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如地底』 其六
《已婚高中女老師愛上自己班上女學生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2820 字
深夜,我回到臥室,拿起手機。這臺手機象徵着祕密與毀滅,可拿在手裏卻和平常一樣輕。
我劃了劃屏幕,翻着迄今爲止的消息記錄。重看了一遍這些消息,我心想,都留下這種鐵證了,那不遲早得完蛋。裏面的各種對話,盡數記載了我到底有多不配爲人師、是個什麼樣的反社會人士。可都這樣了,卻還是看得我半羞半喜、忍俊不禁。我這人是不是傻了啊?明明我這人是不會從這類沒營養的對話裏品出幸福的啊。可現實卻是,已經沒法阻擋自己奔向幸福了。
僅憑這些回憶就能滿足,足以支撐我活下去。
更何況,喏——
對面又來了件開心事。
『老師,還醒着嗎?』
我翻消息翻得正歡,她冷不防發了條新消息過來,嚇了我一小跳。想象了一下她現在的樣子,估計是和我一樣在牀上呆坐着,於是我動了動手指——
『正準備睡。咋啦?』
『沒啥,只是想說今天可真開心啊』
一想到傍晚的那些事,踩在地板上的腳趾頭頓時縮成一團。
『開心嗎……該開心嗎……可也還是開心吧……』
我還沒來得及把這些內心糾葛給編輯修改完,就一不小心發了過去。發出去的消息和說出去的話一樣,都覆水難收。誰也沒法當作不知道。
『那,要不改成舒服?』
透過文字,我甚至看出她正滿臉壞笑。每當她把玩笑開進我的心坎兒裏時,就會笑成這副德性。我下意識低着腦袋,以免一抬頭看到鏡子。因爲不想知道自己和學生聊這類話題時是什麼表情。
『你個色狼』
『今天是您主動的哦~』
一下子就戳到我的痛處了。話是這麼講沒錯,可戶川同學她至少也有個一成的責任……吧,應該吧?這也不能全賴我嘛,畢竟啾啾的時候捱得那麼近……稍作回顧,眼睛周圍就熱浪翻騰,像是被纏了一圈布帶之類的。她明知道我對這招是不可能把持得住的,可還是貼了過來,那她多多少少也有錯啊。所以憑啥只怪我一個人嘛?
『那是因爲,你是個壞女人嘛』
『所以爲啥會這麼舒服呢』
她無視了我的辯解,對我當頭一棒。
不過現在糾結這些也已經晚了,畢竟我宿醉的那次,清早醒來臉上一塌糊塗、頭髮一團亂糟,醜態都已經被她看完了。
「舒服……」
『不發』
『抱歉啊,老師我才疏學淺,對這些一竅不通』
『爲啥』
嘎吱。如同一塊尖木片劃過皮膚,留下一道傷口。平時被她隱藏起來的攻擊性,在針對我老公時瞬間暴露無遺。之前我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對其含義視而不見,如今已能欣然接受。況且也不得不正視。
『老師,這是兩碼子事哦』
更何況,更何況……
我不禁嘆了口氣,唉,她說的每一句話咋都這麼可愛啊,簡直像是在撓我喉嚨癢癢。
『爲啥』
『是因爲您太會了嗎』
『老師啊,您喜歡我嗎?』
不過,由於羞恥感和安心感攪在了一起,還是會陷入情緒波動。會感到內心無處安放。無論放哪兒都安分不下來,忍不住想立刻挪個地兒。
『收養?』
我回想了下老家的郵箱,以及家門上的銘牌。儘管那銘牌表面都脫了皮,徹底沒了功用。
『還是算了。對了色鬼』
差點就把我給淹死了,都能聽到撲哧撲哧吐泡泡的聲音了。
有事的啦。
向我索要不雅照的你纔是在性騷擾吧,這都不知惡劣多少倍了。
這是我降生於世,得到的第一件饋贈。
我這人啊,可能已經不配和老公一個姓了。
她這話簡直像是當面對我說出來的,鏗鏘有力,可話說了一半就又斷了。
『是啊』
舒服……這兩個字讓我的胳膊上下狂甩。
『那我不就變成色情自拍樹了嘛』
傍晚的時候她也這樣,把這種事兒說得這麼直白。這就是心直口快的年輕人嗎?她這也太坦蕩了,反而還莫名有種靠譜感、安心感。
既然如此。這句話之後,停頓了好一會兒。
哦對了,至少婚禮的時候親戚們都是到齊了的,我還記得其中有個孩子個頭挺高的。那孩子比現在的戶川同學還高,名字好像是叫,對對對,叫太陽。(注:這位「太陽」指的應該是《電波女與青春男》中的前川同學,此前從未公佈過她的全名)
『我是班主任前川樹。今後請多指教哦』
『這不是沒換嘛』
『覺得我不喜歡你?』
『要是您成了色色的媽媽,那也挺好嘛』
『變嘛變嘛』
『老師您也有個「川」字啊』
我在腦海裏的黑板上,刻下了這個名字。作爲戶川凜的專屬教師。
『前川樹』
『因爲是性騷擾』
『不爲啥。老師,您這麼問可是在性騷擾哦』
一下子就把我的魂給勾走了。
色色就沒必要了。可轉頭又一想,這真的好嗎?
隨即又覺得這幾個字琅琅上口,還跟着唸了幾聲,結果更想哭了。
『怎麼這麼突然』
『因爲現在想看嘛』
『好。那就發我張色色的自拍唄』
在那種時候。
『我纔不是色鬼』
摸上去的觸感,被摸時的感受。那時,我倆的高度,與平時截然不同。仰望着我的她,那雙眼睛、那裸露的肌膚,都從我的腦海裏復甦,折磨着我。
她發來這幾個字時心裏想的都是些啥呢,我左思右想。
『幸會幸會』
今天也是這樣。她的身體都被我看遍了,反過來她也一樣。
結婚?——我本想回這麼一句,卻被一絲理性給阻止了。這可真難得。
我臉上寫着的,絕對不會是「沒意思」這三個字。這一點,我能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來。
『和我是一對兒』
如果撇開時間、場合不談的話——
『再說了,要是老幹這種事的話』
『要是成了你的媽媽,就絕不會讓你寂寞』
彷彿能聽到她在深呼吸。
居然從自己嘴裏說出來了,簡直丟人丟到家了,眼淚水都要掉下來了。
我其實能猜到她的意思。讓對方做這種事、發這種照片啥的,此類行爲本身就包含着……唉算了算了不細究了,要是連這種事兒都還要正兒八經用言語表述出來,那別說今晚甭想睡着,怕不是這輩子都睡不着了。
父親在世時曾說過,無論生的是個男孩還是女孩,都打算起這個名字。整個前川家,包括親戚們在內,似乎有相當多的人名都是來源於大自然裏的事物。不過我們和親戚也沒啥往來,其中一方面原因是他們住的地區和我們生活的地方離得挺遠。
『前川凜』
眼珠子唰的一下從左蹦到右,就像掠過一架飛機。
『怎麼說呢,就算不發自拍,也能直接看吧』
於是,我用大拇指擦了擦那塵封已久的姓氏。
難度降低了。不對,從某些方面來說,可能反而上升了。
『錯覺』
在纏綿的時候。
『既然如此』
『前川』
『我妝已經卸了,不太想給你看現在的樣子。明天可以嗎?』
『說真的,老師您到底姓啥啊?』
後面還跟了個「比耶」的表情符號。她對這些小細節很是中意,這也讓我頭一回對這個姓氏心懷感激。隨後,這位戶川同學立馬加入了我的戶籍——
『要不換個話題吧』
冷不丁來了個根本就沒必要問的問題。我皺着眉頭,摸不清她的意圖。
說實話,我壓根就沒意識到那方面,單純是被面前她的裸體給勾了魂,在這當中就沒有發揮技術的機會,至少在我腦袋裏是沒有的。更別提,要論經驗的話,我……不對,咋還越想越來勁兒了,羞得我恨不得把臉給捂上。
『沒事的啦~』
還來了句「說真的」,搞得好像我現在的姓氏是假冒的……也對,說不定還真就是假的——我自嘲着。
『那來張普通的自拍也行嘛』
『等明天的話就算了吧。明天就不太想看自拍了,更想直接見您』
『那肯定是不想變的啊』
『之前我也說過,我討厭您的姓氏』
考驗我理解能力的時候到了,這也是身爲現代國語教師,最該教給學生的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