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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變態觀測

《電波女與青春男》 · 入間人間 · 2.9萬 字

《電波女與青春男》1 第二章 變態觀測插圖(1)
《電波女與青春男》 · 1 · 第二章 變態觀測 · 第1張插圖
《電波女與青春男》1 第二章 變態觀測插圖(2)
《電波女與青春男》 · 1 · 第二章 變態觀測 · 第2張插圖

橫躺在地疑似竹輪的物體一動也不動。

那說不定是電力耗盡的電動人~(勉強在全說出來前省略成功)。唉,說是省略,但字數好像大幅增加了?雖然我也不是沒這麼想過,不過依照我的國語成績,這樣的附和已經是極限了。畢竟我可是在作答將本文主旨濃縮爲一百字簡介的問題時,寫下「作者的自慰行爲」,用考卷得到那年夏天的第一個勾勾。那是個力透紙背的漂亮V字。

「好啦~屋子裏不會很亂,請進。我昨天特地打掃過囉,但是空間不大,請多包涵。」

女女姑姑以滑稽的動作朝呆站在玄關處的我招手。然而,我的腳卻對屋主腳邊類似陷阱的東西抱持警戒,不肯移動。鄉巴佬來到都會的滿腔期待不斷地下降,從那下墜之勢中,可以感受到某種即將破殼而出的東西。

物體的上半身從上臂到頭頂幾乎都卷在羽毛被裏,隨興地躺在地上。棉被外頭捆着晾衣繩,身體剩餘的部分就如同包在竹輪裏的牛蒡般露在外面。不,這絕不是正常狀況,毫無疑問。順便一提,被單的圖案是菖蒲花紋。看來他也知道自己正在和什麼東西對決

嘛!

(注:對決在日語中與菖蒲同音)

棉被卷裏的人的視野應該完全被遮蔽,被單就是他的世界。當然,我也沒辦法拜見他的尊容。對方維持不動如山的狀態,乍看之下已達到傢俱的程度。

不過仔細觀察,就能看出那雙纖細裸足的小指在微微開闔。是女孩子……嗎?我在那人身上發現襯衫衣角和裙子,看來那似乎是個生命體。

她整體的線條纖細得亂七八糟,就算只是開玩笑地朝她踹一腳,恐怕都得喫上重傷害罪。「嗯~?」女女姑姑微歪着頭,非常刻意地表現出可愛的模樣。在她曖昧的微笑牽引下,我臉上也不禁浮現抽搐的笑容。

「真是的~你在跟我客氣啊?這麼見外可不好喔!」

她突然拋來一句話。順便一提,剛剛的臺詞還附送一個媚眼。乾眼光線發射!那暗藏魔性的舉動,彷彿有這樣的標語浮現在半空中。

「………………………………咦哈啊!」

「哎呀,不適合我嗎?」一臉裝傻的姑姑毫無羞恥概念地詢問。

「不……呃……」如果是十五年前,我應該會上鉤啦!

「這樣就好。我的目標是變成以落差爲萌點的角色。你知道什麼是『萌』嗎?」

「爲了度過健康的高中生活,我不想知道。」

「比方說,『明明是姑姑,卻能空手打倒力道山

!』那樣的人。」

(注:日本摔角之父)

「不對吧!」我感到吐嘈的自己有些悲哀:「鎖定這麼稀少的屬性有什麼用……這不就像是職業棒球選手揮棒只打魔球一樣?」

那打擊率肯定奇差無比。這樣一定會被開除,讓夢想劃下句點。

「哎呀,你抱持着強烈到快引發胃痙攣的努力結晶耶!」

不過,我沒有心動的感覺。身爲高中生的我,光是看到套在內衣專櫃模特兒身上的淡粉紅色內衣都會受不了,但看到棉被卷的內褲,也只會冷冷地覺得那不過是多出一塊布。內褲顏色是陽光黃。

「妳不是一個人獨居。」

結果,我帶着含糊的態度走上樓梯,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我注視着棉被,本已趨緩的頭痛從頸背附近攀沿而上。我放棄了。如果認真思考,我前途無量(有啦)的前額葉

恐怕會遭到外星人的神祕屠宰。

「嗚嗯……嗚嗯!」翻倒的棉被卷,也就是藤和艾莉歐嚷嚷着什麼。我聽得一頭霧水,那和父母不肯買玩具給他的小孩子支離破碎的哭鬧聲沒什麼不同。

「嗯,那請針對這個東西提出說明吧。」

「咿呀的……」「啊~不必了。」我放棄了。反正在踹人時一起丟出來的臺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關鍵在於,只要理解「這傢伙在說話」即可。

這都快變成發泄壓力的方法了,我還得意忘形地嘗試加上節拍。

我立刻要求省略。「年輕真好~」女女姑姑毫不動搖:

「之前所說的獨居生活,是怎麼一回事!」我氣勢洶洶地要求她針對夢想的關鍵部分提出詳細的說明。

「不……」不是假人。因爲肌膚觀感不像人類,讓我不禁大意。

「……女兒?」血親、家人、非單身。

於是,棉被卷立刻還擊。

牀舖(現階段只是柔軟一點的木板),不舒適的程度與我精神不安的程度成正比,非常地糟糕。反覆的淺眠,甚至引發頭痛。正當我懶洋洋地擦去額頭的冷汗走到一樓時,晚餐剛好端上了桌。

雖然這是藉口!

「啊,的確沒錯。」氣氛一瞬間差點和諧起來。我說不定很適合當偵探……不對。

「錯失本咿的意識和意咻呣咻咿觀察鬱滯咻容易不準對我呼嘿嗚。」

「所謂的幽靈,好像一定會從左邊出現呢!」

剛纔的棉被卷這回豎成直的,露在外頭的蛋白質則以兩腳外八的姿勢跪坐在餐桌旁。

「姑姑,妳對我撒了謊。」

「不,光是能夠借住,我就心滿意足了。」

「…………………………」

「怎麼一直東張西望的呢?有什麼讓你介意的地方嗎?」不會介意的話,難道妳是菩薩嗎?到底要開悟幾次、反覆蛻皮幾次,才能夠對世界不聞不問到這種程度?那已經沒有生活在現實中了啦!

女女姑姑將剛拿起的筷子放回筷架,改變臉頰肌肉的運用程度,擺出笑容:

玻璃上淡淡倒映出我的面容,看來眼皮相當沉重。

……不過,別的東西似乎也準備萬全了。

「不好意思,請翻譯一下。」

如果加上沒在聽人說話的條件,妳的翻譯能力可是專家級的呢!

然而,我的眼前卻是一片鈷青色(因爲念起來很像絕招名稱,我就記住了)。

「撒謊?『真揭發謊言』,從字面上看來很帥氣耶!」

比驅貓的寶特瓶更不可靠的自制防衛系統還在桌子底下運作,我連棉被帶腳一起用手掌一按,棉被卷狠狠地往後摔倒,還露出內褲。

「好痛!嗚咕呀!」有人在桌子底下襲向我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腳。彈跳的膝頭撞上桌底,我將身體往後挪,彎下腰確認兇手的真面目。

真的可以說嗎?我要省略敬語,連珠炮似的說個夠喔!

「今天我可是大展身手呢!」三十九歲的女生在琳瑯滿目的料理前蹦蹦跳跳。

要說不介意那團活像蘆筍培根卷的棉被卷人是在說謊,不過一決定不在意之後,我燃燒起「我也要躺進被窩裏!」的對抗心態,落入夢鄉。

「瞭解。」我在聆聽的同時回頭望向玄關,物體X仍隨意躺在那邊。如果她是想要搞笑,穿上那種五流變裝在玄關埋伏我的親戚,那她應該會因爲遭到無視而氣得直追着我跑纔對,但卻完全沒有類似的反應。話說回來,爸媽明明告訴我姑姑是獨居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女兒是什麼東西啊!」

「可惡……不對,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夢想就是要在遠處眺望纔會美麗,有個聲音在耳畔告訴我,將絕望的氣息吹入鼓膜。青春點數,負二。

「誰在談風信子的球根

啊!」

「如果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就跟我說。」

「呃,不必動菜刀的料理還會一點……」我流下冷汗。

姑姑毫不心虛,但也沒有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這麼淡淡地回答。

「Pardon?」我將耳朵湊近含糊說話聲的來源,希望她重說一遍。

然後,我在堆滿未開封紙箱的房子裏睡了大約兩小時。

「……喔~」我轉動右眼球偷瞄一眼。

「咿呀的是四度的原無接觸呀咻,防禦呀嗚!」

依照事由與情況而定,我想借着生活環境培育起來的青春點數種子,說不定會失去光明。

「在一九○○年代初期,美國某個鄉村出現如烏雲般的物體……」姑姑清清喉嚨開口。「如果去掉這種前言,需要幾分鐘可以說完?」

我沒禮貌地以食指指向長輩開口。難道說我被騙了?我心頭燃燒的怒火,就像被不動產仲介公司介紹有間兩房一廳公寓租金只要三萬七千圓的大學生,歡歡喜喜地跑去看屋時,卻發現公寓地點如斷崖絕壁般荒涼,令我優先選擇失禮的態度。

(注:漫畫哆啦A夢裏的道具,喫下即可與語言不通者溝通)

「就算性急,只要一句『年輕』,就能用好意的觀點解釋掉。哪像姑姑我,如果擠在人羣裏努力想買到超市的特價商品,就會遭人白眼。」

砰咚!棉被卷像沙袋般老實地往後倒,然後立刻在腳趾上使力踏穩,坐起上半身再度豎直。看來她似乎不是烏龜的親戚。

「自從和真碰面之後,我不是一直表現出像是在獨居的態度嗎?」

「啊,呃……」我一瞬間啞口無言。女女姑姑輕鬆寫意地劃破現場的氣氛流向,趁勝追擊開口說道:

我聽不懂。在談及內容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雖然要透過棉被講話是個人自由,但真希望她也記得透過翻譯機轉譯一下。喫個翻譯蒟蒻

吧!

(注:球根的日語發音和求婚相同)

我再試着輕敲一下。棉被卷這次沒倒下,但內容物依然沒有反應,裏面裝的可能是假人之類的。

在桌子底下,那雙腳就像位於千葉某處的夢幻樂園裏的海盜船般,生氣地呈鐘擺狀搖晃着。她大概是因爲視野被擋住,所以只能鎖定大致的方向攻擊。包含人生在內,她錯失的東西太多了。

我向可靠的美女姑姑(由三種令人嚮往的關鍵字合成)求援。

「原咻是呼咻唷呀丟失責任蛋白質聚合體,那就是你們。」

我敲打棉被!敲打棉被!代替用掌心拍打桌面的動作。

她拍了兩下手掌。雖然原因不明,但我的回答裏似乎有她中意的要素。

聽到我的指控還能開玩笑,令我不禁有種被挑釁的錯覺。但我的膽小之處,應該在於對手是女性,才忍不住想表現出強硬的態度。真是有點傷心。

這番過程與結果並未特別作假,我總覺得有些悲哀。

女女姑姑以不帶一絲認真的應答,將我的臺詞打落在地。

「啊?」棉被卷裏傳來嘀嘀咕咕的說話聲。老實說,話裏的日語骨幹已經省略過頭了。

「這樣很難吐嘈,會話的字數再增加一些好嗎?」主旨不對!

我刻意地發火,硬是換掉單字。我被找來這裏,該不會是被叫來當女婿的吧?我甩開些微的懷疑,解開正坐的雙腳:

若是如此,這回我得懷疑起姑姑的室內裝潢品味了。

「你有何不滿?」

不,我也沒有用極度嚴肅的態度表明遺憾就是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明明肚子很餓,但我卻火大得有點超出極限了。」

「證據……?」我以反手拳敲打棉被表面:「這就是證據。」

「哎呀呀~」姑姑看完證據物的上下運動,吐出平凡的感想。

「啊哈哈,果然是男孩子。」

「因爲從明天開始,平常就沒什麼機會一起喫晚餐囉!真,你會做飯嗎?」

而我的「獨居生活」將變成「在奇妙的家庭生活」,度過有如核戰後的世界般黯淡無光的日子。點數的定期消費保證會變得比過去多出一倍以上。

「囉嗦!」在鄉下機會不多,我也是不得已的啊!

我的心情,就像是描繪藍天的水彩畫被人用黑色油性筆塗上一堆黑點。我的拳頭顫抖不已開口說道:

「你的房間在二樓,上樓梯之後有兩個房間,是比較近的那個。」

(注:位於腦前端三分之一處,是執行控制的中樞,協助我們專注、控制衝動、擬定計劃等行爲)

「她在說『初次見面』。她是我的女兒──藤和艾莉歐。」

「我不想拿這種探討科學與超自然界線的話題當成晚餐配菜……我明白了。我不擅長繞圈子,就直接說吧。」

「不,那個……比方說,爲什麼要視而不見……總之,妳很煩耶!」

「要說明這一點,不得不兜點圈子呢!」

「我不擅長兜圈子,這是什麼玩意兒?」

我搖搖欲墜的上半身,隨時都會趴倒在桌上。我的獨居生活不應該那麼吵鬧的吧。不,我不是獨自一人。我不禁想起有這樣的歌詞,差點唱了出來。但是想不起後面的歌詞,大概會變成哼歌,便作罷了。

「My daughter.」

我以爽朗的社交辭令矇混過去,就像是要掩飾內心的騷動。

「還有you are 處男。」

「我想問題在於眼睛裏的血絲數目的差距吧……」因爲她將目光放遠,我不知怎麼地擔任起附和的工作。不行,對話又快離題了。這是什麼容易脫軌的偷工減料構造啊!

「啊,已經要求婚了?」

「你有證明我撒謊的證據嗎?」

事到如今,我也裝作沒看見那團卷着棉被的物體。「喔~好漂亮的房子。」我一邊極力稱讚,一邊走過木板走廊。「喔~好有異國情調的玻璃門~」我伸手摸來摸去。

「什……什麼~」她驚訝的表現超敷衍。

「哇啊!」我往後一仰。一隻小腳飛來,企圖踹飛我的額頭。我察覺那是從棉被裏冒出的腳,也理解到這是具有意志的反擊。

「總之,不管是茄子一袋十五圓,還是絞肉的限時特價真讓人高興,事情都和那些完全無關,我的問題是這個……」我像敲廁所門一樣咚咚地敲着棉被卷。「啊,菜會冷掉的喔!宵診補塊喫補興喔(小真不快喫不行喔)~」「囉嗦!還有後半句是哪種話啊!」

「我不該看到嗎?不該看到嗎?右邊有點東西令我很煩惱這個問題。」

萬一找我麻煩的對象名叫「牛三郎」,是個體格和名字相稱的肌肉壯漢(不過還有私底下喜歡布娃娃之類的設定),我大概會陪笑着別開眼神,連聲說「抱歉,真的很抱歉」,在班上榮登懦弱王的寶座。

不好的預感如陰影般從玄關延伸過來,纏繞在我身上。

「吶~~真仔。」「什麼仔……」妳還是別再塑造落差的萌點吧,勉強到連肌肉都快要拉傷了啦!

「我可以繼續說下去嗎?」「說什麼?」

我不是以前印在鈔票上的偉人,不可能把這種沒頭沒腦的話題全部記下來

。姑姑與其說是在談事情,更像是在拋出話題。

(注:指舊款一萬圓日鈔上的人物聖德太子,據說擁有豐聰耳,同時聽十名民衆請願也能全數記住,做出正確回答)

「失蹤的丈夫名叫喬治,妻子名叫瑪莉亞

。」「別若無其事地說些很像矢追先生

會說的故事。」

(注:日本電視製作人,超自然現象研究者)

(注:與前文之「在一九○○年代初期,美國某個鄉村出現如烏雲般的物體……」,皆爲任天堂遊戲MOTHER的情節,內容爲探索外星人之謎)

「咦,到真這一代,已經不知道這款遊戲了?」

『妳別以爲和年齡差一輪以上的人能共用相同的話題!』←真心話。

「算是啦!」←場面話。

這也無可奈何,誰叫此處是日本。

看到我自暴自棄的模樣,女女姑姑的笑容變得更加閃亮,牙齒看起來變白了三成。

她的牙齦仍有二十來歲的美麗啊,我老實地想。雖然這無關緊要。

「啊哈,才第一天相處,真就和我打成一片了。」

「真的耶!」我使用敬語的念頭已被削除殆盡,只剩下語言的骨幹。

「嗚呣嗚呣嗚嗯~」那個胡亂揮舞雙腳,真希望她以仰式世界冠軍爲目標的傢伙(既然是姑姑的女兒,就是我的表姐妹?)給新同居人的露內褲服務做得太過火了。

不過她是棉被卷,無法讓人心跳加快,而且發言也很危險。現在也一樣,勉強能聽出的單字裏有什麼原子、什麼本質的,老實說淨是些光靠單字無法辨識的混亂內容。

「從今以後,我們一家兩口相親相愛地生活吧!」女女姑姑的腦子不知在想啥。

「請說明一下妳計算人數的方法。」

我無法應付無限膨脹的疑問與吐嘈點,只能對經過眼前的最新不明點做出反應,就像等着小蟲經過眼前的青蛙一樣。雖然頭痛不可思議地減輕了,但喉嚨卻因爲吼叫過度,有如被灌入熱沙一樣滾燙。

「……嗯~?」不過,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這臺車……比方說那掩蓋在生鏽痕跡後面的紅白塗裝。嗯~算了,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我在鐵絲網旁邊站了一會兒,瞇起眼睛羨慕地看着運動社團的社員有如互相嬉戲般地全力奔馳。

那單鉤獨釣的模樣,幾乎令我看見水花的幻影。

即使未解決的問題太多,但從第二天早上起也要開始上學,我成爲轉學生。

「………………………………」話說回來,教師辦公室在什麼地方?我忍不住往上望,看看天花板上有沒有像車站一樣垂掛着地圖,但卻只有被電燈刺痛而疲憊的雙眼。

比起這個家,至少在學校更有賺取點數的機會。

棉被的防衛機能核心完全不瞭解自己踢到什麼,因爲撞到腳指痛得縮起腿在地上翻滾。「哇噢噢噢噢!」她發出活像在演戲的叫聲痛苦地掙扎着。

不過,她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已經換過,紫色斑點圖案的睡衣遮住了腿。就我個人而言,很想「嗚呼哇哈哈!」地放聲狂笑,在她只能瞥見一點的腳踝上繫上繩子,處以遊街示衆之刑,但女性主義團體恐怕會抗議,不得不就此作罷。話說回來,在這個狀態下從遠處觀察這傢伙,要分出性別也很困難。

「嗯~」應該算是中……上裏的中等。我站在鏡子前,對容貌自我評價。

「不好意思,請問腳踏車停車場在哪裏?」

如潛伏在屍體中生活的深海鰻魚般、上半身塞在棉被裏的生物,大剌剌地露出小小的腳底,連一動也不動。

放棄擬似獨居生活之後,我也只剩健全圓滿的高中生活了。

坐在我隔壁的女孩正低頭翻閱文庫本的書頁,她的眼神看起來很兇,散發出拒絕陌生人打擾的氣息。她的髮型是鮑伯頭(雖然這不重要,直到現在,我聽到鮑伯這個單字都只會連想到外國人),即使從旁看來,也能看出髮絲非常滑順。那些髮絲細軟到如果是男的,就得懷疑他有沒有禿頭了。她臉上的妝也化得恰到好處,睫毛好長~我偷看她的側臉來打發時間。

「再過一會兒就是導師時間,到時候你就上臺和大家打招呼吧。」班導師以俐落的口吻指示說道。我不禁覺得,這是我來到這個城市後第一次碰到大人。畢竟昨天那個三十九歲的女人,是讓人想在歲數後加上「兒童」兩字的人物。

「啊~你是轉學生嗎?」

這七分三十秒,我不斷地整理瀏海,拚命試圖以化妝水遮掩略顯紅腫的顯眼青春痘,恢復了高中一年級時的冷靜。

我試坐了一下,確認兩個車輪勉強都能轉動之後,不抱太多期望地咬牙踩動腳踏車。基本上,我打從以前開始就敏銳地發現,期待的程度越高,之後面對的現實就會越慘淡。太沖動不是好事,當個近視吧!就陰鬱地過着最喜歡香菇、霧茫茫的生活,僅此而已。

我適當地忽略那些目光,在黑板上依五十音順序寫下的座位分配表中尋找自己的名字,找出該坐的位置。我被分到的座位,正好在教室正中央。

可以在某種程度上享受理所當然的事實。

半路上,我碰見一個女高中生集團,身上的衣着和掛在棉被卷女房間裏的制服一樣,那似乎是我要就讀的學校的女生制服。

一名頭髮雖短,但髮型卻違反重力的三十來歲男老師發現我,走了過來。就近觀察之下,他的頭髮以髮蠟抹硬,凡是碰到的人似乎都會受傷。如果躺在女性的膝蓋上,可能會引發慘劇。真可憐啊,我自顧自地替他操心。

那一天,我沒有後續的記憶。

『三餐和清掃自己負責。今天也要加油,成爲世界和平的基石喔~★』

因爲同學們自然地讓出路,我快步走到位子上坐好。即使在都會,課桌的材質也和鄉下一樣是木材。至於原因,或許是因爲若是鐵做的,當學生因情緒激動踹向桌腳時,小腳指可能會發生大慘劇。

「嗯……啊,你說那個嗎?不必計算。」姑姑面露爽朗的笑容斷然駁回。

「呀啊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我的姑姑發出神祕的怪叫,目睹盤子墜落的現實。

從明天起,改用走路上學吧?我向大腦提出這個有檢討空間的議題:

「謝謝。」都會的警衛相當親切。從今天起,我就在心裏叫你警衛先生啦!

「啊,我是你要轉入的二班的班導師,要記住我的長相喔……好,我接下來要去教室,你跟我來。既然是在新學期轉學,就當作是重新分班的延伸吧!」

而那個卷着棉被的傢伙,正理所當然地躺在地板上。

被單的花樣,也低調地從菖蒲換成梅花與黃鶯。

我不時確認貼在置物籃上的姑姑T(地圖。嗯?還是C?),隨着嘎吱嘎吱的吵人轉動聲一起衝過那段「很────────長~」的路。這張仔細一看,還標着「作弊技強制路線」和「通往4-1世界的傳送點」的地圖不知能相信幾分,不過我已經決定不抱任何期待,擺出只要能抵達就好的輕鬆態度。

棉被卷女就像用纖毛在地上蠕動爬行的蟲子一樣,扭動全身靠過來揮舞雙腳。那踩着空中踏板、毫無實際利益的攻擊,我與姑姑以同情的眼神看着棉被卷女扮演丟臉出醜的人。我深深地感受到,飛行員從高空俯瞰試圖用竹槍打落轟炸機的村民的心情。

我輕輕甩頭揮開睡意,向佇立在附近、看起來像是警衛的人搭訕:

然後,迎接註定到來的墜落。

「啊,那姑丈也在囉?」我轉頭搜索四周。

我輕輕拉正衣襟,抓起全新的書包。新書包泛着光澤,不過今天才是開學典禮,裏頭還扁扁的。關於教科書的問題,必須向班導師確認一下。

話說回來,我原本想像「這會是個缺乏女孩子味,反倒飄着線香氣息!」之類煙霧繚繞的房間,但卻有點感到出乎意料。

我經過狹窄得幾乎會撞到腳踏車兩側的羊腸小徑,穿越住家旁的樹林,來到大馬路上。腳踏車和行人的數量爆發性地增加,我不禁產生看到細菌炸彈在眼前爆開的幻覺。

「自我和慾望了不起咻耶希諾哇特呀咻輸入程式!」

「嗶──嗶──倒車。」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牽着腳踏車退回校門前的馬路。我開始踩動沉重的踏板,追向在前頭懶洋洋前進的同行腳踏車車尾。

「……哇──」

或許是校舍已經用人的氣息通風過一會兒了,走廊角落就像是還沒有喫的薄荷口香糖般散發出整齊的清涼氣息。配上透過窗戶微微射入屋內的朝陽,感覺很舒服。

姑姑做的菜,每一道也都長出不完全的翅膀飛向天空。

我懇切地盼望有人能拉下簾幕,讓世界轉暗。

還能零星看見一些高中生,在半路上的手工飯糰舖或Mister Donut和朋友享用輕食,跟大家一定會在家喫媽媽做的早飯再出門的鄉下學校大不相同。果然是都會啊~我沉浸在充滿鄉村味的感慨中。

「哎呀,我老公的名字叫喬治。」妳的名字什麼時候改成瑪莉亞了。

好,爲了在同學和其他人面前塑造第一印象,接下來去鏡子前掙扎一番吧!

不過書架上陳列的書本,如《波動的法則》、《顯在意識與本質》等,都是與日常生活相距甚遠的內容,煽動我的不安。後面的牆壁上只掛着一幅某個城鎮的地圖,至少沒有直接擺出號召新興宗教的物品。

基本上,在現實的校園裏,產生青春點數機率很高的校舍屋頂大都禁止出入。學生們不會像漫畫一樣在午休時間爭奪餐廳和福利社的餐點,保健室的老師也不是穿白衣的大姐姐。即使傾盡全力對抗現實,頂多也只能和同學們辦點特別的活動。而且那還是非常美好、難以發生的特例。

如果這是客觀的判斷結果,那挺不錯的,但其中恐怕摻雜了我的主觀。

我快步逃離棉被卷和房間,走下樓梯,一次跳下最後兩階,發出有點響亮的落地聲。被寂靜包圍的房屋咀嚼着這新鮮的振動,玻璃門微微喘息。

「我看看~」老師來回看着照片和我的尊容。萬一他斷定「不是同一個人」,那就可怕了。「丹羽(Niwa)、真(Makoto)。這樣讀正確嗎?」「是的,請多指教。」「嗯……啊~這個地名有點陌生。」「哈哈,鄉下地方嘛!」不是我要說,對於剛纔的爽朗回答,我有自信拿到標準分數五十二左右的成績。老師也有些尷尬地輕笑出聲:

爲了消除我的緊張,老師一邊展現出輕鬆的一面一邊帶路。他的相貌微妙地散發出運動選手風格,充滿想博得大多數女學生歡迎的企圖。

「不過……」照這個情況,要替點數加分很困難。誰叫竹輪沒有分公或母!雖然我不知道竹輪的原料是啥,哇哈哈……走吧,如果硬是去逗棉被卷人,搞不好會吵醒她。

到洗手檯整理一下發型吧,我心懷對新邂逅的期盼走出房間。走過杉木地板的走廊,要下樓梯之前,我瞥向左邊的房間,紙門敞開着沒關:

我將這張便條紙捏得稀巴爛,用來檢測握力。真不愧是姑姑,做事真合理啊!

總計約十五分鐘之後,我沒怎麼迷路,便抵達目的地第二啥啥高中。看吧,不抱期待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我是轉學生。」

獲得青春點數1點。畢竟是第一天,我的採分標準也相當寬鬆。

這臺腳踏車,搞不好是那個棉被卷女用過的東西。

(注:炎之轉學生爲島本和彥的漫畫,謎之轉學生爲眉村卓的青少年小說)

我總有一種遭到遊街示衆的感覺,縮起脖子盡全力踩動踏板。

盤子匡當匡當碎了一地,發出比夏天餐廳門口懸掛的風鈴無意義的鈴聲更加吵雜的聲響,形成刺耳的噪音。

就某方面來說,這是思春期男生的妄想終點站。因爲這比起有女孩從天而降之類的幻想更微妙地寫實,相當棘手。讓人無法完全放棄,嚴重地黏合著大腦。

而且,我這臺缺乏變速等靈巧卓越機能的生鏽淑女車輕易地被其他學生的車追過,對方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回頭拋來訝異的表情。因爲逆光的關係,我無法看清那個神情。

其中一張是從這裏前往學校的地圖。便條紙上沒有畫簡圖,路線全部用文字表現,看起來有點新鮮。她寫下「很────────長~」,在視覺上努力地表現出住家樹林附近的筆直大道。這導航能力的程度,比起不親切的RPG裏的提示還管用一些。

桌上擺着手工製作的天象儀,室內一角還有看起來很昂貴的望遠鏡,一個喜愛宇宙的少年所住的房間在眼前展開。啊……真驚人,有球椅耶!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實物,不過那張椅子不是要價幾十萬圓嗎?

「她那把年紀可不是白活的啊!」

小小的校門敞開着,在向內延伸的道路旁,櫻花半已凋謝,掉落的花瓣在地面形成豪華的地毯。到了五月櫻樹抽芽時,就會變成毛蟲大道吧~我對眼前的美景潑了一盆冷水。往左一點有個相當寬廣的操場,一羣穿着田徑社運動背心的傢伙正在跑道上賽跑。他們在晨練嗎?光是看上去感覺就很爽快,爲提升背景的青春度做出貢獻。

走出教師辦公室後,在走向教室的路上,老師沒有找我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手中成疊的通知單上,填補無言的空白。我的眼睛也隨着擦身而過的女學生的裙子打轉,老實地做出健全高中生應有的行動。

「嗯~……」如果冷靜地評估狀況,我算是和女孩子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

簡單的說,虛構與非虛構的差別,就像三次元與二次元的不同。昨天那場乒乒砰砰的騷動(我把在瘋狂騷動中,聽到最多次的兩個效果音冠在前面),就像是看了三頁左右的三流搞笑小說,令想像力豐富的我擅自在腦袋中產生彩色的妄想,編成動畫熱烈放映五分鐘後漂亮地遭到腰斬。

如果女女姑姑在家,去洗手檯之前,我想先向她道聲早安,於是我在家中找人。第一站是廚房。老實說,我是想喫早飯,才試着抓住淡淡的希望。

我不需要火焰,也沒有謎團

,就當個爽朗的好人吧!

大概是優秀的科學家,用機器消除了我的腦細胞。我依賴這不合理的想像來解釋現實的情況。點數不可思議地扣掉三點左右,我不知怎麼地覺得很悲傷。

因爲我完全無意和她埋下戀愛的伏筆,姑姑的登場次數差不多也該減少了。

正當我像個初次上學的小學生一樣,在門口舉止可疑地徘徊時,救贖之聲相對簡單地傳了過來。

老師們正像散播號外般地發配重新分班通知單,我穿越如鴿羣般被吸引過去的大羣學生,成功通過鞋櫃。總之,先到教師辦公室就對了吧!

這是什麼母女啊!就算開口問,恐怕也會被她以「別介意、別介意」輕輕帶過,因此我沒試着提到。一個親戚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女兒,聽起來不是很像有超棘手的內情嗎?爲什麼連我的父母都要隱瞞?這樣的疑問不斷地擴大。

「你是新生?」他有些驚訝,大概是因爲我牽着腳踏車的關係。

「喔,原來如此。那你先回到校外,沿着學校繞過去,會走到另一個校門,很多車都停在校門左邊。」

我將書包夾在腋下,環顧房內。原本計劃從昨晚開始整理的行李沒有一樣收完,就連假日穿的便服也沒整理好。

我們回到設有鞋櫃的校舍,爬上樓梯。從標示牌來看,二年級生的教室似乎在二樓。三年級生大概在三樓,留級組則在屋頂……如果真是這樣,相關的委員會應該會立刻趕來監督都會的教育,那種事不可能發生的啦!

餐桌正中央,有一塊強行推開料理與餐盤殘骸清出的空間,兩張便條紙正在和文鎮玩耍。雖然在它們玩得正開心時打擾有些過意不去,但我還是從文鎮下抽出便條紙,以舔舐般的目光掃過紙面。

然而,廚房依然保持被紅色風暴肆虐過的模樣。裏面一片凌亂,光是要走進去,恐怕就會被盤據在當地的惡黨索取入境許可證。收拾時間跑到哪裏去啦?

生物的進化是爲了克服重力而萌芽。

可是要我開口詢問如專家技巧般精準地發着通知單的老師們,又令人遲疑。無可奈何之餘,我決定隨意漫步試着找到目標。我又不是路癡,遲早總會找到。全新的室內拖鞋在走廊地板嘰嘎作響,我在走廊上前進,遠離喧囂。

「嗨咻──!」然而,當棉被卷女的腳指頭抵住桌腳,強而有力地往上抬之後,情況突然隨之一變。

我抱着散步的心情走動,輕易地找到教師辦公室。通過迴廊進入另一棟校舍後,就看到辦公室的招牌好像在歡迎似的懸掛在那兒,我毫不猶豫地走上前。

「早安!」老師隨着那聲口腔清新劑威力全開,呼出一口涼風的打招呼聲走入教室。我默默地跟在後面,教室內大約十五人的同學一起將目光投注在我身上。或許是座位還沒有正式決定的關係,大家都半吊子地站在課桌之間聊天,坐下的人極爲稀少。

「……忘掉昨天的事吧!」同時,也再度封印起對於獨居生活的憧憬。

畢竟我昨天被瘋狂的母親用巨人投擲摔出去,被隔門誤射人工火箭,被強迫進行相撲以額頭頂胸的鍛鍊,非常疲憊……糟糕,記憶快復甦了。提前處理掉虛構妄想,因爲那是與我不同次元的事。

「基本上,那個像螺絲麪包的東西是啥……妳的女兒,對吧?」

她幾歲?不必去上學嗎?牆上還掛着燙好的制服。算了,這不重要。

高度超過三層樓的建築物理所當然地聳立在兩旁,馬路明明寬敞的不得了,但路上的人潮卻是多到擁擠的程度。其中,有和我穿着同樣制服的高中生,也有服裝不同的女高中生(這是當然囉)。

我依照女女姑姑便條紙上的追加指示,拖出塞在外面小棚架下沒有上鎖的腳踏車,拍拍灰塵。車上的各個零件都像泡過水般生滿鏽,一按響車鈴,成羣的小蟲就有如巖岸的海蛆般從縫隙間蜂湧而出揮灑青春。嗚嘔~我別開目光。

我先穿上一件襯衫,接着套上女女姑姑準備的新制服。衣服有點長,是包含對於我正處在成長期的期待嗎?

此外,另一張以一板一眼的嚇人字體(收筆、鉤勒的部分最少有兩處呈直線狀),寫着多半是給我的留言。

唉,現在不是扯這些的時候,只得割愛。

《電波女與青春男》1 第二章 變態觀測插圖(3)
《電波女與青春男》 · 1 · 第二章 變態觀測 · 第3張插圖

……話說回來,這個人還真高。不,是高過頭了,搞不好有一百八十公分左右?

明明那麼高,整體上卻能統一給人纖細的印象,還真厲害。

上課鈴聲響起時,我將手肘靠在桌上,託着臉頰閉上眼睛,回想起佈滿灰塵的新房間裏空蕩蕩的書架。

回家之後得認真整理行李了,我感到有點憂鬱。

我的自我介紹平凡簡短地告一段落。

雖說是轉學生,但現在是大家剛剛晉升一學年的四月、新學期的開端,班上每個人都會碰到不少新面孔,我並未受到太多矚目。

我保守地將介紹保留在說出姓名與故鄉的範圍。在還沒有確定環境能不能接受High翻天的角色之前就扮演那種人物,未來很可能會被班上孤立,哭着說想再轉學一次。

所以在後來的導師時間中,我都老實地坐在位子上,在教室裏仔細尋找可愛的女孩。先不提成果如何,我比較鄉下與都會的不同,注意到她們在化妝上不太一樣。鄉下女同學化的妝不是太淡就是太濃;都會人卻大都恰如其分,或是稍微偏濃。

接下來,經過沒什麼值得一提的全校集會等活動之後,今天的行程就在中午前結束,迎向了放學。

我向正準備飄然離去的班導師問起教科書的問題(雖然說法有點怪),得到「必須重買,訂購整套書要等待幾天」的指示後,重新回到座位上。

其他同學紛紛跟有交情的朋友或別班的傢伙一起離開教室,或許是打算在回家途中繞路逛街,閒聊對於分班的不滿。

唉……我現在就連可以繞去逛逛的地點都不知道,還沒有建立起能讓每天都過着充實生活的環境。

……可是,在都會的學校、又是開學頭一天,沒什麼特別的節目嗎~?我留在教室裏用手肘托住臉頰醞釀出憂愁的氣息,抱着在客觀上難以分析的期待堅持看看。

……教室裏一個人也沒有,就連回來拿忘掉東西的人也沒有~

與其說是空虛,我更感到沮喪不已。絕對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做過這種事。

我站起來離開教室,準備回去在新家重現自己的房間。走廊上也看不到太多人影。儘管我有意躺在走廊上獨佔滿地的夕陽,不過我不希望自己第一天就在各方面劃上句點,還是老實地弓着背往前走。我從缺少情書與決鬥書的鞋櫃裏拿出鞋子,走向好像由組合屋拼湊而成的腳踏車停車場。

懶洋洋地走過去時,我腦袋裏只有陽光很溫暖之類的念頭。

所謂的好事,一察覺人類期待的氣息之後就會像野生動物一樣逃開。

當時我可以說是完全不抱任何期待,所以才能順利揪住好事的尾巴吧!

在停車場,我和正要跨上隔壁腳踏車的女孩四目相對,如保齡球撞上球瓶般正面衝突。我們各自僵住,等待對方別開視線。空氣扭曲起來。

「好~耶!」這是什麼調調?我花了一些時間,才發覺御船同學說的單字是同志。

「到你家的路線,一直到通往車站的十字路口爲止都和我順路。」

「一般而言,沒有人會針對頭部使用描述裸體的單字。」

「真的嗎?哎呀,我騎車超快的,要不要丟下丹羽同學呢~真傷腦筋~」

(注:對稱的意思)

她要求我做出模仿指南針的舉動。我很想回應流子笑咪咪的笑容,但我還是個連東西南北也分不清楚的文組少年。

「可以未雨綢繆,防止頭皮和頭髮變得坑坑疤疤……的夢幻道具裝備完畢!」

「我家在那邊。」御船同學朝左手邊介紹道。馬路上的車輛多到讓人發呆,兩旁是高樓大廈,整體以白色特別顯眼的風景在眼前展開。我朝反方向的右手邊看去,也是類似的景色不斷延伸。Symmetry

~我正值就算不懂單字意思,也會想用用看的年紀。

同校的學生們旁觀着我們(就比率上來說,八成都是御船做的)的動靜,明天在教室裏大概會收到某些反應。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攀升到可以演出校園青春故事主角的地位啦?

我差點忍不住進一步放寬青春點數加分的標準。

我的食指敲打着腦海中的電子計算機,將青春點數的加分摻雜在幻聽中提出報告。

她用手指戳戳我的車籃,詢問這臺貌似贓車的腳踏車來自何方。

(注:日語中發音近似)

「我的朋友也都沒有戴安全帽,可是很可怕耶,腳踏車的速度有點快……應該說,我那些朋友騎車也騎得很快~……」

有一個笨蛋正全力驅策雙腳,想要追上悠哉的安全帽御船仔。但是,騎腳踏車就某方面而言是種兩人三腳比賽。如果搭檔完全沒幹勁,就會不斷地體驗到徒勞無功的滋味。踏板明明像奶油攪拌機一樣迅速高速轉着,身爲關鍵的車輪卻比小牛屍體的腦袋轉得更慢。儘管快變成破銅爛鐵,你應該還沒老吧,站起來啊!

她挺直背脊,雙手放在大腿上:

「不過,你的腳踏車還真驚人。這是訂做的嗎?」

「總而言之,是同~志!」

即使她微微語塞,醞釀出另有內情的味道,我仍收下淑女報上的姓名。

「嗯~我看看~」

因爲我對環境還不熟,怎麼能失去姑姑給我的重要地圖呢!

「對了,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不,什麼也沒有。」「我不叫凱薩琳也不叫傑克森~唷~」哈哈哈~御船同學爽朗地笑着,我則發出一陣乾笑。

「嗚……嗚嗚~」或許是腦袋太過混亂,御船同學啪地叼住地圖一角,窘迫地轉動雙眼想俯望紙面。那模樣與其說是美女擠出醜陋的表情,更該說是客觀地表現出一臉醜樣的美女,真是厲害,不愧是都會。

「丹羽同學是搬到什麼地方呢?」

「啊!」對,還有這玩意兒。雖然上頭寫了什麼傳送點的,希望她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張地圖上標了大☆符號的地方,就是我住的家。」

「噗!」雖然無法判斷是失笑還是什麼,在女孩抿嘴一笑的空檔,我們終於各自將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固定住的視線也跟着解開,恢復自在的神情。

「嘿!轉學~生~」

(注:兩詞在日語中同音)

「不過,爲什麼是我?不,這是很好,我完全不介意。」我稍微回過神。我有所自覺,自己沒有第一次見面就讓人如此着迷的資質。

「辛苦了~這麼說~你浪費了不少力氣耶!」

我伸出手指想帥氣地按一下車鈴,不過說不定還有第二、第三個小蟲集團藏在裏面。我放棄冒失的行動,只是撥撥瀏海。

「是喔~」明明一頭霧水,我卻得意洋洋地縮起下巴。所以說,我的成績以下略。

能夠和這樣的女孩和氣融融地聊天,我不禁擔心自己是不是先借用了三星期份的幸運。這是昨天運氣不佳的反作用嗎……如果是就好了。

她咧着嘴,以不至於惹對手不悅的挑釁笑容回應。

總之,我先以不引起對方反感的程度嘗試說出搞怪的回答。

「沒有人需要這種做爛車的專門手藝吧……」

「哎呀,加油吧~殺過來~!」

被都會的女孩子搭訕,鄉下男孩心頭小鹿亂撞……現在不是這種時候。

「總有一天,這一定會變成美好的回憶~」御船同學盡情敞開雙臂,身體往後仰。

她輕輕戴上那頂和工地頭盔一樣的玩意兒,調整耳帶。在我之前的學校裏,單車社的人也總是會戴安全帽和護膝,但和御船同學的那頂卻有某種決定性的不同。差別是什麼?不斷湧出的可愛成分嗎?她的安全帽似乎有搭配發型選擇,但她不在意頭髮被弄亂嗎?

她喃喃抱怨,每個一舉一動完成度都很高。果然,只要天生條件好,就是有不必努力填補理想與現實差距的好處。

「那是什麼發音,活像用方言腔強迫人『給我轉學!』一樣。」

「……還好……啦!」能看到妳微笑的側臉版本,也不算太浪費力氣。

就某方面而言,外行人也可以自行製作,只要衝進比較深一點的河裏就成了。即使是爸爸爲了慶祝升學買給小孩的漂亮腳踏車,也會面臨毫不留情的折損。

「其實,我沒必要在這個路口等紅綠燈。」

「沒錯,妳是……凱薩……」「我?我叫流……子,御船流子。」

她一邊打開腳踏車的鎖,一邊試着和我繼續往下聊:

車輪喀啦喀啦地順暢迴轉着,御船同學用食指指向自己身旁:

既然能斷定我是轉學生,她應該是和我同班的女孩。

而且,那個問句想要押韻的企圖非常明顯。但我沒有特別提起。

「是、是、是。」我隨口回答。所以說,我是個不聽人說話的傢伙以下略。

御船同學細細的大腿並沒有突然膨脹成兩倍粗,以想要踩爛踏板的氣勢猛力轉動車輪,反倒踩得很慢。這樣騎車居然不會摔倒,非常讓人佩服。

即使代表硬派與男子氣概的金剛石就此粉碎、拚命咬緊牙關,甩開御船同學單槍匹馬回家,等待我的也只有如同未來荒廢世界(雖然和我無關,爲什麼名爲作家的人種在想像人類的未來時,個個都想先毀滅再說呢?什麼掌管全世界的電腦失控、隕石墜落造成氣候寒冷化、人類之間的超大戰爭之類的,應該要更樂觀點嘛)模型的廚房,還有令人想從棉被卷前端注入變淡茶水的棉被表妹。

她似乎是第一次站在領先數個馬身之多的立場,因此相當不在乎外界眼光,執拗地逗弄着我。這裏好像有個高二男生爲了想看她逗人的模樣而滿頭大汗地追着女生跑,但還是別深入追究好了。我不想打開通往其他世界的門。

從剛剛開始,御船同學就把說話聲放大了些,以免被掠過馬路的汽車聲蓋過。

「呀呣嗯嗯,嗯嗯~咻~咻~」

「啊哈哈!丹羽同學超強的~棒呆了~」

她似乎正在獨自進行理解,在那串好像出自沒戴假牙的人的臺詞間連連點頭。由於御船同學不再擠出一副醜樣,我判斷她已經看完,從她口中抽出地圖。「噗哈!」她的呼吸和吐舌頭的方式散發出健全的色情感(這句話互相矛盾吧)。

在下丹羽真,沒有被反搭訕的經驗,無力抵抗。我傻呼呼地跟了上去。

我明明玩得很開心,這份影響卻也招來不安。但願不會被欺負啊!

話說回來,這臺腳踏車是怎麼一回事?和早上的速度相比,不管努力踩還是偷懶踩的速度都沒有差別,就像打工的時薪一樣。「一小時全力打拚,和穿插適當休息工作賺到的錢都一樣」這臺車充滿了狂妄大膽的氣息,彷彿正在這麼說。

「謝啦~」真賺人熱淚~如果對方是男生,我這會兒大概正用鏽粉潑向他的臉,回敬他的多管閒事。

御船同學的身高雖然不算太矮,但和我之間的身高差距,讓她得抬頭仰望我。我很在意,長在髮根的那顆顯眼青春痘會不會被她發現。我正處在思春期啊~

就連太陽昇起的方位都搞不清楚的我,每天都像身處於樹海中一般迷茫。

當普通表情就像含笑的女孩綻放開朗的微笑時,展現的威力如同接在三發刺拳後的右直拳一樣強勁。

流子,龍虎

。原來如此,那綽號叫流虎!如何?不過聽起來好像靈魂出竅

的略稱。

事態的走向,只能說是所有的變因都在爲我而轉動。

「到我旁邊來~說些話給我聽嘛!」

負責接送她上下學的交通工具怎麼看都不是輕型機車,硬要說的話,應該是人力腳踏車。她一派自然地從車籃裏拿出大多數的高中生,不,就連現在的小學生都沒幾個好學生會乖乖戴上的護頭裝備。

當然,她嘴脣上的護脣膏微微沾溼了紙張邊緣。那說不定是唾液,不過那又怎樣?說真的又怎樣?我會保存起來。

她用小小的手搖搖安全帽的側邊,確認會不會太鬆,然後露出有點害羞的笑容問我:

「啊哈哈~等一下,妳這傢伙~可惡!」正如她先前預告的,我追不上她。

「啊~那個~」御船同學有點難以啓齒地切換話題。

「好~啊!」

「如果讓丹羽同學一個人回家,被附近鄰居傳出沒有朋友的謠言,不是很丟臉嗎~」

御船同學將車牽出去後,我也拖出生鏽的愛馬。老實說,我很想把這臺破車非法棄置在這兒,從眼前那排乖寶寶淑女車裏挑一臺偷偷騎走。

「啊,這樣嗎?只要大概說個方向就好~」

「嗯~很難說明耶!我在鎮上探險的次數還不夠多。」

「丹羽同學呢,要讓頭光溜溜的嗎?」

都會真的和鄉下大不相同。雖然車種沒有多大差別,但我卻只能屈服於車輛的人海戰術前。光是看到那麼多人,就已經能夠讓我體驗到眺望外國風景的感受。

「可是這麼做很有青春氣息,我覺得很棒唷!」別豎起大拇指啦!

她燙了一頭辣妹捲髮(我擅自將比起歐巴桑的捲髮更卷、更柔軟,最重要的是更可愛的髮型如此總稱。不然髮型種類太多了,我記不完),羊毛衫的長袖直蓋到手的一半。今天到底是何時埋下了會有女孩找我說話的伏筆?我的肺一瞬間停止呼吸。

現在,我在青春點數上明明還揹着債務。

在跨越一座小橋後的第三個紅綠燈停下等候時,我終於並排停在御船同學身旁。之前的紅綠燈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很會察顏觀色,淨是些不會妨礙她前進的美少女至上主義機器。

如果落水地點換成海的話,應該可以造成致命傷,不過大概會被保育自然人士狠狠地說教一番吧!

「嗯?什麼?」

「那是啥?」我忍不住毫無顧慮地開口吐嘈。

我向前一看,御船同學正在進行高中裏不常看到的行前準備。

「我們要在這裏道別啊!」

……這就是成長期,我斜眼看着她的身體心想。至於意思請自行想像。這就是都會嗎?

我的五官都很放鬆喔!她是個散發這種輕鬆氛圍的女孩。打從以前開始,比起黑髮,我就對頭髮染成咖啡色或金色的女孩更有好感,眼前的她也不例外。

「………………………………」

「啊……啊,原來如此。」雖然我不記得了,但她說過到我們順路的段落是到什麼地方的路口爲止。

總之,有機會和都會女孩交談,讓我的心情非常愉悅。

「嗯~」御船仔(我剛剛在心裏隨便想到的綽號,多半沒有任何人在用)將食指指甲抵在嘴脣上(上頭塗着咖啡色的指甲油),發出沉吟:

更進一步的說,我腳踏車上被風吹起的鏽粉,代替火花迸散在空中。

「這樣的話,要不要一起走到半路?就當作是交誼會!」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加快速度。」

「嗯,反正我騎得不快嘛!」說完之後,我也跨上車追着御船同學的臀部前進。

我扯下一直貼在車籃上的姑姑T,遞給御船同學。「啊~我的手空不出來~」她正握着車把準備將腳踏車牽出車棚,爲了決定行動優先順序而手忙腳亂,令我產生一點罪惡感。

「嗚嗯?」她發出超可愛的反應回過頭說道:「這是安全帽。騎車摔倒的話,可是會很痛很痛呢!」

「怎麼突然變成神祕人物啦,你是丹羽同學對嗎?」

「就是這樣啊!」

「可是,在路上連聊天的時間都沒有啊!」噗!聽她的口吻,彷彿隨時會爆笑出來。

「……呼~呼~」我握着把手向前傾,大口喘着氣。

「而且,你的體力似乎也不好啊!」

「……哈~哈~」我絕對不是在扮演試着想聞她味道的高二生。

「算了,明天在教室裏再聽你說就好了。」

「……咳咳!」我出於別的原因嗆到。這就是都會嗎?

叮鈴叮鈴,御船同學按了兩次車鈴。在鈴聲的牽引下,我抬起頭注視着她。「嗯~嗯~喔!」但是,當事人卻東張西望地好像在找什麼。「你等一下。」她似乎找到了目標物,將腳踏車的把手塞給我之後小跑步離去。

爲了替她的青春生涯做出貢獻,我本想把車調換過來趕快回家。然而我重新計算着,比起腳踏車,和女孩共度的片刻時光有多麼地珍貴。

交通號誌亮起綠燈,彷彿在嘲笑在那兒空等的我。就像算準了這一刻,先前在教室內觀察過、已有幾分眼熟的鄰座女孩輕盈地騎着單車穿越路口。當然,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恐怕連我的臉都尚未記住。

當綠燈再度閃起黃光,御船同學拿着兩罐飲料回來了。她剛剛好像是在找自動販賣機,真是個好女孩。

「來,請用。」她遞來飲料。

「謝啦!」我接過飲料。

「從丹羽同學的角色來看,我想應該是愛喝烏龍茶,實際上怎麼樣呢?」

「哎呀~沒有像可口可樂那麼喜歡,不過還不錯。」那御船同學應該是愛喝橘子果汁那一類的吧!她看起來的確是酸酸甜甜的。

順便一提,她一分沒少地收回了飲料錢。真是個精明能幹又可靠的女孩~(←已經有點盲目了。)

「那種自動販賣機現在很少看見囉,飲料一瓶才一百一十圓耶!」

沒問題嗎?如果那臺自動販賣機不是從過去穿越時空飛來的,喝了可能會拉肚子。

我們同時仰罐喝起飲料,沒有人負責試毒。烏龍茶標準的微苦味道通過喉嚨,製造快感。第一次看到某部輕小說時,將書名念成烏龍莊

的記憶連帶在我的腦海中復甦。

(注:壁井ユカコ着《鳥籠莊的房客今日也慵懶》,臺灣角川出版)

「地丘被盯上了。」

「○○○披薩,感謝您的惠顧!」一個笑容親切到可以收費的年輕人現身。

爲了有機會在腳踏車停車場對她說聲「真巧耶,我們一起走到教室吧,啊哈哈~」,從明天起,我決定繼續騎腳踏車上學,句號。

呆站在門外的外星人身穿綠白條紋的制服,帶着引人食指大動的東西。

棉被卷女解開跪坐的雙腿,含糊不清地說。被妳這麼一說,表葛(哥)聽起來好像別人的名字耶!

我還不認識附近的鄰居,萬一傳出謠言(而且還是得壓低音量說的那一類),該如何是好?住進這個家裏的我恐怕也會被視爲同類。

「……我回來了~」我小聲地試着打招呼,微弱的話聲立刻被渴求響動的室內吞沒,如水珠滴落在紗布上擴散消失,甚至不留一絲痕跡。

「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回去啦!」要說真心話,其實我還想再跟她聊上一個小時。

「……妳的腦袋沒問題吧?」終於我變成親人由然生出直言不諱的擔心。

光是居住在上面就大肆破壞環境的地球人,不也對地球夠圖謀不軌了?

「我常常在想,我是不是認爲東西也有心?」

就算是點頭之交,亂摸女生的身體一樣會受到相差無幾的輕蔑與懲罰就是了。

「就是說吧~我也有同感。不,是曾經有同感。」

「嗯……那個……」「?」御船同學的腳尖輕輕點着地面:「丹羽同學啊~」

「總之,我會暫時寄宿在這兒,也就是我們會一起生活。」

「○○○披薩。」他的捲舌音明明說得很漂亮,我卻不知怎地聽不懂。

「雙今(親)的咻(兄)弟姐妹之子──外甥、姪而(兒)。此外,也會作爲比喻,用在沒有血緣關係的親近人物上。例句:『言(眼)前的傢伙長了張很像水熊蟲表葛(哥)的臉。』」

我回到剛纔經過的玄關。

玄關放着木製拖鞋,還有很像是和我同世代的女孩會穿的別緻女鞋。

「……表葛(哥)……」

我不自覺地躲在陰影處,探頭看向客廳。於是,一團坐在餐廳裏的棉被卷(噓噓,到別處去)躍入眼簾。她好像在模仿哪邊的科學鑑識探員,凝視着電視佈滿雪花的雜訊畫面,跪坐在座墊上。好一幕超現實的畫面。

「哈哈哈哈哈。」妳是我的老姐嗎?

難道是真正的外星語……不可能。

也許物質傳送是以人力進行的,大門的玻璃部分明顯地映出人影。

不出我所料,話剛說完不到三十秒,轉松──也就是所謂「轉送」的徵兆隨即出現。看來外星人正很有禮貌地按響門鈴。從棉被卷女起身的動作來看,她等待的對象似乎和剛纔的門鈴聲有關。

目送她離開之後,許久不曾有過的充實感讓我覺得有些刺癢癢的,大幅轉動肩膀:

「我只是因爲父母調職的關係,要寄宿在姑姑家而已。」

「話說回來,丹羽同學爲什麼會轉學到這裏來?」

「嗯?」

「我懂了、我懂了。雖然我一點都不知道應該理解什麼,不過我接受。來,把宇宙的話題拋到一邊,放下遙控器。」

「唉~」梁分基秒~……兩分七秒?一定是隨口說說的吧!

「讓我問一個問題就好,妳真的是我的表妹?是女女姑姑的女兒?真的嗎?」

我不想當個被方程式操縱的社會小齒輪,配合命運的運作!現在可不是滿腦子冒出這些戲言,耕耘腦內土壤的時候。我脫掉鞋子,踏上玄關後將鞋子重新排整齊。

「啊?」她的回答很明顯不是什麼「請多多指教」。

當車身恢復穩定後,她伸出一隻手調整安全帽的位置,看來是會在意髮型的問題。

「說的也是~」她咧嘴笑道。我們兩個順便喝乾飲料。

對方好像只是來送貨的。

再說,妳還沒看過我的臉吧。

我以問題回答問題。「嗚~」寬容大度的她沒有生氣,老實地思索着。叮!她猛然抬起頭,就像有顆電燈泡在頭上發亮,強而有力地回答道:

「預報出了錯。很遺憾,考覈必須修正。」

女女姑姑當然人在公司(應該吧,我不知道她從事什麼工作),但她的女兒……艾莉歐卷着棉被,出門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嗎?

「喂,等一下。」她正要光着腳走下玄關,我揪住棉被制止道。

「我回來了。」「………………………………」她保持沉默,不過棉被頂端微微晃動,傳出裏頭的動靜。

「喔~……算了,沒關係。喔~」

那我就用拳頭叫妳說!我還沒到不惜扮演動用暴力的反派也想知道的程度。重要的是,這傢伙住在這個家裏的事實。

「若是這樣,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妳動手吧?」

「啊,綠燈了。」

「如果能交到很多朋友就好了~」

而且,我也不曾看過這傢伙的長相。我並非不感興趣。畢竟在漫畫裏,蒙面登場的人物大都是俊男美女。

「你在上一所學校裏惹出糟糕透頂的麻煩,是聲名狼藉的壞學生!」

或許是看不慣我不起勁的回答,她從棉被底下伸出無法自由行動的右手,抓住桌上的搖控器調大電視音量。噪音掀起大浪,一股即使皺起眉頭也無法抵銷的不愉快感湧上我心頭。

「………………………………」那個畫面,似乎能改編成溫馨動畫的一幕。

「……唔…………唔………………唔……」

我伸手想搶奪遙控器,卻被她靈巧地利用包着棉被的身體擋住。但她也調低音量,看來我的說詞發揮了效果。

大概是察覺我的動作,棉被卷女意外敏捷地伸手抓起遙控器藏進棉被裏。我的十指一張一闔,考慮着要不要拍打棉被卷拿出遙控器,不過性騷擾一個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傢伙似乎也不太好,便忍住衝動。

棉被卷女無視於我的異議,邁步走開。她的腳步中感覺不到絲毫破綻,就像是在說──「我的耳朵也被棉被蓋住囉!」

我把腳踏車停進小棚,沒掛上本來就不存在的車鎖便扔着不管。我摩擦雙手,拍掉黏在掌心上的紅褐色粉末,免得帶進家裏。即使裏面的居民只需一句會被擋在禁播詞彙防壁之外的話就能形容完畢,但房子是無辜的啊!既然要住下來,那就儘可能別弄髒環境吧。

應該先看看反應的情況,我以退一步的態度如此說道。

小學一年級時,我曾養過有點奇怪的玩意兒。不,那微妙地算是一段被封印的過去。依照描述方法而定,會是一段感人的故事,但我很有可能在半途中就被羞恥心壓垮。

關於此事,棉被卷女好像打算閉口不發一語。唉,也罷。

「等待來自宇周(宙)的物質傳松(傳送)。」

讓那傢伙單獨待客很不妙吧!我以常識下達判斷,跟了上去。棉被卷女對於我這個同行者沒說什麼,也沒有拒絕或勸說之意。

棉被卷女小聲地說了什麼,但在電視噪音跟棉被的雙重妨礙下,非常難以聽清楚。我想關掉電視,站起來去拿桌上的搖控器。

嘴巴上說只有一個問題,但我卻一口氣拋出一串問句,滿心想把這原本就一副呼吸困難模樣的傢伙勒得更緊。

我站在原地目送御船同學的背影遠去,她回過頭,這次揮揮左手。腳踏車左右晃來晃去的,感覺有點危險。

「然後呢?妳好像無意回答我的問題。」

御船同學通知我路況的變化。我無法計算,這是剛纔的高個子女孩經過後第幾次到來的綠燈。不過,這短短的相處正可說是重質不重量。

「宇周(宙)弄錯向量……」她這麼呢喃,以就自言自語而言頗大的音量對着電視機說話。嘴裏好像喃喃念着宇宙什麼的。

不過在現實中,大都是心裏有鬼的人試圖藏匿自己纔會這麼做。

「啊,我叫丹羽真。算是妳的表哥,請多指教。」

這件事要保密。喀啦喀啦~我拉開玄關大門。

棉被卷女再一次如咬着棉被般含糊不清的回答。這一次,我翻譯了她所說的話:

「喂~」我謹慎地試着呼喚。我們還沒有互相正式自我介紹過,而且她的性別畢竟和我相反,突然有個男性來家裏同住,我必須顧慮她是否會感到不悅,產生負面的反應。

「妳是貓嗎?別隨便光着腳跑到要穿鞋的地方去。」我把她推回走廊,自己套上拖鞋,打開門鎖,順便推開大門。

我一邊檢查錢包,一邊走到樓梯前。這時候,我發現昨天幾乎沒用到的客廳傳來無庸置疑的聲響。我收回正要踏上階梯的腳,轉向客廳的方向。該不會是小偷吧!如果是的話,他會因爲看不下去,幫忙收拾廚房嗎?我不禁冒出樂觀的願望。

棉被卷女扭動身軀與棉被轉向我。不過有棉被擋在中間,就算面對面,好像也沒有實質的意義。

我將書包放在桌面,在鋪着榻榻米的地板上盤腿坐下。我坐在棉被卷女的正前方,無禮地直盯着她瞧。話雖如此,能夠觀察的部位並不多。

她舉起右臂發出我不太能贊同的宣言後,與我道別。

「和大家好好相處吧~喔~」她輕輕踮起腳,發出歡呼:

「呃,地球被盯上了……是喔?」

我成功地躲掉因昨天的餘波而造成的扣分。

「好像還不到一分鐘耶!」

「請自行想像。妳認爲有什羅曼蒂克的動機?」

「妳在幹什麼?」我刻意不讓電視落入視野範圍,試着發問。

「距離傳松(傳送)完成,還有梁分基秒~」

「………………………………」即使隔着棉被,我也能感受到她強烈的不滿。

畢竟我是個食客,必須養成關心家人的習慣纔行。

……雖然試着對她開口,但我又該說什麼纔好?我想要一點營造話題的契機……好,馬上活用在學校裏學到的東西吧。

她的服裝從睡衣換成長袖襯衫和格子裙,看起來就像凌亂地穿着別校的女生制服。

唉,管他是達美樂、必勝客還是馬赫都無所謂。

「能聽到妳老實地回答,哥哥我是很高興,但這根本不算是在對話。」

「喔~聽起來很酷耶~」這讓思春期少年少女憧憬的設定,令御船同學的眼睛發亮。

「……總之,我也去玄關看看。」

「啊?什麼披薩?」

因爲沒繞去別的地方,我回到姑姑家時仍是中午。十二點只過了一半,距離明天還有足夠的時間。

要無視她的存在是很簡單,但我不是來這裏住個三天兩夜就走的人。還是試着找出和這傢伙的共存之道吧!

「噗哈~」御船同學咕嘟咕嘟地灌下飲料,大大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她一邊用手梳理落在安全帽外頭的髮絲,一邊直視着我。我的心跳微微加快。

我通過走廊,朝樓梯前進。午餐要怎麼解決?我感到烏龍茶在胃袋底部晃盪,同時思考。我就連便利商店在什麼地方都還不知道,話雖如此,我只是個沒有特別擅長做菜的平凡男高中生……那去早上瞥見的飯糰舖看看好了?

「別裝成默背字典的樣子貶低別人。」或許稍微習慣了點,我聽懂了那含糊的臺詞。

我看準重心很不穩的棉被卷女在墊子上坐穩的時機,對這傢伙提出非問不可的問題。這是面對女女姑姑時,難以啓齒的話題:

「……總之,一個議題解決了。」

我在第二次的邂逅做了自我介紹。就像在教室裏一樣,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

另一方面,身爲實驗對象的我將目光放遠,視線就像是要追向奔馳而去的車輛般,呈水平移動。

「謝謝~!」不知怎地,我像個經紀人似的代付了錢。

外送大哥完全沒觸及棉被卷女的存在,跨上停在門口的速克達颯爽地騎遠。輕型機車真好,我的那臺可是會讓人精力衰退的腳踏車。

關上門、上了鎖,把拖鞋整齊擺好放置在玄關處,錢包收好放進口袋裏。

留在我手邊的是培根洋芋披薩,也就是德式口味。尺寸爲小,售價一千四百圓。

「表葛(哥)的考覈分數在x軸上提升到二。」

「嗯~……」要濃縮大意有些困難,簡單的說,就是「謝謝」的意思嗎?

這麼說,妳只是在等午餐要喫的披薩外送囉!

「話說回來,這個宇宙接觸還真親近啊!類似這種的,我們鄉下也有喔!」

「宇周是距離人累最近的希望。」

「啊?宇宙是距離人類最近的希望?不要把臺詞改裝成一副醒世格言的樣子,這根本不算是回答嘛!」

棉被卷女沒有理會我,緊抓住披薩盒走回屋中。我不經意地跟了上去。她似乎對家中的路徑非常熟悉,在數步之前避開悄悄擺在走廊上的櫃子及花瓶,沒有跌倒或造成物質損壞就回到客廳。

我們兩人走進客廳,不知爲何並排坐在一起。平常在學校等場合,如果做出坐在女孩子身旁這種不知羞恥的行爲,我的心臟與耳內的脈搏流動聲都會變得很快,發出加分的預兆,可是坐在棉被身旁只會讓我想睡。如果當成抱枕來用或許剛剛好,但那就是真正的性騷擾了。我只是把她當成棉被!哭着說出這種藉口也沒有用。明明是真的啊!

她在棉被裏掏來掏去,摸出四個百圓硬幣和一張皺巴巴的千圓鈔票。那難以動彈、只有手肘以下在移動的右手握着錢遞向與我相反的方位。看來這個電波少女還沒喪失付費的概念。

基本上,懂得叫披薩,就有可能達到最低限度的社會適應了。「謝謝~」

我收下代付的金額,放進錢包。好啦,我的任務和戲份都結束了,要拿起書包閃回二樓嗎?首先,如果餓着肚子看別人喫飯,我恐怕會展露出時下年輕人缺乏鈣質的一面。不過,我也想看看她要怎麼喫東西。

即使這傢伙的一言一行都向往宇宙,實際上卻是熱愛重力的地球人,應該不可能用棉被裹着臉喫披薩。也就是說,她會脫下棉被。

這是個偷看她長相的好機會,好奇心將我的雙腳定在地上。

因爲肚子太餓,我沒有力氣吐嘈「基本上,妳爲什麼要包着棉被」?

棉被卷女以正坐之姿打開披薩盒。空氣中的香味變得更濃郁,刺激得我逐漸沉默的肚子咕嚕嚕地響個不停。我也叫個披薩來喫好了?食慾一瞬間如此提議,但考慮到價格後,腦海中以反對意見居多。沒在工作的人,沒有閒錢能夠亂花。

她以兩手抓住披薩一角。身上依然卷着棉被,依然保持像根管線的外觀。

趁着尚未太遲,我擺出低姿態。

我不禁想質問她,爲什麼不坐在行李架上。不,這臺腳踏車沒那種東西。

她好像在說「可以分給你喫」。真是不錯的發展,我已經決定對那傢伙在棉被裏的狀況視而不見了。

(注:結婚五十週年)

「到了、到了,要買點什麼呢~?」

『小真好過分~』不用說,以裝可愛的口吻指責我的人,正是女女姑姑。

「喂,丹羽家。」

我移開視線,窗外夜色深沉,相對的,民宅透出的燈火引人注目。或許是空間、角度不對的關係,應該掛在空中的月亮也不見蹤影。

多麼營養不均衡的飲食生活。不過,我之前和父母同住,才能過着攝取多種食物的日子,如果和棉被卷女處在同樣的情形(刻意沒說出口的三個字

),我恐怕也會用垃圾食物塞滿胃袋。

儘管我滿心祈禱路人誤會我是送羽毛被的快遞員,可是棉被卷女似乎沒有技術和餘力把腳也縮起來。該怎麼說,這讓我很難騎車。特別是棉被淹沒了我的視野正面,不特地歪着頭就沒辦法前進。結果導致淑女車的重心傾斜,車輪正常的迴轉也搖晃起來,漸漸使狀況惡化。

「不能這樣吧!」我用腳尖敲打地板。

我掛上電話斬斷禍源,然而魔物卻一再復活,電話鈴聲宛如人類的歷史般反覆響起。

「………………………………」

我看不下去,替她動手。這傢伙每天綁上曬衣繩的時候,都要這麼大費周章嗎?

「身爲二流調查員的我如果在公開場合暴露其真面目,可能會影響考覈的公平性。」

「那自己煮……」愚蠢的問題被我半途吞回腹中。艾莉歐小姐不正以全身表現出「我除了睡覺之外,什麼也不會做」的訊息嗎?服裝風格正應當如此。在以造型確立自身特色這一點上,我不可能贏得過這傢伙。

我心中有某個聲音告訴我,如果順着步調談下去,被迫與這團棉被一起出門的不利精神健康發展正等待着我。那是第六感、不好的預感、有其母必有其女。

她裝模作樣地伸直手臂掃開棉被,棉被卷女,也就是藤和艾莉歐的真面目終於暴露在夜空之月與便利商店的高亮度燈光下,漸漸揭曉。

雖然我想沉醉在夜間外出的氣氛中,找出各種優點,但一面朝前方騎車,將人拖回現實的物體立刻充塞視野。

真不愧是都會。

「這樣啊,我很佩服這份職業意識,妳就乖乖綻放白花吧!」

(注:結婚十五週年)

「妳要堅持那是宇宙產物到底嗎?」我明白了,就當作是太空披薩吧!

儘管興趣等於零,我仍注視着她的臉龐。

「……………………………………」這是我第一次,爲了負面意義上的理由瞪大雙眼、猝然失聲。

隔壁房間的棉被卷女坐在球椅上沒有要動的跡象,我只好衝下樓。沒想到不只要幫忙墊錢,我還得幫忙接電話:

我的青春點數也被扣了兩分,就當作不分勝負吧!

這是痛車

(不是指精神上,而是實質很痛)今天是第二度上陣。

「喔~也就是說……?」我回過頭,有點壞心眼地傾聽對方的要求。

『這個嘛?我不知道,你也別在意比較好。』

『那就拜託你囉~人家不管了~』

「沒展現出考覈能力的表葛(哥),不知道有沒有能力供應讓我滿意的東西。」

「剩下的呢?」儘管其他想問的問題堆積如山,但食慾也不會認輸。

她的反應,和坐在超市購物車上大吵大鬧的幼稚園兒童沒有兩樣。

體溫稀薄的指尖與感覺不到骨骼的柔軟觸感,就像是高級的蛋糕麪糊包裹住我的肌膚。如果我的手繼續碰觸她,那隻手彷彿會像燉煮帆蜥魚般,一點一點地融化。

就像運動會的丟球比賽一樣,自披薩上掉落的配料將棉被沾得髒兮兮,最後自動飛向裏面的艾莉歐口中。少了配料喫起來味道不會太淡嗎?她遠遠脫離人類禮儀的營養攝取方式,讓我甚至產生這種可笑的擔心。

『你小時候也是那樣的孩子呢!』

『姑姑還不能回去,晚餐你就隨便喫吧。』

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她把剩下的另一半披薩直接放回盒裏,也沒有要喫的意思。

(注:在車身畫上動漫畫角色的車輛)

『你喫飯了沒?』

喀鏘喀鏘,我背後傳來用腳踝搖晃車籃,抗議「別丟下我不管」的聲音。儘管無法判別精神上的環境氣氛,她在物理方面的聽覺還挺敏銳。

那纖細蒼白的手指,宛如五隻銀魚。

『哎呀,你已經回家了?今天明明是我倆的水晶婚

紀念日,我訂好餐廳了耶!』

夜風吹過肩頭,感覺很舒暢。

我試着想像棉被裏的狀態,感覺非常可怕,彷彿有某種噁心畫面即將問世。

看來將一塊披薩分成中午、晚上各喫一半,就是棉被卷女的日常三餐。不過今天分了一半給我,所以沒東西可喫。

「我知道了。那妳女兒呢?」

「開口叫我幫忙不就好了。」

(注:作品在此指的是尼特族,意指不工作、不上學,也不參加職業培訓的年輕人)

話雖如此,「直呼名字不也太厚臉皮了嗎?」我向想像中的上司請示道。雖然我想到在名字前加個小,或是後面加上小姐的讓步方案,但不清楚對方的年齡,很難決定要用哪種態度。

「可是臨機應變,是一流調查員的證明。」

「所以,我不得不把屁股拉出車籃。」妳是童話中的巨大蕪菁嗎?

我在腦中掌管思考的部分留下一個難題,放下話筒。在就寢之前,明明不太感興趣的事情很可能佔據整個腦袋,成爲妨礙睡眠的要素。我沮喪地垂下肩膀。

「是喔!有什麼事嗎?」

這傢伙身上還飄着淡淡的披薩味,洗一洗或換條棉被不就好了?

嗚哇~在看了、在看了,大家猛盯着我看,我不願面對的歷史正好評刷新中。他們該不會以爲我是出來棄屍的吧?

不過少了這傢伙同行,我就連便利商店在何處都不知道,只好無可奈何地妥協。

依照我們的騎車方式,如果撞上不分晝夜都剛毅木訥地守衛城鎮和平的警察先生,一定會被抓去輔導。最近不流行單車雙載了,但是對這傢伙而言是很罕見的經驗吧!

「要我幫妳買點什麼嗎?大姐。」

「啊……原來如此。」這裏是藤和家纔對:「對不起,我說錯了。」喀嚓!

然而,夜路上的障礙物(包括路人在內)還真多。

因爲我知道沒有任何人會收拾,便打掃了廚房,然後回房間整理掉兩箱行李。時鐘指向七點過後,電話鈴聲響起。

我透過已掛斷的電話問道。硬要說起來,沒有任何親戚知道的女兒,到底是經過什麼糾葛誕生的呢?既然決定收留我,姑姑似乎也沒什麼繼續隱瞞的意思。

抬頭仰望橢圓形的月亮,充滿思春期情懷又瀟灑。

「平長我會喫從宇周飛來的時物,一併攝取夜尖活動的能源。」

「還沒有。」

「可是今添(天)將營養來源分給表葛(哥),活洞(動)時間縮短了。」

一屁股坐進車籃,正在晃動雙腳的棉被卷女並不太賞心悅目。

我本來想抓住她的腳來場單人拔河,但還是考慮到對方的性別,半是以公主抱的方式抱她出車籃。我讓她的雙腳在停車場的柏油路面上着地,等她重新站穩後鬆開手。我實際感覺到,棉被卷女不只是指尖,膝蓋內側也很有女孩子的感覺。

「……妳真的是那傢伙的母親嗎?」

「我說啊,那個……」該怎麼稱呼她?對方似乎將我命名爲表哥,但我該怎麼做?用姓氏稱呼表妹感覺也怪怪的吧。

「晚餐要怎麼辦?啊,妳平常都怎麼解決?」

『你不是說這裏是丹羽家嗎?除了我結婚改姓之外,沒有別的可能了。』

「請妳一個人朝金婚

紀念日前進吧!」

「……啊~因爲把披薩分給我,所以沒晚飯可喫?好好好。」我甚至快當起翻譯啦!

雖然沒比戴着機車安全帽走進去的人更值得警戒……但棉被卷女的確能喚醒人類的某種恐懼之情。遠遠看來,或許像是一牀木棉的集合體吧!

儘管她對粗略的狀況說明回以抽象的指示,但我們仍勉強在沒撞上警察之前就抵達最近的便利商店。話說回來,這傢伙的確很可疑,但誰都可以一眼看出她沒有危險性。比方說,她就算要追別人,也無法判斷方向,還會自顧自地跌倒。如果在RPG裏登場,肯定是經驗值一的怪物。

我感到愕然與無言,刮目相看又狼狽不堪。那如雜技表演般的動作,讓我不可能當作無關的事。

首要必須解決的就是那團棉被,但她卻頑固地不肯脫掉。出門之前,我打算強行脫下棉被時,她快步逃開,低頭望着她摔倒在走廊上掙扎的模樣,我心中不知爲何萌生罪惡感。雖然我有拉她爬起來,但宇宙考覈的分數被扣了分。

而且一出門之後,棉被卷女的跌倒率便飛躍性地上升。這傢伙的閃避能力似乎有隻限自家範圍這個簡單好懂的限制,即使走在平地上,雙腳也會打結。走路去購買食物的方案到此中止,改成到棚架牽車。

「騙人!我不記得從前見過妳。」

然後,她就像是要自行變成人生的縮圖般拚命在狹窄空間中挪動手臂,試圖解開棉被的曬衣繩。因爲手臂彎成不合理的角度,她差點往後倒。

半埋在球椅裏的棉被與表妹緩緩站起身。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坐一次,體驗一下坐起來是什麼感覺。

我省略主詞,只說出來意。關於這件事,晚點再來討論吧!

「……」嗚啊,順勢握住她的手,讓我一口氣意識到她是個女孩。

這可是都會的便利商店,我很想像個鄉巴佬一樣把臉頰貼在玻璃上陶醉地觀察店內,不過在道德和羞恥心的折磨下半途放棄。打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啦!

「從表葛(哥)現在的考覈分數來看,可以哼給你喫。」

「妳想一起進便利商店,就脫掉棉被。穿那副德性進去是違規。」

我解開綁得相當緊的繩子。棉被從壓抑中獲得解放,蠢蠢欲動地想恢復飽含空氣的膨脹度。棉被卷女用藏在裏面的右手抓住棉被,準備脫下這個別名的招牌。

『小真出生的時候,我應該有去醫院探望過一回。』

我走上樓去拿錢包,順便到表妹的房間露個臉。

「啊?」她直接用手將披薩撕成兩半,扔進棉被卷前端,一桿進洞投入中間的空隙。

她掛電話的方式極度不負責任,就像輕飄飄的氦氣。

經過翻譯,她大概是在說「我也要一起去」,一定是。

雖然我也不能否認,她在人類的尊嚴方面站在沒有退路的位置上。

「誰是小真啊!聽起來好像蠟筆小新,別這麼叫我。」

謄清之後的句子,是「平常我會喫從宇宙飛來的食物,一併攝取夜間活動的能源。」

《電波女與青春男》1 第二章 變態觀測插圖(4)
《電波女與青春男》 · 1 · 第二章 變態觀測 · 第4張插圖

「那就平均分攤吧!」我還她七百圓,將硬幣塞進垂下的右手裏。

如果先說一句感想……

看起來好像外星生命體。

「妳是什麼?外星人嗎?被竹子叢刺中的公主嗎?」

動搖伴隨焦躁掠過心頭。我無法確定,自己所說的內容是否真的沒咬到舌頭好好說完。血管在手腕正下方脈動,令我呼吸紊亂、雙眼焦點模糊。

脫掉棉被的藤和艾莉歐是外星人……哎呀,我是說從我這等級的長相來看。

對我的地球而言,她是外星生命體。

藤和艾莉歐的股票在我心中大漲,就像是看到輝夜姬

從榴槤中誕生一樣。

(注:日本古典文學《竹取物語》中登場的女主角)

一名令人難以相信是那個姑姑生下的美少女,蒞臨眼前。

超強的。她的頭髮正放射出粒子,那不是地球人會有的髮色。

如果是這女孩的頭髮,就算有頭皮屑也會被吸收!雖然我不會說得那麼誇張。不過就連幹掉的披薩配料黏在額頭和髮絲上,也被完全無效化。

「外星人……?」

「嗯?」

聽到我以脊髓反射做出的評價,艾莉歐瞪大雙眼。怎麼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形容她像不同種的生物,但這句話可能正合她的胃口。她好像很喜歡宇宙。

艾莉歐想踏出步伐卻雙腳打結,自己的右腳絆到左腳:

「我嗎……我嗎?是外星人!」

她還沒恢復平衡就逼近我,踏着搖搖晃晃的腳步躍過我們之間的距離,隔着衣服緊抓住我的上臂。她的指甲刺進肉裏,帶來無法忽視的疼痛。

「幹什麼,喂!」

我撥開艾莉歐退後一步,她也跟着我移動。

你們這些現代人,事到如今還會希望適應室町時代

的環境過生活嗎?

因爲艾莉歐明明擁有摻雜粒子的美貌,但她的模樣卻和被欺負的孩子有些相似。怎麼說呢,如果丟下她不管,我會萌生罪惡感……不,老實說,我也不能否定自己有幾分色心,期待不必搞出麻煩就能接觸女孩子。

我收回手指,看看上頭有沒有沾到粒子,卻只看到火腿絲。我拍掉食物屑,等待艾莉歐做出反應。

「我打算對錶哥揭露我的祕密,因爲你看起來很有素質。」

宛如有三角鐵伴奏的聲調清冷如冰,徹底證明她的確是女孩子。驚愕的震撼漸漸平復,我無法直視對方。

那就試着說出來吧!

「是喔!」

她不是令人喜愛的日常雜貨,是擁有無法觸及的美術品纔會有的非日常之美。

「我好像有在哪邊聽過這句子喔!」我們兩個明明都很年輕,爲什麼會知道呢?

所以,過度期待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偶爾會碰到幾個這樣的傢伙,相信擁有高度文明的外星人已融入地球的人類社會里生活。是喔~原來如此。

外星人或許存在。那麼,他們在哪裏?

那感覺很可能會被帶往別的世界去。

雖然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氣,她仍鬆開緊握的拳頭。

「………………………………」

拜此所賜,我的緊張也消褪了點。我放鬆肩膀,呼吸也不再困難。

(注:西元一三三六年~一五七三年,在日本的歷史上,由室町幕府足利將軍家統治的時代)

或許是從難以呼吸的狀態中獲得解放的緣故,艾莉歐無視於我的反駁,超出必要地一再深呼吸。這讓我不經意地想起國中體育課上體操時,好幾個欺負人的同學把欺負對象塞進墊子底下,然後壓在上頭的畫面。雖然我不是其中任何一方。

她終於開口時,配合高音起伏與眼珠的轉動,有了幾分人味。原本透過望遠鏡看到的人物形象,進展到用雙頭望遠鏡去看的程度。

多虧了她右手抓住的棉被,她才能勉強停駐在我的視野中。

夜風吞沒她興奮的吶喊聲。從她頭髮放射的粒子也散發完畢,不再落入我眼中。

不必特別使力,以淡然的臺詞說出口。一、二……三!

所以,我僵硬的上半身緊繃到晚點可能會肩膀痠痛的程度。

艾莉歐任由我梳理頭髮,不斷凝視着我的眼球。感覺有點毛骨悚然。

「我是繼承外星人血統的調停監察官。我的使命是爲包含本市居民在內的所有地球人做考覈,以及抹消外星人接觸地球的形跡這兩項任務。這個鎮上也有隻作爲外星人試驗場,從地球的重力中獲得解放的區域。」

「最好避得了啦!」我沒看她直接回答。妳說這種話給同性聽到,會被痛扁一頓喔!

她具備的存在感,甚至讓我找不到原本該對她說的臺詞。

態度始終很認真(如果省略的話事情就大條了)的表妹小姐表情和聲音都變得豐富起來,饒舌地訴說道:

當然,我不可能會多認真地看待。被人類日漸進步的科學技術所迫,外星人已漸漸失去棲身之地。

一發現之後,我立刻放開表妹的手將頭撇到一邊,以斜眼迂迴地看向艾莉歐。

「地球被盯上了。」

這傢伙所說的蠢話,在我心中乾脆地總結成一句話。

我想至少先把黏在她頭髮上的碎屑清掉,以手指耙梳過她的髮絲清除披薩殘渣。早已乾涸的碎片脫離原本黏附的頭髮,如沙礫般嘩啦嘩啦地掉落。

因爲太過偏重外表,便在言行舉止上做了負向修正。

不,不可能~

這是神賜予的懲罰啊,我心想。

於是,我結識了藤和艾莉歐。

因爲這類推論讓神祕事物太過接近生活,我實在無法欣賞。

就像是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用指腹撫摸眼瞼喃喃地說︰

……唉,這是沒有夢想,半吊子地裝出一副哲人模樣的我的想法。

既然讓我看到長相,她應該多少肯定了我。不過,我不想了解妳。

我不是沒碰過女孩子,但這還是我的指尖第一次摸到美少女。

我也不想打破寂靜,沉浸在這氣氛中欣賞一番。

原因出在我們的手上。

「………………………………」她沉默不語。她隔着衣服用手指戳戳自己的肋骨一帶,感覺像是欲言又止,把話保留在心裏沒說出來。不過要我先開口,我也有所遲疑。

又來了。這就是妳的祕密嗎?這已經是超乎國家等級的問題啦……如果是真的話。

艾莉歐撥起被油與起司弄得黏答答的髮絲,面無表情但莊嚴地說:

我感覺指尖癢癢的,而指腹正在微微顫抖。哇,我在緊張。我嘲弄地判斷,試着恢復冷靜。雖然不太管用。

「嗯……什麼祕密?」

「這是我用來避開世人耳目的僞裝。」她若無其事地這麼自我評價,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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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電波女與青春男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外星人的都會
  3. 03第二章 變態觀測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向問·萬一玩抽鬼牌時手上有三張鬼牌該怎麼辦?篇
  5. 05第四章 失蹤的思春期妄想症
  6. 06第五章 匍匐少N不可思議的瞬間
  7. 07第六章 都會的外星人
  8. 08後記

第二卷電波女與青春男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呀啊
  3. 03第二章 感恩節的憂鬱
  4. 04第三章「流」(←這是重點)子同學的,怎麼說?煩惱?
  5. 05第四章 外星之鎮的雨中
  6. 06第五章 角S扮演七十二 前川同學與工作Q況
  7. 07第六章 成爲某人回憶的一天
  8. 08第七章 齊奧爾科夫斯基的祈禱
  9. 09第八章 E.T.的工作地點
  10. 10後記

第三卷電波女與青春男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今年夏天
  3. 03第一章 地區限定外星人事件
  4. 04第三章 屋檐下的少N
  5. 05第四章 吵鬧的暑假
  6. 06第五章 今年夏天有籃球和超能力和棉被和天文觀察和祭典和棒球和NN(以下略)
  7. 07第六章 秒速0.00000000198公分
  8. 08第七章 大半夜裏的太陽
  9. 09第八章 閃閃發光的星星有幾個
  10. 10爲了取代有趣的創作後記……

第四卷電波女與青春男 4

  1. 01插圖
  2. 02離家出走基地
  3. 03俯望初戀
  4. 04邁向天空的明天
  5. 05我與她的月亮的距離
  6. 06E.R.O
  7. 07後記

第五卷電波女與青春男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夏天的延續的開始的結束
  3. 03第二章 千百樂外星人
  4. 04第三章 高潮的意義是曖昧人們的饗宴
  5. 05第四章 明日是青春宿醉
  6. 06第五章 當遠道而來的外星人要參觀本地海洋的時候
  7. 07終章 黃昏的搖籃
  8. 08後記

第六卷電波女與青春男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校內新聞報導,文化準備篇
  3. 03第一章 東海道M樂斯
  4. 04第二章 星星碎片的盡頭
  5. 05第三章 StaRMan9;s Children
  6. 06第四章 暴風雨一來桶店也倒閉
  7. 07第五章 引力浪漫主義者
  8. 08終章 校內新聞號外報導,文化祭篇
  9. 09後記

第七卷電波女與青春男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如果前方有着無限延展的宇宙……
  3. 03Ending No.4 丹羽小姐
  4. 04Ending No.3 各分一半的幸福
  5. 05Ending No.2 外星人守望的小鎮裏的地球人
  6. 06Bad Ending No.1 電波男
  7. 07Ending No.2559 太空服夢見蠶繭
  8. 08Ending No.5 與NN小妹在一起
  9. 09Chapter 7 青春N(初學者)的假日
  10. 10Next Chapter 空想……襲來
  11. 11後記

第八卷電波女與青春男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你是說,要我T下棉被嗎?
  3. 03第三章-A 追逐與被追逐
  4. 04第三章-B 奮起的是夢想與希望,躺平的是棉被與現實
  5. 05第三章-C 飛不起來的傢伙
  6. 06第四章 彼此爭奪光芒
  7. 07謝幕 飛往Ending No.1的火箭
  8. 08後記

第九卷電波女與青春男 SF (一點點不可思議) 版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電波女與青春男 BD特典小說

  1. 01請讓我回家
  2. 02青春男與他天真快樂的夥伴們
  3. 03今夜星光必將燦爛

第十一卷電波女與青春男 短篇

  1. 01嘛,遲早的事
  2. 02電波N正篇結束後
  3. 03Web短篇「嗯」
  4. 04web短篇「噗呼」
  5. 05web短篇「僅僅花費了數年」
  6. 06真君家~艾莉歐們的甜言蜜語
  7. 07web短篇「去家庭餐廳的故事」
  8. 08web短篇「隨處可見的永遠」
  9. 09MAGAZINE2019年11月號短篇「what9;s your 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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