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味未至』 其二十三

「朋友說有個好地方要不要去然後到那一看發現是家夜總會可來都來了不如先喝爲敬結果喝到斷片被抬到學生家裏躺了一夜纔回來」

老公默默聽完我的解釋後，把內容概括了一遍。

「全都如你所說」

「呃……我不是在怪你」

很難從老公的口吻中分辨他到底是對我無語，還是在對我挖苦。但不管是哪種，他現在是目瞪口呆。換位思考，如果老公夜不歸宿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

嘰咕嘰咕，胃袋和腦袋又沉又疼，像是被唸了緊箍咒。

「對不起」

「呃，人沒事就好。主要是早上往臥室裏看了眼沒看到人，也沒個聯絡」

「我錯了」

「原諒我吧」

怎麼變成他先開口道歉了啊。不過仔細一看，老公眉頭緊皺，他似乎也頭痛欲裂。

「看起來，你那邊也被折騰得挺慘啊」

「嗯……其實昨晚我這裏也玩得挺嗨，雖然沒你嗨……」

老公愁眉苦臉的樣子都能當作表情包了，可見其宿醉到了何種級別。這對夫妻真的絕了。

「坐上電車的時候還有意識，可到站後就恍恍惚惚了」

「哇，這也太危險了啊」

都要和我一樣了。

「所以，昨晚就沒發現你不在。『啊，你已經睡了吧，那我也休息吧』，然後倒頭就睡」

「難怪啊……」

這下弄清了爲什麼沒聯繫我。

我沒和戶川同學提前打過招呼，所以她完全有可能不在家。明知如此，卻不回頭。因爲又不可能坐在家裏等戶川同學自己上門來嘛。

出門前我又把它撕了下來。

黯然神傷的同時又恨不得繞場狂奔幾圈外加一路哀嚎，以及，莫非這些是要從此伴我一生了嗎。人生沒有後悔藥，這是多麼痛的領悟啊。

「不好說……要是被知道了估計挺麻煩的」

「泡澡的時候別睡着沉浴缸裏哦～」

雖然也有「等到週一學校見」這個選項，但我終歸還是坐不住了。

「唔咿」

「滿身酒氣的你還挺新鮮的啊」

「從天堂一路墜到十八層地獄，全都讓我看了遍」

「那就好」，老公舒了一口氣。他對此就不再有懷疑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是不是。是女孩子」

老公給此事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我這就去」，我站起身，喉嚨裏響着殭屍叫聲。

老公刻意壓低了聲音，明明在場只有我一人還說啥悄悄話啊。弄得我啼笑皆非。

「什麼？」

「那兒的女孩子可溫柔了，非常下酒」

而我在週日上午出門，就是爲了向這位戶川同學再次道謝兼賠罪。

作爲代價，心裏沉甸甸的，重得無法忽視。

荒廢了幾乎整整一個休息日之後，身板子裏裏外外總算是緩過來了，可以正常行動了。

反正我已經不會在別人家門口大呼小叫了，還是去車站那邊碰碰運氣吧。

「不了，沒事的。真的，讓我自己去吧」

「希望我有一具沾了酒就會死的身體」

最好是一沾酒就爆炸。一不做二不休，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連料酒也一併當作爆炸物吧。懷着堅定的信念，我毅然提筆。貼在了化妝臺邊，這樣晚上睡覺時也能印在眼裏。但一看到它就會讓我想起那不堪回首的往 事最後只會鬱鬱寡歡到處打滾吧。

「不過大半夜的真虧她們家願意放你進來啊」

雖說是去賠罪的，但一想到要去見戶川同學，心頭就會一緊。步幅和步速擊碎了所有的狡辯，讓我對此堅信不疑。

味道的話題讓我內心有點動搖。老公是不是已經注意到了，藏在酒臭下面的另一種味道呢。

「………………警鐘還是在心中長鳴吧」

啪嗒啪嗒，漸漸瓦解。

我含糊帶過了，畢竟輕易就把學生的家事給抖出來也不太妥當，哪怕對象是老公。

「去洗個澡再補會兒覺吧。幸好人沒事」

老公似笑非笑，但我說的這些全是肺腑之言。地獄。如果那都不是地獄，還能是個啥啊。而對我無微不至的戶川同學，既是救贖，也是痛苦。

「夢寐以求的地方啊！和我的酒局相比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有生以來頭一次體會到的這份人生艱辛，似乎和別人的不太一樣啊。

「呼…………呼」

他似乎就壓根沒去考慮我會不會對女孩子出手。

「這倒是提醒我了……後來，是怎麼結賬的啊」

……雖然，我肯定不會出手的。

「嗚嗚嗚嗚嗚」

我都沒檢查包裏的錢包到底還在不在。現在再檢查也已經晚了，不過看到錢包尚在之後我如釋重負。清點了一下里面的錢，似乎分文未少。

我下意識動了動鼻子，似乎已經能分辨出這股味道了，看來是聞慣了吧。

關於老公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算是了卻了一件心事。因此輕了幾分的腦袋咕嚕咕嚕地搖着，頭痛和反胃再次集結，讓我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抬起步子。

看來星小姐替我付了啊。這樣的話之後得把錢還她。

我一手拿着被學生洗過的內褲，呻吟着，嗚咽着。

「要我陪你去嗎？」

看着眉飛色舞的老公，我覺得有些話還是得說明白。

走到戶川同學家後，擔憂變成了現實。按了門鈴也沒反應。在外面等她也不現實，都不知道要過幾小時她纔會回來。該怎麼辦呢，我抬頭問了問太陽。熱度一如既往，且與日俱增。太陽永不會變，哪怕世界毀滅。

一方面是害怕老公知曉廁所那件事，所以我拒絕得委婉又堅決。

我也是一名超凡脫俗，卻又平平無奇的教師。

恐怕會留下一輩子的陰影。恐怖的是，我至今不知道在夜總會爛醉之後究竟還幹了些什麼。雖然我不認爲還會有比在戶川同學家的行徑更出格的了，可要是真有的話就等着社會性死亡吧。

「嗯，那孩子的家啊……怎麼說呢，有點複雜」

站在浴室前的洗臉檯前總算感覺到，從夢境邁向噩夢的時光終於結束了。有氣無力地脫着衣服，正當我的手指頭勾起內褲時突然觸景生情，兩眼一黑。

「那啥，雖然我可能沒啥資格來說……但夜總會不行，這地方不能去」

「話說你這嗨得也太放肆啊，這種情況會被學校追究嗎」

『戒酒』

不經意間，磚塊搖搖欲墜，一塊，兩塊。

噓噓老師。

不對，別說是老公了，全人類都不準知道。要是可能的話，最好戶川同學也能忘個乾淨。可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嘛。反倒是戶川同學每次看到我的臉時，說不定心裏想的是「噓噓老師」，一想到這些我還不如找個地方跳跳下去死了算了。

「對了，還有件事想問一下」

「總之，就當作一次大冒險吧」

「那個……夜總會是長啥樣的？我還從來沒去過呢」

「因爲很貴吧？突然想到，你喝了這麼多居然還付得起啊」

「留你過夜的學生，不是男孩子吧？」

陷進去了，向着戶川凜。不顧腳下，勇往直前。

看着一絲不掛的自己在鏡中頭髮凌亂、滿臉疲憊，我兩腿一軟。

真是悠然自在啊。

但，在此之前，先在房間裏貼了一張警示。

真到了那一步我也無計可施，只能聽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