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 始终如一
《好像成为了幕后黑手的青梅竹马》 · 이불짱 · 5539 字
「你会做饭吗?」
「当然啦!秀雅你坐着等就好了。」
一进宅邸,露比茜就说要款待秀雅一顿,于是秀雅问了一句,便听到了这样的回答。
露比茜的眼睛,对日常生活根本毫无帮助。和普通的盲人没什么两样。
可她却无比熟悉地在厨房里穿梭,摸索着拿出食材,摆好厨具。是说她对这个空间已经熟悉到这种地步了吗。
『都成女主人了呢。』
稍稍看了一会的秀雅在餐桌旁坐下了。
「你们俩平时都聊些什么呀?」
她在特留埃斯对面坐下,不经意地问道。
秀雅旁边,莱利正有些手忙脚乱地捣鼓着什么。仔细一看,餐桌上放着一套金属环谜题,就是常说的智慧环。
秀雅也拿了一个在手里。
「哪有什么可聊的。就是安安静静地吃饭。吃完收拾。」
「唔嗯……」
「然后就各自回房,做自己的事。」
「嗯……」
「就是说,我们不是那种能亲切交谈的关系。」
「嗬哦哦……」
「我说,你到底在没在听我说话?」
「当然在听了。」
咔哒咔哒。窸窸窣窣。
「有什么好解的。直接接——」
「……这谜题有意思吗?」
要不要单刀直入,说出今天的目的呢。正在苦恼的秀雅稍微换了个话题。
「健健康康地长大,还救了我,又帮我洗澡。这一切都让我好感动。呜呜。怎么就长成这么一个端庄的姑娘了呢。」
「哎呀,这是干嘛。」
还以为是混在水声里听错了。看来不是。
秀雅闭上了嘴,露比茜苦涩地笑了笑。
「……」
露比茜安静地将头转向秀雅。
他朝厨房瞥了一眼,又把头转了回来。
「这话我好像听了十遍了。很好吃。」
秀雅感叹着这尺寸,环顾四周,又看了看浴室。里面有个浴缸,大到五个人进去都绰绰有余。
她让露比茜在沐浴椅上坐下,然后打开了水。就这么浸湿她的头发时,从前方传来了隐约的抽泣声。
秀雅耸了耸肩,带着露比茜走向淋浴头。
气氛沉了下来。
「啊……」
特留埃斯嗤之以鼻。
「那在这方面我比你更懂。」
「我来帮你。」
「嗯。」
「那怎么会?」
她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两人走在古风宅邸的走廊上,交谈着。现在,秀雅正和露比茜一起走向浴室。既然都到这了,她决定住一晚再走。算是利用周末来借宿。
她深深叹了口气,秀雅接着问道。
「烧掉研究室,然后从窗户嗖地一下逃跑了?」
「那个,露比茜。」
「我知道我做了坏事。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他的原谅呢?」
「感觉就要解开了却又解不开,勾起了我的好胜心,根本放不下手。这是您的爱好吗?」
「之前,我稍微听说了您的过去。」
「问什么?」
真是无微不至啊。
「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只会觉得憋闷。」
「不是,一个超过一百岁的人,身体能是这个样子吗。」
秀雅放下手中把玩的谜题站了起来。她甩了甩头发,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简单的冲洗结束后,两人将身体浸入浴缸。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疲劳一扫而空。
「教授那个年纪看起来也就像个中年人,我还觉得他长挺年轻的。没想到露比茜你更厉害。」
「知道你认真才更麻烦了。这误会该怎么解开呢。」
「……」
「您对现在的教团是怎么想的?」
「我嘛,一百——等等!问女士的年龄是很失礼的……!」
「哇。这话你见到我朋友们可一定要说给他们听。」
***
「我看您现在,好像觉得是自己被单方面讨厌了。可我活到现在发现,男女关系这东西,就是不把话说开才会积累误会。沟通一下嘛。沟通。我不喜欢这个,我对那个很不满。为什么你们俩只是散发着微妙的气氛,却什么话都不说啊。」
「话是这么说,但不管我说什么,听起来都只会像辩解。」
「哈啊啊……」
「为什么?」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所以我知道,教授您行动的源动力是爱,这点是肯定的。至于您是没意识到,还是不愿去意识,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我有经验啊。」
秀雅仿佛就等着这个问题似的,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个得你们俩互相谈谈才——」
莱利沉默不语,特留埃斯又补充了一句。
「和那时候比,现在怎么样?您对教团是怎么想的?」
「对教团的想法暂且不论……」
露比茜就这么呻吟着,发着呆,然后悄悄地朝旁边看了一眼。这个盲女就算没有秀雅的引导,也能自己好好地进到浴缸里坐好。因为刚才哭过,鼻子有点红。
秀雅咯咯笑着脱下衣服。除了项圈,她脱得一丝不挂,然后静静地看着露比茜。她仔细观察着这个总是从脖子到脚踝都用黑色衣物包裹的女人内里的肌肤。
「是她自己说,既然是借住,至少这点事得做,才开始的。好感个什么劲。」
「秀雅。可以请你听我说吗?」
「就算看不见,用触感也能玩。」
「……活到今天,竟然还能有这种日子。」
「请问,有人能来帮我一下吗?」
厨房里传来露比茜的喊声。
「秀雅,那个,我能感觉到你的视线。」
「露比茜?」
别说皱纹了,连一块斑点都没有。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觉得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美丽女性的身体。没有下垂的丰满胸部牢牢吸引着视线。
「不过,既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试着聊点日常话题怎么样?毕竟人家都亲手做饭了,还面对面一起吃饭。这不就说明有那种程度的好感嘛。」
「我可是相当认真的。」
跟随着那节奏感,走着走着便到了更衣室。
「……?」
「你该不是在哭吧?突然这是怎么了。」
「我想说,我这个人,无论是在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还是现在,都没有什么不同。」
魔法师们基本都老化得慢,像这样极端的例子也还是有的。
露比茜过去曾将特留埃斯「离开教团,和我一起吧」的劝说,彻底地践踏了。
「坐下吧。我来帮你洗。」
秀雅吃饱喝足,紧张感也烟消云散,便轻声地开了口。
「……?」
仿佛那一切都毫无价值般,她烧毁了一切,消失无踪。
露比茜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睛望向秀雅。
她离开后,安静下来的餐桌上只剩下咔哒咔哒的微小金属碰撞声。
「……有那么夸张吗?反正我自己也确认不了……」
「那个,你都听到哪里了……?」
「我竟然要在这听一个曾孙女辈的女学生说这种话。」
「教授谈过恋爱吗?」
「什么样的过去?」
「饭菜怎么样?」
「为了秀雅提前放好的。」
「学生。也许是因为你正享受着青春年华,总觉得你把我们的关系往奇怪的方向解释了。」
「……露比茜。您今年高寿几何?」
「教授。你该不会还没问过吧?」
「这是买来给她,让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别无聊的。」
「问她那天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离开。」
「没有。」
走在前面的露比茜那传来嗒、嗒的沉闷声响。是导盲杖的声音。不知隔了多久才再次听到。
「您和特留埃斯教授分手的时候。」
莱利在心里嘖嘖称奇。
「水已经准备好了?」
你可别想太多了——
「……全听到了啊。」
「秀雅真的长大了……成了这么,这么善良的大人。呜。」
『跟我房间一样大啊。』
她把解不开的谜题翻来覆去地摆弄着。
我给你讲一个过去的故事吧。
***
「姐姐!你猜我们做了什么来!」
「哎呀。是什么呢?」
即使现在闭上眼睛,不,虽然几乎总是闭着。总之,只要一想,脑海中就会立刻浮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所有的一切都还完好无损的时候。
虽然那时也处于失明的状态,但那根本无所谓。
因为她坚信,只要能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人生就是幸福的。
「来,摸摸看。」
「……花冠?」
村庄一角的草地上。
摸摸少女拿来的东西,能感觉到柔软和清新。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搔弄着鼻尖。
「是给我的吗?」
「嗯!我给你戴上。等一下。」
「哇啊……这是怎么做的?我应该没教过你们做法呀。」
「其实我只负责摘花,做都是哥哥做的!」
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少年身体一颤。
「真的吗,克劳德?」
「……嗯。就随便弄了弄。」
「不难吗?」
「那有什么难的。」
弟弟妹妹们长大了,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使徒。曾引领教团的长辈们退下,现在轮到他们来引领教团了。
所以她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收他为徒的请求。
如果决定接受弟子的劝说,那只要无视这封信,直接逃走就行了吧。
那年秋天,弟子说出的话是如此动听,让她为之着迷。她请求给她点时间考虑,推迟了回答。
那真是段美好的时光。
但在那里,露比茜所认识的可爱、讨人喜欢的存在们,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收到了一个非常甜蜜的提议。
她一边担心着,一边向他伸出了手。
她想改变教团。她认为,在这无尽阴沉、无尽封闭的地方,必须吹进一股新的风,积累新的知识,引进新的技术,然后努力建设一个宜居的村庄。
「哥哥现在说不了话了。」
露比茜偶尔会有憎恨神明的时候,而那一刻,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
「能看到形态。跳吧。」
从那以后,漫长的岁月流逝了。
露比茜自己一直被人说很特别,但她感觉那个人也非同一般。
忽然间,她想起了弟子的劝说。
二十多岁时,她从魔法学校毕业,带着学位进入了天空之岛。那是由圣者的弟子们建造的城市,按理说她会感到排斥,但她对此毫不在意,一心只忙着研究和吸收技术。
「忘掉一切,抛弃一切吧。光明的未来和安稳的生活才适合您。和我在一起吧,老师。我会成为您的眼睛。」
但弟弟妹妹们想必不会开心。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到达了那里。
「这怎么……?」
『好久不见了,至少去看看他们的脸吧……』
她从长辈那里得到了一个算不上许可的许可。这时,露比茜的年纪还不到二十岁。是在教团里没有权力根基的年轻使徒。她知道,在外面吹吹风,总有一天还是得回去。
和我这个异端扯上关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露比茜决定先回村里一趟。就算把决定推后,她也想确认孩子们的状况。一想到他们,沉睡的责任感就燃烧了起来。
想加入合唱团的少年克劳德。
「知道了。」
妹妹哭着说完,露比茜僵住了。
「能看到和你在一起的未来,哪怕只有片刻……我也很开心……」
就当做,弟子到最后都不知道老师是异端吧。
如果自己消失了,这些孩子们会怎么样?
-那你就去试试看吧。
她曾想过,全都忘掉,全都抛弃,和弟子一起生活,或许也不错。
只是为了不让异端的身份败露。就算万一败露,也要保证没有留下和弟子有过深厚缘分的证据。
「但是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成为使徒的使命感,年轻气盛的热情,还有想让弟弟妹妹们生活得更舒适的心情。
「……」
当时,露比茜总是缠着村里的长辈们,说想去学习外面的世界。她想开阔眼界,想学习圣者教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是你自己选的。』
然而,接下来的生活却只有快乐。他即使察觉到自己的老师是异端,也毫不在意。
「啊……呜……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说那样的话……」
「啊啊啊……」
「克劳德……?为什么不回答?你在我面前吧?是我,露比茜。说点什么啊。」
喜欢跳舞的少女埃希尔。
『忘掉一切,抛弃一切吧。』
这时,身后感觉到了人的气息。
「埃希尔……」
那弟弟妹妹们呢?
在那里,她遇到了第一个弟子。
「如果我拜您为师,能学到吗?」
『像我这样的人,就永远忘掉吧。』
露比茜紧紧抱住了两个孩子。可爱的孩子们,讨人喜欢的孩子们。露比茜像爱护亲弟弟妹妹一样疼爱着这对少年少女。
「做不到……我做不到……」
甚至,她还发现他们把自己当成了眼中钉。甚至察觉到他们打算以自己的死为契机,图谋什么不轨之事。
『光明的未来和安稳的生活才适合您。』
光是想象,心就怦怦直跳。
能够拥抱和引导这些失去了喜悦的孩子的长辈,只有自己。弟子以后还能遇到很多出色的人,但他们却只有自己了。
「姐姐,我也很奇怪。我变得奇怪了。什么都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不像是我自己的。我没法跳舞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在那里,等着她的是绝望。
埃希尔配合着歌声,轻甩着头发,滴溜溜地旋转,那模样煞是好看。
久别重逢的弟弟蜷缩在房间角落,安静地呼吸着。他周围散落着被撕得粉碎的乐谱,这一点露比茜无从知晓。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被长辈们同化了吗。还是说,世界就是那么可恨吗。
但是,信末写着的话让她耿耿于怀。
露比茜笑了。笑容自然而然地绽放开来。
当初出来的理由是为了改变村庄,可不知不觉间却被外面的世界同化,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明明知道不能那样,却有种想要接受的心情,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有点担心,你将来会如何后悔呢。」
「……」
真的很开心。
即便如此,外面的生活还是很快乐。能摆脱那阴暗陈腐的村庄,学习和研究各种各样的技术。
.
『和我在一起吧,老师。』
她冷酷地烧毁了一切,将一切都揽入怀中,然后消失了。
这样就好了。
.
他们过得好吗,长得好吗,再怎么说,我也不能抛弃你们啊。
「好!看好啦!哥哥在旁边唱歌!」
一起研究,取得成果,交谈,共度时光。就在那阴暗的、没有笑声的村庄的存在感,在露比茜心中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
随着咳咳的清嗓声,歌声很快响起。是村里流传下来的民谣。克劳德的嗓音将它优美地演绎了出来。
.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这份犹豫,就在那时,一封信飞了过来。是村里来的信。内容是说任命了新的使徒,让她回来看。
『我会成为您的眼睛。』
只要和弟子在一起,是不是就能摆脱教团的追捕,想办法逃掉呢。
弟弟妹妹们。是啊,她所爱护、珍惜的弟弟妹妹们。
「啊!我想给你看我跳舞。我练习了好久好久……可以吗,姐姐?」
整理好心情的露比茜回到研究室,抹去了一切痕迹。
「我和哥哥,都被那位大人选中了。」
-弟弟妹妹们在等你。
「……过来,你们两个。」
露比茜无力纠正这种扭曲。
『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结果一点用都没有呢。』
总之,一群坏东西。
我可是为了你们,放弃了自由呢。
她没有后悔。虽然多少有一点,但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
露比茜就是这样的女人。
为了孩子们可以做任何事的女人。甚至连自己疼爱的弟子都赶走了。
因此,兜兜转转,变成了这样。
「永别了。我的圣女大人。」
为了孩子们而无法背叛教团的露比茜,又为了孩子们背叛了教团。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只想着、念着那个和大家和睦相处的时候。所以她无法不把年幼的秀雅和莱利,与自己和弟弟妹妹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但愿你们能获得自由。』
我们早就来不及了,所以至少,你们要。
露比茜,仍是那个始终如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