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閃閃發光的星星有幾個

（問）從地球外召喚隕石來此的行爲，是念動力嗎？

（答）基本上，根本沒有確切證據顯示那是被「召喚而來」的。

（問）如果那是偶然，有可能時機那幺精準的打出暗號嗎？

（答）或許那正可以說是「弄假成真」。

（問）是說，爲什幺是隕石？

（答）我哪知。

（問）流浪之星？

（答）那是什幺？（注：《JoJ0奇妙冒險》裏維比諾，威斯伍德的招式PlaWaves，能召來流星攻擊對手）

（問）星宮社是超能力者嗎？

（答）光憑僅有一次的奇蹟，無法下定論。

（問）星宮社是外星人嗎？

（答）由於我無法區分地球人與外星人，所以無法做出分類的界線。

（問）那幺星宮社對自己來說，到底是什幺人呢？

（答）沒有答案。

落下物體的真面目是隕石。

那時，如同豆子般大的石頭從空中掉了下來刺中地面，在神社裏製造出超過三十公分的隕石坑。

就像是在表示，流星可不是能抬頭觀賞的東西。

而從那隕石事件過了五天以後，我過着茫茫然的每一天。

同時還拖着，彷佛有隕石掉進自己腦中的那種心情。

我砰砰敲打着自己的後腦。問它：「你有確實在工作嗎？」

「那還用說，就是來找你打棒球啊。你要參加明天的業餘球賽嗎？」

甚至，我有肯定的傾向。

我不認識「外星入」。

「這未免是個賭命賭太大的守備練習呀……」

例如星宮社是爲了工作從外星來到地球，這就僅僅是個假設。而那傢伙的工作萬一是「爲了救助在那一天那時間那個地點，被落下的隕石打死的我」呢？如果她預知道那一點並試圖預防呢？如此一來，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嗯……那個，前川同學。我想大概之前，我也問過相同的問題啦。」

否定了藤和艾莉歐逃避行爲的自己。

這樣一想，我就發現到，那傢伙參加業餘棒球、在藤和家的屋檐下睡覺、跟我一起在游泳池裏打水仗……等等過程，並非毫無益處。要是沒有經歷過那些過程，即使社在祭典晚上突然冒了出來並命令我「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照辦。

就像一口氣同時播放十部那種可以讓全美國哭泣，或是會讓所有人痛哭的感動類電影，然後勉強自己把那些全部看進眼裏。會伴隨着三半規管異常現象的，不可思議的感慨。

就這樣，我在駁倒星宮社的行動上失敗了……不，不對。如果丟掉姑息心態，老實承認的「並不是失敗。」

鎮上就再也沒看到那傢伙了。

「………………」

我窩在牀上舉起遙控器，操作電視的頻道。屏幕上出現正在播放超能力驗證節目的電視頻道，我的手指停了下來。兩個箱子，還有兩個人。

等到時間經過，哪一天能整理出頭緒時。我，能夠率直地觸摸傷痕嗎？就像是要珍惜它一般，輕易地，虔敬地。

基於好玩調查之後，才知道星宮社是位於城鎮附近的神社的名稱。建設着那神社的地區，留着好幾個隕石掉落的紀錄。

我總覺得到現在還在耳鳴。

「……那是在考試中得到好成績的祕訣嗎？」

換句話說那傢伙嘴裏的迂迴作戰，以結果來看，就成了達成工作的基礎了。

「你認爲，外星人存在嗎？」

去拜訪長壽老人的家。轉檯。棒球轉播。手停下動作。不太認識的隊伍跟並不特別支持的隊伍在比賽，某一邊獲勝了。乍看之下無法判斷。

「……星星嗎？」

以她預知到隕石貫穿的畫面來論，我的身邊當然，會有邀請我去看流星羣的艾莉歐，因此社去糾纏艾莉歐。考慮到，那一天我們拜訪神社的原因出在艾莉歐身上的可能性。

就因爲有名字。就因爲未知性被扒掉了一層皮。就因爲染上了現實感。只要腳能着地，那幺把她扯下來的機會也會到來。然而，我卻被騙了。

然而又是爲什幺，那傢伙以前卻說過，必須讓事情迂迴進展？

「啊，我也是，爲什幺呢……那，有什幺事？」

由於那個隱藏在煙火裏面的光芒，讓我變得混亂。對神祕性的否定。那不是該被粗略對待的東西，而是爲了維持積極，人類夢想出來的東西。不過，那東西卻是以「位於即使伸出手來，也無法到達的位置」這一點作爲前提，換個講法，就如同是在電視裏作着夢想。

就跟不具備超能力的人，無法去否定那力量相同。

「……啊，」我坐在地板上直接往後倒，讓後腦靠上牀鋪側面。

藤和艾莉歐異於常人的外貌。

很明顯的這一點都不「普通」，如果是粒子同學，說不定會感動到哽咽。

只是那傢伙曾經說過的，她自己本身也是原因之一的發言。

那真的是逃避嗎？否定那傢伙真的跟外星人有過接觸的可能性，是正確的嗎？我有那個資格嗎？

換句話說這恐怕是明知那些數據而刻意使用的假名。還真精通演出效果啊。因爲神祕的外星人居然從一開始就報上名號，再怎幺說可疑性都會增加。

我聯想到，社的「超能力」或許不是念動力而是未來預知這樣的可能性。呃，關於那傢伙說過的工作，如果從那個角度來思考的話。

炒成了一盤大鍋菜的激情，現在依舊擠得像是沙丁魚罐頭，哪裏都去不了。

「說什幺是，西紅柿的回禮。」

同時在進行透視能力，以及預知能力的實驗。擁有透視能力的男性，必須在紙上畫下坐在隔壁箱子裏的人物外貌。而另一方面字幕顯示是預知能力者的女性，則在簞記本上寫出，旁邊男性能透視自己外貌到何等程度。

「實在太遜了……」明明之前那樣不分青紅皁白地予以否定，現在卻嚐到這份敗北感。

那也就是說，社來到這個城鎮參加業餘棒球的行爲，讓我的心境與周圍產生了某種變化。

「唔？」

被那顆隕石，最爲接近的證明。在右手腕上留下了痕跡的切割傷。大概是因爲自己被曬黑了，那條細細的隱約白線反而特別明顯。

我把畫面關掉。仔細想想，對這個遙控器、或是電視機之類的構造，我也沒有自信能提出正確說明。只是粗略瞭解一點皮毛，並沒有具體知識。從區區高中生的角度來看，不管是哪一個，都可以算是「魔法」。在這個狹窄的房間中，近在身邊但並未掌握的神祕，究竟還有多少呢？

對於這次的隕石掉落事件，如果要追加說明的話。

所以我打出全壘打讓比賽獲勝，結果還是去神社……是這幺一回事嗎？

在我停止亂動喘了口氣休息之後，電話立刻響了起來。我把手機放在桌上，說真的實在懶得去拿，然而我還是在地板上爬行，雖感到側腹作痛，但依舊伸長手硬把電話握進手中。由於我用力滑到了地板上所以臉頰在摩擦下整個發燙，我還是把電話放到那正在陣陣刺痛的部分上。

「不存在。」

「從講錯的內容推論，你入贅了嗎？」

星宮社從最初開始，就都講着些記掛着隕石存在的發言。那是某種魔術嗎？或是偶然？還是能力？我什幺都無法證明。然而，那不是幻影的證據，還留在我的右手腕上。

只是縱然僅僅爲期一天，但我也不願意以「第一個發現隕石的人」這身分被拱上臺面，因此我和艾莉歐一起從現場逃走。所以那之後，我也不知道什幺東西變成什幺樣子了。

「預知能力。」

立刻回答。是個明確的實時判斷，快到簡直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幾秒的意識。

那天晚上我在神社裏許願。我想在得到對提問肯定的同時見識看看。我說，展現給我看看吧。

「不，家用電話是用那名字來接所以成了習慣……有事嗎？前川同學。」

隕石掉下來的事件，隔天被當成了個小小的新聞。在電視節目上被當成報導之一，好像連網絡跟廣播也有提到。

剩下來的只有交給艾莉歐的頭盔，以及我手腕上不會消失的傷痕而已。

究竟是怎幺樣呢？今天也在院子裏追求星星的，我的表妹。

「晚安啊轉學生。雖然才過了五天左右，但不知道爲什幺，卻覺得有懷念感呢。」

我喃喃自語，並更換電視頻道。特集！如何炸出好喫的炸豬排！轉檯。問答節目。轉檯。

「明明在棒球上贏了啊~」

我被星宮社，打得落花流水。被徹底毀滅，到了體無完膚的地步。

前川同學的聲音跟平常相同，沉穩，又經過錘鍊。彷佛能讓我的皮膚的熱度微微降溫的，如同河邊石頭般的清涼感讓我的鼓膜獲得安寧，耳鳴也沉靜了下來。

「只有五成機率能回答出正確答案的問題，相信一開始提出的解答會比較好喔，轉學生。」

我抱頭翻了個身。枕邊放着艾莉歐的天文觀察筆記。她全力製作這個的理由除了興趣之外，似乎還有「要給表哥看，讓他喜歡星星」這個要素。

我喃喃自語，進行驗證，然後忍不住失笑。難道自己，已經相信那個隕石真的與星宮社有關嗎？

她留下得意的笑聲，主動切斷電話。

「唔，嗯……」我隨意翻看着。認真說起來，這些熱心記下的圓畫與紀錄讓我想起來的反而是，把熱情投注在這些事情上的，艾莉歐的身影。這部分反而讓我忍不住莞爾。

贏了面子輸了裏子——就是爲了表示這狀態最適合的評論。

察覺到視線的艾莉歐把望遠鏡的前端朝向我，舉起右手。

不，那傢伙在那天晚上，不是說過賣弄的原因嗎？

或許這是因爲，按照她本人的主張，一般來說禁止讓「超能力」的存在過於顯眼。所以她反而，藉着滔滔不絕敘述超能力的行爲，讓周遭的不信任感增加……之類？

啊，還有另一個東西纔對。艾莉歐從現場回收了碎掉隕石的一半，而且還帶了回來。她說下次，要把那玩意加工成項鍊還是什幺別的。

用乾渴的喉嚨全力嘶喊，渴望獲得內心裏該用來存放的位置。

「……這個是，懲罰嗎？」自己之所以無法完全避開隕石。

「………………………………………」

那是個只要經過一天，就會失去大部分人注目的小事件。然而即使是哪個人失足摔死，或是偶然發現了屍體之類的報導，如果沒有直接關聯，我們也常常在得知當天，就把這事拋到腦後。電視中發生的事情，就是這樣的東西嗎？同樣，如果不是當事者，那就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事件之一罷了。

「呼呼呼，你可以試試。」

「瞭解，就算是用郵件通知也沒關係，如果沒收到響應，我就當作你不參加囉。」

算了就算留在那個現場，也不會在隕石旁邊碰到來自未來的蒼蠅0;注：遊戲mother21;或是穿薯白色緊身衣的外星人吧。

被彷彿是在保護她的粒子給包圍住的艾莉歐背影，跟受到月光照耀的望遠鏡，正在我的眼底觀測星星。今天大概是因爲我倒在牀上昏昏沉沉，因此艾莉歐並沒有來叫我，一開始的木星觀察我也沒有陪同。

之後，超能力並未被當成「積極的繼續相信」、「神祕」等等模糊不清的東西，而是在當然的領域裏展現出來。那一天，我就被如此做的星宮社導向流星羣的夜空。

「真是有夠悶~！」

在困惑中，的確有着很難講清的感動。

像這樣被隕石掃過身體的人類，在世界上似乎也屈指可數的樣子。

另一方面，爲了作爲改變未來的對策，雖然有些繞遠路，但社還是選擇了跟業餘棒球產生牽扯的方式。因爲如果都市側勝利，舉辦祭典的位置就會產生變化，那幺艾莉歐也會改變眺望流星羣的地點，我就失去了與隕石間的關聯。

相當具備合理性。我理解了實驗的主旨。於是我認真地觀賞起那個實驗。當我望着衆集在攝影棚裏的觀衆們的後腦時，我突然察覺到。

從如此矇昧無知的我來看，面對「星宮社」這對手，即使再怎幺勉強，當然還是會被擊退的吧。

所以躺在牀上亂動發泄就是我的極限了。就跟女女姑姑曾經，或者該說感覺應該是每天，的行爲一樣，我揮舞着手腳亂踢亂動，讓灰塵揚起。

跟艾莉歐和粒子同學訂下那種類似腳踏兩條船的約定，而且還打算兩邊都達成的報應。畢竟我真很對不起粒子同學呀，如果這下就能了事，也許算是我賺到了吧。

不管是塵埃還是隕石，我認爲自己都無法找到來源。無論多久之後，光憑這雙「眼睛」。

而是輸了。跟那傢伙之間的頑固大戰。

算了，她對艾莉歐有清楚到那種地步嗎？這事情很可疑啦。說不定很單純的，她真的就只是爲了報答一飯之恩，所以接受了中村先生的邀請。

「喂喂~這裏是藤和……啊不對，我是丹羽。」

彷彿足理所當然之事，星宮社也沒有出面宣稱自己是發現者。而H，從那天以後，我在這

我太早就把星宮社的胡說，認定成逃避之路。然而直到最後，那傢伙都貫徹到底，把它當成正確之路。我已經無法否定那傢伙。

話雖如此，然而把手伸向電視畫面，卻直接碰觸到了液晶屏幕上映出之物的感覺，到了現在依舊折騰着我。我是不是碰到了別人的「幾公分遠」的超能力，而不是自己的呢？不引人興奮的奇蹟，在我傷痕旁持續發熱。

算了，這只是我的推測所以無法判斷正確答案是什幺。然而，不管怎幺樣。

在那個直徑不知道有沒有三公分的小石頭攻擊下，常識、理論、矜持都——

還有可能是因爲，追根究底來說我根本不相信超能力，因此她也找不到方法說服我。

我把手機丟到枕頭上。接下來打開窗戶製造出清脆聲響，並從窗口探出身子。然後，低頭望向庭院。

萬一角度再斜個五公分，就會貫穿右手腕的正中央吧。甚至如果我沒有退後，那就有身體被貫穿因而死亡的危險。多虧社，我得救了。

所以那傢伙最後，就讓我實際見識到超能力？是爲了賭一口氣？

藤和艾莉歐的空白過去。

的確，那傢伙一開始就宣言過了。「隕石、小石塊、STARSTREAM」——雖然最後那個有點微妙，但前面兩個都是操縱石頭的能力。

「棒球……」深深烙印在腦中的太空服。「讓我考慮一下。」

只是靜靜存在但不會出現在肉眼裏的無數塵埃，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呢？

「表哥，要看星星嗎？」

雖然是問句，但艾莉歐的手正在輕輕召喚着我。對於那個像是從流星羣裏脫隊，墜落下來的隕石，艾莉歐又是如何理解的呢？

一如往常，那傢伙今天也追逐着星星。

我用手指壓住眉頭。就像是要塞住從腦通往心臟，接着迅速通過血管的思考膿水。

咳咳！我把抑制着喉嚨的壓迫感吞進去好幾次之後，總算開口響應。

「我現在下去，」我先和艾莉歐互相揮了揮手，接着關上窗戶。不，說不定粒子同學會寄郵件過來，因此重新打開窗戶。接着我操作牀上的手機，找出履歷與慣用句，將「我要去。」這內容單純的郵件寄了出去。

之後我再次丟下手機，以扭曲的姿勢趴倒在牀上。

我抱住枕頭，把全身都往中心凹折，讓視野染上不平滑的黑暗。

今年夏天，來打業餘棒球跟天文觀測就對了。

所以現在就去院子裏，跟藤和艾莉歐一起仰望星星吧。

就這樣，我在那個望遠鏡的另一端，追求着答案。

追尋着跟那個隕石相同，可以在一瞬間讓我溶解的光輝。

然後。

明天我也要去握住金屬球棒。

一大早，揉着還有睡意的雙眼，前往那個河堤邊。

首先，我要祈禱着某事，並把視線集中到球場的左外野上。

夏天會讓我，再多彷徨一陣子。

爲了讓沸騰到直冒泡的腦袋，不要冷卻下來。

靠着那份炎熱。

靠着蟬鳴。靠着浮現在夜空中的，無數星星的閃耀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