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之海』 其一

網譯web版 轉自 百合會論壇

作者：入間人間

插畫：貓屋敷ぶしお X:@neko_pushio

原作地址kakuyomu.jp/works/16818093073465768496

翻譯：倒計時

『老師，您今天穿了什麼顏色的內衣呀』

『不許把性騷擾當成早安來用』

『這樣的話，今天上課時看到老師就能感慨——哎，原來老師的內衣是這個顏色啊！所以成全成全我嘛』

『好好聽課，都快考試了』

太不像話了——我把手機往牀上一擱。我正爭分奪秒穿衣打扮呢，戶川同學還來添亂。

可真要細究，倒也並非不高興。

這正是病入膏肓的體現吧。要知道，以往的我估計也就一笑了之。不對，從和學生私聊的那時候起就已經笑不出來了吧。不配爲人師、反社會者、對小十歲女生出手的罪犯、出軌外遇老牛喫嫩草爲所欲爲，不管我去哪裏，都已經是過街老鼠了。都說人老了以後會把日子給過糊塗，可我現在就活得渾渾噩噩，彷彿隨時會消失。

我咋還活着啊。我咋還化起了妝，若無其事地去學校啊。

鏡子裏的自己毫無難色，只有淡然。這表情像是不知傷痛爲何物。頭髮、皮膚等處也沒有勞損或者疼痛啥的，倒不如說相比以往，最近我對美容更花心思了。至於是想打扮給誰看，這不是明擺着嘛。

社會性死亡都迫在眉睫了，我咋還在化妝臺前坐得這麼淡定啊。

倒也不像是「人未死、心已死」的狀態。

牀上的手機震了下。都忙得不可開交了，可我還是老老實實去看了眼。

『我猜是藍色』

「…………………………」

我認爲，自己的感覺已經變爲他物，證據就是，我把下面這件事給付諸於行動了。我拍了張照，可指尖卻像是被燙焦了，麻麻酥酥的。

這條內褲是酒後大鬧她家那天穿的。儘管這條內褲對十幾歲的她來說有點土，但它現在，就包在戶川同學的裙子裏。戶川同學的，裙子。

『壞？』

『不要』

看這反應，估計她也一時語塞了。我都一把歲數了啊，咋還……總之就是後悔，悔死了。

以及，她那句獨特語調的「老師」在化作文字之後顯得硬邦邦的，把我胸口壓得透不過氣。

話說，這條藍色內褲有點眼熟啊，這款式這顏色，和那個有點像啊。

『老師』

唉，今天等我到了學校，往講臺上那麼一站，再被戶川同學這麼一看，然後她鐵定會聯想到我內衣的顏色。

『呃，不會對老公做這種事啦』

「不如死了算了，不如死了，不如……」

都忘記咽口水了，趕忙往乾巴巴的喉嚨裏吞了吞。

『老師，您身爲壞女人卻不自知啊』

而我對此心驚肉跳，卻也只能裝作啥也不知道，硬着頭皮把班會給開下去。

我又補了這麼一句，結果反而讓「燒傷」蔓延到臉頰，這下後悔了。

儘管我想否定，可這張自拍讓我有口難辯。所以爲啥要發啊，這下悔上加悔了。

『來吧』

不就是打一條短短的回覆嘛，拇指咋還抖起來了。

這裙子是誰的，拍到的內褲又是誰的，一切不言而喻。第一次，見到戶川同學的裙底。胸都揉了，裙底卻沒看過，這關係也忒扭曲了。等等，這是叫扭曲嗎？沒看過內衣，就先把胸給看了個精光，或許這算是一種「插隊」吧。

這詛咒也有氣無力，好像我真要斷氣了。把以往的自己與現在的一做比較，這落差之大，讓我眼淚都要下來了。

然後發送給戶川同學。

熱浪以額頭爲中心擴散，燙得臉疼。

畫面重現，如同閃回。

腿。

『我在「老師內衣顏色競猜」的隨堂測試裏拿了個不及格，所以就用這張自拍去預習複習咯』

「……………………………………」

拍這種照，還發給別人，顯然這些都是我第一次幹。

『猜錯了』

『這這這，太糟糕了』

幸好是圖片。自個兒悶着就完事了，最多把腦袋悶熱悶脹。

呼吸困難，心跳劇烈，彷彿喉嚨裏堵了個血塊。

『您的老公』

『話說老師，要不今天我也在午休時過來？』

『嗯』

「這種事」是幾個意思啊。還有，這話題總感覺不太舒服。我是指和戶川同學聊老公的事。

發過去的，是張自拍，裏面的我，解了衣釦，內衣微露。

『那莫非老師您是個色胚？』

『也沒其他人能發吧』

我沒明說這個「的」是指她的什麼，這種催促方式堪稱卑鄙，卑鄙得我自己都抬不起頭了。我抱着肩，縮成一團。腦殼一陣疼，這是在索求些什麼啊，簡直貪婪、骯髒、下流。還真不如死了算了。體內僅存的那點兒良心想讓我再補救一下，至少體面點。可我連重整旗鼓的精氣神都沒了，只會自暴自棄，活脫脫一個窩囊廢。反正都熬不下去了，要不還是徹底消失吧，保不準還能落個輕鬆。可戶川同學會容許我了卻煩惱根嗎。

歸根結底，這都是我發自拍才導致的。

這簡直就是在勾引——但實際上，要是說我沒有這個念頭，那肯定是騙人的。

『可這也太色了啊』

『太糟糕了啊老師』

觀看偶像表演。

『和老師的同款。被我搜到了，然後就買了』

和小自己十歲的女孩子心意相通，被她強烈渴求，這讓我滿心歡喜。

『我覺得色色的戶川同學會喜歡這種，所以就發了』

那個自己，確實存在於此，存在於此時。

『確實是』

稍過一會兒，那位戶川同學回了條消息，而我一看——

「咿」，這聲悲鳴之短，像是被大牙給卡住了，只從嘴裏露出一小截。

戶川同學對我老公是怎麼個看法——這方面的問題被我曖昧地迴避了。因爲我很清楚，無論答案是什麼，它都能把我給扯碎。

她所說的「午休時過來」，已經成了我倆之間的一種確認。

『絕對不能發給別人哦』

預習、複習——我把這兩個詞複述了一遍，頓感耳朵又熱又痛，像是要裂了。

『這是在誘惑我嗎？』

『還是給我刪了吧』

『腦袋要炸了』

昨天也是，並且經歷了剛纔這番之後，會變成「今天也是」，而我，也是如此。

「you huo……噢，是誘惑啊」

連打字速度也加快了。

「果然……」

她似乎也就隨口一提，可卻讓我倒吸一口氣。

她的混亂在這波消息轟炸裏體現得淋漓盡致。總之，算是打了個好評？姑且鬆了口氣。

她發過來的，是張捲起裙子的照片。

再怎麼說，我這歲數都快奔三了，可有時候……也會不安。戶川同學才十幾歲，正處花樣年華。要是對比一下我倆的皮膚，膚質肯定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這是在you huo我嗎？』

『戶川同學的呢？』

緊張得我冷汗直冒，才化了一半的妝多半是要花了。

我在憐愛和想入非非之間反覆橫跳，都快跳吐了。

『我可沒這個打算』

可要是她本人在我面前來這一手，那我，那她，會變成啥樣呢。

淌下來的好像不是淚，比淚水要更濁。

可當我弓着背，陷入沉思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