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暴風雨一來桶店也倒閉

假如是個大叔的話該怎麼辦？

現年十七歲，正值青春最盛時期，我會公佈青春男這種面對外界會感到羞恥的名字，整個世界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到了明天也許就會變得世界和平，今天是充滿了某件事情將會發生的預感的好天氣，也許會有女孩子從天而降，也許會和同班的女生之間創造出良好的氣氛，搞不好會以今天爲界線一切都將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最重要的是，獨自一人從攤位前方開始邁出步伐的那一刻起，我就確實地感受到今日這天的壓軸好戲就要開鑼了的空氣喔。持續走在那陣空氣當中，如果結果就是這樣的話。

被這樣衆多的可能性包圍之下，明明有着道路，不知爲何站在我眼前的竟然是一箇中年大叔。穿着有些髒污滿是皺摺的西裝大叔保持沉默，和我四目相接。大叔手腕上的手錶顯示的時間是一點十五分。從開始尋找命中註定之人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了嗎？距離體育館演唱會的時間剩下不到一小時，人潮當中互相繫着小指的呆瓜，也就是臨時情侶逐漸開始氾濫。礙眼死啦～

氣息不順。呼吸還相當紊亂，而且側腹的疼痛還沒完全消除。全身幾乎要碎成斷片。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伸直了腰桿，在操場上互相對峙。被有些強烈的午後狂風吹打着，砂子像灰塵般飛舞。細小的飛砂從制服長褲的縫隙間鑽進來打上小腿。比起砂灘的砂子更加具有不確定形狀的那東西撞上物體之後輕易地摔得粉碎，彷彿胡亂被塗在了肌膚上。雞皮疙瘩竄起。

彷彿現在就要開始和眼前的大叔決鬥般，心臟焦躁不安。

在地平線與距離住家甚遠的荒野盡頭上，只有我們兩人被像是呆站着的靜寂包圍着。

「………………………………」

大叔沉默不語，我也還說不出任何話來。大叔有着四十歲的長相，沒有精悍感地過於削瘦，一點霸氣也沒有，眼下的黑眼圈太過嚴重要是走在街上很有可能會被二次誤認爲是藥物中毒患者，活在當下的感覺就是很缺乏。

那樣的大叔與我身上伴隨着年齡的未來容量相差甚多，原本應該是。

不知爲何抵達的結論卻是一樣的，答案在風中搖擺不定。

我與大叔唯一共通的地方就是小指的流行飾品。

紫色。

繩索。

因風而搖搖蕩蕩。

分隔兩地的羈絆碎片。

將不完全的人連繫在一起的，映照在眼中的靈魂。

男子高中生與中年大叔的小指相親相愛入場券。

「………………………………」大叔張合著嘴巴，讓舌頭顫動。

出發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半過後，纔剛踏出腳步我就苦笑。

「嗯，什麼？」

所以就算小艾莉撞到了牆壁，我還是隻能吞着眼淚默默守護她呀。真的快哭出來囉。

「就是說啊～居然把我這種純情可愛的美少女評價爲普通～」

從與大叔相遇開始，將時間回溯到數十分鐘前。

說明白一點，我根本沒有自發性地做過任何事。

「我可不是打算『讓』她找到喔。如果她找不到的話，那樣子也沒什麼不好啊。只要尊重那個結果就好了。」

應該不至於什麼也沒有吧。更何況在這種滿溢了這麼多人類的社會當中，在與某個人相遇的時機點上，就會有什麼事情發生。至於之後關係會不會延續，已經有什麼決定好了吧。

總覺得有人冒昧地叫住了自己，所以我邊跑邊回頭。白金色頭髮的女孩子正追趕上我。在我身旁跟我一起奔跑的時候，將空氣麥克風伸向我的嘴邊。

我相信預感，勇敢地決定不去確認顯示在液晶螢幕上的登錄名字，接起電話。

「爲了看清聚集這個場所裏的東西是良吉還是惡害……」

未確認前方的艾莉歐右半身撞上了捐血車。因爲那陣衝擊而轉了好幾圈，平靜下來後又往前方奔跑。與剛纔爲止跑的方向正好完全相反。啊，往這裏來囉。我待在陰影裏動也不動，視線也不離開艾莉歐。艾莉歐跑過我們身旁，又直接往另一棟校舍的方向前進。我與牆壁分離，小跑步追上她。

緣分？命運？還是端看於人心在意的程度？對於合成這個結果，我怎麼樣也不喜歡。

「今天的許多事情該不會是艾利歐特拜託妳的吧？」

從說話語氣聽來粒子同學似乎也很騷動不安。我移動至道路旁邊，也就是樹叢的旁邊，站向不會妨礙到他人的位置上。從這裏抬頭望去後正好，是美術教室的窗戶。現在沒有任何人的身影。前川同學還不現身嗎～我試着凝視。

很顯然被某個人完全拉～攏過去了。攤位的話是指同社團的米奇之類的囉。

「我就說那是沖繩啦～」

呵呵呵，我現在已經變得能夠看穿姪子的吐槽了唷！因爲與我接觸時的態度跟哥哥一模一樣嘛。兩個人會不會總有一天對我說「最喜歡女女小妹了」呢。咦，一輩子都不可能？要是勉強他們說的話，好像會邪化成「女女小妹uityjy」這種文字。

最常注視着艾莉歐，又近在身旁的我說的準沒錯！反而要是錯了的話，就由我逗艾莉歐開心化爲現實吧！這就是每發必中的預言者真正的實情喔，呵呵呵。

「我和你是一對的呢。」

「丹羽同學現在在做什麼呀？」

「可以打擾您一下嗎一般市民小姐！」

「嗯，真是可惜。算啦，反正已經一起玩過撲克牌了。」順便連背部也緊緊相貼過了。

「……啊哈哈！」

「也沒在做什麼。就只是在到處閒晃蹓躂而已。」

「粒子同學妳呢？」

「因爲妳愈是重要的事情就愈會試圖敷衍帶過啊。然後如果艾利歐特來到這裏的話，妳所謂重要的事情還真是一目瞭然哩。」

「您覺得如何呢？關於今年的文化祭。」

「非常抱歉，妳並不是一般市民！」

如果這條繩索備有什麼探測功能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但看來不太可能。該怎麼尋找纔好呢～總不能叫我高舉起手大聲吶喊：「紫色繩索的人～！」吧。不僅是繩索好像連我的臉也會變成紫色。駁回。只能腳踏實地目不轉睛盯着別人的小指瞧了嗎？

婆婆保持沉默。只有我的腳步聲從鞋底那裏輕薄響起。

真輕啊～我和婆婆，原本應該會有兩人份的腳步聲呀。

不過名爲小指絲線的要素正像這樣蔓延開來，在炒熱文化祭的氣氛上佔有一席之地真是了不起呢～我也有這種真實感。就像是在盆景當中進行着流行散播的實驗。

正在尋找命中註定的另一半！毫不隱瞞地說出來這項行爲正對羞恥心感到忌憚。太陽光反射在美術教室的窗戶上，讓人頭暈眼花。我用右手的陰影遮住皺起的眼睛，對於頭髮的熱度笑了起來。

試圖注視擦身而過的人們小指時，就會變成低頭看路的姿勢。仔細一瞧行走的人們當中有不少人都是採取這種往前駝背的步行方式，該怎麼說呢～然後不由得苦笑。明明是在尋找互相吸引的對象，卻無法開朗積極地向前走是怎麼回事呢～？簡直就像是在尋找某個重要的遺失物品而驚慌失措一樣。就算能在這種狀態下相遇，會有辦法開朗地提出建議嗎？

「讓她找到一起綁繩索的對象之後妳是打算做什麼？」

雖說無關緊要，但是那棉被是從學校的哪裏調度來的呢？值班室之類的嗎？

「啊哈哈，怎麼可能呢～」

「給我認真回答！」

「我就說我叫流子呀正在傳教中！」

有點裝模作樣地，婆婆往前晃動。

「丹羽球～」

「我正在守護艾莉歐，看她能不能確實找到一起繫繩索的對象啦。」

女孩子一溜煙逃走了。踩着輕盈的步伐遠離我們，混入人羣的方向。

聲音的最後泄露出了心聲。

「應該不是又打算要發射寶特瓶火箭吧。」

話說這就是今年文化祭的過程或是結尾嗎？我什麼都還不曉得。

「不過我今天都還沒跟艾莉歐碰到面呢。」

被我揹着的田村婆婆對我和艾莉歐兩個人大感受不了似地開口。一邊躲在校舍陰影裏頭，一邊鬼鬼祟祟地跟蹤女兒，也就是正在守護着她的我「說得也是呢～」險些點頭。

「……這時候如果是真真，好像就會說：『啊啊，是指年齡嗎？』」

「婆婆對我家暴啦～」

婆婆拉了拉我髮旋附近的頭髮。咕啊！腦袋往後傾斜。

「啊，跟平常一樣嘛。」

在我等一下開始敘述的過程中，會有縫隙去考察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嗎？

「這個嘛，誰知道呢～」

咕！後面的頭髮被拉起了。我的頭髮完全被她當成是馬的繮繩對待了。在回答之前似乎有可能各種位置的頭髮都會被她拉起，所以我放棄裝傻老實招來：

「什～麼？」

不過在卷着那團棉被的時候，好像很有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對方唷～雖然受到了周遭衆人的矚目但是手卻藏了起來所以毫無意義！

「這種話妳去對艾利歐特說吧。」

「……嗯。」

「然後啊～我就說那先撇開不說呀。」

距離演唱會開始還不到兩小時的場面。

「哼…哼～丹羽同學與藤和同學之間沒有引力呢～」

「喂，回答我的問題！」

「那看起來是發生了什麼讓人開心的事呢。」

「真是沒有看人的眼光呢，居然會把女女看成是普通的人類。」

不過從校舍裏頭衝出來的艾莉歐看來相當良好，真讓人鬆了口氣。

真是學不會教訓的傢伙啊。環顧四周心想會在嗎～但是沒找到棉被卷怪。

開頭鐵定是我獨自一人離開長椅的那瞬間。自那時候起，我就產生了試着找找看這條繩索所連繫的緣分吧的心情。雖然女女姑姑們的勸誘也是部分原因啦。

「反正不管問妳什麼問題，妳也不會正經回答我吧。」

那就好，婆婆點點頭，將身體全部壓到我背上。

缺氧與絕望兩方摻雜在一起後作用出的結果，就是腦內呈冰點以下的我無法立即反應。

如果這就是真真正正的「引力」，那我舉白旗認輸。

「所以呢？跟妳講話還是跟往常一樣老是脫線摸不着邊際吶。」

由於女女小妹是娛樂工作者，所以不會讓相同的表演出現第二次。還有這一次可不是我的企畫喔。這點先撇開不說，艾莉歐是以什麼爲目標呢？看不到行動的目的呢～主要都是棉被的關係。是在尋找真真之類的嗎？

這句話幾乎要說出口，結果還是吞了回來。

製造開端的人明明是扯了我頭髮的婆婆哦。

「那麼順便同時還有在做什麼嗎？」

可是，如果對方是同性的話真叫人頭疼呢。與男子高中生一同綁起小指的剎那間，青春點數就會大暴跌。不對，在那個階段之前，從眼神對上的那一瞬間起可能就會開始計算負分了。難得今天有意義地儲存了不少青春點數（特別是撲克牌布偶裝那段），要是被白白糟蹋我可受不了喔！……噢，手機在震動。是前川同學或粒子同學吧。

真的，我們之間愛不太足夠呢～

「流球～」

今年夏天去了海邊後已經燃燒殆盡了，所以這是灰燼的熱度嗎？

「誰知道呢，畢竟是表兄妹啊。」

艾莉歐果然跟艾利歐特很像唷。

「是艾利歐特拜託妳這麼做的嗎？」

「做什麼要跟蹤女兒啊？更何況她那副德行，我想就算走在她旁邊她也不會察覺哩。」

「就算分隔兩地心靈也系在一起之類的！」

艾莉歐正在奔跑。用棉被卷着上半身，咚咚咚比平常增量三成中。

用第一聲來進行特定真是非常容易。藉由發言與聲音，這兩項。

「哼，我可不記得我有算在妳的家人裏面。住的地方也不一樣吧。」

「唔唔……對了，直到剛纔爲止我都和藤和同學在一起喔。她卷着棉被不曉得跑去哪兒了。」

「啊，剛纔突然跑掉到其他地方去真是對不起。現在又變成得去幫忙顧攤位了，結果沒辦法和你一起逛文化祭囉～對不起喔～」

這就叫作見解的不同唷婆婆！

咚咚咚～我用着比艾莉歐緩慢的節奏跑在後方。唔～前方明明是那樣的漆黑居然還能用全力奔跑，真不愧是我的愛女！老是看着母親的背影還是能長大成人呢！

「正作爲祕密武器奔向攤位當中！」

「艾利歐特看來還好嗎？」

「是～的？」

「愛不太足夠呢～就是名爲女女小妹的名爲女主角的愛！」

「………………………………」我就像是側頭部被人用冰砸到，腦袋靜止。

因爲就算是在一起的時候，我也不曉得心靈和小指上的線有沒有系在一起啊。

怎麼，原來有事嗎？我還以爲單純只是爲了打發時間而打電話給我。

「丹羽同學會去演唱會嗎？啊，不是一般參加，是系小指參加。」

「妳那種略稱方式，只會讓人聯想到超級詭異的食物而已喔。」

「呼咦？」

系小指什麼的，妳太可怕啦。光是米粒是手指頭還是內容物是手指頭這兩者就有很大的差別喔！

㊟

（注：系小指原文爲指お結び，後方的お結び有飯糰之意。）

「所以，就～是～演唱會～啊～！」

她用配合著步行般的語氣重複丟來問題。女女姑姑也好粒子同學也罷，大家都相當注目着演唱會呢。要來的歌手是很有知名度的人嗎？

「我現在正一邊散步順便尋找另一半，可是看來沒那麼簡單就找得到喔。」

「咦～是嗎？我馬上就找到了耶。」

「啊，妳已經找到啦。什麼樣子的人？」

「什麼什麼樣子，就是普通的～男孩子？」

「哼～」

對方是男生嗎？如果是中島的話可是我最不樂見的呢。不過～不可能吧，繩索的顏色又不一樣。

「並…並不是普通夥伴那種之類的唷！因爲今天是流子同學特別版喔！」

「不不，對於那種事情我還什麼都沒有想過。」

「那…那個哼～是怎麼回事～！還有還沒是指什麼意思～！」

就在粒子同學吶喊的幾乎同個時間，前川同學從美術教室的窗戶探出了一顆頭來。環顧學校中央的走道之後，發現到了我。這回輪到我主動朝她揮手。於是前川同學不知怎地，用窗戶夾住腦袋呀～地伸出舌頭開始上演小短劇。「………………………………」嗚哇，好像對我的表情很不滿。對於那種橫向斷頭臺遊戲是要我做出什麼反應啊。難不成要我笑？也許是馬上就膩了她重新打開窗戶，擺出嗯～的模樣環抱手臂。

「順帶一提本日的流子同學是有多麼的特別呢，就跟家庭餐廳的巨大聖代差不多一樣隆起喔！」

另一方面，又依然持續進行的電話。比喻皆意義不明這點和平常時一樣，不過聖代嗎～暑假的時候和粒子同學兩個人一同挑戰之後我見識到了地獄呢。到了最後還「我是仙人，正在喫的是彩霞。」這樣自我催眠，再讓融化的冰淇淋流進喉嚨。因爲粒子同學說這是她自孩提時代以來的夢想而約了我，所以我輕鬆愉快地就答應了，但對於那正是所謂草率的行爲有一丁點兒感到後悔。

揹在後頭的婆婆的呼氣吹動了我的頭髮。我重新揹好她纖細的雙腳，輕快裝傻。

「嗯？」

「咦～……嗚喔～！這是怎麼回事啊～！」

「哼～……不過算啦。丹羽同學Fight～Oh～」

㊟

「嗯？」

她開着玩笑觀察我的表情。既不是風紀委員也不是文化祭執行委員的我聳了聳肩回應她。女子「嘻嘻嘻」磨擦上下牙齒笑了起來。至少有着像是成人該有的大人風範，以及略短的栗色頭髮。然後是個給人白皙肌膚與鮮豔紅脣形成對比的印象的人。

她也來參加文化祭了嗎？是說別用那種打扮走在外面啦！一般而言。我瞪大眼睛後保健老師開始治療，同時社用僵硬的姿勢朝目標將球投出。社使盡全力投出的球猛力撞上了標靶的黑框邊緣。那顆球即使削過了下腹部分氣勢仍是不減，直接又往保健室的方向飛來。幸好因爲窗戶大開棒球超越了打破玻璃這種老規矩，然後打中了我的頭部。由於在那之前球先在保健室的地板上彈跳了一下所以速度銳減不至於非常疼痛，但是很讓人不爽快。因爲我正在治療中手被人捉住，完全無法轉動身子避開攻擊。

「咦，粒子同學變男生了嗎！」

以上，摘要結束。

「嗚啊～丹羽同學的好人光線將流子同學的詛咒打散啦～」

「那是我想說的話吧。妳這到底是神出鬼沒，還是好奇心旺盛的閒人啊。」

在三個標靶中的最右邊那裏，有個穿着厚重冒牌太空服的嬌小人物，綁手綁腳似地投着球。連太空頭盔也配戴完畢，完全的可疑人物。是星宮社。

「地球乃是我的領土哪裏需要什麼許可啊。」

咦～難道這意思是藤和家是代代跟蹤狂輩出的家族？那麼過世的爺爺也是囉。表現爲Pure Love先生（小姐）輩出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全部概括呢。

「你要回家嗎，你也有新婚妻子吧。」

「章二也是……是你們兄妹倆的血緣嗎？」

社此話一出後保健室裏的空氣顯得混亂。啊，是對外星人風的說話方式感到膩了嗎，察覺到的同時我也恨不得早點逃離現場。所以儘管消毒才消到一半我就顧不得悽慘的儀容試圖離開保健室而從椅子上坐起腰的那一瞬間，社也展開行動。她將球往天花板丟去。爲了表示威嚇。被丟出的硬球砸上天花板，發出了驚人的聲響。白色塗料也啪啦啪啦掉落下來。那陣衝擊與巨響讓老師與保健醫生心生膽怯，沒有錯失這個機會的社拔腿狂奔。然後我，也像是共犯一樣同時抬起雙腳。結果莫名其妙變成和社一同自老師身邊逃走的局面。明明消毒消到一半啊！而且這陣逃亡趕快結束不就得了嗎？但是遲了一秒從保健室裏頭衝出來的老師卯足全力追趕着我…不，是追趕着社。半點也沒有放棄的跡象。真不愧是棒球社的顧問，太熱血啦！我佩服他做啥啊。我沒有時間玩躲貓貓啦！我一邊吶喊一邊試着朝與並肩的社不同的方向逃跑。然而社卻像是算準了般也選擇和我同個方向，繼續一起狂奔。要是停下來只有我被迫揹上黑鍋扛下罪行的話我纔不要。爲了讓想對社大發牢騷的嘴巴安靜下來我緊緊咬着牙關，只是不斷地往前跑。時間逐漸流逝。不管是來回於校舍的時候、在外頭東奔西跑的時候、還是被體育系體力滿點的顧問緊追在後的時候。真是惡夢。本該是在尋找命中註定的對象，現在卻是校內馬拉松。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情形呢？要尋找原因源頭在哪裏的話也沒有餘力。

以下，用摘要風格爲您呈上。

引力是存在的。我感受到了命運。

「嗯，是啊～因爲這傢伙已經是個老爺爺了呀。所以我想盡量多花點時間跟牠在一起。」

「那麼，丹羽同學呀～！」

「嗯那～個～就是～丹羽同學的內心裏有侏羅紀公園類的東西萌芽嗎？」

……然後。

在校舍間四處逃竄到了這種地步後，根本不是尋找重要繩索的時候了。

「腦袋也要順便治療嗎？」

「……？演唱會的時候呢，等進入體育館後再會合吧，而且前川同學好像也會來。」

「聽起來像是別有含意所以恕我心領了。」

我用口頭回答手機簡訊，同時收起手機。時間是十二點四十五分。

很好很好，女子摸了摸狗的肚子。這時候一般不是都摸背部嗎？不過，肚子那邊似乎摸起來也比較舒服啦。小狗瞇起眼睛任由飼主撫摸自己。

「那個～」

話說回來，與其把心思放在已經消失的人身上不如放在自己身上。我停止了無意義的掙扎，用手撐住地面站起身。作爲沙發使用真是超不舒服的啊，樹叢。這不是廢話嗎！由於穿着夏天制服，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滿是擦傷，滲着鮮血的傷口也處處可見。

說話的同時行動也相當迅速。立即中止回頭的女子抱起小狗後穿過我身旁往前狂奔。筆直狂奔，呈一直線。噢～好快好快。

之類的，我一派悠哉地在旁觀望，但是忽然察覺到我就站在逃跑的女子與追着她的人羣之間的路線上時，我連忙趕緊往後退。但是我該考慮到地點的。因爲我的背後可是樹叢呢。

由於隔着頭盔所以她詳細的表情我不清楚，但是似乎散發着不滿的空氣。

不知不覺間我已和社走散，回過神時我正在操場的角落裏做着青春吐息。

在進行這段對話的時候，社從保健室面向操場方向的門口走了進來。保健老師大喫一驚。社則是毫無顧忌，穿着鞋（？）就走進保健室，擺出「對不起～請讓我撿一下球～」的態度咚噠噠跑着。她回收了棒球之後普通地無視於我打算再走出去，所以我出聲叫住她：「喂～Sper～」她纔回過頭來。

通往我悲喜劇的未來的起點，就從這裏開始。

我注意到腳邊的氣息。有什麼圓滾滾的東西坐在那裏。像顆圓球的那個物體是隻狗。胖嘟嘟渾身滿是贅肉的那隻狗看來昏昏欲睡，沒有繫着項圈也沒有繩子。是隻看來與野生的險惡完全無緣的狗。那麼，是怎麼回事啊這傢伙。

「纔沒有咧！」

（注：極道鮮師女主角山口久美子進教室前常喊的臺詞。）

也許這世上還有着對這樣的我感到不忍心的好人在，「你沒事吧？」一道陌生的話聲關心起我的身體狀況。是有些粗啞的男人嗓音。是來賓嗎，我在抬起臉之前預測對方。

感覺就像是被人推進了荊棘之海當中，就算身體完全沉進了樹叢裏頭手腳仍有段時間在半空中揮舞。這時候奔跑過來的集團一丁點也沒有擺出關心我的假象，一個個通過眼前繼續追逐女子。難道是喫了霸王餐落跑嗎？剛纔的人＆狗。

「我 有 自 信 我 比 你 還 更 常 用 腦 。」

「嗚呵呵呵呵，像現在這樣緊追在後啊～就讓我回想起老是跟在艾利歐特後頭打轉的孩提時代呢。」

「嗯？」

「呃～是的，什麼事呢？」

接着往上站起的女性面向我，「嘿嘿」爽朗一笑。

我是英文比較厲害～是想強調這一點嗎？超強的～中式英文耶！

掛斷電話。隨後，收到簡訊。對於寄件人我心裏有數抬起頭來，但那個人已經縮回了美術教室裏頭。我確認簡訊的內容。

啊，我…沒事。

距離演唱會開始還有一小時再多一點。

「試着用娃娃音說話！」

「這是在罵我嗎？」

一邊跑着，一邊稍稍回想起往事。

「所以啊～……丹羽同學英文跟國文哪邊成績比較好呢？」

來到眼前蹲下身子的女性似乎正在確認小狗有沒有受傷。然後又怒瞪了牠一眼：「你又隨便亂跑！」小狗像是想逃離她的責問般轉向旁邊。

「Oh～」

「不要把跟蹤狂行爲轉換爲美好的回憶啦，這個笨丫頭。」

寄件人果然是前川同學。沒有標題。看向內容後，全都是平假名。

「是嗎～？唔嗯嗯，對方最好是支支吾吾……的樣子吧～……」

最近的洗手檯在哪裏呢～我迷失方向地跨着大步走向校舍的大門時，剛好與保健室老師擦身而過。穿著白衣很顯然是保健醫生模樣的中年女性眼尖地指出我兩手的狀態以及背上的髒污。被問到「怎麼了？」時我隨便回答之後，對方就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拖回保健室。現在不是包紮清理傷口的時候了！我要尋找命中註定的對象！等等之類的，儘管試着主張也被當成是馬耳東風。

「可是回來得還真是突然哪。」

「啥？」

不過也差不多該統整主題，我也要出發纔行了。

「不是啦！嗚～討厭啦～丹羽同學這噴蛋、丹子、撒瓜！」

雖然沒太大差別啦。在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中只差了兩分。還有雖然是廢話，但是從窗戶探出頭來有點無聊地把玩着手機的人的答案是差了十分以上。

「好像有什麼跑過來了喔。」

不久之後，一位老師出現在了保健室裏。我記得他是棒球社的顧問。那位老師的目的是社。看來是因爲社實在是太可疑了，老師打算實施職務質問的行爲。而且社似乎還有未持招待券非法入侵的嫌疑。

艾利歐特直到二十三歲之前都待在這座城市裏。變成二十三歲的隔天，就自我面前消失了。沒有什麼傷心的記憶。本來艾利歐特就像是幻影一般飄渺虛無。閃閃發亮，但是誰也沒有辦法接觸到光。和他交往這件事也像是場夢境一樣，所以我只是生出「啊啊，這個夢結束了嗎」這種感覺而已。那個夢所留給我的東西，目前，我正在追。

望着在地板上滾動的硬球，保健老師開口問道：

「好痛！」從腰紮了上來。我試圖採取護身姿勢反射性地將雙手往身後伸去之後，肌膚卻被樹枝喀哩喀哩削起。疼痛的地方就像是火在蔓延一樣不斷增加。樹枝被後背啪嘰啪嘰折斷的聲響傳進耳中，感到很過意不去的同時，也在呀～呀～發出慘叫。

自從轉學以來，進入保健室這已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不曉得在五月還六月的時候，將上完體育課後一度出現貧血症狀而倒下的前川同學運進來。我拿着腳，粒子同學則扶着手。

說話的同時我瞇起眼睛看向前川同學。奇怪了，前川同學明明說過中午過後會換裝，現在還是制服。是美術社的活動太忙沒有閒時間換嗎？

「Hey you～請快answer question～！」

就在除了文化祭之外連體育祭也被我們開啓，嘔吐感即將全開之際，我因爲身心的極限而停下腳步。將手撐在膝上，像要忍下眼淚鼻水和胃液般吸着什麼。

「你該不會要跟我說小狗也需要招待券，呶汪～吧。」

我在等待的期間當中呆呆地眺望操場。棒球社結束遠投的儀式後（真的是很謎樣的行動），開始了他們所企劃的活動也就是投球大會。雖然我未曾在電視節目上看過實際物品，但是認知當中也知道那是用九個格子作成標靶，再投出棒球貫穿格子的遊戲。約有三個手工製作的九宮格標靶設置在操場上，讓客人們投擲。像是河川的下游般，人潮的流動往操場聚集十分熱鬧。學生及來賓們使出全力將球丟向標靶。

「不不不，啥事也沒有啦！喏呵呵～」

爲什麼在現在這通電話裏，恐龍會在我的內心裏誕生啊？還有「類的東西」是什麼，那不就是指冒牌貨嗎？咕～太古怪了我聽不懂。本月的粒子同學最讓我摸不着頭緒！

「又 是 你 嗎 真 。」

望着那些客人，我差點噗嗤一聲笑出來。

然後不知爲何就這樣站在我身旁的社。她將棒球握在手中像在反覆搓揉般地轉動，同時微妙地搖晃身軀。投球大會那邊不用回去了嗎？

下脣有點腫脹，正是水分缺乏的證明。氣息沙啞喉嚨疼痛，調整呼吸也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在奔跑的途中，我有種青春點數以各式各樣的形式遭到抖落的錯覺，胃酸掀起巨浪。連暖身運動也省略了的全力奔跑的代價，就是側腹幾乎要碎成斷片般的劇痛。

「哎呀，真是失禮呢。我這可是愛的監視器喔，誰叫我是純愛控呢！」

保健室裏頭明明沒半個人在窗戶卻完全大開，也沒有上鎖。而且其中一邊牀上的棉被還不見了。對於犯人我心中已有眉目。之後遇見的話必須提醒她給我還回來。我被迫坐在椅子上，保健老師準備替我消毒。

因爲要服務家人而外出遊玩最後對人羣感到疲憊的老爸似的氣息飄散在牠四周。這種疲倦方式也跟是隻年邁的狗有關係吧。「啊，有了！」一名疑似爲飼主的女子興奮地大叫出聲從遠方跑來，小狗瞟了她一眼後，像在說「哎呀呀」似地重新坐好。搞不好牠的肚皮摩擦到地面後，會直接輕盈地往上彈起來喔！我一瞬間期待了一下。

「因爲我…啊……該怎麼說呢，變成了……男孩子…」

「啊對了，關於演唱會呢，我也會想辦法找到對方的。」

「真要說哪邊的話是英文…吧～」

「別太瞧不起現役高中生喔，外星尼特族。」

這是幼兒化的誤解吧。結果她到底想問我什麼事情還是完全不明白呢。

但是我並不是會賺大錢的桶店喔，吹來的風如此無情宣告。

基於幾項要因而被迫在整個校園內奔跑的結果，就是這樣。

「不能和粒子同學一起逛逛攤位那類的東西真是可惜呢。」

我微舉起手回應。但是引力是一加油就會消失的吧？真惱人啊。

這樣答腔後，我帶着依然急促的呼吸抬起頭來正要擠出笑臉，只見一個小指上緊緊綁着紫色繩索的大叔微彎着膝蓋站在我眼前。

總之我想得先洗個手，於是往最近的洗手檯前進。用全力衝進樹叢裏頭後渾身發疼的男孩似乎正受到周遭衆人的矚目而且遭到嘲笑，所以我快步逃離現場。

「妳的狗，看來好像很疲倦喔。」

真是隻可愛的狗呢，我盯着一會兒牠那想睡的表情後，耳朵率先對吵雜集團的到來做出反應。暴動性的吵鬧。腳步聲與口頭的雙重奏。一抬起頭只見從操場的方向有數名學生正全力往這裏衝刺。他們那幾雙眼睛瞪視的方向，就是摸着小狗的女子背部。還有大家不知爲何都拿着簽名筆，這是有什麼理由嗎？

除此之外，和女女姑姑及艾莉歐去家庭餐廳的時候也發生了各式各樣的問題……那些是脫離主題的故事，所以割愛。有機會說的話總有一天會～大概是這樣吧。

「咦，詛咒？」

「妳在說誰啊？」

「不要裝傻，當然是艾利歐特啊。」

「啊～是啊。消失的時候也是很突然嘛，有什麼關係呢？」

又會馬上消失唷，補上這句的同時發現自己講話速度變快於是嘖了一聲。真是不想活得太過於意識對方，但是看來果然沒辦法。女女小妹這少女！

「艾利歐特有說了什麼話嗎，好比說和女女一起生活之類的？」

艾莉歐撞上了停在原地的輕型摩托車的車罩。這時多半是已經記取教訓，讓雙手從棉被中長出來。她的手往前伸出，當作是未雨綢繆的柺杖使用同時再度改變方向開始奔跑。真是剛剛好呢，這樣一來外頭的人也看得見手手了。不過只有長出雙手咚咚咚～地奔跑，更加有謎樣生物的感覺了呢。

「不不，那種話他沒說過喔。而且這種事我也反對啊。」

「妳還是單身吧？願意娶妳的人差不多隻剩專挑老太婆的族羣了喔。」

「討厭啦～婆婆妳真是的！」

嗚呵呵，我對玩笑話笑了起來……是玩笑話吧？雖然「哼」正嗤之以鼻。

「別看我這樣，前陣子纔剛有人跟我求婚呢。」

「那傢伙是外星人吧，鐵定錯不了。」

嗯嗯，婆婆自己一個人深表贊同。只受異星人的歡迎，反過來思考的話所以我是超越了世界已經是宇宙等級的美少女囉，嗯嗯。

「那些廢話就先丟在旁邊吧，女女，我說妳啊。」

「嗚哇～天然地太過失禮囉！」

「對於艾利歐特消失時候的事情相當鬧彆扭吧。」

我早就看穿了唷，像在這麼說般婆婆向我指謫。我馬上搖頭。

「才～沒有呢～艾莉歐消失的那時候，才真的是好恐怖呢。」

那時候因爲壓力體重掉了多少公斤呢。現在則是……討厭啦～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體重可是祕☆密☆喔☆這是定理。婆婆發出嘆息像在表示「哎呀呀」。什麼啦～

之後也是一邊呻吟一邊咚咚咚奔跑，守護着艾莉歐的去向，然後飛落了下來……唔咦？沒錯，飛落了下來，從空中，那傢伙。在我們的眼前。

「不，我覺得這樣沒關係。因爲女女的小孩子氣很有魅力啊。」

「將來就會是花心全開的花花少女囉！小聲嘀咕。」

「是搭訕嗎～……咦，所以是對方自己找到她的囉。不過，嗯嗯～」

這麼說來剛纔，經過的新聞社女學生拍下了好幾張照片呢。

會合地點是體育館前，對吧。

「什…什麼嘛～！禁止沒憑沒據的謠言！而且我就說根本沒有小聲嘀咕呀～！」

叭噠叭噠用扇子搧向米奇的眼角。米奇受不了眼睛的幹度，移動嘴邊的手改遮住眼睛。打破謠言了！這樣一來粒子同學的未來就……普、普通？

「啊……」

米奇加上假音說出笑話。不過表情不怎麼好看。看着我的眼睛沒有在笑。

我也收起素描本，然後思索着該怎麼處置貼在外頭牆壁上的圖畫。雖然貼着幾張吸引客人用的畫，但應該要收拾掉它們嗎？雖然之後也會撕下來。

「可…可是丹羽同學是我的朋友，藤和同學也……唔～像是朋友之類的東西呀。」

真的從眼前消失了。只有像是殘餘香水味的水色粒子漂浮在空中，和以前一樣。

我又重新揹好婆婆，往體育館的方向前進。似乎時間也差不多了，所以我也過去吧。在踏出步伐之前，腦海中的相簿被人翻開。裏頭有艾利歐特的照片。站在旁邊的是僵硬得發出喀吱聲響的小孩也就是我。空白延伸。有國中時期的艾利歐特。有着班級不同，不怎麼能見到面的我。又是空白。是高中生的艾利歐特。對於被和我不一樣的女生甩掉的艾利歐特，我的心情五味雜陳。接下來空白就變少了。和艾利歐特在一起的照片增加了，有着緊張羞澀的我。艾利歐特的消失，以及同時新誕生出來的事物。

「哈哈～好像可以讓我很開心呢～！」

「噢，你還記得我啊。」

「嗚嘰～對～噗～起～！」

婆婆注意到艾利歐特後，咕噥說出了與十六年前初次見面時相同的感想。伸直膝蓋往上站好的艾利歐特向我們走來。我盛大地往右轉，嗶嗶嗶～吹着口哨邊意識着艾利歐特邊無視他……邊意識又邊無視也太難了啦！不過不意識的話就無法無視喔。

「啊，哈哈哈！」

「妳是對女兒實施了何種英才教育才會變成那樣子的呢？」

婆婆將掌心放在我的頭頂上。並不是要摸我，也許是打算要敲敲壞孩子也說不定。掌心上頭也有骨頭突出，這讓我的心有點疼痛。

「粒子妳演唱會是要和誰去呀？啊～真是蠢問題呢，是轉學生同學吧～」

爲什麼老人家總是這麼不老實呢。雖然婆婆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副個性啦。不管是對爺爺，還是對客人。

「妳這個笨蛋明明替自己的女兒取名爲艾莉歐，還真是不老實呢。」

「那麼，可以收掉攤位了吧？」

米奇的眼睛被瞇起，停下搧着扇子的手。將手撐在下齶上，眼神危險。

「轉學生同學的姑姑的名字好像是叫作藤和什麼的，跟艾莉歐有關係嗎？」

「哼～慢走啊。在晚飯之前記得回來喔。」

「哎呀呀。」

面向走廊的牆壁。首先，手指伸向貼在右側的轉學生的理想畫上的圖釘。轉學生的理想戀人…的出自於我的想像。藤和與粒子……還有我的成分也加了一點進去吧。

「因爲所謂歌手就是外表人類，又不可愛～」

「我纔沒有鬧彆扭哩。」邊說邊用力轉向旁邊。呃啊！別讓粒子飛過來！

面向樓下確認着全校學生以集合般的氣勢往體育館前進的流動後，我試着向美術社員們如此提議。美術社員們「O～K！」一致表示贊成，將素描簿丟至桌上。嗯～既然會成爲客人的學生們都集合在體育館裏頭的話，活動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

「那麼，待會兒見了。我很期待事情會進展順利喔。」

「……很好，出發吧。」

「米奇妳不去演唱會嗎？」

到～底是在說什麼啊，這個米奇。

纏繞着與艾莉歐相同的空氣、耀眼的粒子的獨特輪廓。沒什麼大不了般經過了十六年的歲月才現身的，艾莉歐的父親。讓人捏把冷汗的登場方式使我停下腳步。

「嗶嗶嗶～」

「老不老實這件事，可真不想被婆婆說教呢～」

「啊，說到這個呢～」

既然會將卷着棉被的艾莉歐帶走，應該純粹是以演唱會爲目的吧。那樣的話倒無所謂，不過要是一看到內容物就成了大野狼將艾莉歐……唔唔，真讓人擔心啊！就是隨時都想擺出握拳的心境。一到緊要關頭的時候，女女小妹得變成艾莉歐的英雄才行。

「……就是哼～啊。」

打開手機。看向顯示在液晶螢幕上的電子時鐘，確認還有些許充裕的時間。「嗯。」先收拾完再過去吧。我並沒有對其他社員說來幫忙，自己走出走廊。

「『妳的線，跟我的好像啊。雖然差點來不及但真是太好了，我們一起走吧。』然後那個死小孩就拉着艾莉歐走掉啦。臉蛋長得還算不錯啦。」

「什～麼？」之類的我很沉穩地回應對方，卻是頭髮被拉起。痛楚也習慣了。

仰頭看着天空，我吐出慢了一拍的大笑聲。

我呢……也拿到了上午寄放的東西啦。很好。啊，順帶一提裝扮就是維持着制服的樣子。

艾莉歐就這麼穿過艾利歐特身旁。卷着棉被的艾莉歐什麼也沒有察覺，艾利歐特則是面帶微笑目送着她。大概，知道棉被的內容物是什麼吧。

「咦，不不。我就說是其他男孩子呀是流子呀！」

唔咕！米奇是什麼時候取得這種情報的呢。現在是「不～知道嗶～」用口哨敷衍帶過的時候～我就說纔怪啦！有各種事情不說出來是不行的呢。

「趁着妳將視線移開的時候被死小鬼帶走囉。」

「才…纔不是那樣子呢！我們呢～就說是純粹地愛着音樂而已呀！」

畢竟艾莉歐沒有爸爸啊。

「那個嘛～有啊。因爲丹羽同學是藤和同學的表哥唷。」

被他直呼名諱時的感覺很像是火大又像是發癢難爲情又像是全身忽然轟地發熱。四十歲的我、二十二歲的我，與十歲的我似乎正各自做出反應讓人渾身不舒坦。

不過女女小姐在其他客人的時候已經畫得很年輕了，那樣就足夠了吧。

啊啊矛盾，陷進去的時候艾利歐特似乎已經來到了正面，朝我們搭話。

立場與愛情的性質都不一樣，但是兩名男性都給予了現在的我幸福。

果然我家只要有艾莉歐就夠了。不用有「特」……咦，奇怪了？

「啦…啦叭叭叭！」

「啥米～！是綁架嗎～！」

然後或許是貼心顧慮到了我，艾利歐特迅速向我們表明告退的打算。

所以我撕破了它。

「噢…噢喲～差不多到演唱會的進場時間啦～」

今天沒有心情做角色扮演。理由就只是這樣沒有其他涵義。

「女兒的名字是艾莉歐吧。既然確實來了，之後只要讓她到體育館來就好了嗎？」

「嗚嘰～」

啊哈哈，優雅地笑了。這傢伙，知不知道所謂的變聲這東西呢。從初次見面的那一天起，艾利歐特的嗓音就感覺不到變化。像是在鋼琴鍵上一一按下斷音般的，連繫感薄弱的文字集結體。所以艾利歐特的「我愛你」就會變成「我﹨愛﹨你」，無法打從心底相信。是說原本就不是長着一張會愛他人的臉蛋啊，就好的意義而言。

不過光臨的客人數量真是出乎意料的盛況啊。這種企畫有誰會來啊，一開始還很擔心呢。甚至還有帶着小狗的客人。而且最奇怪的是，還拜託我們替她畫小狗的理想戀人…不，是戀狗。那可真是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啊，嗯。

似乎是在對我說話所以加強口哨。「喂！」「咕呀！」婆婆拉扯頭髮，藉此訓斥我。而且還是瀏海。口哨變成嗶呼呼噫～被打斷。

「喔～是這樣子啊。」

「那麼，走吧。」

因爲也沒有多少張，很快就會結束吧。而且還作爲自己的虛弱對策，事先將圖都貼在較低的位置上了。來到走廊上，吸進喪失灰塵味的空氣後清洗喉嚨深處。

將裝模作樣的戀人撕成兩半，漂亮地揉成圓球。這樣就好了。將理想強壓至他人身上的證明纔不想留到明天。我用力握緊變圓的圖畫紙殘缺，微微笑了起來。

「依然是個閃閃發亮靜不下來的傢伙呢。」

「婆婆，好久不見。」

「艾利歐特，不見了嗎？」

「啊啊喂，等一下。」

「丹羽同學也說他會找到對方後再來演唱會啊。」

我問婆婆。回答是「咕咿！」扯了一下頭髮。與疼痛一起張開眼睛。

「是戀愛的競爭對手嗎？」

關掉爐子的火後，悶住的熱氣有些逃往外頭的攤位。啪噠啪噠，用扇子搧向對方的臉的同時我與米奇在聊天。現在演唱會是話題的中心。

回收了所有的展示用圖畫紙之後，把它們放在美術社的桌上。然後，關上不曉得什麼時候社員都已消失，成了蛻下空殼的美術社的大門。因爲東西還放在裏頭，我想用不着鎖門吧。

「真是出乎意料三心二意的傢伙呢！小聲嘀咕。」

「妳一個人在發什麼脾氣啊。不過轉學生同學沒關係嗎？」

由於身高是昭告天下全開，所以纔會更容易產生這種想法也說不定呢。

還有，忘了在畫裏頭替他加入女女小姐的元素，所以畫完之後有點後悔這件事是祕密。

家人。女兒。繼承了艾利歐特與我的血緣的孩子。爲什麼會替她取名爲艾莉歐這個名字呢。毫不感到疑惑的二十四歲的我。不過從那之後的相簿，比起和艾利歐特在一起的時候相片還要增加許多，每一頁都很有份量。我的幸福從那時候起改變了本質，連量也呈正例不斷增加。去年則是一度中止。但是真真來了，又往上攀升。

「別鬧彆扭好好跟人家說話。妳就是這種地方像大臭丫頭啊！」

艾利歐特喃喃自語。除此之外想到的事和感受到的事並不存在於我心中。

「那當然啊，因爲小時候常常一天到晚泡在雜貨店裏頭嘛。」

語畢之後，米奇將手摀在嘴巴旁邊，擺出像是在背地裏說壞話的動作。

嗶嗶嗶～吹出的口哨也變得有些沙啞。原本我吹口哨就不擅長了。

由我說出來可以嗎～可是丹羽同學也說過他沒有想隱瞞的打算，那麼應該沒關係吧。

因爲米奇也是我的朋友啊。

「……我就說跟我說有什麼用嘛。」

「小艾莉呢？」就連女兒也消失不見了。左顧右盼，都沒找到棉被。

米奇迅速地改變話題。果然米奇有時候會超越時空呢～

自己的這種部分真是不太討喜。這種自我主張處於半吊子的狀態，非常。

「妳忘了要尋找我命中註定的對象了吧！」

原來如此的確是我的奶奶，我深深感到信服。

像是描繪着水色光芒軌跡的太陽上長出了手腳般的男人。和我一樣變成了四十歲的艾利歐特飛落了下來。從二樓的窗戶。他在道路中央着地，可能是雙腳在發麻維持着半蹲的姿勢。不過先一度轉過來帶着笑臉朝我們揮手。應該不是因爲發現了我們的身影才跳下來的吧這傢伙。叫作說曹操曹操到之類的？

爲了不讓艾利歐特聽到，我小聲嘟噥回答。儘管如此洪亮的笑聲仍是從前方傳來，額頭變得發燙。由於揹着婆婆也不能去抓發癢的額頭，我用力閉上雙眼。在眼皮的昏暗之中，有水色小妖精似的東西在起舞。

不要一臉認真地繼續開玩笑啦～很恐怖的。與她面對面讓我感到膽怯，於是咻～地逃走了。

衝出攤位開始狂奔……唔，身上還穿着圍裙跟三角巾呢。這時察覺到的我回過頭去，米奇也正好朝我揚聲大喊：

「喂～那邊那位少女，讓我對妳說句感動人心的臺詞吧？現在可是免費服務中喔～！」

什麼什麼，我瞪大眼睛。但是因爲那道聲音十分溫柔，我不由得點頭。

「那麼，就麻煩～妳了！」

米奇從攤位探出身子來，豎起大拇指。啊，露出牙齒對我笑了。

「我也是粒子的朋友喔！至少現在目前！」

「喂～咿！我就說名字搞錯了白白浪費啦！」

轟轟，我大幅度揮舞手臂同時撒下謊言。其實內心相當有熱意湧了上來。

在攤位烤着章魚燒的疲憊剎那間消失殆盡，掌心熱了起來。用力地、用力地握緊拳頭之後，總覺得好像抓住了空氣還是什麼東西般，臉孔自然向上仰起。

爲了不忘記這份心情，直到體育館前都全力奔馳吧。

因爲如此一來一定，往後美好的日子也會延續下去吧我想。

然後，我正與大叔互相對峙。

像是要推動保持沉默的我們，或者該說是拆散我們，設置在校園裏的擴音器開始傳來了音色破裂的廣播。砰咚砰咚～掉拍的前奏非常刺耳。

接着帶着濤天駭浪的氣勢，向前彎曲般的文字流了出來。

「各位熟悉的聽衆朋友們，這裏是來自文化祭執行委員的通～知是也！本廣播正在公告現在時間是下午一點十五分！這可是很重要的唷，可別因爲喇叭破音了就覺得很刺耳喔！終於兩點開始在體育館，今年的主要壓軸二條歐瓦莉的演唱會就要開始了！由於一點半開始就會解放體育館的開放入場，所以請參加的各位觀衆們移動前往入口吧！只不過關於入場，會讓一起綁着早上時分發的同色繩索的配對優先進場喔，敬請見諒！畢竟主題可是引力哇！以上，我是文化祭執行委員！」

像是迴音失敗了般，文字慢吞吞地擴散向整座操場。就像是在鄉下呼籲大家快去參加鎮上運動會般的廣播。叩隆叩隆…耳中還響着廣播的餘韻。

我與大叔即使廣播結束了後仍是有段時間固定在原地。眨眼也被大致省略，彼此的眼睛都很乾。懲罰遊戲的延長。中午進行的撲克比賽落敗的延長就在這裏冒出芽來。

這樣的錯覺太過強烈。……話雖如此，但總不能一直在這裏互相盯着對方。

這點大叔似乎也感應到了，尷尬的表情依然維持在臉上，用大拇指筆向直到剛纔還在大聲嚷嚷的廣播擴音器。我瞟了那邊一眼，但是又馬上讓眼睛回到大叔臉上。

不不不，就青春男的我而言那不可能。姑姑不可能。嗯～總之那個人無關緊要啦。

「哦呀～」

緊接在大叔之後，我心中裸露出來的部分又再一次受到了出其不意的擊掌。

㊟

「………………………………」

「今天賺到的青春點數，全部都蒸發掉啦……」

「總覺得……」

「……喔～」不撿的話不是對雙方都比較好嗎！

對於那種乏力感，膝蓋後方幾乎快要癱軟。大叔這個結果完全將我打敗。

「那麼，走吧？」

「啊～！」

「感覺好像是正在走進以前電玩遊戲裏會出現的毒沼。」

然後終於，強力照耀着「今日」的太陽開始升起。

都是男生也可以，我記得。什麼東西可以啊，當事人們纔不可以咧！這不是明擺着嗎！的心境正掀起了濤天巨浪，但要是一旦開口說出不滿似乎就會變得沒完沒了，所以自制。

下午一點十五分。這之後的我還有希望可言嗎？要一步兩步地加速迎接深夜的來臨嗎？眼球往左右轉來轉去靜不下來。這樣的話倒不如和女女姑姑綁在一起還好一點……嗎？

「啥米～！」

到此對話中斷。這種時候該做出什麼反應才恰當呢。誰快來告訴我吧！

「呃～不是，我是撿到了招待券喔。」

「啊？」

總之先試着邁出腳步吧，我用下巴指向體育館的方向。大叔帶着微妙的表情頷首，然後我們配合著對方的步伐往前進。大叔的身高與腳都比我長。這樣行走的時候，別人應該不會往奇怪的方向聯想，把我們看成是感情良好的父子吧～

青春點數不會再遭遇到比這更恐怖的負分了。像在相信那種反論般盲目的、自暴自棄的行動……所以是因爲這樣嗎？我已經停止用眼睛去追逐看不見的引力。

雖然興趣可說是零，但還是試着閒話家常看看。大叔抬起頭，做出苦笑。那張臉既削瘦又憔悴，連細小的皺紋也刻着不少，是無庸置疑的「大叔」。

史上最火熱不起來的情侶，我們兩人帶着同樣的表情低下頭去。

「……少年，還不要覺得人生已經結束了喔。」

「這種引力的存在真的不要緊嗎～」

因爲在穿越毒沼後抵達的體育館前方，分辨不出是希望還是絕望的原石的相遇正躺在那裏。我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與「他們」迎頭撞上。

將彎下的腰桿挺直的大叔偏過頭，僵硬着嘴脣偷窺我的表情。這是叫我要發表什麼感想啊！什麼也不想說。對於無法說出的事情我想保持沉默。

「八人八款」的反應如煙火般燦爛綻放。

因爲每天都在一起啊～就算偶爾有一天落空也不足爲奇。不對，每天都在一起的話，反而今天不見面的話會顯得不自然嗎？和艾莉歐在一起算是自然……唔唔唔～

鐵定沒有比這更悽慘的負分了。接下來的我會在各種方面上都不斷上升。我這麼相信着，將慎重熨暖的小指上的繩索與大叔綁在一起。我與大叔的粗糙手指交疊在一起的共同作業伴隨着雞皮疙瘩。兩人同時動作的話反而會更加難綁…這種事情竟然會直到現在才發覺，正表示着我們的意識真的渙散到了這種地步。將繫繩索工作交給大叔後，我讓拳頭軟趴趴地垂下。仰頭看向青空後，吹來的風飄入眼裏傳來刺痛。擦了擦眼角。

引力露出了獠牙。我則被它狠狠貫穿。

「啊，真的耶。時間真剛好…呢。」

發出宣言的同時，大叔乾燥肌膚的觸感透過小指傳了過來。咻嚕嚕～從肺部被運出來的空氣似乎在喉嚨中途開始倒退嚕，捲起漩渦。眼睛好像連同周圍一起凹了下去。

（注：日文原文爲「貓騙し」，爲相撲用語，是指用出其不意的擊掌讓對手嚇一跳後，再進行攻擊。）

「嗚咿！」

對於我們而言，文化祭正逐漸迎接冰河時期的到來。得快點取暖纔行。

透過小指能感受到大叔的熱度。就算下意識地想保持距離、想離得遠遠的，綁着小指第一關節的繩索卻緊緊捆住不准我這麼做。我與大叔的距離，等同於艾莉歐與卷着的棉被那樣緊貼。原來如此，如果是情侶綁在一起的話會既高興又害羞，氣氛會更加火熱吧。

「噗呼？」

「怎麼辦呢～」

大叔的臉龐抽搐抖動，再一次確認手錶上的時間。

「哎呀～人生只要活着就會有各式各樣的事情發生呢。」

像是沉醉在剎那間幸福當中，鬆懈下來的我──

在那團集合體裏不可思議地有一瞬間，誕生出了四條道路。在我的眼前，也出現了一條像是大海被分成兩半般喪失了人羣的道路。我和大叔沒有看漏那條縫隙，加快腳步撲進那裏。

「哇！」

對於彷彿受到引領般在抵達的體育館前方等待着的事物，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恕我痛心地接下你的忠告。不過就算被一個承擔着那個的人說教，效果也太薄弱了吧！

……所以。

之後的我們完全失去了原本就很沉默寡言的說話量，默不作聲地只是動着雙腳。爲了不注意到自己正暴露在奇異的視線當中，我將視野縮得極端狹小。在未確定前方的情況下往前邁步移動。

我想，站在剩餘的三條道路前方的人們一定也是奮勇邁出了步伐吧。

前川同學與粒子同學也說過她們會參加，快點和她們會合吧。艾莉歐的話，又是怎麼樣呢。結果今天一次也沒有碰到面。雖然前川同學與粒子同學都有親眼目擊到，而且似乎還有人和她相認。今天的我與艾莉歐之間的引力不存在嗎？雖然也沒什麼差別啦。

明明還有更加嗚呶呶呶呶的事態就在我身旁大口呼吸，真虧我還能悠哉地思考着艾莉歐的事情啊。

「我綁好囉。」

「……一起…走吧？」

「不，你也是啊。」

「……是嗎？」

體育館前方理所當然地呈現出混亂的極致，光是爲了往前進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大批的人潮與羣體會讓人聯想到草叢當中，或者是返家尖峯時刻的新幹線車廂。在退後一步的位置上，我和大叔感受到了衝入瀑布般的困難。所以不由得停下腳步，然而在那之後──

「嗯？……雖然搞不太清楚但真是災難啊，少年。」

「咦！」

「嗯、嗯？怎麼啦年輕人們。」

哈哈哈，大叔用乾笑試圖讓發言變得積極樂觀。但是那也在數秒鐘之後就被砂子吞噬了般消失無蹤，無法粉飾的隔閡再度讓我們變得悶悶不樂。

「正好突然有點臨時起意往這邊走過來之後，偶然在路上撿到了招待券。反正也閒閒沒事就來看看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迎接着以各自的驚歎爲基準的蒼白。

些微地開始變得順從的我總覺得十分可憎，於是我露骨地嘟噥：

「嗯。」

「嗯，同感……」

「怎麼辦？」

「啊～那個～……今天就是那個啊，你是從孩子那裏拿到招待券纔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