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味未至』 其十四
《已婚高中女老師愛上自己班上女學生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2675 字
「也別扯什麼長大了就會懂事,老師,這話說出來您自己都不信吧?」
「這個嘛,或許確實如此」
看到你這個活例子之後,我也不得不認同了。
「爲什麼如此排斥自己的女兒,就這麼不願意面對她嗎?」
「也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只是我更喜歡做飯、喝酒、嗨皮之類的。我要求很低的,只要有這些就足夠讓我幸福了」
有位路過的店員聽到她的發言後,不由得回過頭來看了看她。而察覺到目光的戶川媽媽,試圖用嬉皮笑臉來掩蓋自己的不當發言。
「既然喜歡做飯,那就給女兒做嘛」
「光給女兒做飯可是沒法過日子的吧」
「只是讓你也給女兒做個飯而已啊」
「真累」
面對我的質問,戶川媽媽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
「那我有個主意啊。要不就由老師您來照顧凜吧」
最終,把所有事情一股腦兒全推給了我。
「老師您覺得凜可憐得不得了吧?對她同情得不得了吧?那就幫幫她唄。要知道,這可是件能讓大家夥兒都喜聞樂見的大好事吶。這不得給您評個勞動模範啊」
誇誇其談,滔滔不絕。她這種人,同樣的話恐怕是講不了第二遍的吧。
還有就是,震耳欲聾。戶川同學肯定聽了個一清二楚。能不能閉嘴啊,我火氣都有點上來了。
「只關心個別學生的話實在是……」
「話是這麼說,但對所有人都一碗水端平是不切實際的吧。遲早會顧頭不顧尾的。畢竟連老師您都覺得這孩子又乖又酷又可愛吧?『某某學生太內向了好難溝通哦,也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些什麼哦』,對不對啊?」
「我可不覺得是這方面的問題」
「那我覺得,刻意無視自己的喜好纔是不正常的。當然,如果是對所有人都置之不問,這種類型的一視同仁倒也確實可行。您是要立志成爲這種鐵石心腸的老師嗎?」
「具體是指?」
「………………………………」
「在我小學一年級時就死了」
「老師您啊,人還挺好的呀」
我的拳頭,反而攥得更緊了。
嗯?
「嗯」
黑夜像是伸出一條尾巴,把我還沒出口的後半句話給捲走了。均勻的氣溫裏,愣是有什麼暖烘烘的東西擠了進來。
「……不必勞煩」
「喂,等等」
「原來是這樣」
「戶川同學的爸爸呢?」
剎那間,手的擺動和戶川同學脫節了。
我不自覺把目光瞥向掛在耳邊的髮絲,像是在找藉口。
雖然在學校裏也這麼牽着,但到了外面還和學生牽着手走路,這……應該不太好吧?如果當事人是男性教師和女高中生的話,絕對會有大問題吧。在流言蜚語和厲聲責問之下甚至可能身敗名裂。換成女性教師的話,就算可以容忍但也總覺得不太對勁,所以,果然還是不該牽手的吧。
「喂喂」
但她握得實在是太過嫺熟,如此貼合,如此舒心,自然而然就放棄了抵抗。雖然在朦朧夜色裏,我們牽着的手或多或少有了些僞裝,得以避人耳目,但也不能被交融的體溫給衝昏了頭腦。
戶川同學駕輕就熟地牽起了我的手,緊握着,給我引路。
「……女人?」
漫步在黑夜裏,我的反應也慢了半拍,差點就給繞進去了。
「我還挺喜歡老師您這種人的哦。不過卻沒法處好關係呢」
「喔……」
出了酒吧,我注意到天色已晚,於是向戶川同學提議——
想要說出真實想法的話,一開始會有個巨大的障礙。當我想要作出負面評價時總會碰到它。
毫不客氣地吐出真心話。戶川同學聽了之後,「啊哈」,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不過,來都來了,要不要喝一杯?這杯就算我請了嘛」
把最後一口奶酪送進嘴裏,她輕快地起了身,站到我身旁。戶川媽媽也不來送一送,與此相對,是最開始帶我們進來的那位店員過來送客。剛纔回頭看了戶川媽媽的那位店員也來了。
「你看,連朋友都交不成吧」
嘰裏呱啦嘰裏呱啦,信口開河陰陽怪氣劈頭蓋臉。
而在我費盡全力翻越了這個障礙之後,就馳騁在了一馬平川上。
「這家長太過分了」
戶川同學親暱地和店員打着招呼,我也向店員致意。店員再次露出親切的微笑,目送戶川同學。
沒錯,只有戶川同學在。這孩子,就是在這種家庭里長大的啊。
我強忍着不去看她那張臉,上面沾滿了觸目驚心的譏諷。
在學校裏就可以勉勉強強放過一馬,這又是基於什麼理由呢。
「……我可應付不來」
我起身去找戶川同學。戶川同學坐在吧檯一角的位子上喫着奶酪。身着校服的女孩子坐在光線曖昧的酒吧裏,真是一幅奇妙的景象。
「就這樣吧,已經五分鐘了。不好意思啊,勞煩您特地來一趟。要是知道會聊很久,就該傍晚前後過來嘛。可是,老師您和我聊得也不怎麼開心吧。這下算是知道了,咱倆從頭到腳都八字不合呢」
「對。喫完就走吧,戶川同學」
她問得還有些開心。
相比於我,戶川同學的手掌要更大,手指也更長。所以被她輕而易舉地拿捏了。她緊握着,像是纏繞着,將我的手浸潤在戶川同學的體溫之中。戶川同學的手比我的要更暖和。
「已經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老師,您是不是在想要不要道歉?」
「和我猜的一樣」
「老師,和我媽聊過之後感想如何?」
戶川同學握着我的手,大幅度地搖了搖,輕描淡寫地回答着——
該不該問這個問題我也拿不準,但還是裹着多方面的含義曖昧地問出了口。爸爸那邊是什麼情況,或者說爸爸到底還在不在,我懷着各種難以啓齒的問題、以及是否該刨根問底的顧慮,惴惴不安。
要說和那位母親談過之後沒有感到幾分同情,那肯定是騙人的。而在這幾分傷感之下,就誕生了這個提議。大晚上的讓這孩子一個人回去,我實在是於心不忍。
我小心翼翼地牽着手,控制着力道,避免一不小心握得太用力。
「沒事啦。說真的,我也不太記得了。因爲我的爸爸,總是不在家啊」
戶川同學笑着問我,似乎沒對牽手這件事想太多。
「你家離這裏……」
爸爸和媽媽都不在的家,那還會有誰在啊。
「嗯,也好。老師,我們回去吧」
如果被其他學生或者同事看到了的話……會發生什麼呢?
然後,她顯然是壓根就沒算過時間,自顧自個兒地拍了板。
「不遠哦。不過可能要走二十分鐘左右」
「指真實的想法,說給我聽聽嘛」
「……這也是身爲教師的義務」
戶川同學的媽媽輕飄飄地撂下這句像是留給我的嘲諷,就這麼回到裏面去了。從她的反應來看,應該是聽明白了我口中的「應付不來」其實是個相當委婉的說法。在短短一番交談中我認識到,她這人的察言觀色水平已經如此細緻入微了。她並不是不懂人心,而是刻意撒手不管,任由女兒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啊,結束了嗎?」
「因爲我媽媽是用心養育我的。雖然我自己還沒有成爲母親所以不好下定論,即便如此,在看到對子女漠不關心的母親時……哪怕我是個外人,我也會冒火」
「小市來,下次見咯」(注:原文爲「市來ちゃん」,「市來」應該是店員的姓氏)
「老師來送我?」
我在想,要不要回她一句「您可真有眼光呢」。
輕輕拍了拍戶川同學的背以示催促,她一瞬間瞪圓了眼,然後——
「後來媽媽也找了新的女人……也就是小市來,她對我還挺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