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找路 0;11;
《好像成为了幕后黑手的青梅竹马》 · 이불짱 · 4272 字
温暖又惬意。
睡觉的时候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像摇篮里的婴儿一样,无比安逸。全身都被包裹着,沉醉在暖意里,睡得特别沉。感觉有种和你合为一体的,模糊的一体感。
「是礼物。」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让秀雅睁开了眼睛。
在现在这种状况下,「睁开眼睛」这个说法可能有点奇怪。因为一睁眼,她就看到了「秀雅」和「莱利」这两个人,并意识到这里是梦里。所以,实际上并没有睁开眼睛。
秀雅百无聊赖地想着,凝视着前方。观看着自己梦中的故事。
梦里的莱利,正准备把提灯递给梦里的秀雅。
是个很眼熟的东西。
那东西的设计和构造简洁利落,毫无累赘。
他递东西的样子温柔依旧,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时间点是什么时候呢?是梦里的两人在圣都受了冷遇之后吗?比起「秀雅的莱利」,他好像要更成熟一些。一只眼睛用绷带遮着,看起来怪可怜的。
「这是为你做的。」
啊啊,他接下来说的话是多么浪漫。
换做别人,也许会心动不已,欣喜万分。为了青梅竹马亲手制作礼物,这份温暖的心意。以及其中蕴含的真心。
但梦里的秀雅并不这么想。
「怎么会是这种……」
她的声音在颤抖。
她的表情瞬息万变。先是错愕,然后是惊恐,接着是愤怒,最后是悲痛。情绪的变化来得突然而又剧烈。
她再也无法抑制涌上心头的愤怒,大喊起来。
「你怎么能,把这种……把这种鬼东西当成礼物……!」
「……」
「收下吧。」
.
她只敢在心里伸着舌头、摇着屁股——毕竟没胆子当着人家的面这么做——旅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可她却像坏掉了一样,一动不动。
「对。你知道空间纠缠现象吧?我被困在里面了。」
又或者,是希望秀雅也一起坠落深渊。
「你到底一个人徘徊了多久?」
「哭了?」
不知她是早就料到如此,还是因为猜中了而心情愉悦。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吗?像我这样无害又善良的人,可是不多见的。」
「秀雅,给你个忠告。别相信你周围的人。确切地说,别对他们付出真心。特别是对圣都的那些东西,绝对,绝对不要。」
「就算我不在你身边,它也会照亮你的前方。」
「没有双和茶吗?」
又或者,是莱利敲了门,而秀雅为他打开了。总之,这并非双方有意识的行为。以至于秀雅甚至都不知道莱利窥探了她的内心。
她问得真悠闲,像个许久未见的亲戚阿姨一样爱管闲事。
为了看清莱利的脸,秀雅抬起了头。
莱利将这样的秀雅拥入怀中,藏了起来。
这与表情截然相反的忠告让秀雅很是无语。要说这种话,好歹也把嘴边的笑意收一收啊。
「啊,刚才也问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跟我说说你的近况吧。和莱利的关系呢?进展到哪一步了?圣都呢?你觉得它会一直温暖地拥抱你们吗?」
在森林之中,站着一位白色的旅人。用兜帽遮住脸的女人。雪白的皮肤,雪白的长袍,雪白的存在。
她的语气比平时要激烈得多。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不,她已经在哭了。眼泪早就流下来了。
「你在我身体里应该都看到了吧。为什么要装不知道。」
「唔……没哭。」
我真的很羡慕你——
「我的旅行见闻嘛,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故事。比起那个,你过得好不好才更重要。」
在那样的提灯里,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那是秀雅爱到骨子里的颜色。但此刻,却成了压垮梦里的秀雅的颜色。
她抬起头,冲着男人笑了。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是误会。我什么也没做。可能是我的存在太庞大,对你造成了影响吧。如果是那样,我很抱歉。」
「我走了。您就好好睡觉吧。以后也请继续安分守己。要是无聊,家里有我做的红参果冻,您自己拿去吃吧。」
脸皮真厚。
这次是真的睁开了眼睛。不是梦,是现实。一个被朋友抱在怀里,在扭曲空间中睡着的现实。
闭眼又睁开,眼前是熟悉的森林。一条有石墙的寂静林间小路。
「做噩梦了?」
『我偏不?我就是要信?我就是要付出真心?离间计对我可没用哦?你耍的那些小把戏我都知道哦?』
「好了,秀雅。你现在好像遇到了麻烦,对吗?」
「够了!求你别说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再说那种混账话!我不需要!」
「莱利……」
.
秀雅的梦中。秀雅的精神世界。秀雅的通道。
「……」
「这答案还真是够有趣、够酷的……」
秀雅伸出手,抚过他右边的眼皮,轻轻呼了口气。
想逃出去的话,找到出口就行了。
并非有意为之,只是他们的精神极其自然地连接在了一起。
「坏掉了吗?」
「……」
「至少你知道有门了,不是吗?」
他窥视了秀雅的脑海。
「好久不见,秀雅。最近怎么样?」
「我和莱利的事不用你管。至于圣都……嘛,正在被他们提防着。」
她叫着朋友的名字,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蹭来蹭去。
不知是因为秀雅完全敞开了心扉,还是因为两人刚进行过深度的共鸣。感觉像是位阶提升了的她,无意识地邀请了自己。
「我以前听说过。活了太久的生命,最终都会坏掉。无论是多么强大、多么拥有神格的存在,也无法承受时间的流逝。」
他一边想着。
旅人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听到这些问题里的最后一句话,秀雅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倒是自顾自地说起来了。」
「既然抱歉,那就是欠我一个人情了。你可要记住了。」
.
「别担心。类似的地方我去过很多次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望着秀雅。
「……」
她笑出了声,似乎觉得秀雅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很是可爱。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森林里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已停止。秀雅低下头看了看地面,然后再次抬头望向旅人。
「……嘿嘿。」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扎了根,又像是时间停止了一般。
「是吗?」
***
秀雅转过身。
「……」
「我老实说吧。你,超级可疑的,你自己知道吧?」
「自己泡去吧,老人家。」
秀雅走近,在她脸前挥了挥手。
「话是这么说,但你之前不老是想让我看些什么吗。」
旅人耸了耸肩。
「因为对你来说,莱利就是你的全部嘛。」
「因为我想亲耳听你说。」
「一醒来就撒娇。」
「在某个地方会有一扇门,找到它就行了。」
两人四目相对。
猛然想起曾经的噩梦,她回答道。旅人一直上扬的嘴角弧度更大了,透出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森。
在醒来之前,秀雅好像隐约听到了这句低语。
求你了,千万别暴露本性,安安静地歇会就走吧。秀雅怀着沉重的心情,装作轻松地说道。旅人亲切地向她挥了挥手。
秀雅睁开了眼睛。
礼物。
是一件残酷到极致,却又美得惊人的东西。
「你眼睛受伤回来,我担心得要死!你不是说很快就会好吗!结果根本不是那样!你到底做了什么?这是什么东西?你觉得我能收下这玩意吗!? 」
即便如此,当梦里的莱利把提灯塞到她手里时,她还是接了过去。她似乎马上就要喊着「这种鬼东西……!」把它扔掉,但终究还是没能付诸行动。
梦里的秀雅咬着嘴唇。苍白的嘴唇被咬破,才勉强见了血色。
「哎呀。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莱利虽然嘴上没好气,却还是任由她抱着。像是说着「嗯,我在这里」一般,紧紧地抱住了她。
莱利在那里,看到了舒适的林间和两个女人。
一个是自己珍视的青梅竹马。
另一个,是通体雪白的女人。
他看清那景象几秒后,便从睡梦中惊醒,但确实是把那副模样记下了。
那大概就是盘踞在秀雅体内的存在吧。那个介入了试炼,能看到听到外界,且目的不明的存在。
『……要商量的事,等逃出去之后再说。』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莱利搁置了思绪,默默地拍着伴侣的后背,而她正偷偷擦着眼泪。
一边拍,他一边担心着,你到底为什么而哭。
.
各自醒来,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后。
秀雅说了句「出口好像是有的」,然后便带头走在前面,感觉上已经走了三十分钟有余。
「不过,我有个很在意的事……」
「……」
「大家为什么都只跟着我走啊?」
一个百岁老人,一个同龄的青梅竹马,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孩。面对这个年龄构成乱七八糟的组合,她用半敬语问道。
「不是你先说有出口的吗。」
「你拿着提灯。」
「因为你是圣女嘛。」
自出生以来,B-13过的就是要察言观色的日子。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犯错。
「怎么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是因为感觉你自己很会找路,所以我才没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秀雅脖子上的项圈,想起了睡梦中她发出的「不行,眼罩,讨厌——」这样压抑的呻吟。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我们总不能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吧?是不是该定个方向什么的?提灯也没有照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没错。」
秀雅整理了一下思绪。
「说起来,发现那小鬼的时候,不也是你带的路吗?」
「在这里,方向是没有意义的。我也曾定下一个方向,一边做记号一边往前走,结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在做过记号的地方重新做上了记号……」
圣女,我还以为,你在教团之外,至少能享受到一定程度的自由。
莱利点了点头。
比比用同病相怜的眼神看着秀雅,但在看向莱利时,目光却悄然变得锐利。
「诶……」
一开始,他们以为那是个图形生物,或者是一个黑点。
「嗯?什么路?」
「没有……」
看她平静地讲述自己的经历,还真是……这孩子,从昨天就感觉到了,相当配合。
「看着你,感觉你不是在乱走。你走路的时候非常仔细地观察着周围。一出现岔路,就立刻定好了方向前行。」
「我哪知道。」
秀雅歪了歪头。
「那只是偶然……」
她觉得有些新奇,正低头看着比比,却见她先看了看秀雅,又看了看莱利,然后悄悄低下了头。感觉像是有什么疑问,但很识趣地闭上了嘴。这副模样,又不像个小孩子了。
而那两人只是在悠闲地窃窃私语。
「她不是说自己在这片广阔的地方迷了好几个月吗。可我们进来不到几小时就遇上了她,你觉得这只是偶然吗?」
『是因为非自愿地参加了异端活动,还是因为年纪小呢……』
她又看了看秀雅和莱利,然后闭上了嘴。
「我跟她就没说过话。」
这时,特留埃斯开了口。
「要说怕,她也该怕你而不是怕我——不,算了。」
「跟你平时没头没脑乱走的时候,确实不一样。」
「莱利……你对那孩子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不是,那个,等一下……」
「说回正题,虽然我没特意讲。」
「有点不一样。感觉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那不就是想走哪就走哪的意思吗?」
旁边的莱利点了点头。
但是仔细一看,那是一只乌鸦,正坐在一座圆锥的顶上。
比比接话道。
「在湖里的时候也是。啊,你现在看那边。」
「以什么为基准呢?」
果不其然,回答也是乱七八糟的。本来只是稀里糊涂地走在了最前面,可见谁都没有提出异议,她才好奇地问了这么一句。
「会不会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怕你?」
教授一边回答,一边想起了秀雅在湖洞里七拐八拐地轻松找到路的样子。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在瞎走,而是在无意识地朝着某个特定的目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