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于是故事就这样
《好像成为了幕后黑手的青梅竹马》 · 이불짱 · 5248 字
「克劳德把本体藏在了教团的地下。」
这是露比茜提供的情报。是比比所不知道的情报。
不过,秀雅一行人进来时,并没有把处理使徒的事看得太重。第一要务是封印恶神,讨伐使徒只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的过程。
如果能直接进入圣所,他们大概就会趁着露比茜和克劳德战斗的时候,赶紧去完成封印了。
但既然知道了圣所的钥匙在克劳德手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必须先找到钥匙。
『说起来,他也太放着我们不管了。』
他不是那种人。他可是会用乌鸦把地下翻个底朝天来侦察的家伙。
八成是知道我们进不了圣所,才不慌不忙地把我们晾在一边,和露比茜纠缠不休吧。
「所以,是这里没错吧?」
在昏暗的地下,秀雅指着一堵空无一物的墙问道,埃希尔点了点头。她被特殊的绳索捆着,由圣骑士们抬着。这些骑士是刚好赶来会合的。
秀雅集中精神感应着墙壁。一集中注意力,就感觉到了一些东西。那股使徒的气息,就连身为恶神圣女的秀雅都差点忽略过去。
「果然。藏得这么严实,难怪把我们晾在了一边。真是的。」
「秀雅,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是的。要是在平时,我可能也察觉不到就错过了。」
秀雅一边回答伊安的问题,一边悄悄将手靠近墙壁。现在所有的通道都被影子覆盖着。大家为了不碰到影子,都漂浮在空中。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怀孕之后,我的感觉变得特别敏锐。」
「啊。」
无论是气味、声音还是魔力,对周围的刺激都感受得特别强烈。也因为这个,老是孕吐、失眠,没少受罪,但也有好处。
就在露比茜默默闭上嘴的时候。
[出卖我们的情报时很开心吗?背叛百年岁月的滋味如何?]
但她早已做好了觉悟。从自愿到圣都报到的那一刻起,她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紧接着,结界内的乌鸦们同时展开翅膀。嘎嘎的聒噪声吵得人耳朵疼。
弹起来的同时,她抓住手术刀,一边向克劳德扔去,一边冲了过去。
*
通过对视的眼睛连接精神,搅乱对方。目标是本体。她打算沿着他的精神网络爬进去,搅乱本体的大脑。
『右边。』
另一只乌鸦立刻变成了克劳德的模样,用眼睛追踪着魔力流动的露比茜一跃来到它面前。因为目标仅限于没有被旋风卷入的乌鸦,所以找起来更容易了。
「比我小就是小年轻。」
[你们俩可真是一对,烦死人了。]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
这是想动摇她的心神,还是因为到了最后,开始袒露真情了呢。
[哈。露比茜。老师游戏玩得不错嘛。养了一条好狗。]
嗖–
就在那个瞬间,她脚下涌出了影子。
一扇门显露了出来。
克劳德全盛时期的肉体。那张脸。时隔许久再次见到,心情有些苦涩。
特留埃斯淡淡地插话道。
「糖糖……?」
[等等,你在干什么!]
「看你好像不知道,我才告诉你。老师在外面的时候,活得比任何人都像个异端。行为古怪,做着奇怪的研究。她简直就是天空之岛的异类。」
露比茜用导盲杖敲击地面,借着反作用力弹了起来。她刚才只是在假装踉跄。
***
[什么?小年轻?]
「这个好。太长了,就叫糖糖吧。」
在被卷入风中的乌鸦们为了保持平衡而扇动翅膀的间隙,露比茜拧断了克劳德的脖子。
「我本来就是这种表情啊。」
趁着乌鸦们被旋风卷住,难以随意转移身体的现在。
啪-
尽管如此,露比茜还是笑了。对他笑了。
睁开一只眼的露比茜紧紧追着更换了肉身的克劳德。魔力的流动。只要用眼睛追踪那个流动,这就不是什么难事。
「嘘。别动。」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年轻。」
[我从以前就讨厌你。]
克劳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刚才会合的骑士们走在最前面确认安全。
献上一条微不足道的性命,去背负罪孽,不也是一件挺帅气的事吗?
露比茜迅速抓住了那样的克劳德。
「不行。糖糖是我啊。」
对方的身体僵住了。像变成了石头一样僵硬。
特留埃斯立刻挥舞魔杖制造出旋风。在对方耍花招之前就予以了阻止。
秀雅站在莱利身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就是现在。
意识传送存在延迟。要立刻转移到地下的乌鸦身上需要时间,所以克劳德就近躲进了旁边的肉身里。
关节、肌肉、魔力的流动。她能读懂一切。
这是露比茜一直隐藏的招数。
连接精神网络寻找通往本体的道路、失去一只眼睛、所剩无几的寿命和虚弱的身体、对方的激烈抵抗。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露比茜用魔杖敲击着克劳德的下巴说道。
「……」
「请退后。我们先进入。」
在整场战斗中,她等待的只有摘下克劳德的面具,与他对视的那一刻。
露比茜抓住了面具的鸟嘴部分。
[看来你过得不错,真是万幸啊。你这个伪君子。既然生为异端,就该活得像个异端。装什么道德君子,真是虚伪。实在令人不快。]
[唔…!住手!]
抵抗一开始,她的脑袋就像要裂开一样。
「那么,我来开路了。」
风力过大反而会自行削弱消散,但现在的旋风却稳定而巨大。那静静席卷的样子,不愧是熟练的魔法师使用的。
本体的位置暴露了。原因不明。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必须解决。
[现在可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看来,地下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现在,妈妈砂糖抚摸着肚子,露出了笑容,好像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真是搞不懂你。」
露比茜正在这些恶劣条件下,消耗着生命进行攻击。
对并非处于睡眠状态等无意识状态的人进行精神干涉,需要巨大的精神力。
秀雅向前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晃动,做出像是要牵引出什么的动作。
「他们饭给得很好,我很喜欢。」
[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露比茜。投靠圣都那边有什么好的,笑得那么开心。]
他试图放弃现在的身体,准备更换肉身。
打开一扇门又出现一扇门,还出现了奇特的魔法阵和某种障壁。也许是为了安全,设置了好几重装置。似乎是为了防备秀雅的感知能力或是露比茜的眼睛。
如果没能察觉到克劳德本体房间的位置,秀雅也就不会去试探埃希尔了。那样的话,找钥匙恐怕就要花很多时间了。
「糖糖?」
「同样的招数对我没用。」
她预判了他躲避手术刀的动作,抢先一步朝那个方向移动。
「她也不是一个假装有道德的人。如果她戴着伪君子的面具,根本就不会在这里和你战斗。她大可以忘掉一切,抛弃一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逍遥自在地活着。」
秀雅抚摸着肚子。朋友们都歪着头。
「……那就迷你砂糖。」
「莱利。我们宝宝的胎名叫什么好?」
咔哒咔哒。带着专业装备的骑士们正在紧张地进行着解除魔法。
目标是鸟嘴面具。
影子随之摇曳,似乎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退去了。
[你想耍什么花招?]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游戏。我可是相当真心的。」
她打碎了面具,立刻与他对视。
「干得漂亮啊,糖糖。」
紧接着,她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立刻伸出了手。
一旦中招,就会陷入比现实更真实的幻象之中,解除魔法会变得相当棘手。
在她失去平衡踉跄的同时,克劳德向露比茜扔出了手术刀。
克劳德大吼一声后,冷静地整理思绪。
这是在处理掉埃希尔后,稍微有点空闲时定下来的。莱利大概是被她一开始说不行时那副要翻白眼的样子给吓到了吧。
露比茜猛地睁开眼睛。她睁开一只眼,将那空洞的灰色光芒对准了克劳德。
「嗯。迷你砂糖。是我家宝宝的胎名。」
但克劳德不是等闲之辈。他是积累了悠久岁月经验的魔法师。不可能轻易被精神干涉得手。
「
幻象0;Illusion1;
」
地下的情况她不清楚。他们找到本体了吗?进入圣所了吗?不管怎样,只要眼前的克劳德还安然无恙,他就是个危险因素。
他死了,地下的人们就能轻松许多。可以减轻封印组的负担。既能达成她偿还罪孽的目的,对他们也有利。
在那一行人中的核心人物。
那个浑身散发着甜蜜气息、如阳光般的孩子。坚强、果敢,同时又怀抱着温暖的孩子说过。
「我想变得幸福。」
「可以的话,我想和大家一起幸福。和站在我这边的人,和我所珍爱的人们一起。」
一想起她,露比茜的脸上就泛起了淡淡的笑容。心底某处痒痒的,让痛苦都停止了。
如果有个女儿,就会是这种感觉吗?
『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画面。秀雅和她的恋人、宝宝、朋友们,和所有爱护她的人们聚在一起微笑的画面,是那么生动。她从未亲眼见过。也不可能见到。
尽管如此,那幅画面还是在脑海中描绘了出来。
白色的发丝飞扬,双颊染上桃红,沐浴在周围人的爱意中,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是啊,那样就够了。
踩着我这块垫脚石,继续前进就好了。
这是我能留给你的遗产。最后的礼物。
思绪完毕,露比茜猛地睁大眼睛。血从她的眼睛、鼻子、嘴里流出,她却毫不在意。她用那双眼睛寻找着道路,冲破克劳德的抵抗,燃烧着生命,向着本体而去。
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自我脱离了肉体这层外壳,向着某个更高之处飞去的感觉。
「结束」这个词,隐约触碰到了皮肤。
这一切都结束后,我会去往那片星空吗?
童年时曾无尽仰望的那个世界。曾让我心醉神迷的恍惚之境。
露比茜皱起了眉头。一反常态地,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我大概是爱着,老师您的吧。」
「放,放开我,特留埃斯。我需要集中精神。」
「这件事,必须由我亲手了结。」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一个异端的故事。
「老师。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就不能为自己着想一下吗?」
「我们可以一起背负啊。我千里迢迢地跟来,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我不能把不确定的事当成确定的来说。我没谈过恋爱,所以不太懂。」
那么,结局也理应由她亲手画上句号。她甘愿抱着一度珍视的弟弟,抱着深爱过的教团的残骸,一同化为灰烬。
「这很奇怪。不合逻辑。你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那么做。」
.
随之而来的,是她一直以来怀揣的疑问。
「但是……必须由我来做啊。」
「我想成为你的伴侣。」
好不容易才追上的老师。又怎么可能放手。
就在这时,一个动作映入眼帘。
[教授。教授?]
[我有个请求。那家伙现在肯定拼了命地想从那里逃出来,你们就假装没发现,偷偷放他走就行。]
是克劳德的意识时断时续,导致结界动摇了吗?通讯连接上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解释一下-」
露比茜合上了张开的嘴。
.
「流着那么多血,倾注着魔力,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
对方默默地继续说着。
「……为什么?」
「我几十年来一直追寻着你的痕迹,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吧。」
眼中流下了血泪。和刚才流出的血混在了一起。
「……」
*
特留埃斯问道。
「什么?」
「因为我不想放。」
所以怎能放弃你呢。那是一个没有丝毫犹豫的、坚决的回答。
那是一段漫长的时间。
「但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情是真的。就算你拒绝我,我也无法接受。」
他眼神坚定,正要将魔杖对准克劳德的时候。
两人之间那未解的谜题,似乎正在解开。
经历了离别,选择了教团。
颤—
[啊!我就说怎么半天都不来!]
「要论奇怪,你比我更奇怪。请住手吧。如果真的想赎罪,就活着去赎。又没有被判死刑,为什么要寻死?我会在旁边帮助你,所以请别再做这种事了。」
「这是我的故事啊。」
这是身为研究者的无可救药的坏习惯。
「为了孩子们放弃背叛,又为了孩子们选择背叛。你不是已经牺牲了很多吗?现在就不能过自己的人生吗?就不能为了你自己而活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现在有点忙-」
露比茜呆呆地看着对方。
随着特留埃斯拉开露比茜而被解放的使徒。倒在地上的克劳德身体蠕动了一下。是精神开始恢复了吗?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特留埃斯握紧魔杖,走上前去。
耳朵里的微型通讯装置传来了清脆的声音。是那个总是惹是生非的一年级女学生的声音。
「这,这算什么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立刻停下。」
她的故事就此走向终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迎来了相遇,抛弃了教团。
「我是身处影子中的那位大人的忠实使徒,名叫露比茜。秀雅。我来引导你了。」
对此,露比茜什么也没回答。
来到这里的前几天,露比茜将她一直埋藏的过去全部向他倾诉了。
我也会融入其中吗?即使曾是异端,也会被接纳吗?
被抓住的露比茜笑不出来了。眼泪不断从眼中涌出。不知不觉间将血冲刷干净的、透明的泪水无尽地流淌着。
「世人称之为告白。」
「那是什么……」
「为什么几十年来都放不下执念?我明明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为什么不放弃我?为什么不放手啊。」
露比茜笑了。
「快。停下来。请住手。」
有人拉住了露比茜的手臂。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呢?
真的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他尖锐地质问。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出他是什么样的脸。
「这就是我的复仇。」
他只是静静地抱住了她。
「我值得你这么做吗?我们相遇相处的时光不过短短一年。那短暂的时间到底算什么。你明明可以和更优秀的人共度时光,但为什么——」
特留埃斯为那样的露比茜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如果真是那样,倒真是个不坏的结局。
非常执着地、顽固地、盲目地。
.
「爱就是爱,『大概是爱着』又是什么啊。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说,现在休息吧。别再做了,休息吧。
「你分明是想死。」
「只要动摇他的精神,让他无法转移肉体就行了吧。我来缠住他,老师请在此期间解除结界。之后再联系封印组。」
「请住手。」
[听得见吗?还在和克劳德打吗?您没事吧?]
『永远地忘了我这种人吧。』
[那就拜托啦!]
嘟-
她只顾说完自己的话,就挂断了通讯。
特留埃斯和露比茜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