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味未至』 其十五
《已婚高中女老師愛上自己班上女學生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2912 字
「嗯」
對於我的疑問,戶川同學嗯了一聲就沒了。看樣子也並不是在敷衍我,只是單純覺得這足以說明一切了。我意識到,這都不是代溝的問題了,而是常識方面存在差異。
「女人……是指,戀人嗎?」
「是啊。我媽只在乎自己喜不喜歡那個人,至於那個人是男是女都無所謂」
這還真是,狂野啊。豪放啊。
「原來還有這種人啊」
我也沒其他話好說了。
「還有啊,以她的性子,只要有了心上人,就對其他事情毫不關心了」
「……………………………………」
雖然我知道,「喜歡」是分爲不同種類的。
但是,對女兒的愛,還不能讓母親滿足嗎。
明明是這麼可愛的女兒啊,爲什麼就不喜歡她呢。
「我也理解這些啦,所以對媽媽也沒什麼怨言」
她表達體諒的方式,有種踢到一塊小石子的觸感。
能理解這些,也就意味着已經對所謂的好感有了大致概念。
戶川同學的好感。稍作想象,就讓我頭皮發麻。
「你有,喜歡的人嗎?」
這問題問的,搞得我像是她的同齡人。我的聲音和意識隔了一段距離。裝得泰然自若,把心裏的焦躁全都趕得遠遠的。所以這聲音傳到耳朵裏後顯得事不關己。
戶川同學的手指蠕動着,將我的手越纏越密。
「喜歡的人啊,當然有哦」
就算已經是高中生了,一個人悶在家也難免胡思亂想。
「我去換身衣服哦」
「多謝」
大門敞開,像是漆黑的家張開了嘴。而被吞進嘴裏的戶川同學,招呼着我一起進來。
「也不算是啦,只是好多東西和我祖父母家的很像,就有點懷念」
我合上眼,和祖父母稍微聊了會兒天。
不出所料,屋裏並沒有亮起燈光來迎接我們。已經和夜晚同化了。
轉來轉去,眉開眼笑。舉個不恰當的例子,活脫脫就是一隻想被人疼的大狗狗,怎能不討人喜歡。雖然平常也這樣,但一想到,此前她恐怕都是孤零零一個人在家,那這個比喻就更加貼切了。
我彎下腰將鞋子擺放整齊,此時聞到了家中飄蕩着的陳舊木材味。
卸下了被子的被爐桌(注:「被爐桌」是一種日本生活用具,於桌下放置暖爐等熱源,並用被褥覆蓋桌子,以減少桌下的熱量流失)上放置着塞滿了各種學習用品的筆筒、指甲刀、以及變了形的袋裝麪包卷。除了桌上亂糟糟,其他地方倒還挺整潔,看來她在收拾打掃上還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不是在客氣啦。我只是想和老師再待一會兒」
「多謝」
說得這麼直白,都有些難爲情了。之後,戶川同學站在門口摸鑰匙,牽着的手自然也就分開了,我總算是如釋重負。這裏插一句,必須得插一句啊,我纔不是不願意讓戶川同學碰呢。但戶川同學可是學生,和她牽手總讓我有些提心吊膽。
喜歡的,人。
「不了不了,客氣啥呀」
電視機邊上,有一扇毛玻璃門。這是後門嗎,隱約能透過玻璃看到夜景。鬱鬱蔥蔥的樹木在黑夜裏蒙上了一層面紗,身影朦朧。看來這宅子的面積還挺大的啊。
剎那間,耳朵像是被尖銳物從裏到外穿了個透心涼。
戶川同學加快了點語速,聽着有點生硬。咬碎餅乾,嚥了下去。
等候期間,和室裏飄過來的榻榻米味勾起了我的注意,往裏面一瞧,在黑影裏發現了一架鋼琴。和室配鋼琴,還真有雅興啊。緊接着,又看到了一臺煤油爐,這玩意兒現在也很少見了。再加上那臺錄像機,時代變遷的見證者們默默地守在各個角落。
「小學時玩過哦。不過現在這裏附近都沒什麼浪,所以就沒在玩了」
難得都把坐墊安排好了,那我也不能白費了她的一片心意。落座時調整了下坐姿,隨着身子上下起伏,房間裏的味道也飄進了鼻腔。這味道,果然和戶川同學身上縈繞着的很像。
「戶川同學,你在玩衝浪嗎?」
一邊說一邊開着鎖。
「還有就是,也有點擔心會不會曬傷」
她邀請着我,聲音柔若無骨,像是要融化在黑夜裏。
最後,我們一直手牽着手,就這麼一路走到了戶川同學家。
「老師,要喫餅乾嗎?」
「不用啦,客氣啥啊」
而扭曲一旦形成,想要矯正是何等的困難,不知那位母親有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我的思緒溜在了戶川同學如今的細皮嫩肉上。呸呸呸不許溜。
「以前就這樣」
我在煤油爐前彎下腰,回憶着小時候去鄉下老家探親的事。祖父母對我疼愛有加,過上了一段快樂時光。還給我買了好多漫畫,於是我就在二樓躺着看。我覺得人類厲害的地方在於,能在記憶裏和永別之人時不時見上一面。
戶川同學推開另一邊的隔扇,走了出去。接着從稍遠處傳來爬樓梯的動靜聲,看來戶川同學的房間是在二樓。我面朝着聲響處,像是在目送她。
「打擾了」
「嗯,真的」
戶川同學在被爐桌邊放好了坐墊。
「你的媽媽,真的不回來嗎?」
戶川同學高高興興地打開蓋子,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那我不客氣了」。餅乾略有些硬,但忙碌了一整天,正需要這口甘甜來滋潤一下。等幾片零食掉進空空如也的胃袋裏之後,我才發現晚飯還沒喫。
戶川同學的家,無論外觀還是內飾都流淌着歲月痕跡。應該是塗料或者牆面裝飾之類的渲染出來的吧。這讓我彷彿回到了鄉下祖父母(注:日文裏的「祖父母」和「爺爺奶奶」既可以表示父親的父母,也可表示母親的父母。本文中並未明確說明屬於哪一種,此處暫且保留原文的「祖父母」用以指代。若後文中再次出現「祖父母」或「爺爺奶奶」,如無特殊說明,均參照本註解)的家。戶川同學開了燈,然後將正對着玄關的隔扇(注:「隔扇」是一種日式拉門,通常以紙或者布包裹木製框架而製成)推開。原本黃綠色的隔扇已經被太陽曬得到處都是黃漬。
「可能因爲這裏原本是我爺爺的家吧。爺爺他們過世以後就由媽媽住在這裏了……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喫嘛,我也一起喫」
這微妙的措辭,讓我手心都要冒汗了。
玄關正對着馬路,所以時不時能聽到汽車從門口駛過,而房子也會跟着輕輕抖一抖。和戶川同學一起回到客廳,她拿起桌上的餅乾盒往我這裏遞。
「也請喝茶」
「老師,這裏請」
「怪不得啊」
或許是因爲我住的地方有着古都等一系列美稱,在名爲傳統的大旗之下,看似古色古香的建築遍地皆是。街頭巷尾,形似土蔵(注:「土蔵」是一種日式傳統建築,主要用作倉庫。整體爲木結構,但外牆爲土質,並塗以消石灰等塗料,能在一定程度上防火、防潮、防盜)的建築和十字格子(注:「十字格子」是指日式的木製格子門、格子窗等)簡直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說,當我看到戶川同學家是一棟有些年頭的木製建築時,也就並不意外了。
「想坐沙發的話也隨意」
聽到腳步聲後回過頭,戶川同學已經換了身家居服回來了。上衣印着大面積圖案,是一隻萌萌的大象。這衣服估計是已經穿了好久,圖案下面的「大象」字樣已經只剩一半了。
「嗯」
「老師,進來坐一會兒吧。我去倒點茶」
「這樣啊」
院子裏,有個收進袋裏的衝浪板靠牆立着。雖說這裏靠海所以並不稀奇,但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屬於學生的衝浪板,忍不住「哎」出了口。
「老師,是對什麼感興趣嗎?」
途經鋪着榻榻米的昏暗和室(注:「和室」是傳統日本住宅裏的房間,地面鋪設着榻榻米——即由燈心草等材料製成的疊席,室內通常不設座椅、牀鋪,採用席地而坐、就地而眠),推開格子門後,似乎到了客廳。進了客廳,生活氣息一下子就撲面而來。這房間還算寬敞,一張大沙發橫放在那裏,空間上仍然綽綽有餘。沙發跟前擺放着一臺電視,瞄了眼下面的電視櫃,裏面還有一臺老舊的錄像機,現在這已經不多見了啊。
「那麼就,歡迎老師」
都這麼晚了,還坐在學生家裏打擾人家。這下坐得我五味雜陳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