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味未至』 其十一
《已婚高中女老師愛上自己班上女學生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2657 字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放在架子邊的手套塞進袋子裏,以防落下。起牀後,睡亂的頭髮還沒順回來,既然如此,就先把那件事給辦了。我根據店員教的手套保養方式來依樣畫葫蘆,慢慢磨練自己的手藝。按道理來講或許不用這麼急,不就是接個球而已嘛,何必如此動真格呢——結果還是沒有忍住。還從體育用品店那裏拿了一個球。說來慚愧,我在這方面就是個門外漢,連球的軟硬之分也不怎麼清楚。雖然曾聽說過,但也是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如今總算是明白了,原來所謂的軟球硬球是這麼回事啊。這個似乎算是軟球,質地較軟,摸上去很舒服,手感比想象中的要好。電視上的職業棒球運動員投擲、擊打的球要比這個還硬啊,如今才意識到他們可真了不起。
拿起裝着手套的袋子站起身,看向窗外,可能是因爲天氣有點陰,朝霞看起來很遙遠。
「唉……」
一想到平時爲我立下汗馬功勞的鬧鐘在今天卻毫無用武之地,我不禁嘆了口氣。
是不是太興奮了點啊。還是先去準備便當吧,我向廚房走去。
出門上班前的這段時間裏,我設想了戶川同學收到手套後以冷淡的態度和尷尬的氣氛將此事告吹的狀況,並在腦海裏演練了十來次。都打瞭如此高劑量的預防針了,沮喪程度應該也會降到最低吧。
「喔,手套已經拿走了啊。終於要向甲子園邁出第一步了啊」
「纔不是去那裏呢」
「那是要去哪裏啊!」
「學校」
其實老公並沒有在玩棒球,但他還是挺喜歡棒球運動的,經常在電視上看比賽。他還是夏季高中棒球大賽的忠實觀衆,每逢休息日必會觀戰。他好像並沒有偏愛本地球隊,所以無論哪邊獲勝都能看個樂呵。
除了平時帶的包,今天又多出來個體育用品店的袋子,於是在大包小包摩擦來摩擦去的沙沙聲裏出了家門,前往學校。上班路上,我思考着該如何向戶川同學展示這個手套。突然一大早就去找她,她也不會有看手套的興致吧。至少在我還是學生的時候,看到這種老師靠過來絕對會讓我如臨大敵的。誒,也就是沒戲了?果然還是算了?在到達學校前,我就這麼反覆糾結了三次左右。
早上的班會期間,我依然在繼續構思着該如何把手套給她看。如果能讓戶川同學心動就好了,不對這也不好,如果妨礙工作就得不償失了。不過,雖然我的大腦在別的事情上轉個不停,但嘴上也講個不停,讓班會進行得順順溜溜。或許是我在奇怪的方面有着一些小本事吧。還是說,只是單純因爲空洞乏味、毫無內涵呢。
結果,開完了班會也沒能想到什麼好主意,看來只能像平時那樣去搭話了啊,於是我走向戶川同學的座位。在這裏給她看手套也不太合適,畢竟當着其他學生的面,果然還是得把她叫到教學準備室啊。
「戶川同學,可以過來一下嗎?」
正急不可待要和周圍同學打開話匣子的戶川同學,抬起了頭。她看到聲音的來源是誰之後,嫣然一笑。
「老師,有什麼事嗎」
這孩子露出的反應還是和平常一樣令人舒心,以至於摸不透她究竟是怎麼看待我的。不過,又還能怎麼看待呢,肯定是把我看作普通的老師罷了。
其他的學生們也紛紛把視線集中了過來。原本大家還鬧鬧哄哄,現在瞬間鴉雀無聲,這氣氛讓人稍稍有些喘不過氣。
我極盡全力讓自己保持平靜,然後開門見山。
嘴角微揚,戶川同學用笑容原諒了我。這表情切換,彷彿都是預先設定好的。戶川同學她,有着那樣一面。無論對誰都是笑臉相迎,八面玲瓏。然而,沒有棱角,往往也就意味着,不爲所動。
「我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歡迎」
這個瞬間終於來了。煩惱了半天該如何更好地展示手套,最終把藏着的手給抬了起來。
「啊,我不是來訓話的」
「是爲了玩接球嗎?」
啊,該如何回應這個呢,能不能跳過眼前的小小落差呢。
我紮在牆上一動不動,直到在這份姍姍來遲的後悔裏麻木了爲止。
戶川同學的眼睛漸漸張開,放出來的光芒,令人膽顫。
立刻就後悔了,我早就覺得不該鐺鐺鐺的啊。所以聲音也跟蚊子叫一樣越來越小。
戶川同學答應得很乾脆,簡直是雪中送炭。
腳底下像是踩着個跑來跑去的棉花糖,這種感覺陪伴了我一整個上午,然後終於熬來了午休。雖然起的比較早,但這個上午也太漫長了吧。能不能早點下課啊——身爲教職人員卻抱着這種心態來教書育人,難道不應該無地自容嗎。
「特地去買的嗎?」
話一出口我就感覺搞砸了,這是越描越黑了啊。把她叫了出來,但又不是要訓話,這不明擺着是出於個人目的了嗎。我心急如焚,彷彿天旋地轉。再多嘴的話搞不好就破綻百出了。
「嗯……」
「啊……是這樣啊。不好意思」
「嗯」
「午休的時候,可以來我這裏一趟嗎?」
「其實啊……」
諸如此類問題,現在就擺在我的面前。
但是漫漫人生路上,這種感覺偶爾還是會降臨一次的。
瞎唱了半天的獨角戲。上一次對距離感產生誤判,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手套算是已經登場了,但也是白白登場,就這麼展示在不靠譜的我的面前,那要該怎麼展示纔算好啊。「咣—」的一聲?果然還是「咣—」比較好吧?那就重來一遍?不要不要絕對會羞上加羞的。
「可以哦~還是老地方?」
毫無疑問,我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燦爛得像是另一張臉,彷彿以往的笑容都是一張張面具。
「是爲了我嗎?」
在等待戶川同學的期間,我坐在位子上思量着這些。
「是的」
我用最簡潔的回答敷衍了事,然後說了句「我先走了」就轉身離開,同時拼命按捺着,否則一不留神就會腳步飛快。
戶川同學的眼睛睜得圓圓的。還有沒有,還有沒有其他的展示方法啊,比現在的狀況好上那麼一點點就行了,我都快面如死灰了。怎麼辦怎麼辦,我就差要向手套的皮革味求救了。
至少她還是來了,我鬆了口氣。
「嗯~和老師恩恩愛愛?」
是戶川同學的笑臉,在發光。
「沒事啦」
戶川同學似乎滿臉不可思議,這讓我度秒如年。
居然連我也染上了青春期的瞎逞強。
除非戶川同學摔在地上扶都扶不起來,否則我是感受不到的吧。
過了好久,戶川同學還是沒來。會不會是忘了啊,在我猶豫要不要去教室看看的時候,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我說了句「請進」,然後戶川同學露出頭來。
「你最近啥情況啊?」
我沒理會戶川同學的怪話,就當作自己聾了,頭也不回地出了教室。一出門,我就直徑朝着牆壁走去,把腦門拍在了牆上。
「鐺鐺鐺……」
然後。
「所以,今天是什麼事呢?昨晚可沒有遇到老師喲」
我故作鎮定地把她迎進來,同時攥住了早就放在椅子下的手套。不管怎麼說,這東倒西歪的姿勢也太彆扭了。我的手腳就不能再利索點嗎。
啪的一聲,我彷彿被突如其來的強光給眩了眼。
睜圓的眼,鬆了回去,好像理解了什麼。
「我還以爲老師還會來接我,所以一直在教室裏等」
戶川凜,她對我來說究竟有多少分量啊。
而我,在已經預感到這些的前提下,還是摔了個四腳朝天。
那傢伙啊,其實相當沉重呢。