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落星』 其四
《已婚高中女老師愛上自己班上女學生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2859 字
「犯困了」——一出咖啡店,這位新朋友就開始抱怨。
「早就知道就不喫了,雖然味道確實不錯」
「你也不容易啊,休息日還要上班」
「對呀對呀」,星小姐笑了笑,她的眼皮子都快要打架了。之後——
「凜啊,有些地方還挺像的」
星小姐嘴裏嘟囔着,手上則是擺弄着人力車,準備啓程。
「比如都對自己的感情太不負責任了」
她這番話宛如自言自語,到底是像誰啊,以及怎麼個像法啊,關於這些根本沒有半點頭緒。
「總之,小心別陷得太深哦。不過陷進去了也沒啥大不了的」
「所以是前者還是後者啊」
「我嘛,還是希望凜能被多寵一寵的。那傢伙肯定也巴不得這樣」
「……所以是前者還是後者啊」
我把同樣的話又低語了一遍,但這次的含義稍有變化。
最後她「啊~哈哈哈」,帶着人力車揚長而去。
「朋友啊……」
結交了一位貼心損友。她這人,拋開輕佻的地方,就如同縷縷清風,舒爽宜人。到最後,她還是不肯收我這筆錢。
該用這筆夜總會的錢給學生做些什麼呢,我腦子裏冒出一個主意。
「……懺悔?」
也只能想到這個了。
「莓酪……莓原老師」
這次我定了個不會出岔子的日子。
但是,心裏還是有些掙扎。雖然以前也有過因爲工作忙而不能陪她玩的時候,可這次是我主動約她的,說好了「明天來玩」。這要是爽約了的話,恐怕戶川同學會非常失落。
「抱歉啊」
戶川同學那特別的容顏,特別的聲音。全都展現給了自己。
「空……哦,是星小姐?」
「嗯,因爲之前承蒙星小姐關照……呃,被她關照了一點點,真的就只有一點點哦。所以,我就想着該去道個謝什麼的」
生活裏若是少了戶川同學,就會如此渾渾噩噩。
此時,我剛開完早上的班會,正在回辦公室的路上。叫住我的,是其他班的學生。雖然不是我負責的班,但也給他們上過課,所以並不算面生。
搜腸刮肚也想不出到底有什麼事情是非找我商量不可的。
「………………誒?」
「是私下裏才能說的話嗎?」
畢竟其中還真牽扯到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所以只能含糊其辭了。可這卻讓森同學的疑心更重了,眼神從兇惡突變成了兇狠。我心裏琢磨着,這面相哪是小鳥啊,說是猛禽都不爲過。
雖然戶川同學笑口常開,但總覺得她展示給我的笑容有別於平常的笑容——前提是我沒有自戀的話。舉止間的小動作,心窩裏的小九九,距離上的小分寸。而將這些盡數拼攏,她的表情就會流光溢彩。
咄咄逼人的聲音裏,一瞬間蹦出來一個並不陌生的名字。
這番話不像是在安慰我,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戶川同學見我特地去教室找她,喜出望外、滿懷期待地朝我這兒奔了過來,而我卻不得不在她的笑臉上潑一盆冷水,這比我想象的還要煎熬。這感覺,像是胸口被剮掉了一大塊,反倒不怎麼疼了。心也像是被削薄了幾分。
「那要不午休時過來?來教學準備室吧?」
「欸?呃……是嗎?」
離了那孩子的真摯笑顏,我的心或許會壞死吧。
森小鳥,她的姓氏「森」和名字「小鳥」同屬一種風格,因此給我留下了印象。雖然可能有點不禮貌,但她確實人如其名,是個嬌小的女孩子,一頭稍帶些卷的黑髮和一雙大大的眼睛是她的特徵。這位學生很少——倒不如說是幾乎就沒向我搭話過,她找我有什麼事呢,我完全沒有頭緒。
到了午休。森同學門也不敲,就這麼進了教學準備室。
「照顧……?」
經過一番心理鬥爭,最後我還是選擇去告訴戶川同學一聲。
品不出半點禮貌。雖說和她也不熟,但因爲我和戶川同學處慣了,這劇烈的溫差給了我一個激靈。
必須得守住教師的底線。爲了讓戶川同學能喊我一聲老師。
「這個嘛,怎麼說呢,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啦,小細節別在意」
森同學臉上稍顯難色,微微縮了縮脖子。看來猜中了啊,而且恐怕沒法三言兩語就講完吧。
這陣勢簡直像是來踢場子的,連打招呼的環節都被跳過了。
啊,這下我也開始慌了。以至於草木皆兵——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會導致我和戶川同學漸行漸遠嗎?我們的關係會不會就此歸零,回到新學期伊始、在教室裏都不會互相多看一眼的尋常關係,這讓我焦急萬分,差點就一個踉蹌。
我不是我沒有——趕緊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複述一遍,怎麼搞得像是我超喜歡戶川同學一樣……呸呸呸。真的不是啦,這是星小姐昨天說的那句話……本想矜持一點、淡定一點,結果一從嘴裏出來就瞬間破了功。
「森同學,有什麼事嗎?」
「明天來玩吧!」
名字好像是——
「啊哈」,戶川同學似乎聽明白了我的話中之意,臉上綻開了笑容。然後,戶川同學噔、噔、噔地向着走廊一溜小跑,用力朝我揮了揮手。
矛盾產生苦惱,苦惱痛擊大腦。
森同學坐了下來,然後直奔主題。氣勢洶洶,像是來逼問的。
要不讓森同學改到放學後吧。可學生有事找我,我卻優先去玩接球,這合適嗎。不管怎麼看,在這個問題上都得慎之又慎。我好歹,是個教師啊。
這聲招呼剛一出口就又改口,並非我以爲的那個聲音,這讓我鬆了口氣……但也想到了些其他東西,於是回過頭。
(注:關於森小鳥和星高空的關係,詳見《初戀接吻》第三卷最後一章)
她嘴脣緊繃,似乎有口難言,右手一個勁兒想往左臂那兒攬。但即使低着頭,也難掩犀利的眼神。她轉動眼珠子時我甚至產生了幻聽,像是聽到了喀啦喀啦的聲響。我試着以她那無處安放的目光來作爲切入點,猜猜她的心情和心思。
「有問題嗎~!」
「我」
「果然學生們私底下都把我叫做莓酪絲啊……」
「昨天,我看到老師了」
「戶川同學……超~,喜歡……」
是說我和她在咖啡店裏坐了一會兒吧。這倒也是,衆目睽睽之下在店門口擺了一輛人力車,這要是被熟人看見了的話難免會往店裏瞅上一眼。聽她叫「空」叫得這麼親切,保不準她倆的關係不只是熟人這麼簡單吧。
「這也沒辦法啊,也沒辦法」
告知時間地點之後,森同學點了點頭,立刻就回教室去了。對我來說,這狀況簡直莫名其妙。會是什麼事啊。如果是有事要商量,而且事情還和學校有關的話,那完全可以去找自己的班主任。如果是來請教課程上的問題,那我也想不明白爲啥必須要私下裏來問。
「老師,您也喜歡女人嗎?」
看戶川同學笑得這麼開心,呼——我舒了一口氣。
以及,若是將這些轉而迎向他人,光是想想就能讓我像熱鍋上的螞蟻原地兜圈圈……牴觸感強烈、猛烈、剛烈。
冷不防來了這麼一句,讓我的反應也慢了好幾拍,完全摸不清她的意圖。昨天……是週末啊。在那之後,心臟撲通撲通。莫非被她看到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我臉色煞白。可一想到昨天我又沒去見戶川同學,那即將滲出的冷汗,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嗯」
如果我不是教師,那我能不假思索就把兩者的輕重緩急排個明明白白。
這句話的衝擊力,簡直像是被人掄圓胳膊扇了一巴掌。
唉——我長嘆一口氣,長度遠甚以往。
「昨天是,看見什麼了?」
「老師~明天是星期二哦!」
「看到和空,在一起」
恐怕會非常失望。
聽起來像數字。(注:老師的暱稱「莓酪絲」的日文原文爲「いちせん」,其中「いち」和「せん」在日文裏的讀音分別和「一」、「千」相同)就不能把「十」和「百」也給添進去嗎,哪怕無中生有也行——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向辦公室走去。之後在辦公室裏整理教材時,「啊」,我想起來了。
但是。
「打擾了」
我想起還和戶川同學約了玩接球。也是在午休,這咋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