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如地底』 其十三
《已婚高中女老師愛上自己班上女學生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2231 字
「哼」,她鼓着的臉徹底癟了回去,隨後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老師,那要不這樣吧」
她伸出小拇指,似乎是要拉勾。
「要是,今後也沒被誰發現……那等我高中畢業之後,就一起住吧」
「…………戶川同學」
這是要催我離婚啊,不過,她這可愛樣兒差點讓我笑出怪聲。
這孩子咋這麼可愛啊,可愛的掠奪者。
「等到了那個時候,一定要老老實實認認真真規規矩矩地,和我當戀人哦」
「…………戀人…………」
離畢業還有一年半。我很確定,這是絕對不可能的距離。所以我——
和她拉了勾,許下了約定。
「嗯。要是順利畢業了……並且,我還在這裏的話」
我這人也太不誠實了,連沒法兌現的承諾也能敢答應。
然後。
我正打算摟住她的肩,可與此同時——
哐鐺哐鐺,一陣粗暴的推門聲。
我整隻胳膊都僵住了。
玄關一聲響,好像有誰倒地上了。
我倆面面相覷。
「冫稟 ~ ~ ~,我肥來啦~」
來者讓我始料未及。
恐怕,今後唯一能自由聯繫的,就只有手機了。
「她好像是和戀人吵架了,在單位呆不下去,所以就逃回來了」
「……過分了啊」
「這也太……」
「……關鍵是」
原本我是恨她不是個好媽媽,可現在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有種強烈的危機感,對地位的危機感。
之後過了一會兒,她又給我發了消息。
『您替我做的飯,被我媽給喫了』
看樣子,我是真的很嫌棄這女人。雖然她是我學生的母親,可我只覺得她礙事。
『沒事。這也沒辦法』
我也有這種預感,覺得迄今爲止一切都太順了。
她扶着腰,嘆了口氣,很是鬱悶。
我照着她的吩咐,推開隔扇,鑽進空空蕩蕩的壁櫥。從裏頭輕輕把門帶上之後,光線就此隔絕,我也隨熱氣一同融入黑暗。
被我出手的女孩,她的媽媽突然回家,而我只能急急忙忙躲起來。
沒想到,居然還真回來了。
犯罪者、情婦……看來,真成了這類人啊。終歸還是成了啊。我自嘲着,嘴巴都咧歪了。
從她嘴裏蹦出來的這兩個字,更是讓我眼前一黑。
「……好熱……」
看樣子,這纔回來第二天,她母親就開始撒野了。不對……也不能說是撒野,畢竟那兒也是她母親的家。可這人都對女兒撒手不管了,真還有臉把那兒當家嗎?
戰慄,後腦勺結成了冰。
我又陷入了情緒波動,手上的活也跟着停了。
「人渣啊」
「明天她好像也還是在家……」
終於。
偏偏挑我最不想讓她回來的時候。
我其實還挺開心的,因爲她最先擔心的這個,不過,面對前程的重重迷霧,也沒法成爲驅散它的光。正如她所說,若是要掩護我倆的關係,那這個家是必要的。
這聲嘆息裏,似乎還摻雜了某種和寂寞完全相反的情緒。
「哎,呃……那我,去壁櫥?」
玄關那兒傳來一個女聲,聽着像是喝醉了,還醉得不輕。
我打字的時候儘可能不去看屏幕,以免情緒失控,發完之後就繼續手頭上的工作。正式開始幹活前,我先閉了會兒眼,慢慢平息怒火。戶川同學是在替我難受,實際上我才應該向她道歉。但這些都先放一放。
樓梯傳來一串輕輕的腳步聲,是我熟悉的腳步聲。
飯菜被那位母親給喫了,那是不是說明她去過廚房了?要是她發現廚房壓根就沒開過竈,那肯定會納悶冰箱裏的飯菜是哪兒來的。這些菜,怎麼看都不像是從附近超市買的,那到底是從哪兒來的?——要是這人還有常識的話,肯定會有這個疑問。
我捂着臉,小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老師,真的很對不起』
也不對,不管啥時候我都不想她回來。一點兒也不想她回來。乾脆把話說明白了,我就是看她不順眼。
『老師,對不起』
她反應比我快,迅速冷靜地作出了判斷,推了我的背一把。趁那粗魯的腳步聲嚷嚷聲還在客廳磨蹭之際,我逃也似地往樓梯上奔。隨後迅速竄進戶川同學的房間裏,並祈禱着千萬別被這個醉鬼聽見腳步聲。
萬一她有了那麼一丁點兒的母親樣,那戶川同學的心思會不會也往她那兒偏一些些?一想到這我就坐不住了。我好嫉妒,也好害怕,怕戶川同學愛我愛得淡了些。
戶川同學她,要是從此過上了更好的生活,這我可沒法接受。也不可能祝她幸福。
她發來一串消息,我還是頭一次見她這麼難受。
那種母親根本就不配,戶川同學的媽媽該由我來當。
「老師快去二樓。噢,可以躲壁櫥裏」
「可她也可能突然醒來,所以今天就……」
「已經沒事了。我把她關房間裏了,也哄她睡覺了」
麻煩大了。
戶川同學說我既是媽媽、也是姐姐、又是戀人,我不想讓這些形象崩潰。當中的任何一個角色我都不會讓出去。說得極端點,戶川同學她有我一個就夠了。
這壁櫥太小了,我縮成一團也還是很侷促,可最要命的是溼氣重,比桑拿房還難受。耳鳴也響個不停。胸悶,抬不起頭,我甚至懷疑這兒是不是空氣稀薄。飽含溼氣的木香會讓人覺得遠離人煙,也更凸顯出孤立感。
「媽媽在家的話,就沒法和老師你在這兒見面了……這下麻煩了啊」
「嗯。看來得趕緊出去」
和光一同照進來的,還有那略顯含糊不清的稚嫩聲音,它們一起找到了我。
我意識到,如果她的幸福不是我給的,那就沒了意義。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價值。
「媽媽——」
是啊,這下麻煩了。
我倆一起待了也纔沒幾分鐘,這都讓我感覺消化不良了。她拎着那件衣服的一角,眉頭緊鎖,似乎和我一樣不甘心。
我倆不能在外面相會,那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學校了,可現在是暑假。
我在戶川同學的協助下,從壁櫥裏滾了出來。她見我額上都是汗,就把在家穿的衣服遞給我,讓我用衣襬擦一擦。「謝了」,我用力抹了抹溼答答的脖頸,然後起身。
可我,明明就沒法和她永遠在一起啊。
之後咋辦?我發着呆,連腦袋裏頭也染成了漆黑,就這麼傻等着誰來推開隔扇。
她沒了精神,臉的角度和表情都訴說着心底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