的大膽行爲。
爲了調查靈異現象,兩人約好了待會兒一起前往那棟問題公寓。石井甚至還向宮川撒謊這次出外勤是爲了別的案件。
因爲有些良心不安,在等待真琴這段時間,石井因爲有些在意行人的視線而無法冷靜下來。
「是。」石井回應着跟在真琴後頭。
「石井警官。」
佐山的話讓人不寒而慄。
雖然沒有事前確認,但真琴的熟人看來是位男性。
男性笑語着,語態輕鬆。
「奈緒的情況怎麼樣了?」
真琴代替石井圓滑地解釋道。
佐山岔開話,真琴也只能回應道,「也是啊。」
後藤重重的點了點頭。
「呃,這種事現在也沒什麼好說的嘛。」
「這就是,靈異現象……」
所謂的愛,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或許是一種能讓人失去冷靜的事物。
或許是真琴想到了會被問這種問題,所以事先想好了回答。
「就是呀。我也被你嚇了一跳呢。」
真琴道歉道。
就好像是被某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推倒似的。
——這裏就是發生靈異現象的公寓。
男性看上去30多歲。燙過的髮型看上去也有些過時,但是五官深邃而端正。
「這位是世田町警署的石井警官。」
在入口前按下對應的房間門鈴後,一個男性的聲音回應道,「馬上開門。」
雖然簡單,但不失大方。
大概是聽完後藤的話後,恢復了平常的冷靜吧。
一見到後藤,八雲就急切的追問道。
十一
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在!」。石井發出有些震驚的聲音邊回頭看。
「石井警官,我們開始調查吧。」
後藤說着開始詳細講述昨晚發生在奈緒身上的事。
房間本身並沒有搖晃。
在草叢的邊上豎立着寫有公寓名「イニシア」的牌子。
很快,一位男性來開了門。
「在這之前,你先聽我說——」
與晴香形成對比,八雲用淡淡的口吻說道。
這麼想也是當然的。但事到如今,石井反而開始煩惱要怎麼說明。
樓內時髦的色彩搭配有很高級感。甚至還擺放了沙發,和賓館前臺的休息室似的。
「按照醫生所說,似乎是因爲發熱而導致精神上的不安定,不過……」
想得越多,石井越是躁動。心中的不快揮散不去。
緊接着,擺放在廚房餐具架上的鍋碗瓢盆發出震動聲。
等自動門開了之後,兩人進入公寓樓內。
後藤把後藤和晴香領到了起居室。
平常總是一副無表情的八雲一碰到奈緒的事情,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石井警官至今着手辦理了許多靈異相關的案件。我希望能得到客觀的意見,所以才私下拜託他的。」
「你好,我是佐山。不過,爲什麼又是和警察一起?」
以前經過這裏的時候好像還在進行工事,看來建的就是這棟公寓了。
「我們進去吧。」
「在這棟公寓樓的其他房間也發生了靈異現象。」
「奈緒現在在哪裏?」
「你是有頭緒的對吧。」
真琴如此告知後按下了門一側的門鈴。
不一會兒四周又恢復了寂靜。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石井差點要高聲慘叫,還好忍住及時用雙手捂住了嘴。
嘎啊啊——是類似於一種低吼的聲音。和地下鐵的電車開過時的聲音有些相似。但是,又並非是那種無機質的聲音,而是別的一種——硬要說的話,更像是某種巨型生物發出低吼的聲音。
真琴拿起桌上的相框問道。
「是的。」
兩人相視而笑後,轉換了心情準備前往現場。
啪嗒,剛纔真琴看到的相框突然倒下,打斷了石井的話。
不一會兒,真琴問道。
「剛纔的是……」
除了在照片中看到過的大型電視機外,房間內還有餐具架,沙發,以及餐桌。
在自己胡思亂想的時候,真琴開始引見石井。
話到一半,後藤欲言又止。
相對而坐後,八雲馬上開口問道。
「誒?」
公寓被漂亮的花草從所包圍,門前還種植着草坪,石板路延伸到入口。
「就是這裏。」
晴香如此詢問道。聲音也比平時顯得尖銳。
「是啊。」
這棟公寓一共八層,整體形成了コ字形狀。茶色的外牆壁給人很雅緻的印象。
「我好像嚇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走廊一直向前延伸,途中有兩扇門。盡頭也有一扇門,打開便是起居室。
「我並沒有什麼……」
「總之先進來吧。」
「好。」雖然石井如此回應,但這種時候,石井也不知道該具體做些什麼,就只能在房間內四處環顧而已。
「沒錯。而且發生這些現象的不僅只有我們家。」
真琴開口說道,佐山點了點頭。
大概是聽信了真琴的說明,佐山讓兩人進門,「請進。」
晴香能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他的急躁。
話說回來,真琴怎麼會容許別人這樣稱呼自己?這也就意味着,這個男人和真琴的關係已經深到能夠這樣稱呼對方的地步了嗎?
但後藤也沒資格對八雲說什麼。他也是到現在才安頓下來,昨晚實在是太慌亂了。
走到離車站大約10分路程的地方後,真琴停下腳步。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鬧鬼現象。
「哎呀,小琴。真是麻煩你了。」
石井和真琴一起乘坐電梯來到了八樓,在數次轉彎之後,真琴停在了801室門前。
房間內裝置着大型的玻璃窗,光照很好。
石井一下回過神,點頭道,「我是石井。」緊接着,真琴向石井介紹開門的男性,「這是佐山先生。」
「怎麼樣?」
看來佐山是有戀人的。這麼說的話,用那麼親暱的方式稱呼真琴是因爲他原本就是這種性格嗎——,石井在這種節骨眼安下心來。
「她人怎麼樣呢?」
真琴催促着向前走去。
「這難道是佐山先生的女朋友嗎?」
後藤所講述的事情實在有些無可置信,晴香和八雲都難掩震驚。
「什!」
「就是這裏。」
就在震驚的同時,啪的一聲發出了像是什麼裂開的聲音。
是真琴。
在長舒一口氣的同時,石井也爲過分驚訝的自己感到有些害臊。
佐山不解道。
八雲一下眯起右眼。
石井一瞬間冒出自己也想試試住在這樣的房間的想法,但很快就打消了。因爲這個房間,有幽靈出沒——。
他的這種態度引起了石井的注意。而且他還稱呼真琴爲「小琴」,這份狎暱讓石井有些惱火。
就算真琴這麼問,石井也無從回答。
雖然八雲看上去很想馬上就見到奈緒的樣子,但在這之前還有一些不得不問的事。
石井與真琴互相示意後,走進玄關。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這個房間裏發生的靈異現象真的不是什麼誤會嗎——就在石井如此想的瞬間,聽到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奇妙的聲音。
「沒有。不是你的錯。是我太驚訝過頭了……」
「爲什麼奈緒會碰到這種事?」
把八雲叫來不是爲別的,正是爲了檢驗自己所思考的可能性。
「是什麼?」
八雲催促道。
「奈緒很可能是被幽靈附身了。」
聽到後藤的話,晴香一下深吸了口氣。
就算不說出口,也能看出晴香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而另一邊的八雲——。
「你這樣想的根據是什麼?」
八雲保持着冷靜詢問道。
「首先,很簡單的,奈緒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就算是精神上變得不安定,她也不會是一個會加害別人的孩子。」
後藤看向自己纏着紗布的右腕。
右腕因爲奈緒的撕咬而出血。傷口重到不得不進行縫合。
「嗯,說的也是。」
八雲回以相同的意見。
比起後藤,八雲和奈緒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他應該很明白,奈緒的這次行爲是多麼的不正常。
「這可能是我的錯也說不定……」
後藤一下咬勁了後牙。
「何出此言?」
八雲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思考了奈緒有可能被幽靈附身的原因。所能想到了就只有一個。」
後藤深深地低下頭。
「是昨天所說的公寓的那件事嗎?」
「我什麼都做不到……」
長久的沉默後。
因爲昨晚的事,無法想象奈緒還會做出什麼行爲,所以敦子寸步不離地照顧着奈緒。
「但是……」
顯現出豔麗紅色的瞳孔露了出來。
十二
八雲憤怒的焦點,很明顯是他自己。
八雲也似乎感受到了這份絕望而咬緊了下嘴脣。
然而,現在卻發生了與他的推論不符的事情。就算想要確認,赤色左眼看不到的話,八雲就無法做到這一點。
八雲停下腳步仰望着天空。
八雲盯着還在沉睡的奈緒。
八雲無言地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大概是奈緒因爲感冒而熟睡,變得虛弱時,才讓幽靈輕易附身的。
八雲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痛苦。
八雲輕輕搖了搖頭。
後藤慢慢打開門。
敦子撫摸着奈緒的頭說道。
八雲沒有馬上回應。後藤在聽到回答之前,似乎沒有要抬頭的意思。
八雲一臉痛苦的說道。
做這種無用的安慰,只會更加傷到八雲,而且八雲散發着拒絕他人的氛圍。
就算八雲的左眼視力還不能恢復,但試着摸索救助的方法這種事也應該能做到的。
八雲的聲音就像是在忍耐着痛苦。
「沒錯。」後藤點點頭道。
走在連接寺廟山門的下坡路上,晴香一邊悄悄瞥向八雲的側臉。
「…………」
「我無法判斷。」
儘管如此,如今能依賴的人也只有八雲了。
然後領着八雲和晴香來到了奈緒的房間門前。敲了敲門後,傳來了敦子的聲音,「請進。」
「當我知道左眼看不見的時候,我有些害怕。但同時,也舒了一口氣。」
晴香想要觸碰八雲的手,卻無法做到。
後藤抱着這份期待默默地看着八雲。
晴香催促八雲。
「但是剛纔,我卻因爲什麼都看不到而很焦躁。」
「她今天一直在睡。」
八雲輕輕地搖搖頭。
「八雲君。」
「奇怪什麼?」
不然的話奈緒就——。
八雲慢慢的睜開眼。
八雲蹲在奈緒前,取下左眼的眼罩。
這並非是胡亂而言。八雲之所以能解開那麼多的靈異事件,並不只是因爲他的赤色左眼能看到幽靈而已。
也是因爲他有着常人沒有的敏銳觀察力和推理能力——。就算左眼看不到,他或許也能找到什麼突破口。
如果奈緒真的是被幽靈附身了,那麼就算現在沒事,終究會不斷衰弱下去,最後就有可能會死去。
八雲將手覆在左眼的眼罩上。
「八雲君……」
後藤抬起頭站了起來。
因爲左眼視力不回覆就無法救奈緒。
雖然八雲說過就算左眼的視力一直不恢復他也無所謂,但如今他或許在思考着完全相反的事。
「我不知道……」
八雲無力的搖搖頭。
「很任性對吧。明明一直都很厭惡它,只有自己需要的時候纔去尋求它的力量。」
「你怎麼看?」
「或許如後藤叔所說的那樣,會不會是公寓的幽靈附身在了奈緒身上?」
晴香自言自語般低聲道。
深埋在八雲心底的憤怒或許是針對他自己的也說不定。
「還是不行。」
敦子的話中滿是疲勞,但並沒有失去氣力。才發生過昨晚那樣的事,敦子依舊無微不至地守護着奈緒。
八雲緊緊地握住拳頭。
晴香也一直都很明白八雲的這種心情。八雲一直都很厭惡自己的這份被詛咒的能力。
「就沒有什麼救助的辦法嗎?」
八雲的聲音有些輕,完全看不到他平常的堅定。
八雲靜靜地說道。
誰也無法指責從這份痛苦中解放出來而感到安心的八雲吧。
那一瞬間,後藤的眼前一片黑暗。
若是左眼能看到,或許馬上就能確認,但如今的八雲卻無法做到。甚至讓人覺得他因爲自己的無能而完全放棄了。
這樣的話,一切都能說通了。
「怎麼樣?」
但是,發狂的奈緒將後藤咬傷也是事實。
今天萬里無雲。月光潔白地甚至有些耀眼。八雲因爲月光而眯起右眼。
雖然表面上裝作面無表情,隱忍着自己的感情,但晴香能感受到八雲內心深處的憤怒。
可以的話,很想讓他一個人靜一靜,但還不行。
現在的八雲,心中或許交織着各種複雜的感情吧。
後藤帶着祈禱的心情不敢出一口大氣。這份心情,敦子和晴香也是一樣的。
「嗯。」
八雲一邊呼喚着一邊走進房間。晴香緊跟在後面。
「真是奇怪……」
「我不知道。」
昨天八雲還將發生在公寓樓裏的靈異現象推測爲惡作劇。這應該也是依據八雲現有的經驗而得出的結論吧。
奈緒睡在牀上,牀邊坐着敦子。
「總之,請讓我見見奈緒。」
後藤迫不及待的問道,但在看到八雲的表情後也瞬間知道了答案。
真是堅強的女人。
「奈緒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離開後藤家的晴香與八雲並肩而行——。
他明白這並不是八雲的錯。但也無法掩飾他心中的失望。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看看。拜託了。」
「我什麼都看不到。」
八雲大概是覺得那些不想看到的東西再也看不到了吧。那麼自己也不會再被捲入靈異事件之中。
蓋住了左眼的眼袋看上去讓人有些心痛。
後藤催促着問道。
那個時候,八雲取下眼罩看着奈緒。可似乎什麼也沒看到。視力還沒有完全恢復。
昨天,雖然八雲將發生在公寓的事情斷言是惡作劇,但實際並非如此。
在後藤來到公寓的時候,在自己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將幽靈帶了回來。然後依憑到了奈緒身上。
面對眼前奈緒的危機狀態,八雲的心似乎動搖了。如果八雲的左眼看不見是因爲精神上的原因,那麼想要救奈緒的思緒或許就能讓左眼回覆。
手背上甚至浮現出青筋。
「你說不行……」
「奈緒……」
雖然後藤懷疑奈緒是被幽靈附身了,但就晴香看到的而言,奈緒看上去就只是睡着了而已。
「我一直都很厭惡這隻赤色左眼。」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八雲長長地嘆了口氣。
晴香無法判斷到底發生了什麼。
後藤說完自己的想法,晴香發出悲痛的聲音,「怎麼會這樣……」。
能見到幽靈這種事,是伴隨着痛苦的。
「別責怪自己。」
「當然會自責。」
八雲如此說着邁開了腳步。步調比剛纔快了許多。晴香緊緊跟在身後。
「八雲君。」
就算晴香喊他,八雲也沒有停下腳步。
「經過這件事我明白了。」
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後,八雲突然說道。
「明白什麼?」
「我的存在價值,或許就在於我的赤色左眼。」
「這是什麼意思?」
「若沒有赤色左眼,那麼,或許我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你在說什麼?絕沒有這種事!
晴香正想這樣說,卻沒能說出口。或許是因爲被八雲所散發的如同殺氣般的氣場壓倒了吧。
八雲繼續走着。
但是晴香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連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麼要停下來。
晴香被拉長的身影,只能茫然地望着八雲漸漸遠去的背影。
十三
「奈緒——」
後藤站在奈緒的牀邊,邊盯着奈緒的睡顏邊低語道。
怎麼想都是英心企圖在用曖昧的說明敷衍自己。
這樣下去會被車輦去過的——後藤想着,但車很巧妙地繞過奈緒開走了。
「這可真是麻煩了啊。」
後藤問道,英心卻一臉爲難。
很快雙肩失落的聳拉下來。
這麼想的瞬間,又有車的前燈照亮了奈緒。
但是如果一直站在那裏,什麼時候被碾過去都不奇怪。
後藤重重的點點頭,赤着足從窗戶跑了出去。
「你認識的人裏有沒有會除靈的和尚?」
「這是爲什麼?」
「不能讓八雲做點什麼嗎?」
英心正一臉悠哉地喝着茶。雖然對他這種旁若無人的態度很生氣,不過現在可不是罵他的時候。
像是爲了回答後藤的心聲似的,有人窺看着後藤的臉。
「啊?」
玻璃窗支離破碎地散落着,窗外的寒風吹進來瑟瑟發響。
但是,後藤認爲英心手裏有能打破現狀的方法。
「已經叫過了。」
奈緒俯視了後藤一會兒,終於轉身離去了。
還以爲只要八雲來就會有什麼辦法,可失敗了。八雲堅持說什麼都看不到,事情沒有任何進展。
後藤在焦躁中聽到了汽車喇叭聲。
後藤忘我的直奔向奈緒,然後將她抱在了懷中。下一個瞬間,身體受到了如同被撕裂開的衝擊。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後藤看到了被車前燈照亮的小孩身影。
後藤大聲呼喊着,又跑了起來。
因爲強烈的痛疼,後藤絲毫無法動彈。溼漉漉的觸感恐怕是自己流出的血吧。
「這個嘛,就是委託方如何看待的問題了。」
「意思就是。幹除靈的那些傢伙,說到底只是做做形式,根本無法從根源上解決。只是白白付錢而已。」
面對這樣的後藤,奈緒微微的笑了。
後藤集中注意力環顧四周。
後藤有些不耐煩將八雲還沒恢復左眼視力的事,以及原因來源於精神上的事,包括已經讓八雲看過奈緒但沒有得出任何結論的種種事都告訴了英心。
英心自認爲是個好點子似的說道。
後藤忍着怒氣坐到英心前面,然後將發生在奈緒身上的異變,連同原因與公寓樓內的靈異事件有關的推測一起作了說明。
後藤追着足跡跑了出去。腳底有些刺骨的疼,但現在哪有時間去在意這些。
「你想一想,爲什麼我要特意向你委託去解決靈異事件?」
打開奈緒房門的後藤面對眼前的景象啞口了。
敦子指了指破碎的玻璃窗。
一無所知的英心用裝傻的語氣問道。
「奈緒!奈緒!」
眼前一片黑暗。
——怎麼會這樣。
僅存的一點點希望如今也破滅了。
到了下坡盡頭就是十字口。如果在這裏選錯了方向,就有可能找不到奈緒。
「奈緒……」
在奈緒消失在夜幕前,後藤的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爲了救奈緒花多少錢都可以,但若沒有效果也就毫無意義了。
「英心先生來了。」
說到底,事情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英心帶來的奇怪委託。
「奈緒去哪兒了?」
萬幸的是,月亮此時已升起,靠着月光終於勉強確認了足跡。
「奈緒!」
「嗯,對吧。」
「介紹給你也可以。但我覺得應該沒有什麼用。」
「快把那個和尚介紹給我。拜託——」
——奈緒呢?奈緒沒事嗎?
後藤喊叫道,奈緒卻不爲所動。
後藤說完走出奈緒的房間前往起居室。
——到底去了哪邊?
「奈緒!」
後藤朝着自認爲是奈緒的身影跑去。
「關於之前公寓的事情,有什麼辦法了嗎?」
進門的是敦子。
後藤想要伸出手觸碰奈緒,身體卻無法動彈。
敦子有些痛苦的回着話,額頭上的一個劃傷處正在滴血。
——發生了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穿過山門,坡道兩旁的銀杏樹葉開始變色,後藤奔跑在坡道上。
因爲只要不停喊她的名字,就覺得能把奈緒和自己聯繫在一起了。
「就算只是做做樣子,因此而感到安心的人也是存在的。」
和前一輛車不同,這回連鳴喇叭都沒有直衝了過來,似乎司機並沒有注意到奈緒。
雖然英心是個讓人討厭的老頭子,但只要是爲了奈緒,要他低頭多少次都可以。
後藤問向倒在牀邊的敦子。
「馬上過去。」
後藤明白,就算是呼喚奈緒,有着聽覺障礙的奈緒也不可能有回應。就算如此,後藤依舊不斷地呼喊着奈緒。
「這個嘛,也不是沒有。」
英心雙手抱胸道。
對於英心的回答,後藤咂咂舌。
「什麼意思?」
「奈緒她……突然……」
被子亂作一團,牀上本應睡着奈緒,現在卻空無一人。
後藤在思考之前跑了過去。
一直都很悠然的英心也露出驚訝的表情,「這,真是……」英心有些無言以對。
英心話說到一半,突然傳來敦子的悲鳴。
毫無疑問奈緒肯定是被幽靈附身了。無論用什麼辦法也要救她——後藤如此立下決心的時候,門開了。
「敦子就交給我了。」
後藤正想着看我怎麼把你趕回去,但很快改變了想法。
似乎是推查到了事態,英心將手放到後藤肩上。
有意識的時候,自己已經仰躺在瀝青路上。
但也不能因此就放棄。
「你的意思是他們招搖撞騙?」
是奈緒——。
「不過,你……」
後藤懇切地低下頭。
得馬上做應急處置——後藤如此想着,突然想起奈緒的行蹤。
還差一點就到了——。
「也就是說,實際上是無法做到驅除幽靈對嗎?」
「從那扇窗戶跑到外面……」
後藤一聽到這個名字,心底就升起一股厭惡。
自己可能會這麼死去吧。後藤如此想着開始搜尋奈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