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蹤的思春期妄想症
《電波女與青春男》 · 入間人間 · 2.8萬 字


比起橫向移動,她似乎更擅長縱向移動。
不,我指的是藤和艾莉歐。
時值星期六午後,這時段沉積着一股怠惰氣息。暖和的陽光溫柔地穿透窗戶,賦予半個房間安祥與乾燥。就像是要逃離陽光,我坐在窗戶正對面的入口側靠在柱子邊,隨心所欲地翻着昨天放學時,在粒子同學介紹的書店裏買來的、由她推薦的小說。
在自己房間裏度過的片刻時光,彷彿能暫時抹去心頭雜亂的煩惱。
然而,我身旁卻有個悶熱無比的東西,破壞了這段時光:
「……妳爲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裏?」
「嗚咿嗚咿~」要解讀她在說什麼太麻煩了,我把臺詞改成亂可愛的四個字。
根據我聽來的情報,這東西每天都過着晚間十點就寢、隔天早上六點起牀的生活。艾莉歐的生活比起外觀來得腳踏實地又健康得多,但外表是這副德行,事實上有多健康也沒用啊~我在她身上學到這一點。
「嗚咿嗚咿~」「啊~是喔,原來有這麼深的理由~」
簡單歸納她的話,似乎是「我有空、你當然也閒着沒事,帶我到海邊去」。所以我盡力不加理會地敷衍過去,又是躺下來又是翻身的背對聲音的來源。
我不想連寶貴的休假,都用在消費勞力和獲得點數不成正比的海水浴上。有些活力,得靠獨處的時間才能恢復、加以儲備。如果要陪別人出門,我比較想碰上和粒子同學約會之類的有所進展的事件。
因爲,我在艾莉歐身上感覺到停滯的象徵。她卷着棉被,看起來就像是尼特族的妖精。即使內容物長得漂亮,那也和完全不做家事、不工作的人的手會特別漂亮有共通之處。
「………………………………」我偷看她的側臉。嗯,分不出來臉在哪裏耶!
話說回來,這傢伙從剛剛開始就故意移動到我旁邊。
她或許是低頭看着腳邊,確認我在房間裏如何走動,像顆在X軸、Y軸上移動的點一樣跟着我。就像是我從前在家裏和朋友迷過一陣子的桌上足球,她就像玩遊戲時被扳下的拉桿一樣沙沙地移動。我不禁萌生想把她放倒,當成枕頭代替品的慾望。我玩桌上足球的勝率低達千分之三。
「呼~呵~呼~呵~」正坐在我眼前的玉腿和棉被改變了呼吸聲。
如果她再進一步墜入黑暗面,我看會變成水蚤吧?
以放棄當人類的方式而言,她的選擇可列入沒有退路的前五位。
這傢伙雖沒有欺壓感,但給人的壓迫感還真強,就連待在旁邊的我都覺得呼吸困難了。
「不要想試圖對我洗腦。由我故鄉養育出的腦內頻道表沒辦法讀取妳的臺詞和電波,是一片雜訊啦!」
艾莉歐抓住披薩。
就憑這種程度也想贏過我?她挺起上半身以銳利的眼神仰望我,眼中閃爍着傲慢的光芒。
「……嗚咿嗚咿~」他們沒來接妳?妳被排擠了嗎?
如果是面對她,我就能輕易地吐出對一般女孩子說出口肯定會被告的臺詞。
我也結交到幾個同性朋友,來往的契機主要與粒子同學有關。
嗯~我果然沒把身旁包着地球儀圖案棉被的物體當成女孩子看。不過我卻將三明治前川視爲女性,真難懂啊!
經歷許多事情,從我搬來之後過了兩個星期。
某小說大賞正在公開招募優秀的人才……這是什麼電波?
……就像這樣,我的學校生活大致上過得不錯。打個比方,這是腳踏車的前輪。
她把披薩像摺紙般疊起來,用指頭掃起所有從餅皮上擠出的配料放入口中,然後將摺疊的披薩塞進嘴裏,立刻開始捲上棉被。
「外星人不需要氧氣也能存活嗎?」
我不知道。
這就是所謂的近朱者啥啥嗎?我才認識艾莉歐兩個星期,腦袋卻以驚人的速度遭到侵蝕啊~照這樣下去,能夠列入最糟分類,身體是我、大腦是艾莉歐的組合人類就要誕生了。我至少要反抗一下……有必要嗎?更何況程序有可能出錯,產生出身體是棉被、大腦是我的組合。我可不想連自己都放棄當人類。就算用「可以一整天和艾莉歐一起卷在棉被裏喔~」的迷人條件誘惑我,我也頂多是心跳加快了點。
我喫掉剩下的一半披薩填飽肚子後,走回房間。
心地善良的粒子同學一邊唱着「營養不均衡是心的不均衡」這種很像哪所小學會用的標語,一邊把便當裏的菇類分給老是喫鹹麪包的我。她分菜給公然宣稱喜歡蔬菜但討厭香菇的我時面不改色,是天真無邪的表現嗎?如果這是精心計算後的結果,我恐怕會被啃得連骨頭也不剩再扔掉。
先不提我們的關係,大家投來的好奇目光變得更深了。
我試着認真地想了想。
我在玄關代墊費用給駝背的快遞,收下披薩。他和平常那位爽朗青年不同,露骨地對艾莉歐抱持着戒心。說不定平常的快遞是想視而不見,纔會演出爽朗的態度吧!當我再度體認到身旁之物的特異性,手上傳來「咻趴!」一聲(艾莉歐從我手上搶走披薩)。
因爲她的車輪沒有在轉動。
艾莉歐也跟着我。這下子就算跌落樓梯,也會有別的東西幫我墊底,可以放心……我不一定是這麼想着。
「好了,來自外星的食用圓盤送到囉!快去領東西……也不能叫妳去就是了。」
「咻~」我像是接住花束般攔截半空中的食物,弄得手油膩膩的。啪噠!我的指尖演奏出寫實的音效。我的心中湧現出在學校安靜的音樂教室裏按下鋼琴鍵盤時,不知爲何會在意起周遭的心情。
我們一起趴在地板上,並肩看着小說。我希望能把情況就此帶過。
接下來,例行的用餐方式上演了。
怎麼說呢,她只有眼球獨立轉動,給人顏面肌肉連動不多的印象。
外星人的關係也很複雜嘛~
聽到我的宣言,她企圖逃跑,我用兩腳夾住她的身體。「嗚呵嗚呵~」神祕的拘束力使艾莉歐陷入混亂,我無視於她的舉動,拆掉棉被的捆繩強迫內容物出來曬太陽。
艾莉歐撕下一半披薩,瞄準之後拋了出去。
噓噓~我用手背敲打棉被把她推回去。
我走進廚房入座,倒好兩人份的茶。
趁着亂數播放的歌曲進入間奏,我唱起卡拉OK:
我有時會敗給她的毅力,不得不陪她出門,令我自己感到喫驚。
在春天的陽光下,我心中的疑問與感情迸散開來。
再說,她爲什麼要黏在我身邊?她好像對我有同伴意識啊,真傷腦筋!
妳是那些上體育課時,聽到老師喊出「兩人排成一組~」時,會覺得面臨噩夢的人嗎?
「咿嗚咿嗚~」外星人只喫這個……如果披薩店去開設月球分店,應該會大流行。
「討厭,好麻煩,我得唸書。」在我拒絕之後,棉被卷女不管我走到哪兒都跟在背後,嚷嚷着自己要做的事有多麼地重要。最後,她還擅自跑到別人房間裏打開電視,「嗶~嗶~嘎~嘎~」地展開宇宙交流。她算得上是新品種的妖怪了。請妳務必搬到那個沒有任何事情不可思議的世界去。
噠噠噠噠……她踏着小碎步率先衝向廚房。如果她現在跌倒了,大概會變成臉上被派砸到的傢伙的全綵版。我一邊心想,一邊緩緩追向她的背影。
粒子同學也換到靠近教室入口側的窗邊,和我拉開到最遠距離。不過,她到午休時間就會悠哉地走到我的座位,和我共進午餐。
樓下響起兩聲門鈴聲,透過窗戶方向傳來,提醒我們玄關有客來訪。從時間以及這傢伙之前所做的行動來推斷,我預測出訪客的身分:
艾莉歐搶走我塞進耳裏的一邊耳機,窸窸窣窣地拿回棉被底下聽音樂。地球的音樂還合妳胃口嗎?
「話說回來,你叫什麼名字?」
咻~披薩在空中飛舞。
我展開兩手十指,考慮着要不要順便連她的脖子也一起勒緊。
「啊,妳說房間太黑沒辦法看書?既然自稱是Sper,透視這種小事還辦得到吧!」
「爲什麼目標會是你?」
「嗚咿呵呼~」艾莉歐似乎在抗議着什麼。或許是營養來源披薩斷絕令她火大,她揮舞着桌子下的雙腳。我總覺得,很想拿個飛盤代替披薩丟進棉被卷裏。
這就是所謂的推心置腹嗎?各位虛構的讀者們,我說的對還是不對?
「可惡,別黏過來,妳也乖乖看書吧!」
我在校園內已不再是轉學生,也沒有新奇之處。
饒了我吧!因爲關於粒子同學的鬼打牆迴圈又快開始,我將話題換成「戀愛對象最多可以比自己大幾歲」。其中一人說出「到四十歲爲止都沒問題」這種飢渴的發言,讓我想到一個很想介紹給他的對象。
「嗚咿嗚咿,人家對影子班長之類的角色抱持着憧憬。就是不靠頭銜,而是靠實力受到班上信賴的中流砥柱,即使碰到很多磨難也不會倒下。所以,我決定先從籠絡丹羽同學開始。順便一提,我讀小學時當過營養午餐股長唷!」
「嗚咿嗚咿~」艾莉歐在咀嚼和棉被的界線之間表露的意思是「幫我捆棉被」。
這番臺詞很強硬,不過沒配上冷酷的態度。我冷靜地喃喃做出自我評價,品嚐着這份苦澀開口說道:
我解開她自制的超廉價封印,讓家裏的空氣感染藤和艾莉歐。
「呵~呼~呵~呼~」
「爲什麼你們的感情突然變得那麼好?」
發生問題的,是代表家庭生活的後輪。
「嗚呵嗚呵~」喔~那就到美女更多的國家去啊!
「怎麼,你們在你轉學過來之前就認識了嗎?」
換座位(全靠抽籤決定)之後,我結交到幾個同性朋友。代價則是和隔壁的前川同學之間隔了三、四個座位,在教室裏幾乎沒機會和她說到話。
「………………………………」
「……好像是這樣。」
我被迫陪着艾莉歐,大老遠跑去夜間的海邊。
「………………………………」這是什麼逞強的方式啊,這傢伙是小孩子嗎?
我們背靠着房間的書桌一起坐下,開始鑑賞音樂。
啊──
「爲什麼你能得到這麼令人羨慕的照顧?」
「嗚~咿~嗚~咿~」我的鄰居揮舞雙腳,抗議她的境遇。
如果妳徹底利用自己的外表優勢,結果會怎樣就很難說了……我還真沒出息。
聽到我說明之後,三名男生裏有一個人問了一句:
然而,我爲什麼要和她一起行動?
「外星人……喜歡披薩嗎?」
這傢伙果然讓人煩躁。
或許是這樣,粒子同學纔會一有事就找我,以免我成爲教室裏被孤立的學生A吧?在這個現代社會,她的溫柔與其說放在都會太可惜,不如說沒踏上樂土就品嚐不到啊!
滾開。以上全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心話,不過實際說出口的回答略經感情上的潤飾。以下是範例──
「嗚咿嗚咿~」哼,真沒精神。
問題:啊,你叫什麼名字?答案:「滾開。」
別說地球,更是被銀河系排擠。儘管這規模很龐大,內容也太空洞了。
我不知道。所以,我開口問問看。
她平靜下來之後,不知爲何翻了個身。這個不可思議的生物確實存在於地球。給我滾回外星去。
問題:爲什麼(略)。答案:「因爲,我在比賽腳踏車時輸給她了,所以她看上我這隻鬥輸的狗。」
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平常姑且不論,我在家時要努力維持藤和家的風評,纔是寄宿食客該有的樣子……雖然我不一定這樣想,但仍帶着艾莉歐前往玄關。
「宇宙是很寬廣的,別老是待在地球。其他的銀河系都讓給妳,別坐着不動。不要像個連晚餐都在別人家叨擾的煩人朋友一樣,發揮錯誤的友好啦!」
因爲披薩就快從我抓住的地方裂開往下掉落,我慌忙地用另一隻手從下面撈起它。本是墜落預定地的艾莉歐向上張開嘴巴,就像只等着一直不肯餵食的壞心眼母鳥餵飯的雛鳥,她來回搖動棉被,試圖理解狀況。
「爲什麼外星人都喜歡地球?」
「我要脫掉棉被囉!」
雖然沒有想和她一起喫,但也不是不想一起喫。含糊不清的動機在我體內抬頭,用線鋸來回鋸起胃的中樞。
「妳偶爾也普通地喫頓飯吧,看妳這個樣子喫東西,我不想和妳一起喫飯。」
倒不如說,妳乾脆連內容也自己寫,等小說一寫完立刻拿去投稿。
我的教科書已經送到,在學校裏換教室時也不會再迷路了。
和互相依偎的女孩共用一副耳機,聽同樣的音樂。
「哇,好久沒看到了。」今天的粒子沒有在周遭漫遊,安分地覆蓋在她的髮絲上。
「妳啊,既然是外星人就快點回外星去吧!」
艾莉歐甩開我的手和棉被瞇起眼睛,就像是在說「可惡的地球人」。
……好奇怪!這明明是相當令人憧憬的狀況,但我腦海中青春點數專用的計算機卻沒有被動過的跡象,甚至也沒有光線打在計算機的太陽能電池上。
我不知道。
問題:什麼!在你轉學(略)。答案:「只要沒有前世認識之類後來補充的設定,就沒有這回事。」
「給我脫掉。」
順便一提,屋主女女姑姑一大早留下一句「我今天要上班,明明是假日……卻沒放假……」充滿詛咒的抱怨後,就出門了。她碎碎念着希望起碼路上能碰到好事,故意叼住吐司騎着腳踏車衝上馬路。「啊,她已經瘋了。」我目送姑姑離開,深深地理解到這一點。
爲什麼?
老實說,艾莉歐的確有些部分讓我感到煩躁。
可是,我卻大約每三天一次擔任她的司機。
剩下兩天,艾莉歐會在白天自行走到海邊。
走向她曾喪失記憶、飄浮其上的大海。
就某方面來說,只有她這份言出必行、持續不斷的毅力讓我佩服。
「到這片海灘來,妳的記憶就會像瓶中信一樣漂流到岸邊嗎?這又不是兇手一定會回到現場查看的法則,不可能吧!」
我坐在一張雖然不會被海浪打到,卻因爲暴露在海風下瀕臨腐朽的長椅上,朝直立不動的棉被拋出疑問。她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
最近來到海邊,艾莉歐會只從棉被裏露出頭,彷彿在窺視着什麼。
有些黏稠的冷風不時吹過,掀起艾莉歐露在外面的髮絲奪走粒子。不過她的頭髮又會立刻開始散發粒子,光從頸部以上來看真是個美少女。
這未免也太浪費了。我看着她的後腦勺,冒出這樣的感想。
如果一直眺望艾莉歐的側臉,或許會有不同的感想吧!因爲很難爲情,我沒辦法如此露骨地盯着她瞧。
今天是晚上來海邊的日子。因爲明天是星期六,起碼這一點讓我輕鬆了些:
「但是……好安靜啊!」
上次我在四周探索過,有點期待會不會碰到不良少年或飆車集團旁若無人地霸佔此處,但卻沒看到半個無視於春天的櫻花與剛發芽的花草,提早來泡海水浴的人。唉,機車碰水會生鏽,一般來說不太會來纔對。
我套上脫下的涼鞋,沿着沙灘走到艾莉歐身旁。啊~我已經習慣踏着沙子的腳步聲了。人類的習慣真的很悲哀,若無其事地吞喫生命的糧食,弄得一地都是。
至於青春點數,雖然在第一次來海邊時增加過,但活動化爲日常生活之後就不再有變動。
「喂,電波女,妳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地球猿,請說。」
她以簡單的毒舌回敬,只加了個地球。外星也有猿猴嗎……啊,有喔!
「啊,沒關係。這臺腳踏車追得上妳的腳步。」
「……她要怎麼騎車也是個問題。」
她滑向腳踏車前方,藉由鞋子與地面的摩擦緊急剎車,登場。她的肩膀立刻上下起伏喘着氣,身上也冒出汗珠。她臉上的妝已經有點花了,但我就裝作沒看到吧。
粒子同學略微移動疲憊得不靈光的舌頭與積滿乳酸的手臂,說明服裝問題。
「看招,單輪車!」我秀出自己在腳踏車上唯一會的特技。
咳咳!
我坐在兒童公園的鞦韆上(以前和艾莉歐一起喫過便當的地方),對身旁正充滿活力地進行鐘擺運動的她冒出興趣。
「嗯,這個嘛……我認爲和宗教沒什麼不同。有些人相信,有些人拿它來賺錢。在藉由崇拜不在眼前的事物作爲心靈寄託上,我覺得是共通的。」
我在十一點抵達自從兩星期前造訪以來,就沒機會來過的車站前。
不行,這麼做的話……
「真的有喔!」
我指的是車籃的常客艾莉歐今天也徒步到海邊去一事。她連假日都要拜託我這個駕駛載人,我甩開她之後逃了過來。我沒什麼罪惡感,不過,這臺腳踏車本來是屬於艾莉歐的,讓我事到如今纔在後悔,應該先問她是否要用車。回去之後,不經意地向她道個歉吧!
不過那是指電影裏的情節。
真虧她能臨時演出驚訝的樣子耶,但這無關緊要。啊,無所謂。
……或許是很可怕。
我的家鄉有不少間那系列的便利商店,到這裏之後卻連一間也沒看過,大概是業務沒擴展過來。
「嗚~啊~血衝腦門~我的血都在大力往上衝~」
「啊~」打了我三拳之後,前川同學敗下陣來。
「妳可別說妳是作爲外星人的一分子前來侵略地球時,從太空船上掉下來的喔?」
她說要帶我去看看城裏各個地方,約好假日碰面。
「想點妳隨口邀約我也能答應的內容啦!」
「啊,你說這身衣服嗎……對不起。我今天早上的社團活動,拖得~很晚,沒時間回家換裝……雖然這樣出門很~丟臉,可是讓你久等也不太好……」
由於我告訴對方我只認識計程車招呼站附近的路,她配合地說「就約在那邊碰面吧」,我騎着腳踏車來到約定地點。
我看準周遭的行人變少的時機,將重心往後傾。
「早……安……嗚,好熱~」
「……喔,來了、來了。」
「好耶!我們一起去吸血吧!目標是情侶檔!」
(注:Chupacabra,傳說在南美常有人目擊的吸血未確認生物)
它無法超乎能力範圍,飛越重力。
「外星……人~轉學生被藤和傳染了嗎?」
和她拉開兩小步的差距,讓我和用來代步的愛車心花怒放。因爲目標的水準太低,非得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個令人振奮的發現不可,反倒很費事。
順便一提,前川同學今天穿着某間便利商店的制服,是綠白直條紋的那一間。
那不是騙人的玩意兒嗎?真的有人發現實物?
「說到我的頭髮啊~真是個不中用的孩子~只要放着不管~頭髮馬上就會變直~人家明明是捲髮派的說~真是的,越變越直了啦~」
手臂被捆在棉被裏,只露出頭部。如果那樣能騎腳踏車,雜耍演員也會是未來的職業選擇之一吧!基本上,我想她要靠一個人出發是不可能的吧。
女孩在馬路另一頭等紅綠燈,原地踏步等着紅燈改變信號。
「而且我明明說過,我不叫粒子。」她依慣例補上一句,開始移動。
直到粒子同學的呼吸恢復平靜爲止,我的手指都不斷地抽動,好想摸摸她的頭。
在地面奔馳纔是腳踏車該做的事。
碰到前川同學之後,艾莉歐就自行走回家。
嗯~這樣下去,她會懷疑這臺腳踏車的存在意義。我得證明我們人馬一體的事實才行。
她用言語的電磁波牢牢地張設防護盾,喪失記憶有那麼可怕嗎?
「這個評價還真是過分啊,喂!」妳把我的成績高估太多了吧?
「有點忙的事情。」
即使得彎着膝蓋,她仍繼續搖晃鞦韆追求更快的速度。
前川同學甩來一記長臂猿飛拳。她的手全力往上舉,接着落下。
「還有,妳母親不管怎麼看都是日本人耶,妳的國籍在銀河的什麼地方?」
「喔,今天車子狀況不錯,比走路來得快。」
而且,花費一整晚掏出自己所有的衣服,自言自語地爭辯着「這樣穿纔好~那樣穿纔好~」,的確能感受到青春點數的氣息。算了,也罷。反正我有點困。
「不,這是沒關係,一點也沒有。那腳踏車呢?妳已經停好了?」
回自己的行星去。我會這麼想,是因爲我是熱愛鎖國的日本人嗎?
那幾乎和死亡沒有兩樣。
「你不去停腳踏車嗎?」
因爲在人潮多的馬路上做這種事只會給別人添麻煩,我迅速以兩個車輪着地。
「有事?看起來很閒的轉學生有什麼事?」
她將手撐在膝蓋上,勉強笑出聲後咳個不停。
「啊,對了。你明天有空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穿布偶裝?」
「爲什麼?」
「除了藤和的關係,你有什麼理由要問這個問題嗎?」
「喔~是馬戲團演員。」她憐憫的視線減弱了些,還拍了兩下手。
即使和實力不符,還是選一般程度的目標比較好嗎?畢竟粒子同學的視線有點刺人。
「唉,關於這傢伙,也不能一概論定就是了。」
嚴格說來,這不是單輪騎車,只是用後輪讓車身躍起的把戲。
「……啊~」這種尷尬的感覺叫什麼?
粒子同學邁步走去,喀噠喀噠的平凡腳步聲被都會的喧囂吞沒。
「丹羽同學說的話聽起來莫名其妙耶……」
「唉,無論有沒有我都不能奉陪。我明天有事。」
她蹲在地上陷入恍惚,鞦韆咻咻地呈鐘擺狀搖動,掠過她的背。
與我約好的人,是粒子同學。
「因爲騎腳踏車……要戴安全帽。」
如果這傢伙的妄想,是在保護位於腦海根本的記憶,那無所謂。
「妳啊,明明是外星人,爲什麼住在地球?」
前川同學最初以伸直背脊的狀態搖動鞦韆,上方的金屬桿狠狠敲中她的後腦勺,痛得她「呀啊啊啊啊……」倒在泥土地上掙扎了五分鐘以上。
話說回來,爲什麼她穿着制服?
正在等妳的對象,沒有重要到需要那麼慌張的程度吧!我有點自虐地想。
因爲粒子同學平常要參加社團活動,放學之後沒有空。
她的自創詞以造字的角度來說明明不成立,但不知爲何卻能傳達出語義,真厲害。粒子同學一邊用手梳理凌亂的瀏海,一邊歪向一旁探頭看着我的腳踏車車籃。
「啊,嗯……?」
我的目光抓住一名踏着輕快步伐奔向此處的女孩。
她沒想過別戴安全帽就不會壓到頭髮。這女孩是可愛魔神啊!
就算去思考世間賦予的使命,也無濟於事。
因爲放着家裏的艾莉歐小姐不管,對我的健康不好。
「你怎麼會知道?」
「所以,就算弄好髮型也會被壓得亂糟糟……我才跑過來。」
我偶爾會在夜裏碰見變裝的前川同學。我們的生活圈似乎有相當部分的重疊。
今天的車籃裏裝的不是艾莉歐,好好地放着普通的皮包。它終於發揮真本事啦!
因爲這樣,她的便利商店制服就像高中棒球選手滑壘過後一樣沾滿泥濘。
……嗯?她的模樣看起來非常熟悉。我暫停心中伸手去加分的動作,瞇起眼睛。
不過,真奇怪。我明明預定要和粒子同學、前川同學拉近關係,爲什麼會把時間浪費在和艾莉歐去海邊上?自從搬家以來,我的青春點數從來沒得過正分。我明明不是沒想過,應該和艾莉歐以外的人多來往。
「是有一點。我想拿來當成參考,決定我該怎麼想、該怎麼做。」
「咦……原來如此。」
「以地球語言無法表現。依我的判斷,表哥學習作爲地球代表語言的英語成績在小數點以下,不可能解讀。」
「早。呃……好漂亮的休閒服喔!」
宛如能親身感受到的「疼痛」就在眼前。
「呵呵呵,你喜歡什麼動物~我統統都有!」
我花了很多心思挑選衣服……穿出來的卻是七分長的襯衫和牛仔褲,不管怎麼看都像平常穿的。是不是選都會要素多一點的服裝(那是啥?)比較好?我心中差點後悔,但考慮到穿衣者的料子,逞強也沒用……我抓起瀏海,頭髮遲早也該去染染看。
「卓帕卡布拉
㊟
。」
我和人約好,昨天的明天要約會。
「咦,哈哈……我是跑過來的啦!」
「………………………………」
「不,我只是單純感興趣。隨便回答也沒關係,妳有什麼想法?」
「前川同學,妳對外星人的存在有什麼看法?」
由於時間快到中午,我先請粒子同學帶我去附近的家庭餐廳。
她在進店家前顯得異樣地雀躍,還宣言「我好期待」。怎麼回事?我驚訝地走進店內。
被帶到禁菸區後,我瞥了過來點菜的店員一眼。前川同學大概也有這套制服吧~我一邊心想,一邊點了打開菜單後第一眼看到的牛肉燴飯和飲料吧暢飲。粒子同學點了番茄沙拉、米飯與蔬菜湯,配上飲料吧暢飲。簡單的說,就是隻省略某個套餐的主菜,去掉軀幹的四肢餐。
給陌生人看到,會以爲她是在挑戰減肥的女孩吧!餐點內容實在太健康了。
「真虧妳喫得那麼少也不會瘦。」在說話的同時,我有種衝動想借用吸菸區的菸灰缸敲她,因此旁觀地問:「晚點不會肚子餓嗎?」
「嗯~說不定會。那沙拉點兩份好了。」
「……至少點個別種沙拉吧!」
我們一起去吧檯倒飲料,在那邊,我發現她興高采烈的理由。
「嗯,這像是含鈣飲料的顏色~這樣在小朋友之間大概不受歡迎,我再加入可愛的紅蘿蔔汁~」啊,液體變成阿波羅巧克力
㊟
上半部的顏色了。
(注:明治公司爲慶祝登陸月球而發售的錐狀巧克力,形狀仿阿波羅太空船,上端爲粉紅色)
「粒子同學也是會自調飲料的人啊!」
她這不是正哼着歌,把五顏六色的液體倒進一個玻璃杯裏嗎?還無視於份量。
「我才~不叫粒子同學。大家不是都會這麼做嗎?」
「或許只限都會人喔!在我家鄉下,沒什麼人做類似的事。」
因爲家庭餐廳的店數本身就不多,淨是些咖啡廳。
她攪拌着隨心所欲亂加出的果汁,開口挑鄉下的毛病:
「這可不好,等於人生有六成都沒加調味料。」
「有這麼多喔?」而且還沒談到原味是啥。
反過來想,那人生也多出六成空間可用,就這麼解釋吧!
「果汁一號完成。立刻給我喝下去!」
「啊,對了!有嘛!」她就像是抓住一線希望般,臉龐散發出光彩。
「唉~不過那時候種植的是風信子。」
「真……真失禮!不對,你真囉嗦!我當然有特技,而且多得是!」
「………………………………」
「眼睛看到什麼、耳朵聽到什麼、嘴巴說出什麼……對我而言,全都是不可思議。雖然上理化課的時候,學過那些現象爲何會發生的結構,但老實說,我一點實感也沒有。還有平常使用的工具也是。像是電話,雖然我懂得用,卻一點也不知道它的原理。汽車雖然很快,我卻不知道它爲什麼能跑得那麼快。這樣一想,我知道的東西有多少呢~讓人忍不住困惑起來,什麼都搞不懂了。不過,我的確是因爲某些原因而活到今天。偶爾我在睡前會感動地想~是那些神祕的組合,讓我活了下來~」
「好~來製作二號吧!這次我一定要讓丹羽同學嘴裏發出光束!」
「請說。」我指名。
「等一下,我要用到嚴肅面的大腦思考。」
因爲光是含在口中,我的喉頭就乾澀不已,刺刺麻麻地發燙起來。
白目又可愛的粒子同學令人目不暇給地轉動眼珠。
她以高高在上的態度認可說道。如果粒子同學沒在說出這句臺詞前先自掘墳墓,我聽了或許會有點生氣,她很有先見之明呢~我佩服地想:
嗡~喀嚓。粒子同學做出切換的動作與自制效果音。她好像改變了大腦的轉貼連結功能。妳真厲害,平常就是這樣分割使用,妳的言行舉止纔會以下略。
我察覺她要以失敗爲前提製作二號。我就是監控器嘛!
這味道足以成爲人類的死因,沒達到能夠入口的程度。
粒子同學秀出那杯琥珀色的液體遞給我。
「啊,妳的答案還有下文嗎?」因爲她依然展開雙手,我小心翼翼地試着問。
粒子同學揮舞着雙手,不知道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抗議。在她的可愛促進之下,我的青春點數正拚命增加,不過剛剛沒想到她會叫我喝掉。
錯愕以及對近在身邊的賢者的敬意,令我眼眶發熱。
「那就不行,我不喝碳酸飲料。」
「老師稱讚我,是全班最會讓花圃的櫻草開花的學生!」
「那我試喝看看。」如果誇大地解釋一下,這可是粒子同學親手做的喔!
「咦,特技?」
「如果沒有,不必勉強。」
「好啊、好啊~儘管問。」
和她並肩前進後,我親切地挑釁道。
「妳要上車嗎?還是自己騎回去?」
「………………………………」
店裏零星的客人全將視線聚集到我們身上,等同於祝福。
即使以客觀的角度找不出哪裏有令她開心的要素,粒子同學事實上的確心情絕佳。所以,我就不客氣了:
「嘿嘿,我就像這樣子吧!丹羽同學呢?」
該怎麼說呢,她似乎闡述了對人生也通用的深刻道理。從她的性格來看,或許單純是出自脫線的着眼點,講出對她而言算是普通的臺詞。
粒子同學調出以烏龍茶作爲基底的二號,還有覆寫在一號玻璃杯(一號被她喝光了,也就是間接接吻,哇喔~)裏的三號飲料,回到座位上。
「咦,我喝?」
「爲了生下成功,一定還需要爸爸~恩~愛~鴛~鴦~」
「妳參加什麼社團?」我就高高抬着頭活下去吧!「女子籃球社。因爲我很憧憬三井壽,就加入了。」她拿起玻璃杯。「三井壽……?」我不時查看腳邊。說不定有人正匍匐在地,抓住我的腳向我求救。「你不知道灌籃高手嗎?」兩個玻璃杯一上一下襲擊而來。「啊,名字倒是聽過。那是漫畫對吧?」別往上看也別往下看,只看着當下生活吧!活在當下!「沒錯,那個超有趣的耶!我的書借給你,你也讀讀看吧。啊,丹羽同學不看漫畫嗎?」她將雙手驅使到極限,讓裝水的玻璃杯也一併出擊。「硬要說的話,我從小就不常看漫畫,沒有養成習慣吧!」雖然我心想中間的那杯可以喝,但從氣氛來看,先妥協的一方就算落敗,沒辦法動手。
「………………………………」
她擔心地拿了糖漿給我。哎呀,女孩子真的很喜歡甜食耶!住手!
爲什麼我會問這種問題?
我花了比之前搭計程車時多上數倍的時間,進入外星人的城鎮。我經過販賣七次元鑰匙圈的雜貨店門口,一邊欣賞夕陽宛如不符合季節的紅葉般染紅住宅區和馬路,一邊抱着散步的心情踏上歸途。在心有餘力之時,悠閒一下也不壞。載艾莉歐的時候,因爲被迫急速消耗鈣質,我只能專心加速。
她就像整個身體直到咽喉都泡在水裏般,擠出難以呼吸似的回答,心情急速變差:
當攻防戰在溫馨的空氣中不斷上演,粒子同學的沙拉送上桌。甘藍菜的淺綠和番茄爛熟的紅形成對比,凡是看到的人……應該都會想起那對喫香菇會變大的兄弟。
「妳預計何時完成?」
「特技嗎~……把十圓硬幣,啊,那個不是……把繩子、曬衣繩,嗯~我偶爾能使用小學生的票價,笨蛋~……不算啦~……不……不,應該算。剛纔的話就當我沒說,我要取消。嗚嗯嗚嗯……」
「咦~抱歉~如果你先告訴我一聲就好了。」
「充滿二氧化碳唷!」
「開花?就是散播許多的粒子嘛!」
「話說回來,粒子同學的興趣是什麼?」
看來妳的班導師真的找不出來該寫什麼啊!就算撕裂我的嘴,我也不敢說出口。菸灰缸很可怕的啊!
「是這樣的……」她回答。
我的目光,(好像)對上了在馬路彼端的反方向步道上碎步前進的藤和艾莉歐。最近即使隔着棉被,我也能隱約感覺到她的視線。不、不,我被培養出超能力有什麼用。艾莉歐拖着左腳。我稍微改變腳踏車的前進方向,騎向她身邊。白天和她在一起,看起來真的很醒目耶!絕對不適合當成童書《威利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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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要找的人物。
「說的也是。」我不禁露出亂七八糟的笑容。現在的我,看來大概超噁心的吧。
「話說回來,妳用飛的不就好了?雖然原理我不清楚,應該比走路來得輕鬆吧!乾脆用腳踏車飛行算了?可以重現那個充滿夢想的名場面喔!」
(注:英國插畫家Martin Handford所創作的童書)
雖然我製造出黑斑大小的被封印歷史,整體來說,這個假日過得非常有意義。青春點數無可挑剔地加了三分。
「唉,妳就算騎了腳踏車也不會飛吧!明明是外星人。」
我請她介紹作爲我的零用錢基本消耗處的舊書店,也請她告訴我相對便宜的服飾店在哪裏。可惜店裏的男性服裝並不多。
「喔喔~」
「呼唷!呀?合格……哇~!」
「粒子同學,妳有什麼值得自豪的特技嗎?」
她遲了一拍纔開始高興,握着叉子高舉雙手。
粒子同學將玻璃杯放在我這一側,暫時休戰。她合起雙掌,非常有禮貌地說出用餐前的問候語。
「粒子同學,合格!」
艾莉歐一邊拖着腳,一邊(大概是在)逞強地回答。我看向地面,她有一隻腳沒穿鞋,光着腳丫子。
我一手放開車把,伸向天空,讓出通向腳踏車的路,好讓艾莉歐可以坐上去。然而,她卻沒理會我,擅自如墜入五里霧中地往前走。
「如果你能接受的話,那也沒關係~」
「……真空虛。」即使握着把手用自己的腳走路,速度也沒多大的差別。
「……哎呀~」
嗯~番茄倒不是不能理解,不過只有甘藍菜……粒子同學是草食性動物吧!也就是說,如果我是肉食性動物,就可以喫掉她!(狀態異常.狂。)
「小學的畢業紀念冊上,不是有老師給每個學生一句評語,讚美他們優點的單元嗎?」
妳自己陷入消沉是怎麼一回事。就是因爲這樣,天真型的人喔!
「唔!」店員的確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嗚喔喔喔~」草食性動物發出謎樣的叫聲。
因爲某個姑姑在家裏等我,鬧脾氣地說「至少假日也一起喫~晚~飯~嘛~」,我們在五點過後散會。
「怎麼樣?不夠甜嗎?」
「這是我的自信之作。」
我在後來去的舊書店裏買了幾本小說。後來在別的地方買下便宜的帽子,戴上之後問粒子同學「適合我嗎?」得到的回答是「啊哈哈!」啊哈哈!
她將雙手疊在膝蓋上,宛如女童般稚氣地訴說「神祕」:
粒子同學笑咪咪地露出微笑,盡情展開雙手。店員正好在此時送來牛肉燴飯和湯,她的動作與迷人的笑容當場僵住。
「當然有!」粒子同學振作起來。她重新坐正,整理好凌亂的衣服和頭髮。
話說回來,現在總計分數的話會是多少?我只是依現場氣氛隨意進行四則運算,老實說,並未掌握累計的結果。
……誰來搖掉我的腦細胞吧!
我目前對艾莉歐感到煩躁的理由,或許在於看待「神祕」的方式。所以,我想聽聽別人的意見。
順便一提,我今天最糟糕的發言「什麼是精品店?」已被扔進垃圾箱。刪除、刪除。
「嗯……嗯~嗯~……這個問題……」
「後天要交的作業,早上要借我看唷~」粒子同學揮手道別,回去時也是用跑的。與她在車站前分手後,我踩動腳踏車毫無成效至極的踏板。
我用吸管咻嚕嚕地吸了一口。
像我們這樣子,由社會眼光看來就叫笨蛋情侶……如果是就好了,我的邪念蠢蠢欲動。
「丹羽同學是喝烏龍茶的角色嘛!但是失敗爲成功的媽媽,把這次的經驗活用在下一次就行了。唔,這也就是說媽媽不失敗的話,小孩就不會出生嗎?」
「對粒子同學而言,神祕是什麼?」
我將並排在眼前閃閃發光的二號、三號飲料掃出視野外,輕鬆地閒聊起來。
「那個~我做出結論了。」她舉手。
她以叉子叉起番茄,在汁液滴落前放入口中。粒子同學咀嚼着番茄,臉上的笑容和我大口吃起喜歡的東西,比如說漢堡時同樣幸福。
雖然調飲料的品味是╳,但她的確擁有作爲好人的特殊能力,讓人產生好感。
「我先開動囉!」
「這裏面加了碳酸嗎?」
我想尋找的答案,立刻找到了。
粒子同學還沒有完全理解自己剛纔證明了什麼,把同一個話題拋給我,順便叉起丟下的甘藍菜放進嘴裏咀嚼。「菜心好甜~」她似乎心滿意足。
「使用適合表哥脆弱肉體的原始道具很丟臉,我不需要。」
「啊,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甘藍菜的輸送在半空中停止。她將叉子放回沙拉碗裏,雙手抱在胸前:
「特技嗎?我剛剛表演的單輪車不算嗎?」
「咦,沒有~我對自己的才疏學淺感到很羞愧。不好意思。」
接下來,粒子同學帶我到車站周邊逛逛。
「My name is ryuuko!嗯~興趣啊!興趣……聽你特地一問,唔~比方說社團……之類的吧?對了,請用、請用。」她用手指將二號推過來。
粒子同學以歡歡喜喜的積極語氣,將失敗轉化成動力。
本來呈直線前進的艾莉歐回過頭。她故意藏起臉龐,準備好防護罩。
「如果試着去飛,妳又會連人帶車掉進河裏吧!」
「………………………………」
她立刻轉回正面。就算把頭轉回去,明明也什麼都看不到。
這傢伙真的讓人好煩躁。雖然如此,我卻忍不住在意她,這就是美少女的實力嗎?
我牽起艾莉歐的手,帶她走上歸途。至於觸碰她的手的感想,就算要比喻,也會比夏季的冰淇淋更輕易地融化、迴歸空氣,而且毫無餘韻。
我帶着她上車,體驗到班長帶路隊上學的滋味,問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
訴說真心話的契機,仍滴着水珠等待從心靈的水龍頭湧出。
要趁這個機會一口氣說出來嗎?萬一半吊子地含糊其詞,就得再找出下次單方面宣言的機會,簡直慘不忍睹。
饒了我吧,我不想一直和現在的艾莉歐相處下去。胃潰瘍和青春痘很可怕的啊!
「妳是不想騎腳踏車,纔會捲上棉被的吧?」老實說,我無法理解妳是如何想到這個念頭的……不過消失的記憶在哪裏?和麪對外星人的態度很相近。妳只能這樣相信了。有外星人存在,妳的記憶在那些傢伙手裏。可是,妳卻無法飛上宇宙。」
所以,她只能封印起來。她封起自己的無能,抓住藉口當成求生的稻草。
……我不否定這個行動本身。但是,她在由此衍生出的地方利用外星人,觸動了我心中負面的部分。
「妳不饒舌地找藉口嗎?」
「我無意對不是知性生命體的人說明。」
「是喔!」
對話中斷。我將艾莉歐塞進車籃,放在裝小說的紙袋和皮包上,踩動腳踏車。
趁着今天的好心情還沒消失殆盡,我想快點回家。
我們在太陽完全下山前回到藤堂家,不,是藤和家。在我將腳踏車停進小棚架之前,艾莉歐都沒有下車。我把她抱下車後,兩人一起走向玄關。
接着,我們一起呆站在玄關前。
「嗯,深海方面的書……唔~唔,真真不愛看漫畫?」
「妳已經有一個堂堂自稱是家事幫手的女兒,去培訓她啦!」
「我看看……漢字檢定三級?好寒酸~」就算不是問問題,基本上也是無視嗎?
「話說回來,我的朋友裏也有不看漫畫的人,不過是女生。」
撇開那些夢話,簡單的說,她是在抱怨「我不想工作~」。
姑姑用指尖夾起課本,沒想過要保留我攤開的頁數就隨手翻閱起書本:「你在學這種東西啊~」她以中指彈着頁面一角。
「唉……我好震驚!」
「就算說要玩,可是這裏什麼也沒有啊!」我按住額頭髮出嘆息,試着掙扎。
「考慮一下年齡、年齡啦!」
姑姑瀏覽過獎狀上的文字,將裱框掛回去。她走向書櫃,垂下的毛巾隨着她的轉身像馬尾般甩動着。
「好了,我來搜索一下真真的房間吧。先從錢包,就是所謂的寶箱開始。然後再找出存摺~密碼之後再調查就好,還有其他的存錢筒嗎?我要隨手砸破~」
「不是有你在嗎?」她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立刻回答。
她乾脆地否定說道,還拿難以反駁的事實當成攻擊點。
不管從哪個方向攻過去,都能偷襲到妳吧!
「………………………………」
「這……以上班族來說不是當然的嗎?」
「有什麼關係,真真還是小孩子嘛!」
「妳真的找不出艾莉歐的父親是誰嗎?」
房間裏只有原子筆滑過紙面、翻動教科書的聲響……「真~真~陪我玩~」本來預定如此,卻有個擺明很閒的傢伙跑進來嚷嚷。
「這樣嗎?我的房間裏有一堆美食漫畫,你可以挑喜歡的去看。」
「爲了防備來自背吼的透襲,我相走在吼面。」
「專心讀書到深夜是件壞事嗎?」
「這位外國小姐,這裏是日本。請使用正確的日語。」
她的行動是某種意義上的侵略,如果始終保持沉默,最後只能哭着入睡。
「大約五名候補中,最可疑的……嗯~應該是外國人艾利歐特吧!」
明明只要用正常的方式回想就好了。她至少也喜歡過對方一段時間纔對。
「單親家庭果然不好過~雖然能省下一人份的生活費,但是人手不足,有時候也很辛苦。因爲無法比較,不好說就是了。」
「話題會從這句話開始扯得很遠吧,來,快點收拾起來。」
而女女姑姑是染上現代手法的勇者,不準備進行地毯式搜索,要從值錢的東西找起。總而言之,只是個小偷。
「我有個朋友會撕破書頁,當成拼圖來玩。他把從學校圖書館裏借來的書整本做成拼圖,害管理員都哭了。」
剛洗完澡的女女姑姑冒着熱氣,一邊用浴巾把頭髮包起來,一邊站到我身旁,探頭看向書桌:「咦~你在用功啊?是數學嗎~」
「你沒聽你爸說過嗎?我們從前住在破公寓裏。」
「………………………………」不知爲何,沒有人肯先進去。
「沒學過。我家沒有自己的房間。」
我們不是因親人不在身邊而無法交談,而是無話可說。像那樣的尷尬還是別發生得好。
「是嗎~那孩子的父親是艾利歐特嗎~啊,那她是混血兒!」
我打算上大學,因此讀書還算用功。今天艾莉歐也早早就上牀睡覺,沒有晚上要出門的意思,而且之前我單方面引發的爭吵仍餘波盪漾。
「………………………………」真想聽同世代的女孩對我這麼說。那樣的話,我潛藏在地底的青春點數,也會有見到太陽的可能性。
「我和艾莉歐的父親加起來除以二=艾莉歐,她不是個超級美女嗎?Beautiful~和姑姑我長得一模一樣。」
但這樣一來,我擔心的生活問題之一就消失了。若生活費完全依靠姑姑,就得仰人鼻息。
「是嗎?那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他或許說不出口吧!」
「妳沒學過別人在讀書時要保持安靜,不能打擾嗎?」
她真的無視我的問題,開始在房間裏徘徊開口說道:「啊,這張有裱框的獎狀是什麼。黃色書刊?」
骨子裏很誠實的我偶爾會說出真心話。
我神經很大條吧~是啊~
「謝謝。」
女女姑姑繼續翻動課本,如此開口說道。
「看了之後,你就學會做菜、打掃、洗衣服,變成一個能幹的煮夫來幫助姑姑吧!」
茫然注視着房間正面的她垂下頭,嘆了口氣。
「所以,她的原料的長相應該相當出色,我就從交往過的男性裏,代入候選人的帥哥指數計算看看。」
因爲問題有點涉及隱私,我把口氣放軟。
「感覺足以毀滅地球啦!」就用這互相自言自語的狀態繼續下去吧!反正我也遭到無視。
「聽了全都讓人嘆氣,唉~」
「啪啪啪~」她擅自打開別人的抽屜,拿出電子計算機……嗯,她怎麼知道我放在哪裏?「嗶嗶嗶~」姑姑以食指按着計算機。那動作簡直像個還無法不看鍵盤直接打字,而且只用食指敲打鍵盤的小說家一樣……嗯,爲什麼我會聯想到這個比喻?是外星人乾的好事嗎?關於這件事,我最好不要再深入想下去了。
但是,也不值得自豪吧?能收到女性直率的意見是件好事,我沒有反駁。
女女姑姑的呢喃中斷,將嘴脣抿成一條線。她的腳底沒有離地,像不倒翁似的翻滾着爬起身開口說道:
「是啊,不太常看。我有段時期會買Jump週刊,但最近只是偶爾在便利商店翻一下。」
「嗯?」事到如今我纔想到,姑姑好像已經固定叫我真真了。
她模仿起充滿現實感的妖怪(我命名爲四十歲),像得讓人懷疑,這真的是模仿嗎?
「我現在沒穿胸罩唷!」
因爲被我握住,替我收拾的手暫停下來。女女姑姑瞪大雙眼,駭人地演出像個女孩般稚氣的模樣。如果那是自然流露的舉止,真是令人戰慄。
「……我說啊,真真。」她夾在呢喃之間對我開口。這個人是真的有兩片舌頭來着?
「他的帥哥指數大約是七千五百。」
「順便一提,真真有兩千左右,是不必自卑的程度。」
雖然這自創詞有很多念法,但我決定讀成「Daikyou」。聽起來很像大凶,真不錯。
這個人還真拐彎抹角。要說她是一絲不苟也行,說是不負責任也行。
「我只同意前半句。」
「和這些螞蟻字一直大眼瞪小眼瞪到三更半夜,會~變~老~唷~」
女女姑姑確認過書架上的書籍後,向我問道。的確,書架上淨是我從舊書店買來的小說,連作者名也記不太清楚、類別也葷腥不忌。剩下的就是深海生物圖鑑。因爲我對那方面沒興趣,架上沒有和學術書籍一樣插圖較少的精裝本。
女女姑姑一邊用手指撫摸書背,一邊回憶。她再度無視於我……我已經習慣了。
「其實我明天也要上班。社會人的生活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好~我大致鎖定出她爸是誰啦!」她舉起雙手,將計算機扔到一旁。
時間來到兩天後,星期一的晚上。由於學校上課進度和前一所的學校有差距,所以我正在自習。
「妳先走啦!」
工作歸來、一身疲憊的姑姑彷彿被什麼附身般地喃喃自語,一臉嚴肅地不斷敲打電子計算機。三更半夜還在努力算數,真了不起~
「可是~姑姑我直到不久之前都還是學生嘛~」她抱住膝蓋在房間裏滾來滾去。
「對……對什麼感到震驚?」我的聲音不知爲何變了調。
今天可是星期一,她卻想用好像假日加班一樣的說法招來語病。
「呃,我是兩千兩百……當成六百吧。然後,第一個人是一千七百……不對。下一個……只限右斜方角度來看的話,大約三千左右。從正側面看來就像九官鳥一樣。這個人也不對,數目不夠。那麼……」
「……算什麼?吶,是算什麼?」艾莉歐的父親是電子零件?
女女姑姑踏着小碎步走向我。她在我腳邊坐下,什麼話也沒說,卻面帶迷人的微笑仰望着我……我……我可不會和她埋下伏筆喔!誰要用眼神若無其事地來回偷瞄她的胸部啊!沒錯,我是在看別的地方。比方說睡衣的圖案之類。姑姑身穿奇怪的睡衣,上頭印着在溫馨動畫裏常出現的圓圈圈太陽。有夠不適合的啦!
「你等一下,我用電子計算機算算看。」
姑姑攤開掌心舉到肩膀以上,猛然綻放笑容。這大概和動物露出腹部一樣,是友善的象徵吧!該怎麼說,這個人的舉動讓我有時不禁懷疑她是不是醉醺醺的呢!
「用計算找出的父親人選……」
「……爲了防備來自背後的偷襲,我想走在後面?」
「嗯嗚……」姑姑翻個身,一副理所當然地無視我。無法溝通的程度,已經和碰到異星人,不,是異性人一樣了。
「不是叫妳考慮我的……」
「我開玩笑的啦!真真的生活費,你爸媽已經匯給我了。」
「不,我從以前開始,就不常和爸爸交談。」
女女姑姑解開包在頭上的毛巾,披下一頭半乾的漂亮黑髮。多半是角度的關係,她原本像是三十出頭的容貌看起來年輕得像二十來歲。
「如果限制太多,無法培養出小孩的自主性喔!」
「咦?因爲真真要陪我玩啊!」
姑姑闔上課本、闔上我的筆記,把筆和橡皮擦放回鉛筆盒。「爲什麼要收起來?」
雖然我一點也不在意,這只是個說法。
總之,這個家庭裏一開始就沒有父親的存在。
「………………………………」
「從女兒的名字來看,不就能很清楚地找回去了嗎?」之前費的那番功夫算什麼?
「我不想勒住姑姑的脖子,請妳住手。」我停止無視。不行,這對我沒好處。
「照姑姑我的性格,會無視於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喔!」
我別開頭,也擺出無視的態度。爲什麼我非得參加這種孩子氣的意氣之爭?這個家人口中的「大孩子」,的確正拉低我的精神年齡。
「嗯~……」她躺在地上,雙眼和腳底一起瞪着天花板。「啊~電燈好刺眼~」這句話我當作沒聽到,因爲姑姑似乎正喃喃自語,我等待着結果。
不知是無言以對還是放棄,我找不出該對她的背影說些什麼,感到頭暈眼花。
所以,我纔對離開父母身邊獨自生活抱持着憧憬。
即將過完三十來歲的女人避免提到年齡的閃躲力真讓人瞠目結舌。
裝傻也該有個限度,我無限同意地想……啊,混血兒!我第一次看到!我都不知道,有外國血統頭髮就會散發粒子……當作我在開玩笑好了。
「不過,妳其實知道原料的來源嘛!」我被姑姑開黃腔的習慣傳染了嗎?和同學,特別是粒子同學說話時,我得小心別跑出這毛病。
從我判斷對前川同學依氣氛而定開開黃腔也無所謂來看,我現在最在意的還是粒子同學。
「你看,姑姑我有迷人到可以同時吸引那麼多異性的程度嗎?」
她的表情就像惡作劇被大人發現,仍板着一張臉突然坦白的小孩。
「我沒見過全盛時期的姑姑,不能下斷言。」
我開玩笑地聳聳肩,畢竟十二歲時的照片也太小了。「人家還覺得自己很年輕呢~」儘管噘起嘴脣,她還是漸漸低下頭:
「那個人雖然很帥,但我覺得就算和他一起生活也不會順利。我們會分手,也是因爲生活上的優先順序不同……還是價值觀的差異(?)這類的問題。所以,選擇現在的家纔是最好的啦!啊~可是這樣一來,我就得拚命工作了,嗚啊~」
女女姑姑抱住低垂的腦袋掙扎起來,卻立刻仰望着天花板,重振精神:
「算了,現在有真真在。可以當成年紀較小的丈夫代替。」
她笑咪咪地將眼睛瞇成一條線,筆直地注視着我。嗚啊!
青……青春點數沒增加喔!就某種意義來說,甚至差點被扣分。萬一和這個人牽扯太多,我的青春很可能被強制劃下句點。
「……說到底,姑姑來我房間要做什麼?」我纔沒有害羞。這回答說不定不是真的吧。
「因爲最近我和真真有點溝通不良,想找你談談。」
「我們有哪一次對話不是雞同鴨講的嗎……」
請各位看看數頁前那堆不算對話的引號雜燴作爲參考。
「你看~就是這種態度。真真太冷淡了。」
女女姑姑鼓起腮幫子。所以……我說吧?(我向虛構的讀者徵求無聲的贊同。)
「別看我這樣,在公司也是以柔軟著稱的喔!」
「喔喔(腦袋嗎?)……」
她將本來要環住我背部的手放到我胸前,覆蓋住我的胸口確認心跳。女女姑姑的指尖以微妙的動作在我的襯衫上描繪輕搔,我很想以豔麗來形容,不過沒關係嗎?因爲正面牆上的污漬偷看到這一幕,我真想立刻潑上油漆改裝牆壁。
女女姑姑哼着歌洗牌,眼中閃爍着光芒:
我從第四場開始起疑,之後的連敗狠狠打擊了我。
她臉上浮現彷彿包容一切、或說吞沒一切的微笑,開始發牌。
因爲我無法強硬地回答,只好閉上嘴巴專心地壓抑悸動。我調整呼吸,注意不讓自己隨髮絲觸碰脖子、溫暖肌膚柔軟的觸感等感想起舞,與牆上的污漬火爆地互相瞪視,等待時間來解決問題。
「啊哈哈,我或許會提出類似的要求啦,來~很令人期待吧!」
我本想拉開一點距離,但目測上出了錯,在相當貼近的狀態下坐下,兩人的大腿外側互相摩擦。離遠一點吧!雖然我這麼想着,但若被誤會我有什麼遐想也不太愉快,便抬起下巴擺出堂堂正正的模樣。雖然這只是一戳就能戳破的虛張聲勢。
當我達成十二連敗時,因爲眼睛酸澀與血氣上湧所造成的視野狹窄恢復了正常。
「不~要~人家要和小真單獨玩~」姑姑胡亂用腳踝敲打地板。
「算是吧,稍微習慣一點了。」人類的適應能力真是不能小看,而且好空虛。
近距離一看,她的肌膚以年齡來說保養得很好,讓我不禁拿來和母親相比較。
「好了,真真。」
「叫妳的脊髓閉嘴。如果妳贏了,想要什麼東西?」
剛開始兩次,我還只是有點咋舌,覺得運氣不好。
這點事就算是我也知道。
「我給個提示,真真同意用我帶來的撲克牌,並且把洗牌、發牌的工作交給我這兩點,是你的敗因。」
「……如果我說,我想要少女的內褲呢?」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事實上,妳不是纔剛騙了我嗎?
「下點賭注吧!如果真真贏了,不管什麼願望我都幫你實現。」
「因爲聽起來像是女生的名字。」
「就是說啊!」擅自躺在我牀上的女女姑姑點頭同意。
我這方面也有諸多事情要顧慮。就連名字,也是先搶先贏。什麼跟什麼啊!
另一方面,姑姑明明很喜歡開黃腔,這回卻天真無邪地不斷招手說「這邊、這邊~」。我不想被她看穿內心的動搖後而遭到戲弄一番,只能裝出平靜的樣子回應召喚……啊!
說得直接點,這個人是傻瓜嗎?我差點開口把長輩喊成傻孩子。
因爲只有兩個人玩,勝負難分的激戰一直延續到終盤,打起來很辛苦。
「我不可能實現超出能力之外的願望!」我發自內心吐出今天最真切的吶喊。
「說的也是,那麼……」姑姑的眼神頓時凜然,顯現出男子漢氣概開口說道:「和你現在的女朋友分手。」
有一瞬間,女女姑姑的頭髮彷彿也散發出粒子,緊接着──
「哎呀,我是說真的,因爲只要別輸就沒問題啦!」
「剛纔那聲回應,爲什麼聽起來異樣地漫長?真不可思議。」
光是會覺得年長女性可愛,症狀就已相當嚴重了。
「你冷靜下來了?」
「麻煩了。」我這麼說絕不是要賺取字數。因爲這又不是小說,嗯!
「妳果然有作弊嘛!」不但在撲克牌上動手腳,發牌時也不老實。
「咦~爲什麼~?」她以撒嬌的語尾放射出「爲什麼、爲什麼」光線。
女女姑姑已洗好牌,在她發牌之前,我先問了個問題。
要是換成普通的高中生,這或許只是一點想遺忘的過去,但事情是依對手而定。
「基本上,如果你那麼想要,不是到隔壁房間想拿幾件都行嗎?真真好奇怪。」
「……超出姑姑能力範圍的願望,就不能實現吧!」
只有這一點,我想事先確認。畢竟對手可是藤和女女小姐。
「我很想說『囉嗦!』或『死小鬼!』,不過更重要的是,請別叫我小真。」
「就我們兩個人玩嗎?艾莉歐呢?」
就結果來說,我輸得一敗塗地。
女女姑姑坦然地斷言道。從她的口氣聽來,整句話都是認真的樣子。
怎麼說,輸得徹頭徹尾。
「難得我過來一趟,來玩抽鬼牌吧。我的實力超強的唷!」
「啊,原來如此。你的心臟跳得好快。」脈搏也快到急着投胎。
遲早每個人的心都會是一片平坦,但形成的過程倒是千差萬別。
「沒錯、沒錯,我很奇怪,就讓我說出來吧,妳的腦袋出了大問題!」
深海是神祕的寶庫。對我來說是全地球最令人雀躍的地點,比起著名的美術館或主題公園,我更熱切地想到那兒去。
至少面對女女姑姑的我,真的差點窒息。
「如果你是因爲艾莉歐長得漂亮才理會她,還是放棄吧!如果你是對女孩子感到飢渴,就去和別的女孩來往。別再出於興趣,進一步靠近艾莉歐了。」
「不,那個……突然被妳抱住,我有一點驚訝。」
我明明無法釋懷,黏在椅子上的屁股卻不想離開原地。
我看到姑姑露出充滿母性的表情,每次對上目光都覺得難爲情。
雖然不想承認,原因是我每被她喊一聲,臉上就差點得意地笑出來。
啊,順便一提,宇宙也還算不可思議。還有我隔壁房間的女孩也是。
「要談什麼?」
不管是高興還是悲傷,習慣之後撼動感情的幅度都會漸漸變小。
「呃~那個~」「是、是。」「爲什麼要抱住我?」「順勢而爲囉!」別這麼做。
被吸走了!我的青春點數被吸走了!若非如此的話……!
其中一定有詐,肯定沒錯。
更何況女女姑姑在抽我的牌時毫不猶豫,這直接關聯到輸贏。雖說除了挑選最後兩張牌之外都是例行公事,但她的動作始終沒改變。
我因太過緊張而痙攣的喉嚨肌肉稍微平息下來。但手腕和手背的抽搐仍在繼續,肌肉痛得好像要斷裂一般。
(注:美國車廠名,該公司唯一開發的未來車款DMC-12成爲電影《回到未來》中,穿越時空的機器。此詞與前文日語的「で(然後)」同音,類似接龍游戲)
反正只有兩個人玩,把整疊牌分成兩半交給我不就好了。
我感覺到不對勁。以機率來說這是不可能的啊!因爲這可是勝率爲二分之一的遊戲啊!
這就是沒女友的高中生的悲哀。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姑姑,一樣有這種反應。
「哈……啊……呀……」現在不是說那些的時候!嚴肅的話題待會兒再說!
對妳的評價變來變去的速度也太快了。
「世界上充滿了不可思議的事啊!」這是個連妖怪都沒有的世界啊!
「真是的~」她忸怩地回答:「真真好大膽……不過你畢竟是年輕男孩嘛!真沒辦法,姑姑也脫一件,不,是出一把力就是了。」「我是說少女的內褲。」
我踐踏正要從地底探出頭的青春點數,要它反省自己缺乏節操的行爲。
嗚嘎嘎~
我拿她那足以拉平大腦皺摺的音色沒輒。
「妳是如何作弊的啊?」
「……………………啊?」
女女姑姑爬起身坐在牀邊。
對方是大我二十三歲的女性。

「既然沒被拆穿,我怎能教你。真真是個善良過頭的好孩子,姑姑好擔心你會被別人騙。」
「嗯?真真?」
「啊,對了。」女女姑姑一拍手掌,拍拍手掌。啪啪啪!「吵死了。」
我被她抱在懷裏。
結果,我和姑姑玩起抽鬼牌。和遊戲名稱相反,參加者裏少掉了家中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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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在別人牀上滾來滾去。我低頭看着散落一地的撲克牌心想。抱着許多不滿時,對感情的處理也重疊在一起,變得很棘手。
「我再說一次比較好嗎?」
「……別叫我真真。」
「De Lor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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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拳高高舉起右手,真是煩人到極點。
「……然後呢?」
明明時值鴉雀無聲的深夜,我卻被迫喊到喉嚨發痛。如果我們住在公寓裏,附近的居民大概會抱怨連連。恐怕還會被鄰居們孤立。
或許是一開始就打算玩撲克牌,姑姑舉起她帶來的牌說道。真的要玩?年紀老大不小的姑姑和高中生在夜裏玩牌……夜之撲克牌,這字眼讓人聯想到某些魔術。加上夜開頭的詞語大都會傾向色情方面,這還挺新鮮的啊!
我捏造了一個理由,提出凍結案。「有~什麼~關係~」她卻一笑置之:「來這裏、來這裏~我們聊聊~」拍拍身旁的牀舖。「咦~」別不小心靠男高中生靠得太近啦,更何況還是在牀上。我心想饒過我吧,同時微妙地過度意識到這狀況,將眼神移開,莫名地覺得自己好蠢。
不管我考慮得多久,才從姑姑手中的最後兩張牌抽出一張,鬼牌都會與其名相反地來到我手邊。
她接收貼在我心臟處的手的報告,確認是否已能再談下去。
當我認輸之後,抽鬼牌遊戲結束了。和遊戲名字相反,先退出的人是我。
我故意提出超乎神之常識的羞恥願望,她卻想加以實現,沒有限制就和這種對手開始打賭,等於是朝自殺狂奔而去。
「不過輸了一堆之後才發現,也太遲了。」
我特意冷淡地問起話題,然後瞥了鄰居一眼。
自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女性擁抱。
拜託妳別漏掉別人發言中關鍵的部分。雖然我不是認真的,只是在開玩笑,所以也無所謂,但感到火大也是個事實。
(注:抽鬼牌的日語名稱爲婆拔き,可直譯爲少掉祖母)
「如果你是因爲艾莉歐長得漂亮才理會她,還是放棄吧!如果你是對女孩子感到飢渴,就去和別的女孩來往。別再出於興趣,進一步靠近艾莉歐了。」
「妳今天是來對我說這些話的嗎?」
你還真的將剛纔的文字複製一遍啊,有夠偷懶。不,我不是指姑姑。
「嗯,沒錯,因爲不能再放着不管,所以我纔來向你提出忠告。」
「……就算姑姑這麼說,我也不能老實接受。」
首先,我試着選擇「不」。我看不出她的意圖,也不想聽從這個命令。
「爲什麼?你果然是被艾莉歐的外表所吸引,覺得放棄很可惜?」
「……這……」唉,該說是正中紅心嗎?一般人的思考只會想到這一點。
「因爲說得難聽點,如果艾莉歐的外表在普通水準以下,你不會陪言行舉止那麼怪的女孩在夜裏四處亂逛吧?」
「我不否認。」
越是在這裏咬定「不是的」,我就越看不清楚人類的內在。我不高尚,眼前也沒抱持着什麼覺悟而活。我就是個堂堂的庸俗之人。
「那就放棄吧!你在班上也有其他在意的女孩吧?」
姑姑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做起身家調查。
「不,我纔剛轉學兩個禮拜,還說不上~」大騙子。
「比方說坐在你隔壁的女生?」我心中一跳。「另外,右後方的女生如何?」喂!
姑姑全都知情?不,她也可能只是虛張聲勢。現在還不是開口吐嘈、展開自白的時候。
幸好,她也沒繼續扯到我的朋友關係上,回到正題來。
「還是說,你心裏只有艾莉歐?」
「我不是因爲喜歡艾莉歐才這麼做的啦!」
她反倒令我煩躁。至於理由,我感覺不久前已呈現出全貌。
「或許是吧!」
「……唉~」
「哎呀,寂寞的人不是妳嗎?」
這就是遭到女朋友的雙親反對交往的感覺嗎?
在都會的學校裏,頭髮染成金色或咖啡色的同學就如同魑魅魍魎般地在教室內肆虐,給人添一堆麻煩……而恐嚇勒索是休息時間的固定戲碼。我從前這麼想像過,但上課時沒有人翹課,也沒有人把腳放在書桌上。換教室時,也是全班一起走到化學教室。大家都攤開筆記本,準備起碼抄下黑板上的筆記,好爲考試打算。
被女女姑姑用力抱在懷裏,令我產生錯覺,彷彿那份沉重也壓到我的身上。
我又製造了一個讓人想自殺的回憶。還被姑姑牢牢地逮住弱點。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姑姑我認爲自己對艾莉歐來說,是個很不錯的母親……」
我只是隨口回答看看,出乎意料的是,女女姑姑的反應卻一臉認真:
給我回去,噓噓~
我迸出大約兩百隻青蛙一起鳴叫,然後一起被壓扁般的壯烈慘叫。我往後退,後腦勺砰砰砰砰砰砰地撞着牆。「你的頭會腫成章魚燒唷,真真。」
「我瞞着沒說。本來,我就沒和親戚來往。」
「所以,姑姑也儘可能無視於艾莉歐的存在嗎?」
「那麼,你爲什麼要陪她?」
因爲這樣,我經歷許多失敗與喪失,才變成今天的我。
「但沒在生下孩子前,就做好養育孩子的覺悟和準備,就不算是好母親。」
到進入高中爲止都是普通的美少女→入學兩個月後突然失蹤→本人也不知原因→半年後突然歸來。根據本人表示,她醒來時已漂浮在海面→對半年沒有記憶的空白感到不安→無法忍受來自周遭的好奇視線,將責任推給本來就感興趣的外星人以逃避現實→在嚴重的鑽牛角尖下堅持自己就是外星人,言行舉止開始失常→騎着腳踏車從橋上飛向河裏。當然落入河中,得了感冒→退學,變成喫披薩方式很怪的尼特族。不過依然是個美少女。
「不過,光供給物質是不行的,還要有人的陪伴。父母是孩子身邊最親近的人啊!」
「不,我纔是。晚安。」
「她想盡可能一個人獨處,只要尊重她的選擇就行了。」
女女姑姑就像是宣佈談話結束似的,抓住我的肩膀推開我,「嗯。」然後像做個區隔般地點點頭。她身上剛洗完澡的熱氣效果微妙地轉弱,臉頰上的紅暈也漸漸恢復正常狀態。
我推推姑姑的背,將她趕下牀。「人家想說真真會寂寞~嘛!」
我走到走廊上,確定女女姑姑已經離開。好,我快步跑回房。
爲什麼,我非得優先與身爲扣分元兇的艾莉歐扯上關係……我的理性訴說着。很有道理。可是,我在現實中卻拋開道理,和艾莉歐產生關聯,想着艾莉歐的事。
若進一步說些理由,就是我過得很順利。這兩個星期左右,我的新生活已超乎我能想到的範圍,甚至拋下應該體驗生活的當事人獨自前進。我認識了粒子同學,還有前川同學在。我與藤和母女的牽連導致的青春點數扣分也因此抵銷,我正走到看得見往後上升之勢的位置。
無一例外地,我也在筆記上寫着什麼,不過內容並非昨天讀了一半的化學。硬要說的話,是連小學最近有沒有這門課都很難講的生活與倫理。
我就殺了這個幻想……不、不,我不是那種熱血角色~那我是哪一種角色……特徵是什麼……不,有的,我多的是特徵!纔不是沒個性的傢伙!可惡,照這樣下去,我也沒資格同情某位粒子了。我可不會以櫻草作結束!
我躺在牀舖上掀動鼻翼。
將艾莉歐從頭欣賞到腳,珍惜她如美術品般的外貌纔是醍醐味,我並不想直接接觸她。
只有最後一句話,如回沖的茶水般薄弱、沙啞地掠過我的耳邊。
「真虧事情都沒被發現。」
「我對她感興趣……也是理由之一,不過……」至於其他,算是隨波逐流吧!
如果知道的話,他們還會把我寄養到她家嗎?
「我不希望連那孩子都被親戚們在背地裏說壞話,說她是父不詳的小孩。」
……可是啊,看着艾莉歐,我心中有個感情就會隱隱作痛。
「可是,妳很疼愛她吧?那張球椅明明價值好幾十萬。」
「瞬……瞬……瞬間移動?妳的腳步聲扔到哪兒去了。」
我一邊以社交笑容、模仿用腮呼吸的動作矇混過去,一邊像半魚人從海中登陸般轉回前方。和她組成搭檔的事過陣子再說吧,先保留。
「我剛洗好澡,也沒有化妝,應該不會留下太多味道啦!」
「……咦?」真意外。不,也沒這回事?
「我的雙親好像不知道艾莉歐的存在。」
「拜託妳快去睡啦,妳以爲現在幾點了。」
儘管性格隨便又喜歡惡作劇,但她在重要的地方上卻有好好地扮演母親……咦,這算是很有落差萌點的角色嘛?怎麼可能!
我想也是。就算把我房間裏所有的物品都加起來,在價錢上也會喫下敗仗。
女女姑姑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揮揮手,走出房間。
「……老實說,我真的不記得自己是何時懷孕的呢!應該說懷孕時期的記憶曖昧不清嗎……我甚至覺得,一回過神那孩子已經在家中了。」
不知爲何,我埋下最多戀愛伏筆的對象好像是姑姑:
小時候,我曾養過石頭……當然,是礦物的石頭。
昨天女女姑姑給我的警告及忠告,像脫殼而出的蟬般吵人地飛來飛去。
我大略整理出艾莉歐的經歷,就像這樣吧。哎呀~她是典型的危險人物。竟然連腦袋都還沒有被新興宗教徹底地洗腦,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這種以有人拯救爲前提的生存方式,讓我看不順眼。
別被外表吸引就招惹她,女女姑姑如此說道。事實也如同她所說的,我是因爲棉被裏的艾莉歐保有無可比擬的精巧容貌、眉目秀麗,纔會奉陪她奇怪的興趣。
「嗚啊……」此刻,我恨起充斥全身的青春。我怎麼會做出那種荒唐舉動……當時我輸給了好奇心,不,老實說,我當然也抱持着慾望。可是啊,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無法違抗姑姑了。就算到了十年之後,她恐怕還會重提舊事。
我闔上教科書,用力閉起雙眼。一垂下頭,蓋住眉毛的瀏海就惹人心煩。
在科別教室裏再度回到我斜後方的搭檔粒子同學,正熱中地在筆記格子外塗鴉。我的視線與老師的聲音都無法傳入她的藝術魂耳裏。
「謝謝你陪我玩。晚安,真真。」
(注:位於地殼與地核之間)
「喀咭~~」她咬了我的脖子。「呀啊!」我有點泛起雞皮疙瘩。在我背後的是什麼?
那麼,我所能做的只有粉碎外星人而已。
「對話有點離題了,真真,你完全沒必要揹負艾莉歐的痛苦。如果你這麼做,我反倒會揍你們兩個。」
另一方面,我對於她的記憶真的無計可施。既然艾莉歐經常回到被發現的現場但卻也想不起任何事,那就沒什麼是我個人能做的了。如果不是警察或偵探之類擁有組織力與調查基礎的人,是不可能回溯艾莉歐半年來的動向。而且調查的結果若找不到任何線索,艾莉歐假設自己被外星人綁架的論點將變得更深厚,令她朝錯誤的方向邁進。她搞不好會突破地函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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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到理性與意識溶解的領域。這樣一來,艾莉歐也會停止再當外星人。
她的生活方式,等於在親身告訴周遭個人是孤獨的,即使無法變成兩個人,但沒有別人就活不下去。
我應該模仿她母親,無視這個表妹。沒錯,只要這樣下結論就好。
「謝謝多餘的地球情報,異性人。」
如果那傢伙的性別相反,她就算被當成空氣也會得到二氧化碳等級的待遇吧!所以,她身爲長輩的母親聰明的意見,確實是難得該全盤照收、來自大人的建言。我和她各過各的,說不定纔是自然的結果。
話雖如此,我也無意進化爲專心聽課的勤勉學生。
「我之後會慢慢考慮。」咧嘴笑★
她撿起毛巾和撲克牌,朝房門口走去:
哎呀,我對艾莉歐一點也沒有暗戀的意思。
我並非相信物品也有心,只是分不出物品和生命的區別。
或許是對自己的畫技有自信,她害羞的笑容也不至於太露骨。
「沒錯。」
我沒有特別要對她做什麼,但我並不怎麼想承認對她感興趣或許就是最大的動機。
我在不知不覺間和粒子同學目光相對,大畫家的筆也停了下來。我凝聚焦點注視着她的眼眸,一臉困惑的她難爲情起來。
好了,明天是星期二。就像社會人要上班,學生也得去陰鬱的學校。
我將黑色的、白色的、有光澤的石頭關進蟲箱裏,有時候還會澆水。
就像夢中流逝的影像般,我想起那段回憶。
「……嗯?」
啊,她是我搬來的第一天,女女姑姑曾提到過的雜貨店老婆婆嗎?不過姑姑的情報如果正確,似乎還少了一個次元。如果你問我要相信哪一方,選項A或B都是粒子同學。要不是她靠那麼近又剛洗好澡又抱住我,誰會相信那個人的話啊……不,在恐嚇的意義上,姑姑可是很出色喔!
「我躲在……不,是去艾莉歐的房間看看她的睡臉。然後真真就……呀啊~!」
我看看,只由一條直線構成的「一次元」。畫得異樣地好的櫻草花「二次元」。不知爲何長出手腳的紅蘿蔔,帶着卑微的笑容站在那兒,是「三次元」。只拿着手錶的「四次元」。上頭寫着日本史的「五次元」。那是指今天的第五堂課嗎?最後是個以變形筆法畫出的老婆婆臉,展示着一個幾何學形狀的鑰匙圈,叫「六次元婆婆」。
……嗯~還好耶……
粒子同學在六次元婆婆旁邊即興畫出「深魚同學」。不管怎麼看,那都是半魚人。
女女姑姑冷酷的臺詞,給人自暴自棄的印象。話剛出口的瞬間,她放在我背後的手緊抓住我的衣服。
啊,對了!我有很多關於深海生物的知識!所以,我是深魚同學!結果還是這個嗎?和花沒多大差別嘛!魚&花,Fish and flower!喔,聽起來滿稱頭的嘛!
「………………………………」
有沾到味道嗎~雖然這極度變態的想法令人心懷內疚,但我依然想道。
……外星人。那傢伙的根源,說不定和出生背景有關。
「呀嗚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你接受了嗎?」笑咪咪☆
她放在我背上的手豎起指甲,準備刺入皮膚。
我還不太瞭解她嗎?
「啊,那張椅子嗎?因爲那孩子說她想要,我花費四年慢慢存錢,終於買給她了。那大概是全家最貴的傢俱。」
「………………………………」
「啊,艾莉歐的內衣收在衣櫥從上頭算來第二格。」
藤和艾莉歐自稱是外星人、自稱會飛行、自稱來考覈人類,本質上卻沒有任何東西足以自稱。爲了掩飾自己主動去做的行動有多麼地稀少,因而捲上棉被。
「………………………………」
「我們一起睡吧!」
有人跑回來,提出可笑的建議。
問題在於記憶與外星人,我畫個橢圓形圈出這兩個單字。艾莉歐抓住的安心感稻草,是藉由外星人信仰支撐。所以她纔會尋找外星人來到鎮上的形跡,在這個知道內情的大人們製作外星人電視特輯的時代裏,認真地看待此事。不過,她本人並非打從心底完全相信這些妄想。從我們至今的交流中,我的確感覺到能夠介入的餘地。
感覺就像西洋樂曲的曲名,或是料理的菜名一樣。比方說Fish and chips。
「爲什麼要瞞着大家?」
「即使想先生下來再好好養育,事情也不會那麼順利。我的父母收入明明不多,卻生下一堆孩子,讓大家都喫了很多苦。那種辛苦不會分散開來,而是壓在所有人身上的重擔。」
那種感覺……就像我特地跑到河岸邊和別人快樂地玩傳接球,卻有個不懂得看情況的傢伙在河裏溺水,在我視野一角掙扎。
如果把這感覺吞進胃裏,維持過着消化不良的生活,不知道哪一天會引發神經性胃炎。我還無法接受女女姑姑的忠告,老實撤退。
我很火大。
我不能忍受她以消極的態度相信外星人的存在。
那份消極,比順利或一帆風順這些善意的方向更加醒目,令我無法徹底無視。
神祕應該是希望纔對。就如同我想像着尚未揭露面紗的深海領域,就會不顧年紀雀躍地夢想着未知的生物。它們應是一再往前推進的存在纔對。無論是人類也好、天空魚也好、小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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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
(注:外星人或外星生命的通稱,外星人研究學中也名羅斯威爾外星人、Zetas和Reticulians。)
她把那些神祕放置在自己的過去,只分給它們用來確認後方安全的工作。從我的價值觀來看,現在的藤和艾莉歐沒資格當地球人。
我從那傢伙身上深深地感受到,靠她的美貌也無法填補的損失。
可是,那傢伙不是外星人。她是沒有種族,對異質心懷嚮往的肉塊。
所以──
所~以~我不知道將來會怎樣。
只有現在不可原諒的東西,我要解決掉。
「很好~很好~很好~」
很──────────好。
第一節課結束後,我溜出學校。
因爲拿出教室太顯眼,我把書包直接扔在教室裏。
我小心注意不被老師發現,以小跑步從鞋櫃跑向腳踏車停車場,抵達車子旁。再進一步窺視四周,從校門逃脫。
我沒有走平常繞過學校周邊的路,試着繞遠路回到家裏。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用這種形式翹課,真新鮮。青春點數加兩點。
除了上學之外,會在平日上午騎腳踏的時候並不多。
陽光傾注在路過的汽車與似乎閒着沒事的便利商店上,看來格外炫目。
我抓起棉被卷女(每次看到她,我就想拿來做成炸海苔卷),以命令句說道。
雖然粗暴,但感覺好的不得了。
明天,粒子同學大概會問個沒完吧!會這麼想,是自我意識過剩嗎?
我打開玄關大門,連門也不關地脫下鞋子,走上二樓。
我越過自己的房間,找到果然躺在那裏的傢伙,走了過去。
「現在和我一起飛向空中。如果辦不到,妳就給我當地球人。」
因爲選擇了陌生的路線,我有些迷路,消耗了一點體力,但在第二節課結束前抵達家門。現在,教室裏的同學與老師會如何判斷我沒回來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