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向天空的明天
《電波女與青春男》 · 入間人間 · 3.3萬 字


我真的跟同學打過很多次架。
但這是第一次被學校的老師與媽媽得知。雖然我很努力不讓自己的臉受傷,但這一天剛好對方同學的指甲比較長,所以就在我的臉頰上留下深深的抓傷。因爲這個關係,我沒辦法再繼續隱藏下去,而被叫到教職員辦公室。
坐在辦公室椅子上,環抱着手的老師以可怕的口氣問我們爲什麼要打架。這個班導師私下被學生稱爲禿頭老爹。他面無表情,而且很明顯的偏袒自己喜歡的學生,所以大部分的人都討厭他。被他喜歡的孩子,也爲了不被別人排斥,而說「他好煩喔」,並且討厭老師。小學生也是很可怕的。
被叫來坐在我旁邊,跟我打架的女生,把長了腫包的頭低下去,而且淚眼汪汪的閉着嘴巴。因爲是她先動手的,所以本來應該能夠輕易的說明,但是她似乎考慮到自己的立場,所以不願意開口。站在她後面,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的她母親,似乎是第一次被叫來學校,所以帶着緊張又不安的心情看着辦公室。她好像很在意其他老師的視線,在與別人四目相交時,就立刻低頭。
禿頭老師嘆了口氣之後,就瞪着我。他似乎是在用眼神命令我把理由說出來。雖然我想錯開雙眼,但還是忍住,並且瞪回去。
打架的理由有很多,例如她嘲笑我沒有爸爸、說我的頭髮與眼睛的顏色很噁心,然後來拉我的頭髮等等,但因爲我不想說出來,所以就閉着嘴巴。
媽媽就在身邊,所以我當然不能說出來。
被找來的我媽媽也是保持沉默。但是媽媽並沒有緊張的看着四周,而是看着我臉上被抓傷的傷痕。她帶着會讓我感覺到「哎呀!居然讓我家艾莉的臉受傷,真是過分。把那孩子的皮膚稍微剝一點下來再小心的貼上去!」這樣的想法來看着我的傷口。被她這樣盯着臉看,讓我覺得有點難爲情。跟老師比起來,媽媽更讓我在意。
老師以低沉的聲音說妳們不說我怎麼知道?來威嚇我們。旁邊的女生肩膀抖了一下,並且像是在求助那樣,看着自己的媽媽。女孩子的媽媽對那個視線與老師憤怒的聲音感到困擾,便擺出「快說啊」這種催促的表情來回應。可是她卻像是喉嚨被某種東西堵住那樣說不出話來,而只是淚眼汪汪的瞪着我。
我覺得好像會沒完沒了。我覺得無聊,所以心裏只是在想能不能趕快結束。
跟去宇宙比起來,這真的是很不怎麼樣的事情。
只不過是稍微打架就叫媽媽來,誇張也要有個限度,難怪禿頭老師的風評很差。我也討厭這個老師,因爲他以前曾經嘲笑我家是單親家庭。然後我就跟他吵架,從此之後,跟他的感情就很差。
我順便告訴大家,我也很討厭據說跟我很像的爸爸。
「那個…」
我媽媽突然像是會發出咻一聲那樣舉起手,這個動作跟她那謙虛的聲音成爲對比。看到媽媽突然說話,老師感到有點困惑,但還是催促着說請問有什麼事?
媽媽聽到老師這麼說之後,就帶着微笑說道:
「因爲我正在準備晚飯,請問可以回去了嗎?」
除了我之外的三個人都露出啞口無言的表情。我在想今天的晚飯是什麼。
因爲基本上我媽媽就是「這種人」,所以我並不會感到喫驚或怎麼樣。
事態如果停下來就立刻行動,這就是我媽媽。像這樣會說話來讓事情結束,不喜歡讓事情無謂的拖延,有點像是小孩子。我就是喜歡她這一點。
今天的晚餐是姜燒豬肉,很好喫。
而且腳踏車的籃子,也不是地球人該坐的地方。
媽媽把頭縮進去,並且關上落地窗之後,就滾到房間的角落去。她那藍色的長髮,就配合她的滾動來轉動着。我稍微用目光追蹤那個頭髮,然後往前走幾步。在媽媽因爲滾過頭而撞到房間牆壁的同時,我的右手就放在落地窗上。在客廳的燈光中,我的臉模糊地照映在玻璃上。
水藍色。
雖然沒被罵,卻不知道爲什麼,我的眼淚流了更多出來,於是我就拚命吸着鼻涕忍耐。
媽媽開始踩踏板,腳踏車開始慢慢的在我們家外面前進。然後開始緩緩的加速,車輪開始演奏出輕快轉動的聲音。
「客人,要去哪裏呢?」
「因爲小女女基本上是個旅人,所以只要有空就想去旅行。」
我高高舉起右手,指向最亮的星星。
「嗯…」
要去小學上學的時候,我都會用跑的。
我的眼睛瞪着這個頭髮的顏色、「眼睛」與照映在玻璃上的那張自己的臉。
因爲被這個頭髮與眼睛的顏色耍得團團轉。
最近我覺得我的地球有點難以生活了。
當我偶爾墊起腳尖,讓身體上下襬動的時候,被走出大門的媽媽罵了。我覺得這種生氣的方式,我應該不需要反省。
「嗚嗚…」我很努力。
「別待太久喔。艾莉感冒=媽媽沒辦法專心工作喔。」「知道了~」從客廳裏探頭出來的媽媽跟我這麼說,於是我就回答她。
迎面而來的風把我的頭髮吹起來。旁邊的頭髮做出像是鐘擺那樣的動作,碰觸到我的耳朵。因爲有點癢,所以我的上半身抖了一下。
目前的問題就是──
我用沒有被抓傷的那一側臉頰去摩擦媽媽的背後。雖然媽媽的背後只讓我感受到衣服布料的感覺,但不管我多用力把臉頰湊上去,我都覺得她能夠支撐住我,讓我覺得很高興。
「嗯~我還要再待一下。」
回到家之後,媽媽果然沒有罵我,也沒有詳細問我打架的原因。只是在我的臉被抓傷的傷口比較深的地方,貼上OK絆就結束了。
嚕~啦啦~嚕~啦~啦啦~嚕嚕~啦~啦~啦~她開始這樣唱歌。完全不把走過去的鄰居放在眼裏,這就是媽媽厲害的地方。真是帥呆了。雖然我聽不太懂她在說什麼,但這大概是所謂大人在談的事情吧。
跟這顏色比起來,這種說法反而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是不是剪太短了…」
「啊~天氣真好。真不想去上班,而是想去旅行。」
不過到時候會由我主動去見外星人啦。
「好期待喔。」
走出去到走廊上之後,媽媽雖然帶着笑容,但是卻稍微睜開眼睛低頭看着我。我以爲即使她的口氣溫柔,我還是會被罵,於是就緊緊的咬住臼齒,並且抿住嘴脣。
「客人,可以交給我嗎?」
媽媽先跨坐到坐墊上之後,就把放在籃子裏的黃色安全帽拿給我。這是學校指定說騎腳踏車時,必須要戴的安全帽。雖然大家都不太會戴,但當媽媽交給我的時候,我就沒辦法拒絕。
「艾莉,妳想去哪裏?」
媽媽帶着笑容這麼說之後,就拉起我的手,讓我從椅子上站起來。當我抬頭看着她的時候,她很高興的摸摸我的頭說「自從教學參觀日之後,我們就沒有一起回家了呢。」
「迴歸正題。」
宇宙根本就不是水藍色的,爲什麼大家都會覺得我的頭髮與眼睛像外星人呢?人類的遺傳因子之類的東西,會存在着這種東西嗎?那地球人以前有跟外星人見過面嗎?而那個外星人是不是全身發出水藍色的光呢?這樣子我也想見見他們。
我乖乖的戴上鬆垮垮的安全帽,並且調整帽帶。嗯…因爲能夠遮住頭髮,所以應該剛剛好。當我想起打架的事情時,我就對乖乖待着這件事覺得不是很舒服,結果伸手去抓臉頰時卻感到疼痛。對喔,臉頰上有被抓傷的傷痕。OK絆在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因爲翻身的關係而黏在枕頭上。
媽媽這麼說之後,慢慢的揮動握住的手。
媽媽從院子的倉庫裏牽出腳踏車。我在放假的日子要去朋友家等等的地方時,也會降低坐墊高度來騎這輛車。
而且牙齒還喀喀作響,並且她還說出「大海是魔物」這樣的感想。
如果我自動說出來,她大概就會仔細地聽,但我並不打算自動說出來。所以喫晚飯的時候,我談到的是音樂課考試的時候,我用直笛吹出嗶嗶的聲音、營養午餐的石狩湯裏的蛤蜊有沙子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媽媽就像是在等我做好準備那樣隔了一段時間之後纔開口:
而且還像是微笑着在炫耀。
但實際上,我身邊的人全都是地球人。
我的志願是太空人。雖然在其他地方不太有這種人,但是在我居住的這個城鎮裏,其實有不少這種人。
「之前不是纔去旅行嗎?」
我媽媽幾乎每天早上都會說「嗚…今天頭痛。頭痛到像是要變成有超能力那樣,腦袋快裂開了。」「因爲肚子痛,所以要請假~」等等的話,好像是不想去上學的小孩。我認爲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永遠都被田村婆婆當做小孩子看待。
因爲不方便運動,所以我才剪了短髮。但現在要注意的焦點不是那裏。
不只是玩計程車遊戲,媽媽還開船幫助我。讓我感覺好像已經稱霸交通工具了。
是有着顏色像是外星人的頭髮與眼睛的地球小學生。
「嗯…」我學在辦公室裏的媽媽。
我煩惱到腦漿似乎快燒焦了,並且發出呻吟聲
用左手手指抓起一點之前才剪短的頭髮。
「艾莉已經到了叛逆期了!嗯…太早熟了吧。我可沒做促成栽培啊。」
因爲媽媽一個人就跟五個人一樣吵(婆婆的說法),所以我家一直都很熱鬧。
出發之前,媽媽把腳放在踏板上,並且帶着開玩笑的口氣問我目的地。「嗯~」我在思考帥氣或好笑的臺詞,但是卻想不到。雖然我想到一屁股坐進腳踏車的籃子,然後說「我想飛上天!」的搞笑,但這麼做可能會讓我的羞恥心受不了,所以就算了。
我覺得白天的天空被地球覆蓋,晚上則是被宇宙覆蓋。而現在就是宇宙。
「既然這樣…」
「今天我僱用了一個新的工讀生。她的年紀是我的生肖倒轉一圈都還比不上的年紀呢。嚇死我了,嗚吱!」
每次我的夢中都會有許多星星與廣大的夜空。
「媽媽會用緊緊抱住妳的方式替妳取暖,進來吧。」
這是去年我要求的生日禮物,是稱爲LEGEND COLOR的彩色腳踏車。我聽說英文也要很流利才能成爲太空人,所以爲了讓我的ENGLISH很流利,現在就要多用英文。
我的夢就散佈在每天晚上,從家裏的院子裏抬頭看到的廣大景色中。在吹着秋風,覺得有點寒冷的院子裏看到的夜空,清澈得讓我感覺得到深度。但是薄薄的雲就像派皮那樣懶散的散佈着,所以有點不適合觀賞星星。
在廚房喫飯的時候,我跟媽媽會面對面地坐着,雖然餐桌上沒有別人,但這樣就足夠了。因爲從以前就是這樣,而我也喜歡媽媽。媽媽也會談很多關於工作的事情。我媽媽是零食店的店長呢。真了不起。
「不過因爲金錢兄先踏上旅途了,所以暫時沒辦法去吧…嘻嘻嘻…咳…」
「那就決定打架的雙方都要受罰吧。再見。」
老師帶着嚴峻的眼神說這沒辦法喔,我們再聽聽她們的說法,來了解一下打架的原因…等等的來否定媽媽的提議。媽媽「嗯~」的低聲呻吟着。
這樣這學期我的成績單就會變得很慘,但是也沒關係。
媽媽盡情的看着別的地方,並且因爲陽光而瞇起眼睛說道。
她對我招手,然後又用雙手抱住虛構的我。
在小學裏。除了我之外,沒有人把頭髮染成這種顏色。這種顏色很引人注意。
「我要走了喝!」
要成爲能前往宇宙的太空人,這是有必要的。科學館的大姐姐告訴我,要成爲太空人就需要體力。所以我會奔跑,而且是猛烈的奔跑。
即使一直看着充滿我的夢想與目標的夜晚光輝也不會覺得無聊。
兩星期前放五天連假時,我們纔去了海邊的旅館。那已經是九月底了,媽媽還跑去海灘游泳,結果遊了大約三分鐘的自由式之後就開始發抖,於是就上岸了。
「今天要不要媽媽用腳踏車送妳去呢?」
這個城鎮有許多關於宇宙的事情,而且被稱爲外星人之城。因爲這個影響,讓我會被當成外星人看待。雖然我有點不服氣,但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把書包放進籃子裏之後,就坐到媽媽後面的貨架上,並且伸手去抱住肚子。媽媽的腰很細。必須常常這樣說纔行,小孩子也必須要學習很多事情。
「好啊~」
中途不再唱歌的媽媽,把腳踏車的龍頭轉向跟上班的地方相反的方向,並且一邊右轉一邊問我。
「嗯…原來如此…」
「好!」
繼續觀星。這樣連着說,就好像是成語。
本來做好被罵的準備,聳起來的肩膀撲了個空。
我心中出現總有一天要去那裏!的想法,讓我再也安分不住。
「艾莉,如果會冷就進來吧。」媽媽喀啦地打開客廳的落地窗之後跟我這麼說。我有點喫驚的回頭看,原…原來她一直在監視我啊。
「艾莉歐,妳打架的實力真強呢。」
啊,她一定沒在聽。她嗯嗯…的點頭,果然絕對沒在思考。媽媽就是這種人,在對自己不利的時候,她就完全不會去聽別人說的話。
我用鞋跟嘰嘰的緊急煞車,然後在家裏外面一邊踏步一邊等媽媽。外面是讓人覺得老天爺心情很好的晴天,而且是沒什麼雲的藍天。今晚應該能夠清楚的看到星星。
而見過我的許多人都說我「很像外星人」。
但是她這一點讓我非常(以下省略)。真像我媽媽的作風。
我叫做藤和艾莉歐。
「艾莉,妳真是的。平日的早上就這麼興奮啊。」
艾莉,妳很成熟呢。媽媽可能會這麼說。
然後她就握着我的手,開始往教職員辦公室後面的門走動。她帶着笑容,完全不回頭去理會老師制止的聲音。真不愧是媽媽。

有時候會這樣子,主要是媽媽賴牀的日子等。
早上我在大門口跟媽媽打招呼,順便正要拿出幹勁跑出去外面的時候。媽媽從走廊的深處探頭出來,跟我說了路上小心以外的話。
「嗚~嗚~嗚~」
「嗯~」我並不是在煩惱這次一定要說個很棒的答案。
我有想要去的地方,但我在猶豫是不是該說出來。
而且我也在想到底能不能去。
「宇宙。」
「什麼啊~宇宙又沒有溫泉。」
媽媽噗~的不滿的說着。看來她這次想去洗溫泉。我可以輕易想像如果媽媽去洗溫泉時,看到沒有其他客人在,就會在澡堂裏游泳。
右轉之後再往住宅街上直走,然後就接到大馬路上。這是有很多汽車駛來駛去的真正馬路,跟我家前面只有腳踏車在走的路不一樣。實在是不覺得這兩個地方是相連的。
這條大馬路是小學生、國中生與高中生會會合的一條很好走的路,據說容易發生車禍。老師們偶爾也會在通知單上督促我們要小心。
其實這並不是從我家通往學校的路,但今天因爲跟媽媽在一起,所以就沒關係。
「艾莉歐。」
在腳踏車加速穿過綠燈開始閃爍的斑馬線途中,媽媽跟我說話。
「嗯?」
「今天妳也可能會在學校打架嗎?」
我暫時停止摩蹭。像是在靜靜的確認媽媽體內的聲音那樣,把耳朵貼在她的背上。
我發現媽媽可能是因爲想跟我說這件事,所以今天才要送我去上學。
「如果可能會打架,就等到放學後再打吧。媽媽會去幫妳的。」
她很開朗的這麼說之後,就鈴鈴~的弄響腳踏車的鈴鐺。可是前面沒有人。
「嗯…」
在腳踏車穿過斑馬線之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所以就短暫的發出喜怒哀樂等曖昧的聲音。
「嘻嘻嘻,被小女女的正直拳打中,有哪個小學生能夠不倒下去呢?」
前川同學跟我打完招呼之後,立刻把視線轉移到書上。看來她是先跟我表面上打個招呼吧。我也不再注意她,而是坐下來。
所以今年我也一定也要拿下光榮。
我記得在第一學期的時候並沒有被她說什麼,頂多是在鞋櫃區那裏遇到的時候,會打招呼說「早安」的關係。結果她卻開始破壞環境,真是讓我搞不懂。柏木與她的跟班們所主張的觀點就是我很噁心。她們還曾經起鬨喊着外星人~外星人~吵死了啦,白癡。
有時候我心中會出現疑問。
「呼嚕~呼嚕~」我發出這樣的聲音。呼嚕…呼嚕………………………………………………「嗚啊」。
「可疑人士的代表說出非常有道理的話了。」
我覺得她現在好像也會突然轉頭過來很痛恨地看着我,所以我把臉不是面向教室的窗戶那邊,而是面向走廊那邊,忍耐剩下的時間渡過。以柏木爲中心的那一羣感情很好的女生,就是害我住在地球上的心情變差的人。她們是環境破壞者。
「妳至少該叫我叔叔吧,反正只差一個字。」
腋下夾着要發給我們的通知單與老師的手提包。他迅速的穿過教室,把那些東西粗暴的丟在旁邊的教師用桌上。疊起來的紙與手提包發出沉重的聲音。
我走向中間那一排從後面數過來的第三個位子,那就是我第二學期坐的位子。第一學期是從左上開始依照五十音的順序來排列位子,但這一學期是用抽籤來決定位子。
因爲偶爾只會看到來打掃神社的叔叔,住在旁邊的人也不會來,所以那個公園是屬於我一個人的。雖然還是有小鳥,夏天的時候還會有蟬,甚至有陣子還有流浪漢住在那裏,但這些東西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最近都沒感覺到他們的存在。
雖然我也有朋友,但不屬於任何派系的我實在是搞不懂這種感覺。
老師離開講桌前面之後,接下來上臺的衛生股長男生,打開用厚紙板製作的健康調查表,然後有點懶散的問「有沒有人身體不舒服~」,我一邊聽這個問題,一邊把眼睛看向左邊的窗戶方向。柏木還是縮起來了。這是件好事。
我把課本與夕會上發的通知單放進書包裏,然後雖然不知道自己第幾個,但是就跑出教室了。當然,腳還是用力的踢走廊。我追過慢慢走的同學們,然後像是從樓梯上往下跳般的下樓。我沒辦法像其他同學一樣,慢慢的回家。我不能悠閒的回家,也不能去同學家玩。
被我稱爲可疑人士的大叔,皺起眉頭地呻吟了一聲「嗯」。他好像在猶豫要怎麼回答。那個表情就跟我被叫起來回答數學難以理解的問題時一樣。
因爲宇宙很遙遠。
大叔這麼說之後,好像很快樂的笑着。但他還是跟貓一起躺着。
大叔揉揉惺忪的眼睛,然後打了一個呵欠。這位大叔瘦瘦的,以流浪漢(大概吧)來說,他算是滿乾淨的。衣服也沒有破破爛爛的感覺,打扮得比我的班導師禿頭老師好看多了。他算是流浪漢的初學者嗎?
老師不再特別注意我與柏木,眼神變成在看整個教室。然後他一邊發通知單,一邊叮嚀我們據說城鎮裏出現可疑人士,放學後要乖乖回家之後,就宣佈完事情了。我以爲我跟柏木後來會被老師找去,但在大家的面前,老師並沒有特別說什麼。
「啊…小妹妹,妳好啊。」
我噠噠噠地小跑步過去,靠近了看到那個東西的鐵管塔。我探頭去看由被塗成淡綠色的鐵管搭起來,構造像是建築物的那個,結果發現我並沒有看錯。
這是一件大事。因爲我根本不會看書,所以沒辦法學前川同學。我看看到處都還是空位子的教室,想跑去找朋友聊天,但卻看到朋友正在跟別人聊天,實在不方便插話。朋友的朋友對我來說只是同學。
這個女孩子比較嬌小,她使用的桌椅跟她比起來,看起來就比較大。雖然我也不是很高大,但比她嬌小。我記得她叫做前川同學,是個眼神有點可怕的女孩子。
我用手托住臉頰之後,呆呆地看着正面的黑板與掛在上面的時鐘。時針纔剛指在八點。距離衛生股長詢問大家身體狀況,老師宣佈重要事項與今天特別的預定等等的朝會,還有大約二十分鐘。
我想到老師在朝會上說的事情,於是就直接說出來。
因爲上次媽媽才誇獎我,艾莉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所以我也打了招呼。可是大叔好像不服氣的嘟着嘴。
我一邊想着遙遠的媽媽,一邊噠噠噠的踢地面。
後來班導師禿頭老師就一如往常的,好像很不高興的扭曲着嘴脣走進教室。
這是件好事。特訓不能讓別人注意到,這是我在漫畫上學習到的。
如果太過悠閒,那即便投注我的一生都到不了。所以我就在鞋櫃那裏把室內鞋脫掉之後就塞進去,然後穿上鞋子趕往進行特訓的地方。
「大叔先生。」
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喀喀地晃動桌子抬起頭來。因爲我擔心流口水,所以就一邊擦嘴邊,一邊看看四周。「喔~」周圍多了不少人。
因爲在宇宙可能會碰到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不需要手冊,而是要臨機應變!雖然好像有點不太對,但是要做也太麻煩了。
但她絕對是地球人。
我被先到的幾個同學注目,而我也跟其中的朋友稍微打個招呼。有不少同學因爲家住得離學校比較遠,所以反而比較早到學校。反而是住在學校後門前面的同學,每次都是在快遲到的時候纔來。
在我懷着決心開始跑的時候,有個不禁讓我停下腳步的東西跑進我的視線,而且是從下面跑進視線。
成爲太空人的嚴苛之路,其實也是有好處的。
教室裏只有幾個地球人,會嘲笑我是外星人。
「反正只差兩個字,別管那麼多嘛!」
放學之後,就是我鍛鍊體力的祕密特訓時間。我噠噠噠的跑向正門。
我的教室是五年三班,位在校舍三樓的最裏面。學校裏有兩棟校舍,靠近正門的校舍是一年級與二年級的教室。我兩年前也是受過那個校舍的關照。教職員辦公室與保健室也在那個校舍裏。
我跟媽媽在正門前分開,而且跟她約定「今天不會打架」。所以我打起精神來覺得我必須遵守。我從鼻子吸入空氣之後,就全力跑向裏面的校舍。在鞋櫃那裏脫下鞋子換上室內鞋之後,就從樓梯全力衝刺到三樓!因爲媽媽把我送到學校前面,所以很輕鬆。Take it easy。
平常我都會把書包放在用把輪胎切一半後,像是埋在地面上做成的遊樂器材上,然後開始特訓。特訓的內容是拉油漆掉光,而且生鏽的單槓、在公園裏跑好幾圈等等。但我並沒有想出基本的特訓內容。
柏木就像是以第二學期開學爲契機那樣,開始來找我麻煩。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因爲世上有很多可疑的人。」
所以我也是貨真價實的地球人,應該吧。
嗯…他用粗獷的日文跟我打招呼,先確定他是地球人了。
我想到如果媽媽在外面等我,那今天的特訓就必須中止,但並沒有發生這種事!於是我就依照原定計劃往右轉。但是覺得有點可惜。
「啊…大叔,你是可疑人士嗎?」
所以呢,被拘束在學校的時間結束,放學了。因爲沒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就跳過一些事情。小學生的一天是從放學後纔開始。
「嗯~無聊還有二十分鐘。」
當她只是用嘴巴說說時,我就不理她們,但她拉我的頭髮時,我就生氣了,所以昨天才會打她。我握起拳頭,像是在猜謎節目中按鈕搶答那樣碰的打了她的頭。我打她的時候,因爲她剛好在大笑,所以上面與下面的牙齒就碰一聲很大聲的撞在一起,於是她就「啊嗚~啊嗚~」的一邊呻吟,一邊壓住下巴掙扎。雖然我不是故意的,但她那種疼痛的方式,讓我稍微感受到好像做得太過火的罪惡感。所以我跟她道歉,但是柏木卻淚眼汪汪的揮手攻過來。那時候她留長的指甲就抓傷我的臉,這就讓我的罪惡感萎縮了。
因爲下星期日就是運動會了,所以上體育課的時候都是在練習。我們練習跑步或是拔河。
我要前往的地方是在住宅街旁邊的那個,而且在神社隔壁的公園。因爲周圍都是樹木,所以白天也比較昏暗的那個地方,就是讓我的成爲外星人之路,啊…是Road拉開序幕的祕密基地。
我並沒有被禿頭老師叫去,看來成績單真的是危險了。
我發現似乎只有我沒跟上教室的氣氛,所以有點不安心。可能是有十五分鐘的記憶消失了,教室裏的變化讓我覺得不安。就像是回過神來才發現我跑來別的地方了,不然就是經歷了時間跳躍,於是我就轉頭東張西望。
今天我遵守跟媽媽的約定,一等天都沒有跟柏木打架。其實明顯的是柏木在躲我。但她有時候還是會從遠方瞪我,看來她並沒有放棄。說不定她打算在事情過去之前,先保持得安分一點。但我覺得她應該會跟往常一樣,只能自制大概三天。
我「嘿!」地把大約十個球丟進比賽的籃子裏,拔河的時候拉繩子順便「嘿!」地拉前面同學手肘的體育課結束之後,因爲太拚命使得第二堂課的數學課我在打瞌睡,第三堂課的自然課還沒什麼,第四堂課的社會課在寫筆記,營養午餐的咖哩加了豬肝讓我覺得「惡~」,打掃教室的時候很認真,下午的課則是有一半在呼嚕呼嚕。
「她今天是不是在認真的工作呢?」
因爲柏木在放學後挑釁我,所以昨天沒辦法特訓。今天要把進度補回來,「嗯…?」
我就跟往常一樣,先稍微用手撥一撥黃色輪胎的表面,然後把書包放上去。打掃神社的叔叔並不會來打掃公園。我一邊說「偷懶~」然後離開書包前面開始跑步。今天我覺得還跑不夠。
我在想看能不能睡到朝會開始爲止,於是就期待即席製造出來的夜晚,並且閉上眼睛。
鼻尖貼住的桌子木紋,傳來橡皮擦的味道。因此讓我覺得「惡」。
在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之前,我先看看教室裏的人。昨天跟我打架的同學好像還沒來,太好了。
「我要求的不是這種有禮貌的表現。」
「真是愛說話的小孩子啊。」
坐下之後就把書包放在桌上,坐在隔壁位子上看書的女生就像是對這聲音有了反應那樣抬起頭來,她簡單地跟我說「早安」。因爲我不太跟她交談,所以覺得有點困惑,但還是以有點怪怪的聲音跟她說「早安」。
實在是沒有辦法,所以我只好趴在桌上。由升到天上且淡淡地照耀着教室的陽光,與還有點寒冷的氣候所演出的早晨消失在某個地方,馬上就出現只屬於我的夜晚。
好像是我的存在把他吵醒了,他那惺忪的眼睛立刻看到我。
一般的同學是沒什麼問題。
「六年級的常盤同學,聽說身高超過一百七十公分呢。」
媽媽有時候會像外星人那樣,說出奇怪的話。
跑了大約十分鐘之後,我就抵達神社。因爲一路從學校的教室跑過來,所以呼吸有點急促。但以前如果要跑這麼遠的距離,中途必須要休息才能跑到目的地,所以這種舒服的疲勞會讓我感覺到我的體力變好了這樣的充實感。接下來我就用走的在公園裏移動。
因爲我每天都靠跑步來鍛鍊體力,所以去年運動會的時候,我在五十公尺賽跑中拿下第一名,表現給來看我的媽媽看。
於是我又生氣,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很用力的抓住對方的衣服,並且跟她互相拉扯。事情變成這樣之後,柏木的跟班們就立刻逃走,她們好像怕被老師罵。柏木真沒人望啊,不過我也只有媽媽會站在我這邊。
貓似乎在大叔的肚子上懶洋洋的享受自由,但大叔則是躺在鐵管塔的空隙裏,似乎沒有做翻身的動作。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難過。
而且因爲宇宙沒有聲音,這也可以用來練習忍耐沒有聲音的地方。寂靜會成爲讓我的宇宙熱更加加溫的燃料。大概吧。
「大叔,你好。」
在大馬路上行駛的途中,有幾個我認識的人從旁邊通過。四目相交之後,我的嘴角就微微上揚。對方也發現我,於是就揮手跟我說「早安!」。
「…………………………………………」
接下來老師站在講桌前,環視教室裏的時候,只在看到我時擺出嚴厲的視線。而我也拿出像是要從眼睛射出光線那樣的力量來對抗他。我並不是血氣方剛的人,但我不喜歡在我討厭的人面前安分下來。
有個大叔與貓一起躺在鐵管塔裏。
我會這麼景仰宇宙,是因爲我真的是外星人嗎?
我一邊跑,一邊仰望天空。夕陽還有點遙遠。
「我還是能對付她!」
我對我的生活,被她們毫無道理的打擾這件事感到不滿,並且等待老師抵達。
本來似乎可以聽到鳥叫聲的寂靜教室,已經變得像是鬧區一樣吵鬧。還沒有變聲的男生尖銳的叫聲很吵,女生熱鬧的笑聲也很熱鬧。我看了一下時鐘,看到長針已經走到十五分了。
當我一口氣跑上三樓之後,也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噠噠噠的踢着說不能奔跑的走廊那鋪了油布的地板,抵達了最裏面的教室。我從後門進教室。
我看到跟我打架的女生,也就是柏木已經來上學了,而且她正在跟其他的女生聊天。我本來在想她會不會很故意地用繃帶去包紮頭上的腫包,但她卻沒這麼做。她坐在從我的位子往左前方數兩個位子的地方,如果她正常的上課,就看不到我。但是我覺得她只要跟我四目相交,就會瞪我的次數很多。
今天從第一節課開始,就要到那片藍天下上體育課。
至於爸爸,我就不知道了。
媽媽雙手放開龍頭,並且把雙手咻咻咻的往前伸出去。妳不需要對付她啦,還有腳踏車搖搖晃晃的很可怕,所以請妳別搖動上半身。
就是因爲我是地球人,所以我纔會抬頭看着沒有地面的宇宙。如果我是外星人,那應該早就已經看習慣地球外面的景色,而不會抱持着景仰的想法。
昨天打架的就是這樣。雖然我打柏木的次數比較多,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爲互毆並不像健身房那樣看次數的。
我是小學五年級。最近因爲常常打架,所以過着以高年級學生來說,實在是有點丟臉的學生生活。其實我並不想打架。
其實我覺得坐哪裏都沒關係,但其他人好像不是這麼想的。大家也都很熱中於抽籤。大家是不是想跟比較好的朋友坐在一起呢?
公園就像是亮光融入茂密的樹木之中那樣昏暗。風比外面吹的風還要冷,我認爲難怪到的接近冬天的時候,流浪漢叔叔就會消失。
老師覺得很無趣的移開視線,然後瞪着柏木。柏木縮起肩膀,身體也縮得像是要變成椅子的一部分。柏木雖然是個會怕老師的普通小學生,但她爲什麼會拉我的頭髮呢?虧她還說我的頭髮與眼睛很噁心呢。
「………………………………」
「不…」
「……………………………………」
那就不要睡在這種地方嘛。但我又覺得大叔會這麼做,說不定是有理由的。難道這個鐵管塔就是大叔的家嗎?這裏沒有棉被,也沒有寢室,所以我不想住在這裏。啊,大叔醒了。他懶洋洋的睜開眼睛。
「那妳可以悠閒的跟可疑的叔叔說話嗎?」
大叔說出他沒資格說的話PART2,然後問我的意思。
嗯~沒錯。如果我跟不認識的大叔說話,媽媽也會不高興吧。但是我又沒辦法理會待在祕密特訓場所的大叔,而且即使有危險也沒關係。
「反正你躺在鐵管塔裏,根本出不來,我也可以趁着你鑽出來的時候逃走。」
因爲我的腳力很好。如果我的體力會輸給這個看起來像是中年人的大叔,那別說是宇宙了,我連要離開日本都有困難。
「所以只要你不出來,那我跟你說話的時候,安全就受到保障。」
「妳把我當成格列佛了呢。」
大叔苦笑着說道。可能是身體配合他的苦笑震動,讓貓起身了。貓身上有着像是黃色的毛,而且體格還胖胖的,好像不是野貓。牠那種露出肚子的睡覺方式,讓人感覺到牠的生活似乎很輕鬆。跟大叔正好相反。
「這個公園是妳玩樂的地方嗎?如果是的話我就離開吧。」
卡在鐵管塔裏的大叔(好像繪本的名字)一邊往上看着茂密的樹木,一邊問我。這是個好機會,於是我就宣示我的專有權。
「是啊,這裏是我特訓的地方。」
「特訓?真了不起啊,聽起來真了不起。」
大叔笑着說道。哈哈哈的笑着。這個震動讓貓從大叔的肚子上滑下來,並且下到地面上。貓對必須用自己的腳站着這一點發出不滿的叫聲之後,就抬頭看着我。
我跟貓互望之後,發現了貓的眼睛特徵──沒什麼光輝,就跟裝在超市包裝裏的魚的眼睛一樣。我看着牠的眼睛,會讓我對貓的印象從生物變成被製作出來的物品。
「大叔,那是你養的貓嗎?」
雖然特訓與專有權的事情才談到一半,但我不經意的問道。大叔「嗯?」的看了自己抱在腰邊的東西,等他確認了貓的位置之後,就「喔…」的在臉上浮現笑容。
「該說是我養牠呢?還是牠在養我?」
「嗯?」我聽不太懂抽象的說法。
「牠會幫我找到有食物的地方,所以幫了我不少忙。」
大叔動動右手想去摸貓,但是貓似乎不想被牠摸,所以就逃到鐵管塔旁邊的圍牆。雖然體格胖胖的,但似乎動作很敏捷。
「好可疑啊!」
我也像被他影響那樣,抬頭看着地球的天花板。
躺在鐵管塔裏的大叔,還留在我的眼中。因爲他讓我感覺很遙遠,而且缺乏現實的感覺,所以讓我覺得平常我在陸地上奔跑,當作目標的宇宙,就在我的身邊。
「怎…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不是啦,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叔叔我…沒錯,叔叔我…」
柏木根本不算什麼,別因爲這種小事而妨礙我去宇宙!
「那爲什麼你現在會躺在地上呢?」
柏木好像在叫「好痛好痛好痛」,但是她的氣息卻很亂。我發現柏木持續幾秒的慘叫聲改變之後,就放開她的嘴脣。結果柏木用手掌摀住嘴脣,身體也往前彎曲。身高比我高一點的柏木,馬上就變成矮子。但是她說不定還是比前川同學高一點。
「那是因爲…」
但是這一句話,卻非常足以對我的好奇心火上加油。
「我沒事啦!」
「大叔,你知道哪些關於宇宙的事情?你看過宇宙?也看過外星人?」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像在敷衍我般的微笑。
而且…
接下來要說的算是稱讚。柏木的優點就是不會用陰險的手段來欺負我。不論是說壞話還是要打架,都會像剛剛那樣從正面針對我。不過因爲我對她的風評很差,所以只是壞心程度的差別而已。
他說宇宙沒有像我這樣的人,讓我覺得很高興。因爲我被看過宇宙的人這麼說。
我隨便敷衍了她丟下的話,然後終於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書包掛到桌子旁邊的掛鉤上後,再看看周圍同學們的反應。幾個人聚在一起聊天的同學們,在跟我四目相交之後,就很不自然的別開視線,並且看着柏木。而且他們似乎以同情的視線看着柏木,可是對我卻擺出害怕的樣子。
一般來說應該是反過來吧?
「什麼結束了?」
「我看到妳淚眼汪汪呢。」
雖然我覺得打了她之後才問她真的很好笑,但還是問她。不知道柏木是不是不滿意自己被打這件事,她的眼角上揚了。她的眼睛本來就比較細長,而且嘴角也歪了,看起來就覺得她的個性很怪,那個表情不是很可愛。另外因爲我打了好幾次,所以知道她的頭凹凸不平,觸感很像馬鈴薯。
大叔說得很輕鬆,看起來不像是在騙人,而且他騙人也沒有意義。說這種事情來騙我這種第一次見面的小學生,根本沒有意義。「真的嗎?」但我還是繼續懷疑。現在的小學生如果不這麼慎重,就無法適應嚴苛的環境。不過在跟這種大叔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太大膽了。
說完之後,大叔就嘻嘻嘻滿足地笑着。這跟班上的男生在炫耀打電動抓到罕見的怪物時的表情沒什麼差別。
一個看過宇宙的了不起大叔,爲什麼會住在鐵管塔的家裏!
爲什麼我一大早就要打架,而且還要覺得好像是我在欺負弱者?
「啊吐!啊吐!啊吐!」
媽媽像是在要求我稱讚她那樣張開雙手揮舞,並且跑向我這邊來。然後就大喊「嘿!」並且往我這邊撲過來。但是她在碰到我之前就跌倒,額頭碰一聲撞到地板的媽媽就動也不動了。她趴着倒在地上,完全動都不動。
貓似乎同意我的意見那樣,喵喵叫之後,就對大叔招手。
「哇!」
我果然是地球人啊。柏木那個白癡。
雖然柏木並沒有變得淚眼汪汪,但卻一邊摀住嘴巴,一邊用充血的眼睛瞪我。因爲我捏了她的嘴脣,讓她的臉變得好像鼻子被打一樣。感覺上好像我纔是壞人,所以心裏不是很舒服。
不需要這麼強調啦。是宇宙啊,宇宙。宇宙。曾經去過宇宙。這種人也存在於城鎮裏的這種地方。有幾個紅點出現在我心中,可是這些點並沒有被線連起來,所以覺得可惜。我看到貓在眼神的邊緣跑來跑去,就讓我覺得更靜不下心。
我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儘量不理會柏木,並走向自己的位子。但是柏木沒有放過我,而是粗暴的對我說「喂!外星人!」因爲我是地球人,所以就不理會她,結果她從後面抓我的頭髮,於是我就回頭。
看着這個感覺有點呆呆,而且人好像很好的大叔的臉,就讓我不太容易擺出兇悍的態度。
從大叔的角度看,那應該是帶有一點開玩笑意味的感想。
「幹嘛?」
天空還是藍色的,並且被某個地方有盡頭的「地球」包覆着。
果然注意到那裏啊。雖然從來沒看過有人頭髮的顏色,跟我的頭髮相同。
「死外星人,去死啦!」
「我──回──來──啦──!」
大叔輕易地同意了。你就不能看看我的表情之類的嗎?當我覺得有點痛恨的時候,大叔的笑容就像是潮汐所引起的海浪那樣慢慢退去,然後變成正經的表情。
然後他就說出一般的大叔,甚至是躺在鐵管塔裏的大叔,不可能會說出的臺詞。
柏木在教室裏,而且在我進入教室的時候,她就從位子站起來並走過來。不團結的柏木軍團的其他成員雖然不在,但我覺得可能又會變成麻煩的事情。
我安靜的豎起耳朵。比電視設定的音量還要小聲很多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這是一個女性在說的日文。好像是別的頻道的新聞。但是從一片漆黑的電視畫面聽到,就會覺得有神祕的感覺。讓我覺得很舒服,也覺得安心。
我的地球上確實有個環境破壞者。住起來真不舒服啊。
「嗯…經常有人說我像外星人。」
我以稍微挑釁的口氣指出事實,結果柏木的臉就變紅了。當時她只是淚眼汪汪,並沒有哭出來,可是從她這麼生氣這一點來看,說不定她回家之後,就真的被媽媽罵哭了。柏木動手打我了。
我聽到大門吵雜的打開的聲音,以及媽媽的大喊。我走到走廊上之後,像是把鞋子踢飛般的脫掉鞋子的媽媽,就一如往常的臉上帶着笑容。
「真討厭!」
在遇到大叔之後,我從公園回到家,然後跟家裏的電視互望。
「喂…我沒騙妳啊。叔叔我以前曾經去過宇宙。」
那個大叔對我來說就是外星人。他突然來到地球,來到我住的城鎮…但他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不過還是讓我覺得興奮。
「當我上宇宙的時候,我的人生就已經結束了。已經達到目的了。」
「妳…妳還好吧?」
雖然我想繼續聽曾經去過宇宙的大叔說的話,但他說要準備喫飯了,所以就跟貓一起離開公園。那就像是逃跑一樣。雖然我也想過要去追他,但我認爲如果跟不認識的大叔閒晃到太晚,媽媽就會擔心,所以就乖乖回家了。而且我也覺得不能完全相信不認識的大叔,所以就提防他。總之我很久沒有連續兩天沒進行特訓了。
大叔的語氣有點自暴自棄,這跟他在說完話之後表現出來的感覺正好相反。但是我還沒有整理完感情與情報,這樣說只會讓我更加混亂。
「………………………………………」
我從正面緊盯着照映出黑色畫面的電視機,並不是沒有轉到有畫面的頻道,而是這臺電視機無法接收影像,且只有小小的聲音從電視機傳出來。我覺得這樣好像是在接收宇宙的電波,所以覺得很帥,因此就聽了一陣子。
「媽媽我今天要從上班的地方逃去漫畫出租店,結果失敗了,所以我很認真的上班呢!耶!明天會下雨呢!」
被打到的柏木用高分貝的聲音慘叫着「好痛喔!」然後就放開我的頭髮,用手壓住脖子。我看着她那個樣子,就想到今天我沒答應媽媽不打架,所以就稍微安心了。
我很火大地覺得真是不會學習的傢伙。所以在回頭的時候,就順便把右手往後揮。我的手掌打到柏木的脖子。發出啪一聲這種脖子的皮膚被漂亮打中的聲音後,在教室裏的同學就一口氣把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難道你是太空人嗎?」
大叔一邊這麼說,一邊流露出看着遠方的眼神,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可能是因爲我感興趣的樣子超乎他的想像,所以大叔像是害怕的那樣把頭縮起來。但後來他擺出得意的表情,以賣關子的口氣這麼說:
柏木離開我身邊。我還以爲她會出去到走廊上,但她似乎要逃回自己的位子上遠離我的柏木除了嘴脣以外,被我用手肘頂回去的右手似乎也會痛,所以她用左手壓着。
「好啦,真討厭。」
「哪些事情啊…我用肉眼看過宇宙啊。」
「是啊,不過我只去過一次。」
柏木帶着憤怒的表情反駁。因爲她的個性衝動,所以很容易煽動。雖然我不是要找她打架,但因爲我討厭她每次都來找我麻煩,所以想趕快讓事情結束掉。
「嗚…」
大叔發現貓逃走之後,「哈哈」的發出笑聲,然後再把視線看着我。
「那是真的頭髮嗎?」大叔毫不客氣的繼續追問。
翌日,有件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柏木又開始積極的行動了。
大叔這麼說,同時好像對留在宇宙的某種東西感到懊悔那樣,看着樹木與鐵管的縫隙。
那個大叔出現在這個據說有外星人守護的城鎮,是不是偶然呢?我還覺得說不定有關連。真希望能播一個揭開大叔的謎團這樣的特別節目。
我還做出噓噓噓~這種用手把她趕走的動作。因爲柏木每次都說我是外星人,所以我已經習慣了。雖然心裏不是很高興,但並不會生氣。
她抱住我了。我被媽媽的手緊緊抱住,而且頭與視線都在搖晃。雖然撞到的額頭變紅了,可是完全沒有表現出疼痛的樣子。
我用手肘把柏木想抓我頭髮的手掌推回去。接下來要怎麼攻擊柏木沒有防守的身體呢?老實說,我到目前爲止,跟柏木打架都沒有輸過。但是我最近感覺到光是打架就好像輸了。有了這種想法之後,我就不想動手打她,於是就用指尖去捏柏木的嘴脣,然後像轉動水龍頭那樣扭動。
「是喔。我覺得最近的小孩子髮色很奇特呢。」
「我不要。柏木,妳走開啦。難道妳又想被老師罵哭嗎?」
大叔像是含糊其詞般停止說話。但是接下來的話他並沒有含糊其詞。
「外星人就回宇宙去吧!別來學校啦!」
「沒怎麼樣!」
然後就直接親我的臉頰,還親了好幾次,而且還順便啾啾的吸了幾口。
「先不管…特訓吧。妳是小學生嗎?」
如果喜歡宇宙,就不會這麼做吧。我這麼想。我反而覺得他很喜歡地球。
「太空人會靠着熱情上宇宙,但我卻是花錢上去的,感覺很好呢。」
「不過宇宙裏沒有像妳這麼可愛的外星人。」
而且談論宇宙的大叔,雖然不是很明顯,但看起來就不是很興奮。
可是那個擺出來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原來如此,確實有這種感覺。」
「是啊,五年級。」
媽媽充滿自信這一點也好帥。我只能這麼想。
我還想見那個大叔一面。還想再聽他談談宇宙的事情。但是他明天會不會還在公園裏呢?
我張開右手手掌,立起五根手指。
我不經意的蹲下對我低頭看着的大叔說話。
早上,今天我從家裏用自己的腳全力奔跑到學校,而且比昨天晚五分鐘進到教室。雖然教室裏跟昨天一樣沒什麼人,但是在教室裏的人卻不一樣,讓我的心情變差。剛好今天也是陰天,晚上應該看不到星星。媽媽的天氣預報果然不容小覷。
「結束了。」
據媽媽說我的髮色跟爸爸完全一樣,這就是所謂的遺傳。
讓我認同大概真的沒怎麼樣的媽媽完全沒有動搖。
「艾莉~親一個~」
「白癡!我哪有哭啊!」
放學後,我就去公園。平常的目的就是爲了特訓,但今天不一樣。我已經偷懶兩天了,所以我本來也打算要好好的特訓,但是這次,這只是個附加目的。
我的目的是要去找鐵管塔的大叔。我一邊想着鐵管塔的大叔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可疑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並且噠噠噠的在路上奔跑。
書包的揹帶配合上下搖動的身體陷入肩膀。因爲今天的第二堂課是美勞課,所以雖然攜帶的課本與筆記本比較少,但卻帶了繪畫的顏料盒,所以比較重。我發現重心跑掉,自己的身體稍微往右偏,但還是趕快跑往公園。
如果不趕快過去,那個大叔可能又會跟貓去找食物。今天離開學校的時間比昨天晚太多了,這是因爲發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
今天我花了不少工夫逃離柏木軍團。雖然我不知道缺乏忠誠心與團結的柏木,是怎麼說服夥伴的,但是她們爲了把想要趕快離開學校的我抓起來痛扁,而找來幾個人攻擊我。
在我誇獎她之後就使出集團施暴這種手段,柏木還真是沒用的傢伙。我爲了躲避柏木包圍網,害得我必須在學校裏打轉。首先在教室裏甩掉柏木之後,就跟在走廊上埋伏的手下A(同學、臉很長)握手。在她動手打我前,我就很用力的握她的右手。當我看到手下A開始慘叫時,就放開她的手,並且輕鬆地從旁邊走過去。我在走廊上筆直的往樓梯奔跑。其他班級的同學也開始從教室裏出來,我就跑過這個人潮的空隙。這時候發現手下B(皮膚白白的)在樓梯前面。
我一邊奔跑,一邊握住拳頭,並且把右手舉起來。結果手下B就用雙手擋住臉,立刻擺出拒絕暴力的姿勢。我就趁隙踏上樓梯,噠噠噠的分別跳過一階跑下樓。既然怕被打,就不要來幫忙打架嘛。不過這麼說,其實我也怕被打。柏木真的很討厭。
柏木軍團基本上沒有可愛的女生,感覺就像是有馬鈴薯在裏面滾動的鐵臉盆。
我急急忙忙地跑下後面的樓梯,在我已經開始喘氣的時候,柏木也出現了。
如果被四對一包圍,狀況就對我不利,所以我只好逃離鞋櫃前面,朝通往另一個校舍的連絡走廊跑過去。真麻煩啊,我在某個時候,開始真的覺得很麻煩。
我跑出一年級同學他們所待的校舍,如果不去回收自己的鞋子,赤腳在外面跑就輕鬆多了,但這樣回家會讓媽媽擔心,所以不能這麼做。因此我只好利用我跟柏木軍團的體力與腳力差距來拉開跟她們的距離,等到所有人都散開之後,再來各個擊破。我必須要做這麼麻煩的事情。因爲連續兩天沒做特訓,所以我認爲能夠動得比較靈活算是些微的救贖。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呢~」
「小學生果然很有精神呢。」
大叔聽到我帶着肢體語言說的話之後,便像是感受到鄉愁那樣的微笑着。
大叔今天也卡在公園的鐵管塔之中。但是他並不是躺着,而是扭動着身體,像是被扭曲的牙膏軟管裏的東西一樣,把手腳與身體穿過鐵管塔的縫隙坐着。
他看起來就像是線纏在一起的傀儡,非常地噁心。真不愧是大叔。
貓在鐵管塔的外面縮起身體,並且轉動自己的尾巴游玩。牠好像很閒,慵懶的翻身方式,讓我聯想到假日的媽媽。
「真是麻煩死了,我並不是激進派啊。」
大叔哈哈哈地輕鬆笑着敷衍我的憤慨。
「我覺得她們是嫉妒妳的可愛。」
媽媽稍微收起笑容,並且看着我的水藍色眼睛。媽媽的眼睛介於黑色與紫色之間,顏色跟我有點不同。
「去死。
㊟
」
就像是流下眼淚那樣,大叔的聲音也像是在啜泣。大叔只是在被鐵管塔困住的狀況下抬頭看着天空。簡直就像是覺得自己待在地球很不可思議那樣看着天空。
「靠這個。」
「兩分半啊…真好…好棒喔。無重力真棒…」
居然毀了小孩子的夢想,真是個不好的大叔。
過了三天,到了星期五。這段時間內,我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差別。
大叔像是想起喜歡的料理的味道那樣,有如在體會那種感覺般的小聲說當時我很高興呢。我非常羨慕這樣的大叔。如果要花錢,那我家根本就沒辦法。我沒看過媽媽中過彩券,所以我還是隻有成爲太空人這個選擇。
「可惡!但我會保護艾莉的!」媽媽說出帥氣的話。
但是現在的大叔看起來就是沒有錢,所以一想到如果硬是前往宇宙到底會怎麼樣,就讓我不會那麼不甘心了。
我一邊在充滿引力的家裏滾來滾去,一邊想着。
「那你不想回到地球嗎?」
「我投注了所有財產,搭了進行彈道飛行的火箭三分鐘…不,好像是兩分半。我在這短暫的時間內,體驗了無重力的世界。但因爲我太緊張了,所以根本沒機會感動。」
「閉嘴。到了那個年紀纔要成爲太空人,是有點不可能的。」
對我這個地球人來說,宇宙到底是什麼?
我張開雙手,期待大叔能夠說明很多事情,但不知道他本人是不是覺得很好笑,於是就嘻嘻的晃動肩膀笑出來。
大叔以不適合十月的熱血口吻述說着自己。雖然大叔說的話很抽象,我聽不太懂,但我知道這是關於「結束」的事情。
「你就說得讓現在的我聽得懂吧!」
「喔?艾莉歐要參加借物賽跑啊?」
這感覺就像是剛喫飽之後,跳進流動游泳池裏的感覺。我們滾來滾去,並且撞到牆壁與門。但主要是媽媽撞到。
「我花錢去參加宇宙旅行。當時的我就是有錢。我靠着從事與宇宙完全沒有關係的工作,像是在地面上爬來爬去那樣賺來財產。」
「我們那裏新來的工讀生,說他看到奇怪的叔叔呢。」
大叔本來想擺出把手舉起來
㊟
的動作,但因爲手臂鐵管塔的鐵管壓住,使得手只好強硬的往別的地方彎。大叔「嗚啊」地呻吟,結果又被鐵管塔纏住,又強硬地往別的地方彎…花了大概一分鐘,大叔才穩定下來。在這段時間內,貓玩膩了尾巴,而開始在公園裏散步。大叔並沒有去阻止貓。
「四十二歲。」
「我不知道…雖然我沒想過,但這樣也不錯。即使不是地球人也好,總之我想那樣…」
但我還是像被丟進果汁機裏那樣,視線跟身體都還在旋轉。但是媽媽的懷裏比鐵管塔好太多了。
「嗯?」
「如果要借美女大姐姐就交給我吧。啊…如果要借美妙的美女也行。還有妖豔的美少女也行,即使是Beautifu或是跟『美』這種根源有關係的東西,我小女女都可以幫忙喔。」
大叔露出懷念的眼神,這個動作很適合大叔這樣的年齡,但媽媽有時候也會像這樣呆呆地看着家裏的院子。雖然我是個小孩子,但我知道這時候她應該是在想爸爸或婆婆的事情。
於是腳程還算快的我,就要參加在賽跑競技中,比較奇特的項目。因爲這是運氣比較差就會輸的競技,所以能不能在媽媽面前活躍這一點很難說,這一點我很討厭。
大叔已經通過了自己想去的地方,所以只好在地球上迎接結束。
「本末倒置了啦!」
「現在我也會對妳下手喔!」
「沒有啊。」
「什麼?」
「大叔,你說的事情太抽象了,我不懂。」
我稍微強硬的改變話題。媽媽張開嘴巴,想要繼續談吵架的事情,但是她像是揮舞指揮棒那樣揮舞着筷子,並且臉上重新浮現笑容。
就結束掉。大叔這麼說之後,就閉上眼睛。然後就放鬆身體的力氣,讓我覺得他似乎不會再張開眼睛。但是大叔到時候,過了幾秒鐘、幾分鐘、幾小時後,一定會再睜開眼睛,我是這麼感覺到的。
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逃過柏木她們的追趕跑來的。快說吧。大叔,快說宇宙的事情吧。
「艾莉,妳今天可以跟媽媽睡同一張牀喔!」
現在的我心中有點複雜。主要是那個大叔的關係。
大叔這樣笑着,並且好像很擠地搖動身體。生活在鐵管塔裏當然會很擠吧。先跑出來的貓很聰明。我蹲下來之後對那隻貓招手,但是牠卻豪邁地不理我。牠似乎熱中於追自己的尾巴。
「十年前…你是年輕的大叔嗎?」
「妳打架了嗎?」
「嗯?」
「媽媽好可靠喔~」
「幹嘛?大叔,你說你去過宇宙果然是騙人的啊?」
「哇!」
媽媽繞過餐桌靠近我,並且抱住我。我們正在喫晚飯,但是我跟媽媽卻一邊哇哇叫,一邊在客廳的地板上打滾。「哇!」
大叔顯得很得意。真不甘心。如果像這種除了鐵管塔之外,就沒有別處住所的大叔都能去宇宙,那跟媽媽住在家裏的我應該也能夠輕易地去宇宙。
「飛上宇宙之後,我就有了某種改變。不,是確實有東西改變了,而且當時我剛好在人生的頂點。但是這些事情結束了,我的人生卻沒有跟着結束。我失去了所有東西,並且回到地球。我歪着頭在想真奇怪,並且被趕出火箭,然後我又踩到地面了。」
(注:日文42的諧音同去死)
在我放學後跟大叔見面的幾個小時後。在太陽下山之後喫晚飯時,我跟媽媽高興的在談運動會的事情。高興的主要是媽媽。
今天我們利用朝會的時間,決定每個人要在運動會上參加的項目。我要參加的是借物賽跑。能夠讓對體力感到自豪的我活躍的持久賽跑,並不在運動會的項目之中。但是在上了五年級之後,大約有兩個人腳程比我快,所以我也沒辦法參加五十公尺賽跑了。
大叔擺出像是被丟在大型垃圾場的模特兒衣架的姿勢,笑着說妳真是個直率的孩子。真噁心啊。我個人倒是想踢大叔的肚子,讓他的肚子進去,讓他變成像是花刺在花瓶上的姿勢,但因爲我還沒聽到宇宙的事情,所以就忍住了。可是我在想,如果他去宇宙這件事情是騙人的,我就一定要動手。
「………………………………」
「嗯。」
「結果過了十年之後的現在,還是像這樣活在地球的底層。真奇怪啊。」
「我去了宇宙,我的人生目標就結束了。我深信我的人生會在那時候結束。實際上,既然達成目標了,那如果能夠結束就好了。在甲子園拿下冠軍之後,那個季節就沒有比賽了。應該要結束了。」
「那你怎麼去到宇宙?」
「對了,學校說街上有個奇怪的叔叔,所以要小心點。」
今天我單方面的展開反擊,並且將對手打得很慘,所以那不算是打架。
「三十歲過後纔要鍛鍊身體,重新學習英文…這實在是不可能。而且當時日本籍的太空人還少得可憐,所以我認爲自己根本不可能成爲太空人。」
我稍微感嘆的覺得從這角度來說,我就是個沒有超能力的地球人呢。
「我並不像妳在這麼小的時候,就對宇宙抱持憧憬了。而是在過了三十歲的時候。」
大叔把被鐵管塔撐住的頭抬起來。我看了這樣的他之後再看着貓。大叔瞇起眼睛。眼睛瞇得比笑的時候還要小。
「啊~!」
「大叔,你現在幾歲?」
(注:意指束手無策)
爲什麼她會說得這麼有自信呢?尤其是後半。
「算了,柏木根本不重要。大叔,說宇宙的事情給我聽吧。」
「喔?是嗎?我可愛啊?」
「就是…宇宙是這樣!或是宇宙很大!之類的。」
跟去宇宙這件事比起來,柏木的事情是小事,我這麼想着。而且我也有了要爲了「宇宙」超越的困難。我的目標就是要跟年輕大叔一樣去宇宙。
「因爲我認爲去了宇宙,人生就結束了。」
我覺得臉頰上的抓傷好像又痛起來,於是用手掌遮住臉頰。
啊…原來她在店裏煮飯啊。我記得她說過即使去上班,也完全沒有工作可以做呢。真不愧是媽媽,不會浪費時間呢……咦?
我用筷子去戳媽媽做的馬鈴薯燉肉。媽媽有去上班,到底是什麼時候煮飯的啊?嗯~這是個謎團。
大叔嘻嘻嘻嘻這種詭異的笑聲響徹公園。然後他抬起頭看上面,看着沒有鳥會飛起來,像是天花板的數目。
但是柏木這個麻煩人物會要我去死的原因是這個啊。她真的是到了青春期呢。
「另一方面,當時小女女正在努力的做馬鈴薯燉肉。」
我沒有想過去了宇宙之後會怎麼樣。
「是喔…」原來大叔與那隻貓跑到商店街那邊去了。
看來並不是有了成爲太空人這個目標之後,就能夠突破任何困難。
就像是我用筷子夾起來的馬鈴薯上,有着洋蔥與肉片那樣。
「我並沒有常常認真地看過小孩子的長相,但妳應該算是長得不錯吧。」
我這麼想之後,心中就浮現鬥志。讓我想用力伸直彎曲的膝蓋來奔跑。但是大叔的話還沒有說完,好無奈啊。真希望上半身與下半身能夠分開去分攤不同的工作。就分成聽大叔講話的一方與在公園跑步特訓的一方。
大叔把手掌向上,然後用拇指與食指比出一個圓形。我歪着頭在想「那是和尚或地藏王菩薩擺的姿勢嗎?」時,大叔就說「靠錢」。
「真是的…最近的小孩子不會說年輕人這個字嗎?我就是年輕的大叔啦。當時我是個不管要做什麼都有點太老,而且根本沒用的年輕人。」
「但是當時宇宙旅行詐騙很盛行…在找到真正的宇宙旅行之前,本來有很多的錢幾乎都被我花光了,但最後還是真的參加了宇宙旅行。」
「不過你爲什麼會想去宇宙呢?」
「不,沒這回事。我只是想起十年前的我也是這樣。」
「謝謝啊。」
這一點讓我覺得很怪。去宇宙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這一點讓我陷入混亂。
「你想去了宇宙之後,就直接變成外星人嗎?」
我幾乎沒看過自己的長相,因爲會注意到頭髮與眼睛。
「妳二十年後就懂了。」
「艾莉歐?」媽媽叫了我。看來她對我停下動作緊盯着筷子前端這個舉動覺得怪怪的。我抬起頭來補上「真好喫呢」這句話。
「哈哈哈,更加羨慕吧。」
「要我說啊…可是我要說什麼?」
宇宙真棒,去過那裏的人當然也很棒。但是大叔卻說得這一切都是個失敗,而且還像那樣躺在公園的鐵管塔裏。
「………………………………」
「如果有不認識的叔叔跟妳說話,妳也不能跟他走喔。艾莉實在是太可愛了,如果我是陌生的叔叔,就絕對會對妳下手。」
平日的白天要去小學上課,柏木也在學校裏。因爲我痛扁了柏木,所以這三天來,她都沒有直接來挑釁我。頂多只是在教室裏離我比較遠的位子上,跟她的夥伴聊天時,故意大聲的談論外星人的話題,然後最後說外星人乾脆去死。但這對我完全沒有效用。所以小學的生活很普通。
然後是放學後。從四天之前有變化之後,就一直維持那個樣子。我去公園特訓時,大叔就一定會跟貓住在鐵管塔裏。大叔還是被鐵管塔纏住,貓則是在公園裏悠閒的散步。有時候還會追逐自己的尾巴。真和平啊。
即使我問大叔宇宙的事情,他也是都不甘願的說「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跟宇宙無緣的大叔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於是我就幾乎不聽大叔說那些跟宇宙無關的事情,並且繼續進行在公園裏跑步的特訓。有時候我還會跑去追貓。牠真是厲害。
就這樣過了沒什麼變化的三天。
今天的第三堂課要爲運動會做準備。搭設帳篷、在操場上畫白線等工作是在下星期的運動會前一天才要做,但之前還是要做很多事情。例如製作寫有運動會節目流程的手冊、準備比賽要用的小型道具等。
我這一組被下達製作借物賽跑的題目。先把紙用剪刀剪成長方形的便條紙般大小之後,再把東西的名字寫在表面上。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我心中抱持着「讓參賽的選手做這種東西好嗎?」的疑問,但是拿着要寫題目的簽字筆的手,卻從剛剛就一直停在空中。我在煩惱到底要寫上什麼樣的題目。
雖然題目可以由我們這些製作題目的人隨便寫,但這要看製作題目的人的智慧了。大家也是先做好所需數量的長方形紙片,並且煩惱或跟旁邊的同學討論。要寫上有趣,但又有點困難的東西呢?還是要寫上容易借來的眼鏡、帽子等等的東西呢?到底該怎麼做,老師並沒有告訴我們。
我到目前爲止寫的三個題目都是是「狗」、「紙杯」、「紅色大球」這種很無聊的東西。雖然我想寫上天體望遠鏡,但這絕對不可能借到的。而且如果是我抽到就糟糕了,這樣絕對會在媽媽面前拿到最後一名。
「真令人苦惱。」
我小聲的這麼說之後,就把椅子往後蹺。我椅子的前腳蹺起來,只讓後腳着地這樣搖搖晃晃,並且保持着不會倒下去的平衡,然後就這樣看着吵鬧的教室裏。
結果我跟在另一組裏,負責製作裝飾在運動會入場門上的花的柏木四目相交。我們的視線會這麼輕易地相交,難道是因爲她也一直看着這邊嗎?她似乎一邊看着我,一邊露出奸笑。雖然那表情看起來是在動歪腦筋,但柏木大部分都會帶着那種表情來正面挑釁我,所以應該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吧。這就是她的標準動作。
她可以對我吐舌頭,或是明顯擺出討厭我的表情,但柏木只是帶着那討人厭的笑容,然後像是把頭縮回去那樣移開視線。我實在是搞不懂怎麼區分。我到底要跟柏木打架到什麼時候?因爲她一直都是那個樣子,所以實在是搞不懂。我到底該怎麼做?
「結束啊…」
前幾天大叔說的話,還在我記憶中的最前線。
大叔在追求結束。我針對柏木也有同樣的感覺。
例如把柏木從窗戶推下去,讓她從頭摔下去…這樣一定就不會再打架了。
但如果做這種事,我大概就必須抱持着跟那個大叔同樣的心情活下去。這種手法實在是太快了,會讓自己的內心變得空蕩蕩,纔會讓心情變那樣。
會變成像是用手拚命的壓住只有最上面與最下面的彈簧那樣的心情。如果變成這樣,我就會跟大叔一樣,必須在沒有腳踏實地的狀況下,繼續當個地球人。我並不想爲了變成這樣,而把打架結束掉。
那我要一直跟柏木打架嗎?我覺得這樣好像也不太對。
媽媽說「我小時候都是在平日舉辦,時代變了呢。」因爲我念幼稚園時的運動會就是在星期六或星期日舉辦的,所以以前的事情我不清楚。
「是喔…貓也是嗎?」
「嗯…」
我在旁邊像是插嘴般試着說出這個不滿。大叔稍微收起有點難看的笑容。
「大叔,你覺得外星人存在嗎?」
其實我是預期到一件事情才邀請大叔的,但這是隻屬於我的祕密。
在有點有趣的拔河結束之後,就是午休時間。因爲學校說午休時間要在哪裏喫便當都可以,所以也有同學跑去家長席跟媽媽一起喫飯。因爲我知道媽媽午休時還不會萊,所以就打算去教室喫午餐。
「可是…」
當我一直等待到打了三次呵欠的時候,全校的學生都已經來到操場上,並且舉行運動會的開幕典禮,然後還做了暖身操。因爲我一路從家裏跑來,所以根本不必暖身,可是如果偷懶就會被禿頭老師瞪,所以只好扭動身體。
「如果我說其實我爸爸是外星人呢?」
對了,如果大叔與那隻貓來了,說不定會被別人報案說有可疑人士出沒。怎麼辦?不過這是難免的吧。應該…沒問題吧。
大叔沒辦法在那裏奔跑,但能夠讓他看到某個人奔跑的樣子。
大叔帶着有點開玩笑的口氣替我打氣。他說得沒錯啦。再這樣下去,問題就不在於要不要去宇宙了。
「真的嗎?」
我們依照身高排成一列,然後從入場門進場,並且所有人抓住躺在操場上的長長繩子。我可以感覺到家長們的視線,更是投注在我的頭髮上。我真想大叫「混帳,煩死了。」
「……………………………」
即使問這些問題,這個大叔也不會回答我吧。這種基準必須由感到疑問的人來決定纔行。就是因爲柏木把我認爲是特異或者是跟普通不同的人,所以叫我外星人這件事纔會變成是在說壞話吧。
「嗯~我在想差不多要移動。在一個地方待太久,到時候就會引發問題…而且天氣會變冷,所以我必須要南下。」
「你爲什麼要邀請我?」
我的身體,尤其是背後有東西慢慢地跑掉,讓我感受到討厭的無聊時光。
「我在想去了宇宙之後,會不會變成你這個樣子。」
我跟平常一樣,在稍早的時間來到教室,但是在教室裏的同學比平常多。其中有兩個是柏木的夥伴,但柏木還沒有來。結果我把書包、水壺都留在教室裏,只帶着椅子離開教室。雖然有同學想在教室裏聊天到時間快到爲止,但我想在柏木來到之前先前往操場。
我用雙手把貓抱起來。有點重。貓似乎是因爲討厭雙腳浮起來的感覺,所以稍微掙扎了一下。原來我的宇宙經驗還輸給這隻貓啊。「嗯~」這股敗北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不是啊。我是從深山的鄉下小鎮來的。」
「什麼?」
在做暖身操與校長漫長的致詞時,家長開始慢慢抵達,被繩子圍起來的家長席就坐滿了。
大叔說得很對,但是他多說的一些話,讓我稍微覺得想吐槽。
雖然我嘴巴是這麼說,但我覺得心中其實還有別的理由。但是那個理由很模糊,有個沒辦法形容的核心。
「大叔,你從什麼時候就在這裏了?」
我還沒有把伸進鐵管塔裏的手縮回來,大叔「啊~嗯~」這樣很猶豫的答覆我之後,不只是抬頭,連身體都起來了。他很俐落地讓身體鑽過鐵管塔的空隙,只讓上半身筆直地挺起來。然後他拿着手冊,並且用手指摸摸山羊鬍。
我跟媽媽的份。只准備要給學生跟家長的手冊之中,現在我要交給大叔的是我的手冊。大叔沒有立刻收下那東西,而是擁擠的歪着頭。
當我扭腰轉向後方的時候,有時候因爲身高的順序而排在我稍微後方的柏木就跟我四目相交。柏木很奸詐地笑着,而我每次看到她那種表情,就讓我皺起眉頭。
「………………………………」
今天的天氣陰天,下午可能會放晴。因爲太陽沒出來的時候比較方便行動,所以我看着天空祈禱希望在運動會結束之前都是陰天。雖然我要一個人參加借物賽跑,但其他還有班際對抗比賽,所以我也必須要參加。大隊接力與拔河是每個學年都有的班際對抗比賽。
外星人到底是要以什麼樣的基準來稱爲外星人?來自宇宙嗎?還是出去到宇宙?那曾經去過宇宙的大叔算外星人嗎?那這麼說起來,所有太空人都是外星人嗎?
不理會因爲沒有在一小時內完成小型道具的製作,於是放學後還是被留下來做事,因此感到不滿的同學,迅速離開校門的我,還是前往神社後面的公園。
到了學校之後,我先放下書包。然後一般的同學就會拿着自己用的手冊與自己在教室裏坐的椅子前往操場。因爲我已經把手冊給大叔了,所以我就空手抓住椅子的靠背。我在猶豫要不要帶水壺過去,但因爲外面是陰天,所以我決定留在教室…嗯…等等。如果把便當留在教室,會不會被柏木之類的人弄爛掉啊?我想她應該不是那麼陰險的人(她從來沒有對我的課本或書包動手過),但說不定會被夥伴慫恿而這麼做…不過…應該沒關係吧。
大叔抬起頭來。我像是把信投進信箱那樣,從鐵管塔的縫隙把運動會用的手冊遞給他。
當然,還沒有寫好。雖然距離下課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時間,但其他同學都已經專注在聊天了。在教室角落的禿頭老師也沒說什麼,只是在看着正在打分數的考卷。雖然禿頭老師比大叔年輕,但如果我看到他被鐵管塔纏住,那我大概會鄙視他吧。
就像是看到那個狀況那樣,九點過後就開始舉行運動會的第一項比賽││滾大球。而我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
「如果我有空…我就是有時間啦。如果我想去就去吧。」
時機、心動的方式這些部分就是原因。
大叔就是在以正當方法去宇宙這件事上失敗了。
在運動會當天早上,媽媽看過我交給她的手冊之後,就跟我說好「我會在借物賽跑要開始的下午抵達。」然後就去上班了。因爲她是在商店上班,所以她感嘆星期日並不是休假的日子。可是她常常在感嘆,而且也會在我覺得怪怪的日子休息,所以不管我到了幾歲,媽媽都還是個神祕的人。神祕真棒啊。
而且…
大叔用手指抓抓頭,然後以不經意的手勢收下手冊之後,就翻開來看裏面的內容。大叔看着手冊說道「喔~是這所學校啊。」
我想了很多事情,並做出一個結論。
大叔也會來嗎?雖然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但在這一瞬間我卻很在意。
我在有點悶熱,夏天的尾巴還在動的操場上,等待運動會開始。
「存在會比較有夢想吧。不過現實之中要存在有困難吧。」
「嗚啊…」
「是啊。對了,牠也一起去過宇宙呢。當時也具有實驗的意義。」
「妳說妳要感謝我,可是妳剛剛又罵我毀妳的夢想。」
「別管小事了。你不來就算了,那就把手冊還我吧。」
大叔說的話沒什麼份量,印刷在語言上的顏色偏淡。我看得出來他覺得其實這並不重要。大叔有點在假裝成一個看清世界的人。今天他也在鐵管塔裏,像是躺在吊牀上那樣的躺着。他的身體不會痛嗎?
大叔與我都沒有辦法解決任何問題,而是在煩惱。心中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寬廣的地方全力奔跑,但如果只是在奔跑,就只會覺得疲累。
「爲了謝謝你告訴我宇宙的事情。」
幸好,我記得有個舞臺能夠讓我爽快的奔跑。在不久的將來,我就要參加了。
爲什麼沒去過宇宙的我,會被稱爲地球人呢?
「大叔,聽你這麼說之後,我對自己想去宇宙這件事情稍微感到不安了。」
出門的時候就穿着運動服去上學已經是暌違一年的事情。今天我在去學校的路上,看到很多這樣的同學。有很多同學沒有把水壺放進書包,而是從肩膀上斜揹着。我也一邊搖晃着水壺,一邊噠噠噠地輕快的在馬路上跑向學校。我好像是個在運動會時最熱血沸騰的運動少女,但並沒有這回事。
上午我只要參加拔河。因爲我不可能嘿咻嘿咻非常活躍的拉繩子,所以借物賽跑與大隊接力在媽媽會來看的下午舉行這一點讓我很高興。
大叔這麼說之後,便有點空虛的笑着。這種像是剛失戀的女生呆呆的笑法,實在是不適合大叔,看了並不會讓人感動。
在我背後的柏木,以挑釁的口吻及獨自的方式警告我。雖然我那時候沒有反應,但是在開始拔河之後,我就用力的把繩子往後拉,順便倒在背後的柏木身上,把她壓垮並夾在我跟地面之間。她還喊出「啊~」的叫聲。
「你不是在這裏出生的嗎?」
「相對的,外星人也會對地球的生活感到困惑,或是有興趣吧?」
上午的我幾乎都是跟坐在旁邊的朋友聊天,不然就是用撐着大腿的手托住臉頰來呆呆地看着運動會的狀況。老實說,我還覺得有點困。然後也稍微看看大叔與那隻貓有沒有出現在家長席,但至少在我正面看得到的地方並沒有看到他們。媽媽也沒有提前來到學校。因爲如果她來了,就會忘情地對我揮手。
因爲他跟宇宙有關。不過這個城鎮也跟外星人有關係。
「現在還有在企劃宇宙旅行嗎…如果那是一場夢該怎麼辦?」
我坐在放下來的椅子上。正面的家長席都還沒有人來。說得也是。
我把椅子弄回前面,並且用手指壓住剩下的長方形紙片。然後托住臉頰,呆呆地看着其他人的手邊。我期待有沒有人已經把題目寫好了。
我認爲不是拖得越久越好。並不是只要主張我是地球人,並不是外星人,就能夠讓所有的事情漂亮的結束。那我該問自己或是大叔我該怎麼做嗎?看來不論是誰都不會有個好答案。
但就是因爲他失去很多東西卻沒辦法結束,所以覺得很痛苦。
家長席裏的幾位媽媽,在看到我的頭髮與眼睛之後,似乎在談論某些事情。雖然這是常見的事情,但是看到她們跟爸爸談這件事,就讓我覺得不高興。
就像現在的大叔嗎?我把這句話收回去之後,蹲下來嗯嗯~的煩惱。
目前在這個城鎮裏,最接近「外星人」的人就是這個大叔。
我想到柏木在工作的時候,大聲的說了這句話。雖然我想回說那妳就去理髮廳要啊,但那時候我沒說話。現在就難說了。
「大叔我是個單身漢,被女兒邀請去看運動會的感覺就是這樣嗎?」
我把貓放到地面上之後,就老實的這麼說。大叔「啊~」一聲覺得不太好意思的移開眼神,但卻沒有停止說話。
「嗯…搞不懂…」
「與其做這種東西,不如把外星人的頭髮剪下來貼上去還比較簡單呢。」
除此之外,並沒有發生什麼顯眼的事,然後就到了要進行午休之前的比賽──拔河的時間。之前都只是在動嘴的同學,在輪到五年級上場的時候,就陸陸續續的前往入場門。那些討厭運動會,平常上體育課時動也不動的人,臉上真的帶着很不甘願的表情。他們的媽媽沒有來看嗎?
我在鞋櫃那裏把剛剛脫掉的鞋子穿上,並且踩了操場的土。用柏木她們上星期製作的紅色、藍色的花裝飾的入場門,已經被設置在操場上。
「外星人,別太囂張啊。」
我也從來沒有邀請過爸爸。
再這樣下去,不論是宇宙、柏木還是借物賽跑。任何事情都不會解決。
「因爲那個地方遙遠到以平常的方式前進,根本就碰不到。如果迷惘的話,我覺得就更沒辦法到達宇宙囉,年輕人。」
「喔?爲什麼呢?」
所以我認爲他纔會感受不到結束的感覺。
「我說不定對宇宙抱持過度的期待,妳不需要在意我啦。」
「外星人應該不會像妳對宇宙這麼有興趣吧?」
這跟是不是太空人或是花錢去旅行完全沒有關係。
但如果太着急,是不是就會變得跟那個大叔一樣呢?必須去想討厭的事情,說不定就表示以後必須要一直揹負着這些事情。不管是先做討厭的事,還是先做喜歡的事,都會是失敗。
我稍微點點頭。大叔則是大大的點頭,但他的身體不再是直的。
「下星期日我們學校要舉辦運動會…你要來看嗎?」
也就是說只要不着急,慢慢的熬煮,人生就會變得更有味道嗎?
來打掃神社的叔叔,還沒有發現大叔嗎?這個公園有可疑人士出現的傳聞,還沒有在城鎮裏傳開。我也不希望我進行祕密特訓的地方被別人知道,所以覺得這樣就好了。
運動會在跟體育日沒什麼關係的十月的星期日舉行。
我稍微改變話題。大叔「嗯~」的呻吟,並且用眼神去追在空中飛的鳥。
大叔去過宇宙之後,似乎真的失去了許多東西。
「是喔…」
「這我不知道。」
我把椅子放在用白線做區隔的五年級休息區。我是紅隊,另外還有白隊與藍隊。因爲藍色跟我的頭髮顏色相似,所以讓我待在藍隊應該也沒什麼奇怪的。但我也不會覺得高興。五年級的休息區除了女生之外,還有幾個男生坐在一起。因爲他們看到我之後就跟我打招呼,於是我也稍微對他們揮手說「早安」。
「可惡啊!如果工讀生沒有請假,我就會丟下店裏的工作去陪艾莉啊!」
昨天媽媽像是任性的孩子那樣,用手腳拍打地板,並且很不甘心地這麼說道。光這樣我就覺得媽媽真好。
然後我順便吐舌頭說我不需要爸爸。
目前藍隊是運動會中得分最高的。雖然我覺得輸贏不重要,但是目前紅隊是最後一名,而且跟第二名的白隊也有一點差距。不過真的不是很重要。
我在進入校舍之前,回頭看了家長席一眼。媽媽、大叔與貓都好像不在那裏。在確認這件事之後,我也沒有特別失望,然後就回到教室。
回到教室之後,我稍微做好覺悟打開書包,並且拿出便當。打開蓋子之後,發現裏面的食物安然無恙。這樣我安心了,相信柏木果然是對的,雖然在拔河的時候把她壓扁了。
水壺裏似乎也沒有被下毒或加了橡皮擦屑,於是我就安心了。我因爲稍微對柏木刮目相看的關係,而在教室裏找她,結果她正好要帶着水壺與書包離開教室。可能是因爲感覺到我的視線的關係,她又陰險地笑着。在這種狀況下,我跟柏木就好像變成單純的打架朋友,讓我覺得感覺很差。爲了消除這種很差的感覺,我開始喫媽媽做的便當。「真好喫~」等一下再跟媽媽說便當很好喫。
喫完便當之後,我立刻離開教室,並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因爲媽媽可能已經來了,所以我有點着急的跳下樓梯。
我急急忙忙地穿上鞋子,並且出去到操場上。我一邊抬頭看着太陽稍微從雲的縫隙出現的天空,然後全力地跑向椅子。我像是一個人在玩大風吹那樣,用力地坐下去之後,就一邊把手的側面貼在額頭上,一邊看着家長席。
「啊…」
媽媽不在那裏,但大叔在那裏。大叔把貓放在肩膀上,然後穿着平常的衣服站在那裏。他被兩個家庭夾在中間,因而擺出有點難以適應的表情。他跟我四目相交了。
大叔像是有點難爲情的笑着,並且摸摸貓的頭。我看着這個狀況,並且從大叔站着的樣子,聯想某件事情。
「爸爸來看運動會就是這種感覺嗎?」
不過我討厭爸爸,但我也不是非常喜歡大叔。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把大叔跟我沒見過的爸爸重疊在一起嗎?對只在舊照片中看過爸爸的我來說,那是個我根本無法理解的世界。爸爸這個人,比木星還要遙遠。
雖然我暫時跟大叔互看了一陣子,但因爲運動會下午的節目開始了,所以我就移開視線。而且我就快要上場了,媽媽也差不多快到了,所以我決定先找媽媽。
「媽媽還沒來嗎?」
這比在夏天的夜晚,等待看流星雨的時候還要緊張。因爲我大概只能在運動會上,讓媽媽看到我的活躍,所以我很緊張。真的是…嗯…
可能是難得工作很忙的關係,媽媽還沒有到。就在等待媽媽的時候,投球比賽就開始了。因爲接下來就是借物賽跑,所以我必須離開位子。
我雖然「呃…」地在意媽媽還沒有到這件事,但還是很不甘願的往入場門那邊走。
當我到了入場門旁邊,並且依照身高排好隊之後,又再次看了家長席。
在經歷了長久的等待之後,終於輪到我這一列的選手上場了。因爲五年級的選手只要跑半圈的跑道就到終點,所以距離是一百五十公尺。但是在跑到一半的時候,就必須依照題目去借東西。
「妳要幫這隻貓取什麼名字?」
因爲媽媽跑去跟大叔說話了。好像能聽到媽媽對他說「你這王八蛋跟我家的艾莉是什麼關係?」大叔則似乎是很拚命地用皮笑肉不笑的方式來敷衍。

我聽着自己的腳步聲,並且在自己的路上奔跑,我隨着歡呼聲與播放出來的音樂繼續加速。如果這是一百公尺賽跑之類的比賽,那我就會直接變成今天的英雄,但不能這樣就是無法直接騎腳踏車飛上宇宙的地球人的笨拙之處。
運動會的幾天後,大叔從公園裏消失了。因爲晚上也變冷了,所以他說要去南方的土地。
「大叔,所以你還不能結束啊。放棄在天上飛的想法,改在地上跑吧。」
柏木那傢伙到底怎麼動手腳的?製作題目的人之中,有柏木軍團的人嗎?而且負責放這些紙的人,似乎也有她的同夥。她這幾天一直襬出討人厭的笑容,大概就是預期到這件事情吧。搞什麼鬼啊!媽媽在看着我啊,她居然想了這種根本不可能藉到的題目!連小學一年級的學生,都會寫比較正常的題目啊!混帳!
我用力地踩了地面,並稍微把身體往前傾。因爲我沒怎麼學過跑步的方法,總之就是盡力的擺動手腳,一邊掙扎一邊前進。
「大叔!」
就像是地球的引力減少了百分之三那種感覺,我的腳踩在地面上時,並沒有痛苦的感覺。我的腳步聲沒有跟別人的腳步聲重疊,只聽到我的腳步聲,感覺真的是棒到極點。
而我也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看着已經回到家長席,與貓一起乖乖坐着的大叔之後,就稍微吐出激動的氣息。大叔則是擺出困擾的笑容。
「不,是大叔啦。」
這怎麼看都是柏木的字。
「那真抱歉啊。」
我大概是第一次,抓着媽媽以外的大人的手,並且跑向終點。
我看了家長席之後,又看了在另一邊的跑道終點。
我在一星期前就預期到會發生這種事了!我跟柏木打架打了這麼久,所以大概知道她會做什麼了!沒有辦法變得陰險,只能用微妙的方式整我就是柏木的極限!
「牠中意這個地方了。」
他用這種讓我感覺不到恩情的方式跟我答謝。
我預期到這件事情,因此就找了「外星人」來這裏。
我要借的東西,是用很難看的字寫的「外星人」。
「嘻嘻~」
至於柏木則是在五年級的休息區裏瞪着我。
我一邊拉着大叔,一邊跳過繩子。雖然大叔因爲被那個繩子纏住腳而停下來,但沒多久之後,他就反過來握我的手,並且瞪着跑道的終點。
因爲題目限定是人,所以不需要貓。
跟腳踏車、月球、天空都沒關係,只是踢着地面。
結果我在借物賽跑中拿到第四名。
不過如果貓繼續在公園裏生活,那牠就必須在戶外迎接連大叔都覺得很難受的冬天,所以我覺得牠很可憐。跟媽媽談過之後,媽媽說我們家不能養,所以她會在店門口貼出公告。但我知道媽媽經營的那家日式點心店沒什麼客人會來,所以我有點不安。
大叔笨拙的跨過繩子,然後不是很自然的擺動雙腳。就像是忘了怎麼踩地面那樣,笨拙的奔跑着。他這種奔跑的方式,如果是我跟他一起奔跑,那一定不管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拿下第一名。現在其他的參賽選手,也正在陸續超越我與大叔。
「大叔,走吧。」
我跟外星人大叔一起跑向終點。
當我一開始踢了地面的時候,我就深信這是很棒的起跑。身體往前移動的方式做得很好,讓我的跑步方式變成覺得身體很輕盈。有時候我能夠以這種方式跑步。
「活該啦」,我很久沒這樣笑柏木了。
但是我的不安在貼出公告的隔天就消失了。
在我等待的時候,我有時候對着因爲一直跳來跳去,使得旁邊的爸爸媽媽擺出困擾表情的媽媽揮手,有時候又跟自稱沒辦法結束的大叔互看,並且兩個人都擺出複雜的表情。我爲了要以彈道飛行來毀掉這複雜的東西,接下來就要跑步。
「妳喜歡嗎?」
不過沒關係。
大叔如此說明,但他根本沒辦法跟貓說話吧。
不,應該不可能吧…
大叔可能是看到我跑過來而嚇到,因此往後仰。這時候貓就從他的肩膀上滑下來,漂亮的着地在地面上。
大姐姐有點壞心地笑着,然後用手指去按貓的背部。貓並沒有特別的反抗,而是乖乖的縮成一團。
怎麼辦!因爲我被稱爲外星人,所以我獨自跑到終點就行了?不行吧?這根本是犯規吧!
這就是小學生的戰鬥,也是在地球上的跑步方法。
並且留下「如果只是再一次,那說不定能去宇宙呢。」這句話。
因爲我覺得只要跟大叔一起抵達終點,就能做到某件事情。
「怎…怎麼啦?難道妳要借的東西是大叔?啊…是貓嗎?」
「…………………………………」
我看了坐在五年級休息區的柏木。柏木醜陋的臉上帶着看起來讓人非常不爽的笑容。我不經意地把手中的紙揉爛。
「小妹妹,麻煩你啦。」
大叔轉頭看着兩邊。題目並不是那個。我跳過拉在家長席上的繩子之後,就抓起大叔的手。「哇…」大叔似乎在呻吟。
「希望真的是這樣。」
那隻貓被日式點心店新來的工讀生收養了。那個像是女高中生的大姐姐還來到神社後面的公園看看那隻貓。
後來大叔就有點難爲情的笑着,然後就離開鐵管塔。
我拉了大叔的手。混帳,動作快點啦。不快點的話,其他人就會抵達終點。
「你不能當做自己不再是個地球人,而是個外星人嗎?」
「哈哈哈!」
我會努力的踢着地面助跑,然後到時候就會飛上天空。
柏木,妳太天真了。我早就已經成功地跟外星人接觸過了。
「只要你儘量透過奔跑來助跑,就能再去宇宙喔。」
開玩笑的啦…柏木同學,妳只有這點程度的實力嗎?
然後我看到橫着寫在中央的三個字之後,就感覺到我的臉頰變熱了。
我在終點的地方,跟負責檢查題目與帶來的東西的老師有過這樣的交談。
「嗯…不錯,很可愛呢。」
啊…果然啊。
柏木那個混蛋!
「反正我也曾經賺過錢,所以我也還可以…大概吧。」
可能是因爲我不像柏木希望的那樣,因題目而感到慌張,然後在操場上跑來跑去的關係,讓她感到不服。她的臉鼓得很大。我看到她的那個表情之後,就感覺到自己的臉上浮現笑容。
「啊!」
大姐姐像是先誇獎一番那樣嗯嗯的點頭。
我把寫着「外星人」的紙拿到大叔的面前。大叔立刻擺出微妙的表情,並且讓身體遠離紙。我爲了更接近大叔,而讓自己假裝長高。
「我要借的東西是這個。」
相對的,我就擺出稍微臭屁的態度,來隱藏自己的難爲情。
大姐姐像是想起某件事情那樣說道,然後用像是疼愛貓那樣的眼神低頭看着牠。
我拉着缺乏運動的大叔,往身爲地球人的我能夠前往的終點奔跑。
他把貓留下來了。
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因爲要像這樣照學年的順序來奔跑,因此輪到身爲五年級選手的我還需要時間。紅隊兩人、白隊兩人、藍隊兩人,由六個人排成一列,一開始由一年級沿着跑道開始奔跑。因爲一年級的選手跑的距離比我們短,所以他們馬上就跑到放有題目便條紙的地方。一年級的選手看了紙上寫的題目之後,就搖搖晃晃地跑到家長席或一年級的休息區。我看着他們跑到途中,但我對觀賞這件事感到無聊,於是就轉向別的地方。而我自然而然地就去看媽媽那邊。
「什麼?」
「嗯…這傢伙很有貓的樣子,而且還滿高尚的。」
「運動會真棒啊。看到小孩子拚命的踢着地面的樣子,就會讓我也想跟以前一樣努力。我很高興妳邀請我去看。」
「這個大叔去過宇宙,所以他是外星人。」
「借來的東西。他是外星人。」
媽媽就在那裏。媽媽很誇張地在最前面那一列一邊跳躍,一邊對我揮手,讓我大概在一秒鐘內就能看到她。當我跟媽媽四目相交之後,媽媽的動作就更大了。雖然我早就預期到了,但還是覺得很難爲情。「哇!艾莉!」我還能聽到這種高亢的叫聲。我認爲即使是一年級學生的爸爸媽媽,在看到自己的小孩子時,也不會這樣跳來跳去。真不愧是媽媽,雖然不是很清楚爲什麼,但是她跟一般的大人完全不同。
雖然在家長席的媽媽還在揮手,但她似乎對我跑的方向感到疑問。媽媽,對不起,題目不是美女。其實我有做了一個那種題目。
所以我纔會把手冊交給大叔。
就在我一邊想着這件事,一邊看着前面的瞬間,槍聲響起了。在槍聲響起的瞬間,我的腳漂亮地往前踏一步。
我毫不猶豫的跑向大叔。因爲大叔並沒有從我一開始看到他的家長席的位子移動,所以馬上就找到他了。貓還是停在大叔的肩膀上。
「如果是貓就算了,但大叔應該有很多選擇吧?」
只要抵達那個終點,我是不是就能更接近宇宙呢?
我稍微揮揮手,並且感覺到自己的臉變成紅隊。
「以前我也是喜歡上男生像貓的部分。」
「我不能丟下仰慕宇宙的夥伴不管。」
在投球比賽結束,而且球與籃子收走之後,我們就小跑步進入操場裏的跑道上。然後我們坐在跑道上等待,接下來就要分別排成進行借物賽跑。
我筆直地奔跑,然後做好覺悟撿起放在跑道途中的紙張。
我失去資格…應該說是因爲有人在題目上整我,所以害我的名次變得模糊,結果就讓我覺得根本不重要。而且拿到第四名根本就得不到分數。
顯得慌張的大叔,抱起貓來拿到我的面前。貓可能是因爲腳沒有着地讓牠覺得不安,因此尾巴與後腳顯得不安分。在大叔旁邊的爸爸、媽媽,似乎也因爲我突然跑來叫眼前的男人大叔而顯得喫驚。
就是這麼普通的借物賽跑。我看了看旁邊要跟我一起跑的對手之後,就認爲跑到半途的時候,我應該還能領先。問題在於要借的東西的題目。現在負責放題目的小學生,就在跑道的途中放了六張長方形的紙。等這些小學生離開跑道之後,比賽就要開始了。
「是喔…」
「這個人是誰?」
我這麼說之後,大叔就說了「我很期待喔。」這種不像是表面話的話。
「牠的名字啊…那就叫騙子好了。」
貓不知道是不是立刻知道了那個名字是幫自己取的,呃…「騙子」便抬起頭來鳴叫。牠的尾巴就像是在夕陽中的麥穗般搖動。牠好像喜歡這個名字。不過騙子是什麼啊?
大姐姐不知道爲什麼,替她抱着的貓加了個小字,一邊叫着「小騙子」,一邊摸貓的頭。
那隻貓可是母貓呢。
「嗚…」
在炎熱夏日的白天,於房間裏卷着棉被的我做了一個有點懷念的夢。雖然我的意識朦朧,就像是混砸了一些夢或是走馬燈那樣,進行得很快,但我認爲大致上的內容應該都重現了。已經消失的那個臉頰上的抓傷,就像是隻想起作痛的方式那樣,稍微的疼痛了一下。
我完全忘記以前曾經見過那個美容院的大姐姐,不過對方好像也不太記得。
「嗚…」
那時候我擁有的夢想,並不會在棉被內側的黑暗之中綻放光芒。只有黑暗的雲,暗夜不管到什麼時候,都不會跟宇宙混在一起,但是額頭上的汗水會黏黏的。
即使現在的我抬頭看真正的夜空星星,也不會舉起右手了。
高中一年級的時候,被捲入不可思議事件的我除了失去六個月的時間之外,夢想也斷絕了。想以太空人的身分飛上天空的藤和艾莉歐沒有辦法從高中畢業。
我墜落了。而且因爲字很像,所以我也墮落了。我做出非常驚人的行動,而且還散佈很多電波。我還做出很多想讓我逃到宇宙的丟臉事情與造成困擾的事情。
我大概就跟那個大叔一樣,我當初的夢想,現在大概已經變成連要抬頭往上看都沒辦法了。然後我在跟大叔不同的方面,變得永遠無法結束了。
可是現在卷着棉被的我並不會後悔。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能夠結束了。
雖然我沒辦法搭着火箭離開地球,但卻是等比例的。
那是現在的我能夠當做目標的最高點。
因爲我能夠用腳踏車飛向遙遠彼方的天空。
因爲有地球人願意跟我一起飛行。
所以我覺得那時候我才能夠以地球人的身分回到這個家。
因爲他願意面對現在的我,所以他很棒。
不過…
「嗚…」
他是從四月開始,就跟我一起住在家裏的表哥。以味道愛好者聞名的表哥進入房間的感覺與腳步聲。表哥似乎停在我的頭的側面。
表哥還是說着沒禮貌的話,然後把手伸到我與棉被的下面,並把我抱起來,把我從躺着的姿勢變成縱向的姿勢。
「吵死了,我要去問問看有沒有人要拿妳代替弓道的稻草卷喔。」
「好啦~」他應該是很隨便的面對我。
因爲隔着棉被,所以似乎眼睛的焦點是模糊的,但我馬上就知道那是誰的聲音。
在地球上我的家中,能夠被稱爲「家人」的披薩的味道,每次都是很特別的。
「披薩送來了,去喫吧。」
「嗚…」
表哥說出失禮的評價。跟我年紀相同,卻會裝作是我的監護人的表哥,常常會模仿大人。但是當他在跟媽媽說話時,他常常會顯得慌張,或者是被媽媽耍得團團轉。表哥也還是個小孩子,跟我一樣呢。
「嗚…」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嗚…」
「這個裝飾品真是越看越熱啊。」
「啊…妳在房間裏啊。」
「嗚!」
我表達出「你想幹嘛?這樣我會很不安心」的抗議之意。雖然沒有直接看到他的表情等等的狀況,但是從他散發出來的感覺,就能讓我大概知道他的態度。
總覺得…非常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