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幕 飛往Ending No.1的火箭

來談談青春點數吧……呃，我最初好像也是這麼說的。之後我隨着這句話，迄今大概說了八個左右關於青春點數增減的故事。

跨越這些之後，青春點數現在的累計已經達到了多少？我無法客觀地知道。是正的呢？還是負的呢？總之，我祈禱有人會替我回顧這些故事，併爲我做出美好的判斷。一切只有天知道。

且說……

我來到這個小鎮後，除了青春以外，還有另一件該說的事。

來談談外星人吧。

雖然要掰指頭計算也很可笑，但來到這個小鎮之後，我的周圍的確出現了外星人。

而且數量還意外地多。這個地方究竟怎麼一回事啊。

當然，她們每一個都是自稱的，沒有半個是真貨……呃，大概沒有。有好幾個很可疑，但總是欠缺決定性證明，沒有半個人能擺脫重力飛起。

老是跟這些傢伙糾纏在一起的我的青春，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常在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並不是感到後悔，單單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無論回想多少次，就是得不出答案。

只有最初的契機顯而易見。

我之所以會與外星人手牽手度過每一天，

是因爲某一天起，我在新住處的玄關裏，

發現了一個懶散地躺着，有如竹輪般的東西，如此罷了。

「嗯……好睏難。」

我煩惱着。現在是星期日，藤和家的庭院，眼前是腳踏車與艾莉歐。一把抓住毫不遲疑地打算坐上腳踏車籃子的艾莉歐的頭，我哼聲苦思。「嗯？」我正想要教導睜大雙眼艾莉歐某個常識，但很困難。

那就是「兩人共乘腳踏車時不能坐在籃子裏」。

兩人共乘腳踏車本來就是受到禁止的行爲，坐在籃子裏更是特別危險的搭乘方法，所以我認爲不能讓她一直這麼實行下去。但是要說服艾莉歐卻是一件難事。

「聽好，艾莉歐，搭乘在腳踏車籃子上是很危險的。萬一發生意外很容易受傷。」

「啊噠噠噠！」

她的言行從頭到尾，有多少部分是真心的呢？

「喂，你們！尊重一下長輩啊！順便也愛護一下外星人啊！」

艾莉歐把手放開我的臉頰，面無表情地比出勝利符號。真是恭喜妳啦……

但是，真沒想到艾莉歐會想要騎腳踏車呢。

「『們』跟『S』的意思似乎重複了。」

「呣～咿！呣～咿！」

「或許也不算錯，從旁看起來的話。」

「這麼說來，這位少年好像認識社嘛？」

「……夠了，那就我坐好了。」

「嗯？表哥跟我是親子？」

「嗚嘰。」

「艾莉歐，剎車。」

她似乎很愉快地「嘖」了一聲。由她的動作與神情看來，似乎並非真心討厭星宮社。

「呃～嗯～認識歸認識，其實我跟她不是很熟。」

她看了我一眼。其實艾莉歐也認識她哩。

改用嘴巴說出。而且還與車鈴的聲音真的很相似。明明就沒有刻意模仿的意圖，艾莉歐的聲音卻像鈴聲響動一般清脆。若不是親眼確認，恐怕很難與實際鈴聲區別。

「有事？當然不可能有啊。我又不怎麼認識你們。啊哈哈。」

「我…我跟某某粒子也是朋友。」

艾莉歐慌忙地踏着踏板，帶動腳踏車的車輪。受到海水影響有點生鏽的腳踏車發出嘰嘰嘎嘎的聲音，但要前進並沒有問題。

要照顧艾莉歐實在很費神啊，真正的小孩比起她來還不夠看呢。

……就像這樣。她像是一個沒有根據，僅憑感性來否定的小孩子，十分頑強。今天在玄關成功地讓她穿上鞋子（雖然後面的部分沒套上），便試着朝下個階段邁進。

「那好～換我來騎車。」

「順便跟粒子也是朋友嘛？」

「叮鈴叮鈴。」

「嗯？」

「什麼嘛～這個水藍色姑娘。叫妳停下來就停下來嘛，不然我可是要糾纏你們喔。」

她舉高腳，讓腳趾一開一闔對我炫耀。妳以爲是在小學生賽跑啊？

駕駛者的身軀嬌小，有着一頭滑順金髮，身穿顏色鮮豔有如金魚的浴衣，正對着我們揮舞衣袖。我認識這位駕駛。她稚嫩的臉快活地笑了。夏天曾在海邊遇過她，是位叫做竹取公主的女性。

「我們很少在一起啊。她就像放養在我家的動物一樣。我在想，哪天被院子裏的烏龜喫掉也不意外，不過今天早餐的時候還有看到她。」

被宛如引導向別世界的光輝粉末包圍，我們所欲前往的地點是普通的雜貨店。

「騎腳踏車很愉快嗎？」

叮鈴叮鈴。

艾莉歐繼續嘟囔着「叮鈴叮鈴」，穿過故意停下的輕型機車。而且還就這樣繼續前進。她似乎對念着「叮鈴叮鈴」一頭熱，看不見其他事物。

或許她騎機車的方式很粗暴吧，輕型機車的表面四處是擦傷。

「少年，你真是個好色之徒啊！小心哪天被女孩子背後捅一刀喔！」

「嗯！」

自剛纔爲止，我們一次也沒跟汽車相交錯。此時從後方好像有什麼東西奔馳而來。回頭一看，原來是輕型機車。沒戴安全帽的輕型機車轉眼間就穿過我們的腳踏車身邊，卻突然在前方停下來，駕駛者回頭。

「勝利。」

「話說回來，妳會騎腳踏車嗎？」

她帶着很棒表情表示肯定。真是太好了。

雙手慵懶地垂下，變成脖子被抓住的貓一樣的艾莉歐點點頭。

「艾莉媽媽嗎～？要是有個表哥這樣的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竹取公主小姐豪爽地笑着斷定。接着收起笑臉，改而露出認真表情。

「還算滿熟的。」

她語氣平板地笑了。這個小鎮的大人怎麼都這種怪咖啊？

重新把手放在用力一捏可能就會捏碎的不可靠雙肩上，由比平常略高的視點欣賞小鎮。撫摸臉頰的風，感覺比平時還要快一些。星期日的小鎮像是在打盹一樣，十分平穩安靜。車輪的迴轉聲毫無阻礙地傳達進耳裏，艾莉歐的粒子聲音的流動重合在一起。

我一站起來，艾莉歐立刻失去平衡。腳踏車變得不安定，前輪畫起S字，差點把我甩落。照這樣下去腳踏車肯定會側翻，艾莉歐緊急踢了一腳地面才免於事故發生。但她仍然沒有打算停止，不僅如此，還脫下右腳的鞋子丟到庭院裏。

「嗨，朋友們S！」

「嗯。」

「嗯～嗯～」

「跟那種傢伙相識，你的未來將會是一片黑暗！」

腳踏車慢吞吞地，用我平常騎的一半速度走向住宅區。

「嗯～嗯～」

「嗨！你們是前川的朋友們S嘛……喂，別不理我啊。」

「嗯～嗯～」

這就是電影另一側的我們的現實。

「表哥好蠻橫。」

「喂，好不容易讓妳穿上的，妳在幹什麼？」

女女姑姑，妳真的很厲害。

或許是很喜歡這種聲音吧，艾莉歐一直用手指按着車鈴。我叮嚀她，她卻……

「好吧，妳找我們有事嗎？」

「所以不要這麼做了。」

她抬起下巴，看我的臉。低頭看着她愉快的表情，我問起與剎車無關的事。

艾莉歐噠噠噠地小跑步握着握把，接着好像要對座墊飛膝攻擊般激烈地跨上。叮鈴叮鈴，按了兩次車鈴後，腳踩在踏板上。

「穿了鞋子沒辦法認真起來。」

「總之嬉鬧結束了，給我老實地坐貨架上。」

「你好像也認識前川嘛？」

這或許也是小小棉被卷怪帶來的影響之一吧。抬頭看着天空，仔細看太陽。覺得那傢伙已經不在光芒另一側了，我瞇起眼睛，想着她帶給艾莉歐的東西。那傢伙真的只對艾莉歐的人生造成影響後就離開了。

從輕型機車下來、全力奔跑追在我們身邊竹取公主小姐伸手握住剎車，腳踏車發出痛切的悲鳴後嘎然停止。「叮鈴叮鈴」也被迫中斷了。

我這句話也頗莫名其妙的。但是既然說出口了，自然不可能坐上座墊，改坐在貨架上。呼呼呼，這麼一來腳踏車無法前進，她也沒辦法坐在籃子裏了吧。雖然說我也哪裏都去不了。

「當……當然會，小菜一碟。」

「所以說今後要搭車就搭在腳踏車後面的貨架。」

已經在糾纏了說。個子嬌小的女性把手盤於胸前，走到腳踏車前面，重新對我們打招呼。

「……真的是親子。」

「呃，社沒跟妳在一起嗎？」

「喔……喔……喔～」

但是不想開口的小孩子完全不把我當一回事的話，怎麼可能說服她呢？

「喂，真的很危險啊。」

「喂，別無意義亂按車鈴。」

我配合艾莉歐，將手放在她的肩膀，腳踩在車輪橫杆，由後貨架上站起來。

艾莉歐回頭，呼呼呼地笑了。得意笑的表情跟與女女姑姑一模一樣。

「你以爲能勝過愛意歐（艾莉歐）學姐嗎～咬歌（表哥）～！」

「嗄？」

艾莉歐插嘴。竹取公主沒什麼興趣地點點頭。

從背後拉扯她的頭髮，讓她閉嘴。真方便的繮繩呢。我笑着放開手。

艾莉歐搖頭。這種無意義的對話已經重複了兩回。

「今天由艾莉歐學姐來當護花使者。」

「我是擔心妳耶，妳這傢伙。」

艾莉歐毫不客氣地用力拉扯我的雙頰。這對比起粒子同學臉頰更硬數倍的我是種拷問。彷彿能聽見眼睛底下肌膚髮出劈哩啪啦撕裂的聲音。這傢伙難道不知道節制嗎！

我擰住她的臉頰，向外延展。原本老實的艾莉歐立刻活潑起來，反抓住我的臉頰。雖然我藉由不好的預感與經驗察覺到她的意圖，但已經太遲了。她水藍色的眼神瞪着我，我看到她的力量從眼睛發出，通過喉嚨，流向手指的過程。

「最近的年輕人真愛對小事情斤斤計較耶。」

語氣雖然像在責怪，表情卻從頭到尾都笑咪咪的。

她豎起拇指，對我比了個「YEAH！」的手勢。這個人講話聲音很大聲，跟她在一起說話總覺得很丟臉。

「妳太得意忘形了。」

「郝哄（好痛）…郝哄（好痛）！我知道了，是偶額錯（我的錯），晃埃偶（放開我）！」

「是的。」

「嗯。」

我老實投降了。真是的，小孩子做事情不知節制，真是傷腦筋啊。這傢伙，真的與我同年嗎？倒不如說，照顧艾莉歐的過程中，心情上反而覺得自己老了五、六歲呢。

「E.T.」這次不坐在車籃裏，而是騎着腳踏車帶着地球人亂跑。

「那傢伙很會喫咧，明明是個小矮子。喂，怎麼樣，少年，要不要把社帶回家養？」

「不需要。」

「馬上回答喔？一點也沒有好色之徒的堅持嘛。」

「請問那是什麼堅持啊。」

「誰知道。」竹取公主不知爲何有點得意洋洋。接着艾莉歐改變腳踏車方向，打算避開她前進。被橫跳擋下。「嗚～」艾莉歐低聲吼叫，抬頭看我。

唉唉，這時又要靠我了嗎？雖然我不討厭。

「呃～沒有事的話請不要擋住我們嘛。這傢伙接下來勉強也算是要去工作。」

我拍拍艾莉歐的肩膀。「纔不是勉強算是。」艾莉歐要求訂正，我忽視她的要求。

「喔，那就來創造事情好了。下週星期日，我招聘你們來當棒球的幫手。」

「棒球？」

「業餘棒球啊。清晨棒球。你暑假不是玩過了嗎？再讓你參加吧。」

她完全忽視本人意見，強迫人蔘加的那種語氣與社非常酷似。

「很～有～趣～喔～」

「爲什麼語氣裝得很恐怖啊？」

「我會叫前川聯絡你，一定要來喔～」

單方面地要求完，竹取公主跑回拋下的輕型機車，發動。量感十足的金髮在風中飛舞，一瞬之間就不見蹤影了。在目送她離去後，艾莉歐抬頭看我。

「表哥，下週要打棒球嗎？」

「嗯～如果沒去約會的話。」

「那我就放心了。」

艾莉歐誇張地撫摸胸口。這傢伙真瞧不起人，用手指在她的髮旋上轉轉。

棉被卷裏面的社輕易地露臉。其實是她早就露出很有特徵的頭髮，所以一看就知道來者是誰。嫌太過悶熱而早早脫下棉被、換上太空服的社走到我身旁，她的手指握着一枚閃耀光芒的銀色硬幣。大概是「平時喝的」用的吧。

「那個變裝有意義嗎？」

我環顧店內。每當臉一轉動，那種特殊的香味就會鑽入鼻子裏。那是一種乾燥木材香氣混入一點點人工物而成的氣味，平板的氣味似乎會把鼻子裏面染成白色。我用力吸入象徵着停滯與靜穩的這股氣味，接着呼出。

「喂，真，你有聽見嗎？要製作太空船喔，太空船。」

不知道名字的女兒抓着大井小姐的腳不放，由她的身後露出臉，鳴叫（？）了一聲：「呼耶～」一直盯着艾莉歐瞧。對艾莉歐的頭髮似乎很感興趣。艾莉歐感受到她的視線，也變得有點不安分。她左右搖頭，想逃離好奇的視線。

「開玩笑的啦，別一一當真嘛……太空船嗎～？要用雜貨店的材料製作嗎？」

「喂，社，妳那什麼打扮？」

社拉着我的耳朵，講得好像要製作寶特瓶火箭一般輕鬆。這傢伙真是的，光是我有幹勁就能做出太空船嗎？因爲耳朵的疼痛，我擺出一張臭臉，皺起眉毛。

說不定這件棉被是小小棉被卷怪用過的東西。

說不定……

這麼說來，她好像前些日子有提過這個無聊計劃。原來她是認真的啊。呃……嗯……這傢伙好像從來沒開過半次玩笑。雖說就是因爲這樣才更顯得惡質。

多多發射火箭吧。

在覺得好笑之餘，不免也擔心起爲了這種妄想而欣喜的自己，也許哪天會成爲這些誇大妄想的外星人同類。

「某某粒子說馬上過來。」

她似乎有復學的意願，但正式下決定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仔細傾聽裝模作樣地講了起來的社的話語，好幾次都差點被唬住，每一次在發現她只是在胡扯時總是很後悔。能認真接受她那些無聊想法的，肯定只有我隔壁那個眼睛閃閃發亮的聽衆──我的表妹而已吧……啊，小小棉被卷怪應該也是。

「不像母親，這孩子很怕生啊。」

雖然沒特別事情，不過現在的我們能四個人在一起，這件事情令我覺得愉快得不得了。

「當然是有。聽了震驚吧，不，尊敬我吧……」

今天，外星人也還是在我身邊騷鬧個不停。

「呣，竟然能看穿我的真面目，以真而言還算幹得不錯嘛，但可別太囂張了喔。」

「啊哈哈，說得也是，你們還是高中生嘛，管理花費很辛苦吧。真是年輕啊～」

「好，那我也找前川同學來吧。」

「基本上，跟妳一起製造太空船是五百年後的事情吧？」

「竟…竟有這種事～」

「當然是發動太空船製造計劃的時間終於到來了的事嘛！」

「哼，我跟她是敵對關係，一點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因爲我們是地球人啊。

「比起這個，真，關於那件事……」

背對臉，艾莉歐有點生疏地對女兒打招呼。「呼…呼耶～」女兒的反應不用說，這次完全躲進大井小姐的腳後了。看來這個孩子真的非常怕生呢。

社壓低聲音，把臉湊向我。喂喂，別把妳那張美少女臉靠這麼近啊。她滿溢的白光粒子飄落在我的睫毛上，而有了眼皮變重的錯覺。有如蝴蝶鱗粉一般。

「喔？是剛結束社團活動嗎？」

艾莉歐鼓起腮幫子。接着再度踏起腳踏車踏板，發進時，車體又左右搖晃起來，很危險。這種不安定的感覺，與艾莉歐微妙地相配。

來談談青春點數吧。

像是要說「真失禮」般，艾莉歐嘟起嘴巴。

社在旁邊聽到我們的對話，過來插嘴。我實在無法繼續忽視下去了。

「妳也逐漸融入這個小鎮的生活了呢。」

總覺得如果繼續傻傻坐着很可能會被捲入不得了的計劃裏，所以我先拉起警戒線，猛揮着手說「不可能不可能」。但社根本聽不進去，抖動肩膀呼呼笑了起來。

大家真的很愛太空啊。

「喂，那就說來聽聽吧。妳應該有具體的計劃吧？」

「妳也學學艾莉歐，踏實地以太空人爲目標如何？」

「我說艾莉歐啊。」

所以，趁彼此距離還很接近的時候先別急着觀賞星座。

僅是吸入的話一切都是靜止的，再配上吐出就產生呼吸，人也隨之動了起來。

「喔，這不是真真跟小艾莉歐嗎？」

「嗯，她是這麼說的。」

大井小姐彎下膝蓋，凝視着我與艾莉歐的臉，順便做做宣傳。總覺得好像每次一碰面就被說頭髮長長了。但對我們這麼說的大井小姐自己，從夏天以後好像又把頭髮留得更長，髮尾都快超過腰際了。她究竟打算留多長啊？說不定是爲了許願才留長的。

很遺憾地，只可惜現在不是能眼神呆滯地想着「哎呀～真雅緻」的情況。

另一個有外星人風格的大大棉被卷怪，也就是艾莉歐現在正在雜貨店角落駝着背打電話。就算譏諷她「真沒有職業意識～」也因爲熱中於電話而沒聽到。電話的對象是粒子同學。真是稀奇。但這種意見或許太早了。

「等着瞧吧，月球上的傢伙，準備對地球的火箭發抖吧。」

大井小姐撫摸着女兒的頭微笑。呃，我們這邊的孩子也跟母親不像喔。

社大笑個不停。她的語氣彷彿在說五百年後的未來，人類會追求起與外星人的接觸一般，讓我也跟着笑了。

下一個熟人是在「叮鈴叮鈴」了三十次左右時相遇的。

這些外星人的行動模式真的是很單一啊。

人類就像是星星，彼此間有距離。有的近，有的遠，距離不一。但是即使是近的行星，隨着時間經過往往會拉開距離。距離拉開得太遠時，就難以搭乘火箭前往。困難到實質上不可能的程度。

小小棉被卷怪從那天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我們面前。但是如同社突然出現一般，那傢伙或許哪天又會莫名其妙地在田村商店冒出來吧。

艾莉歐這次則是自己中斷「叮鈴叮鈴」，主動剎車。

因爲兩人的交流也纔剛開始而已。

在小鎮裏已有這般能進行一般對話的對象。

我試着提議，社哼的一聲用鼻子冷笑。

「……嗯，嗯。洗、洗脖子？

㊟

嗯，我會洗好等妳。」

「首先要去月球。呼呼呼，距離上次降落在那個星球上又經過了多久啦？」

社大口呼氣，額頭滲滿水珠般的汗水。

彷彿自己的妄想總有一天會變成真實。

所以，她一定會回來笑我吧。

至於艾莉歐，反而因爲對方怕生而變得冷靜起來。

「嗄？你的頭腦今天比平時壞得更嚴重嗎？真。」

就這樣，經過與幾個熟人的相遇後，我們抵達雜貨店。

「抱歉打擾妳沉浸在名爲妄想的回顧，不是我在說妳啊，製造太空船可不是用像去上料理教室那麼輕鬆的心情就可以解決的喔。」

「嗯？」

中途回頭「呼…呼耶～」向艾莉歐小小地揮手。

原來妳住在敵對者的家裏麻煩對方嗎？妳的神經到底有多粗啊。

彷彿自昭和以來時間停止的這個場所，有個一直嚷着未來要前往遙遠太空的傢伙。一個接一個，不斷輪替地「外星人」們在此集合。

「還輪不到外地人的表哥說吧。」

「慢着，突然說『那件事』，誰知道是什麼事啊。」

開朗的聲音傳來，原來是美容師的大井小姐跟她的女兒。

在圓滾滾的地球之中，這裏是最接近太空的地方呢。

一到雜貨店，我漫無目的地坐着，一個捆着棉被的小小人影出現了。這傢伙明顯對卷着棉被的行動很不習慣，右半邊身體誇張地撞上門。是一記很猛烈的肩部衝撞。但比起搖搖晃晃的門，反而是那隻小矮子差點飛走。

（注：日文中的慣用語。原本意思是把脖子洗乾淨，做好隨時都可能被斬首的心理準備。引申爲要對方等着瞧的意思）

「登登～」伴隨着自己發出的白癡效果音，她得意地說。

雖然這是件非常棒的事情。

在地球角落眺望藍天，以遙遠的宇宙爲目標。

「真可笑。要等待愚蠢的地球人類的科學技術製造出來，恐怕得等上好幾百年哪。所以我纔會得出我自己製造快多了的結論。呼呼呼真愚蠢，真是愚蠢啊，棉被星人！」

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你是笨蛋嗎？」社皺起眉頭。

「嗚咿…咿…咿咿。」

艾莉歐也大大地揮手回應。

「說得也是」難得認同艾莉歐的反駁，我笑了。

接着她遞出一百圓硬幣，說「給我平時喝的」。我拍掉她的手，瞥了一眼脫下的棉被。外星人的感性都是共通的嗎？這傢伙也是用菖蒲花紋的棉被。

「剛纔我遇到了竹取公主，她拜託我收留妳，不過我拒絕了。」

或許是剛買東西回來，大井小姐的手指上掛着塑膠袋。即使已經十月過半了，她還是一樣穿着短袖，戴着有點老舊的紅帽子。看到她的衣着打扮，總是會讓我想起夏季。

這就是在這個小鎮生活所應有的一日光景。

「嗯～兩人頭髮都長長了，差不多該來剪囉。」

大井小姐咯咯地笑了。「再見囉，小艾莉歐。」接着向沒什麼對話的艾莉歐打個招呼後，大井小姐向前走。不知道名字的女兒不再抓住腳，與母親手牽手離開。

「下次拿到零用錢後就去。」

點了好幾次頭後，艾莉歐結束通話。接着將手機收進衣服裏，以像是搖尾巴般的姿勢回頭。臉上明顯帶着喜悅的表情，這種時候看起來倒是與電波無緣呢。

「表哥～」照樣還是用不打算記得別人名字的叫法向我報告。她的身邊放着英語單字簿。裏面是否紀錄着能實現夢想的單字呢？

抬頭由入口望着天空，在炫目的日光下我瞇起右眼。

「這是爲了多少能給予你那皺摺很少的頭腦一點刺激，我大發慈悲才這麼做。」

「能交到精神年齡相同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太空船的製作是越多人越好。我允許你追加勞動力。」

「妳…妳好……」

「你…你說什麼～表哥是笨蛋～」

呃，地球的火箭已經去過了說。美國人還在上面插上旗子了咧。

今後仍將在這外星人守望的小鎮裏，再多談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