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滲裂隙』 其九

「哎？我最後一個洗也沒關係嘛」

喫完晚飯稍作休息之後，我讓她先去洗澡，而她回了我這麼一句。

「還是我最後吧，剛好我還要打掃浴室。所以你先請」

「唔～那我先進去了」

她老老實實聽了勸，而我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我還以爲她會大大咧咧地讓我進去一起洗，所以一直提心吊膽。

之後，她去我房間拿換洗衣服，我目送着她的背影，隨後坐回沙發。

「這孩子還挺好相處的，真是讓我鬆了口氣啊」

剛一坐下，洗着碗的老公就向我搭話。他剛纔也是這副樣子，好像還特意看了看戶川同學在不在。我把身子埋進沙發，轉頭看他。而他也邊洗碗邊看我。

「畢竟年齡差擺在這兒，溝通順不順暢都要打個問號」

「是啊……」

「你是高二的班主任吧？」

「對」

「高二……十七歲嗎。十七歲！」

他重複着這幾個字，看上去莫名有些驚訝。

「我真的也有過十七歲的時候嗎？」

「你這問題問得也太久遠了吧？」

「我已經記不清了嘛」，他嘟囔了一句。

高中時期的他。

我是在大學認識他的。和他交往後，我也曾聽他提起過，但沒什麼印象了。

「我來幫您吹頭髮。來嘛來嘛」

我是真沒想到，和戶川同學正式相識也才三個月不到，就讓人生傾斜成這麼陡的角度。斜坡之下，是望不到頭的黑暗。但是，傾斜也意味着能攀得更高。

以及，我連個沙拉都沒拌，這也是因爲戶川同學不喜歡蔬菜。

「也是啊」

就感覺……像是把情人給養在了家裏。這倒也不是我膽識過人，單純就只是這顆腦袋什麼都沒想吧？我下意識抬起沾滿泡泡的手，往腦袋上一拍。

但他感覺到異樣，也是對的。因爲，我是按照戶川同學的喜好來做的，她喜歡味道重一點的。

聊着聊着，清洗餐具的聲音從背後橫穿而過，對話也被流水沖斷。

「那我就當她是和父母關係不好之類的？」

「是哦」

今天，就當是給戶川同學辦了場歡迎宴吧。

我並沒有弄錯什麼。

我扭頭看他，而他早已變了臉色。

「呃——可能，要等她家裏的事情告一段落吧……抱歉，我也不太確定」

「……爲什麼？」

一方面，是因爲水龍頭關了；另一方面，是因爲神經放鬆了。

而在更遠處，能聽到戶川同學發出的響動。於是我閉上眼，把她的聲響從環境聲裏剝離出來。

老公說了句無心之言。

那明天呢？

「老師，這兒」

……這簡直就像個玩笑。

「哦……」

「老師？」

其實放好了。

我也一樣，和高中老師基本沒什麼交集。所以在老公眼裏，戶川同學和我這麼親密顯然是比較異類的吧。「我在別的學生面前也沒怎麼展現出威嚴啊」，我自個兒打了個圓場。

「喝點茶吧」，他說着打開了冰箱。他伸手去拿茶水，可頭卻轉向我這兒了。

我沒說謊。可如果，就只有偶爾纔會表現出一點坦誠，這又算是哪門子夫妻關係呢？

常做家務的人，手指頭就是這樣。

說真的，我是想支持他的觀點的，可我又怕自己表現得不太自然，所以說得模棱兩可。

原來，他一直都在刻意迴避着，不願重新正視這位沒意思的女人。

「就是這種情況」

「……也沒啥不合適的吧？」

「對了，我好像還沒問，她打算住多久來着？」

「戶川同學？」

他被說漏嘴的心裏話弄得驚慌失措，於是立馬換了個話題，試圖糊弄過去。

坐下之後，我把沉默的理由告訴了她。

「不過，該怎麼說呢。我上學的時候，也沒怎麼關注過老師啊」

「也沒什麼關係……應該吧」

「您的頭髮可漂亮啦，得好好打理嘛」

「戶川同學，我好歹也是個老師啊？」

這部分的內容，也是我不想面對的。

我裹着殘存的水汽，腦袋裏想着些有的沒的，但打掃浴室的手卻沒有停。難以置信，此時此刻，老公和戶川同學居然住在了一個屋檐下。但硬要說的話，最難以置信的東西非我腦袋莫屬。

她一屁股坐到牀上，然後把兩腿劈開，拍了拍中間的空檔。邊上還放着電吹風和梳子。

這兩方面的巧合互相疊加，從而讓我聽得一清二楚。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我只好跟着她去了我的房間，一路上儘可能不往老公所在的客廳那兒看。

打掃完後，我換了身衣服出去，而戶川同學就站在外面等我出來。

她兩腿張開顯得好長啊，還有那裏面……我一邊坐，一邊恨自己的眼珠子怎麼就這麼不老實。

「我是在想，待會她從浴室裏出來，我是不是得躲進臥室啊？」

面對一名妙齡女子，他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我知道，他是想借着這個話題，把剛纔的那句話給蓋過去。而我選擇了配合他。

對我來說，這一天當然也要爲了戶川凜啊。

「是剛出浴的老師啊～」

他懂得把握分寸，在這個問題上沒有越界。這一點，和我不一樣。

「……………………………………」

接下來上演的，並非是愁眉苦臉的好色女教師和時常掛着上百個愛心符號的粘人犬系女高中生之間的戀愛喜劇。而是更爲醜惡的、觸目驚心的生態實錄，書中之人，利用背叛來貪享幸福。

「還有，等她出來以後，我就直接進去洗？這真的合適嗎？」

然後，又過了一會兒。

我享有的幸福，就是在這麼高的地方。

這位妻子，在家裏都不考慮一下老公，反而還在那兒笑，妄圖掩飾自己犯的錯。

「今天的飯菜，味道有點偏重了吧？」

「嗯，嗯嗯。家裏的事情啊，這方面我也不太好細問吧」

她毫不客氣地在我的臉上戳戳點點。老實說，她的指尖並沒有那麼的細嫩。

「……………………………………」

「家裏居然會增加一個人啊，這我連想都沒想過」

她在我家。

「來這兒」

「呃……她畢竟不是我女兒，剛洗完澡的樣子就點那個，還是得避個嫌吧」

連他，也感受到了夫妻生活的無聲破產。

「……可能我調料沒放好吧」

「所以我也喊了您老師啊？」

「我有點後悔，後悔沒能幫你吹頭髮」

「那就明天嘛」

好。隨後，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托起我的頭髮。電吹風的熱風輕拍着我的頭皮，與此同時她用雙腿一夾，把我整個人給固定住了。「這下逃不掉啦」，可響起的，是一聲快樂的尖叫。

電風扇早就開好了，正颳着強風，呼啦啦地直刺我那紅通通的腿，非常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